第九卷 第四章 為了大家
「首先想給你看樣東西。格倫,麻煩你跟我走一趟了」
與格倫再會後不久,賈提斯說了這種話。
當然,格倫並沒有理由與義務跟他走——
「對不起,老師……請你跟著那個人走吧……現在費吉托真的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因為露米婭這麼說了,所以只好跟去。
而且他也很在意所謂的危機是什麼。
「切……」
格倫無奈地聽從了賈提斯的話。
賈提斯來到了費吉托南區地下的,如迷宮般複雜的下水道路。格倫和露米婭都跟在後面。
在途中——
「……白貓那傢伙,和那個金·加尼斯打起來了……!?」
從賈提斯那裡聽說希絲緹娜的消息的格倫目瞪口呆。
「而且……還贏了……!?你沒騙我吧……!?」
「是真的」
賈提斯似乎非常享受格倫這種反應。
「她的成長速度可以用超凡來形容……身為師傅的你想必也很自豪吧?」
確實,還不能稱為魔術師的一介學生戰勝了超一流的邪惡魔術師……這已經是令人驚嘆的大活躍了——
「閉嘴!話說白貓真的沒事吧……!?」
「哈哈哈,你放心好了格倫……她沒事」
在格倫的逼問下,走在前方的賈提斯聳了聳肩。
「她在勝利之後,被伊芙·伊格尼特收留了。之所以不能和你聯絡是因為她昏過去了。她傷勢並無大礙。你很在意她的話就往警察廳北棟四樓的醫務室看看,她被送到那裡去了」
(伊芙……救了白貓……?)
這個事實倒也讓格倫吃驚不小。不過更重要的是——
「也就是說……你為了達成你自己的目的……將我和露米婭,甚至白貓都卷進來了……!?」
「沒錯」
就算自己後背暴露在格倫如冰雪般的憤怒之中,賈提斯還是大搖大擺地回答……
「萊克·馮因海姆,金·加尼斯……想要同時避開那兩個人的耳目行事還是有點困難的……所以就讓你們二位去對付了……哎喲,你們幫我大忙了。我對你們真是感激不盡啊……」
「賈提斯……!?」
憤怒與殺意在格倫的眼中燃燒。
「怎麼了!?你就這麼不爽我將希絲緹娜卷進危險之中嗎?」
「那不是當然的嗎!?你偏要等到被殺了才明白嗎!」
「唉……她可是我這世上唯一尊敬的魔術師的重要搭檔……我是打算當她危險的時候出手相救的哦?你知道我的人工精靈【她的僕人】系列吧?只要用它們……」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是這個意思啊!」
「……哈哈哈,你真是個奇怪的傢伙……你就這麼看中意她嗎?對你來說,她終究只是塞拉的代替品吧?」
「賈提斯」
格倫與以往不同的——冷徹而異常的聲音讓賈提斯陷入沉默。
「你敢再說下去的話……我就不管費吉托什麼死活了……我會現在,在此地解決你……」
「……失禮,是我錯了」
賈提斯不卑不吭地壓低了自己的帽檐,稱心誠意地道了歉。
「對不起……我侮辱了你和她以及塞拉……我由衷感到愧疚,真的對不起」
「……切」
殺了塞拉的元兇還有臉說這話。
格倫拼命地克制住的憎惡與殺意正不斷從體內冒出來。但是,正如露米婭所說,還是先知道費吉托發生了什麼事為妙。
他拼命忍耐著感情的爆發,跟著賈提斯繼續走。
(話說,伊芙那傢伙來費吉託了……?應該死掉了的萊克和金……可惡,到底有什麼陰謀要在費吉托上演啊……)
不久,一行人從下水道上到了地面。
他們來到了一個南區郊區的古舊商會。這片區域因為城市的改建與整編而被廢棄,周圍也沒有人煙。
「……餵」
格倫叫住了毫不猶豫地走向商會正門的賈提斯。
「哼……你對血的嗅覺還真敏銳……看來你的狀態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
賈提斯陰笑著,頭也不回地回答道。
「你管我啊,混帳!」
就算格倫罵他他也不生氣——賈提斯打開了正門。
頓時,裡面所瀰漫的濃重鐵鏽味噴薄而出。
「……別看」
格倫正想要將露米婭護在背後……
「沒問題」
露米婭勇敢地站在格倫身邊。
正如他所料——商會裡慘絕人寰。
屍體,屍體,屍體,堆積如山的屍體。普通市民打扮的人的屍體遍布了整個正門大廳。
所有人都被疑似尖銳劍刃的東西傷到了要害,應該是當場斃命。
血還沒有干,這場屠殺是不久之前的事。
「……是你乾的?」
「就算我很強,也不敢直接把露米婭帶到有這麼多敵人的據點裡呀。所以趁你們拖住萊克他們的時候,我做了一下掃除工作」
聽到格倫隱藏不住憤怒的問題,賈提斯得意地回答。
「哎喲,你可別誤會了。在場的人都是天之智慧研究會……是該死的人。啊,不過裡面似乎也有個別無關人等……不過就當作是『大義』的必要犧牲吧……神明一定會憐憫他們的靈魂……」
「……!」
賈提斯殘酷而自私的話讓露米婭悲痛地低下頭。
「算了,無所謂……問題是地下……」
格倫他們跟著賈提斯進入了商會內部。
商會內部也是遍地的屍體。裡面甚至還有年紀尚輕的小孩。
當然那些小孩也可能與賈提斯憎恨的天之智慧研究會有關……但是,他依舊是殺了太多人。
(天之智慧研究會……確實那群人是無可救藥的邪道……死了也是活該……這我無法否定……雖然對比那些人的罪行,我自己好像也沒什麼資格說這種漂亮話……)
但是,就算如此……
(賈提斯……我永遠不會贊同你的做法……我總有一天會打倒你……你給我等著吧……)
不知是不是對格倫這似乎能將人燒成灰的殺意起了反應——
賈提斯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就在這裡」
他移動了地毯下藏著的地板,打開了延伸向地下的樓梯。
「其實這裡本來還被魔術手段隱藏過,害得我找了很久……」
「閉嘴,趕快給我下去」
格倫給賈提斯的背後來了一腳,把他踩下去——然後和露米婭一起在他的帶領下往下走。
最後,走完了樓梯,看到正面有一扇門……將門打開。
門背後是一個寂寥的石頭小屋。
裡面什麼東西都沒有……
「……這是啥?」
地板上有個巨大的魔法陣。
很明顯是儀式級的,非常高端的術式。各種各樣的靈絡從法陣上延伸出去,覆蓋了地面,覆蓋了四方的牆壁,甚至還延伸向商會外面。
格倫困惑地看了一下這個奇怪的法陣……
「你就看著吧,我現在就解咒」
「解咒?現在?你傻麼,想要解除這麼龐大複雜的術式要花好幾天——」
「開始吧,露米婭……到你表演的時候了」
「……是」
露米婭一臉無奈地站在賈提斯身邊。
「喂,餵……!?你們要幹嘛……?」
這時。
露米婭的身體突然釋放出耀眼的金光。
她全力使出了異能——『感應增幅』。
她把散發著金黃色光芒的手貼在了賈提斯背上。
光芒從露米婭的手上漸漸流向賈提斯的身體——
「<終結吧天之鎖鏈·——>」
賈提斯詠唱咒文的同時,大量擬似靈素粒子粉末從他的手套里飛出
粒子反映並具現化了賈提斯的空想。
周圍出現了無數的『她的左手』以及其手上拿著的『黃金之劍』。
「<——·於寂靜之深淵·——>」
『左手』們在法陣上不斷交錯飛舞著。
咔嚓咔嚓咔嚓——!它們用劍在法陣上刻下無數個盧恩文字。
然後——
「<——·理之枷鎖在此解放>」
賈提斯念完最後一句話,黑魔儀【強制擦除(Erase)】。
被刻在法陣上的盧恩文字發出了耀眼刺目的白色光芒——
法陣伴隨著玻璃破碎似的聲音被解除,失去了效力。
(……好厲害)
格倫了冷汗直流地觀摩解咒過程。
賈提斯的解咒水平確實高超,但露米婭的『感應增幅』更是令人畏懼。
(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那麼龐大的儀式法陣破解——)
露米婭異能的強大已經讓他不得不戰慄。
「多謝了,露米婭。面對這麼大型的儀式魔術,如果不借用你的力量,我恐怕就不能在日落之前完成解咒了……看來找你幫忙是找對人了」
解咒儀式平安結束後,賈提斯回頭望向露米婭,露出了個冰冷的微笑……
「…………」
而露米婭已經不想再和他對上視線。
「喂,賈提斯,你還不快給我說明情況」
格倫逼問賈提斯,毫不隱藏自己的煩躁。
「解咒?日落之前?……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賈提斯愉悅地反問格倫,像是在考驗他一樣——
「哎呀哎呀……你好好看看這個法陣吧……你這麼博學的男人應該不會不知道吧……現在籠罩費吉托的陰謀到底是什麼……」
格倫在心裡對賈提斯依舊瞧不起人的態度咋舌——
他單膝跪地,仔細查看被解咒了的法陣的盧恩文字列與術式——
最後他總算是明白了這個法陣的真面目。
「……這怎麼可能……!?」
他面色慘白,勉強擠出了聲音。
「這是……『Project: Flame of Megiddo』……【梅吉多之火】……!?」
與格倫的驚愕相對。
賈提斯的笑容依舊病態而黑暗——
身體——很沉重。
全身的血管仿佛被灌滿了毒和鉛一樣沉重而疼痛。
就好像自己的身體被沉到了沼澤的底部。
這種倦怠,沉重,痛苦……讓她毫無反抗之力。
但是——
(我必須要起來……我要……醒來)
心裡深處,還留有一片光明。
那是信念之光,勇氣之光,友情之光,或許……還是愛情之光。
(……我要救老師……救露米婭……)
少女藉由這微弱的光芒,拼命掙扎著,從意識的泥潭之中爬上來——
(因為老師……是那種會為了別人拼上惜命的人……露米婭……是為了別人,可以犧牲自己的人……我與他們所在的世界相距太遠……!)
掙扎著……掙扎著……朝著漫無止境的水面拼命掙扎……
(所以,我一定要振作……我要守在他們身旁……我……!)
就這樣……
(作為一個平凡的人,生活在普通的世界的我……一定要守護置身於別的世界的他們……!)
希絲緹娜的意識伸出的手——碰到水面的那一瞬間——
(我,我——!)
一切被一片潔白所包圍——
「…………」
希絲緹娜微微睜開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潔白的天花板。
房屋也是一片潔白。混雜著黃昏色調的日光從窗台射進來。
「……這裡……是……?」
自己躺在一張潔白的床上。
想要扭動身體坐起來……但是很重,很累,根本動不了。
意識雖然清醒了,但是身體還是一灘爛泥。
「……你醒了?」
希絲緹娜扭了扭身子,就聽到一個女性的聲音。
她扭動脖子看向那個方向。
發現有一個女性坐在房間一角的椅子上。她雙手交叉在胸前,翹著二郎腿。
那是美得讓人窒息的姑娘。很少見到這麼漂亮的人。
歲數似乎比自己大一些……大概二十歲左右吧。
吸引人目光的,還要屬她那如紅寶石般鮮艷的紅髮。她紫紅色的雙眸透著知性的光芒,顯得很成熟,冷靜——蘊含著難以遮掩的強大與自信。
她正是希絲緹娜所憧憬的『美麗而強大的女性』的完美體現。
「呃……您就是救了我的……?」
「這裡是費吉托警視廳北棟的醫務室」
她沒有理會希絲緹娜的話,而是以事務性的口吻敘述。
「你身上的傷已經治癒了,不會留下疤痕。但是現在你的狀態只是稍微比魔力缺乏症要好一點……簡而言之,你現在不能行動」
「但,但是……我要……幫老師……」
「格倫沒事的。他已經闖過難關了。如果那點程度的困難都應付不了,那他早就死了。總之,像個打不死的小強一樣堅強活著就是他的賣點啊」
紅髮的女性突然變得有些不高興。
「呃……?那個……您認識格倫老師嗎?」
「誰知道呢?總之,我已經利用權限禁止警察廳的人來貿然打擾你……你就好好休息吧」
單方面地說完後,姑娘站起來。
長袍翻卷——她背對著希絲緹娜走向屋外——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我太蠢了……)
這時,背對著希絲緹娜的伊芙·伊格尼特對自己所犯下的巨大失誤感到懊悔,自責,感到傷心透頂。
現在伊芙的最優先任務是抓住或是殺死賈提斯·洛范。
賈提斯背叛了特務分室,損傷了伊格尼特家長久以來的名譽。伊格尼特家不論如何都要算清這筆帳。
當然,她也打算阻止天之智慧研究會在費吉托實行的恐怖計劃……然而這是次重點。
幹掉賈提斯才是伊芙的父親命令伊芙一定要達成的使命。
因此一切都是必要的犧牲——不管犧牲多少警察多少市民。
這一切都是為了伊格尼特家的名譽與榮耀。
為此,她將敵人全部拋給阿爾伯特,巴納德,克里斯多福三人,讓他們拖住抵抗宮廷魔導士團介入費吉托的敵軍——隻身一人來到了這裡。
使用伊格尼特家的秘術『炎之眼』,以格倫為中心,標記了所有賈提斯可能出沒的地方。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只要等賈提斯與格倫接頭就行……然後,只要捕捉到了賈提斯的身影,就能先趕到他們的目的地布置陷阱——【第七園】。
這是伊格尼特家的獨門絕技,結合了情報戰與眷屬密咒的戰法——『埋伏焰獄』。
伊格尼特家代代都用這『埋伏焰獄』收穫了巨大的戰果。
這次『埋伏焰獄』應該也會順利成功——直到她出手救了這個酷似塞拉的少女。
(我早就知道……明明早就知道她不是塞拉……)
雖然第一眼看上去像是塞拉,但她馬上弄清了。
在報告書中的照片上見過她。她是希絲緹娜·菲貝爾。
是和塞拉完全沒有任何聯繫的路人。
(但是……那個時候……)
她瞥了一眼手上的石板……嘆了口氣。
在使用『炎之眼』的時候,超大量的情報會從費吉托所有警察身上傳來。
因此必須集中所有注意力去處理情報。
然而——伊芙為了救希絲緹娜親自出馬了。
在那段時間她無法處理大量的情報,讓大量情報流失了。並且她還徹底跟丟了格倫,這樣就不能搶先埋伏賈提斯了。
如果不先設好埋伏——就算是伊芙也捉不到那個滴水不漏的賈提斯。
但是,想要在費吉托找回之前完全跟丟了的東西——簡直就是大海撈針。
(……太失敗了)
伊芙嘆氣。自己這麼狼狽,那個冷酷的父親會怎麼訓斥,怎麼教訓自己呢——光是想想就不禁發抖。
(我是不是傻啊!?而且……還是因為想救與我曾經拋棄了的塞拉相仿的女孩子……!我還有什麼臉……!明明她不會原諒我的背叛……!明明她不會再回來了……!)
氣憤,懊惱,痛苦。
為什麼自己如此一事無成,如此無能。
為什麼不能像姐姐那樣呢。
(不……還沒完……!還沒完呢……!)
伊芙懷著絕望走出醫務室……的時候。
「請等一下……您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的人……對吧?」
希絲緹娜叫住了她。
她大可以像平常那樣輕蔑地哼哼鼻子走人……然而,不知是心血來潮還是怎麼的……
「……為什麼你這麼認為?」
不知為何——伊芙回頭看向希絲緹娜。
「啊,那個,我的老師……格倫老師,以前似乎是特務分室的執行官。所以我通過他也認識了別的特務分室的成員……大家都穿著這樣的制服……」
「哼。你還真敏銳,希絲緹娜·菲貝爾」
「原,原來您真的認得出我嗎?」
「算是吧。我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室長,執行官番號1,<魔術師>伊芙·伊格尼特……沒錯,你的老師,格倫·勒達斯是我的部下」
「原,原來是這樣……咦……特務分室的室長……」
希絲緹娜直勾勾地看著伊芙。
這種類似敬仰的目光讓伊芙有些慌亂。
「……你,你幹嘛……?我臉上沾著什麼東西嗎……?」
「啊,不,那個……對不起……我不該盯著看……」
希絲緹娜有些害羞地微笑了。
「只是覺得您……很厲害」
「……很厲害?……我?……為什麼?」
伊芙突然有點煩躁……但她還是拼命忍耐著。
「因為,這麼年輕……恐怕比我大不了多少吧……就當上了特務分室的室長啊」
「…………」
「我剛才也說過,我因為某個事件認識了其他特務分室的成員……阿爾伯特先生,巴納德先生,克里斯多福先生……還有格倫老師,莉艾爾……大家都是我望塵莫及的強大魔術師……」
「…………」
「既然能管住那群人……就表示伊芙小姐也是,非常厲害的魔術師吧?明明這麼年輕,還是女性……這讓我非常崇拜……」
懷著純粹的敬仰看著她的希絲緹娜——
——伊芙是很厲害的魔術師吧?嘿嘿,我很崇拜哦。
頓時和某個懷念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你想說的就這些?」
伊芙哼哼鼻子,依舊以那冷漠的口吻回應。她表情複雜地把臉撇到一旁。
「不好意思,現在我很忙。沒空管你」
「對,對不起,打擾您工作了……」
希絲緹娜頓時愧疚地縮成一團……
「還有,最後一件事……伊芙小姐,這個……」
她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分為二的寶石遞給伊芙。
「……這是?」
「這是我和老師……格倫老師聯絡的通信魔導器……因為我現在魔力耗盡,所以甚至啟動不了它,聽不到老師的聲音……」
伊芙默默地收下了。
「現在……費吉托正要發生什麼大事……對吧?伊芙小姐和格倫老師都在處理它,沒錯吧?」
「嗯,應該正如你所說吧。但是具體情況我必須保密……」
「那就……拜託了!請您幫幫老師!」
希絲緹娜低下頭對伊芙大喊道。
「他經常勉強自己……!只要是為了拯救別人,他會不顧自己的安危亂來……!所以,必須要有人在他身邊看著他……而我已經不行了……!」
她懇求的目光徑直射向了伊芙的雙眼——
「……所以,求您了伊芙小姐!老師……老師就拜託您了……!」
沉默了片刻。
伊芙無言地看著仰望著她的希絲緹娜……最後,這麼說了。
「……哦,原來如此……你喜歡格倫吧?」
她其實沒這樣想過。
只是看到少女似乎很拼,所以一時興起想逗逗她。
然而——
「啊?」
忽然,希絲緹娜瞪大了眼睛,僵住了。
她的臉漸漸變紅,變得沸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
她突然大叫起來,把伊芙都嚇了一跳。
「怎怎怎怎怎麼會!?我我我我我怎麼喜喜喜歡老老老老老師,這不可能,這不可能啊。因為他根本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完全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並且根本就就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你好吵啊,冷靜點行麼」
伊芙用手按著太陽穴,半眯著眼無語地看著她。
看來自己真應付不了這個名叫希絲緹娜的少女。
自己也同樣應付不了塞拉。
她們確實外在的性格是完全不同……但本質是很像的。
希絲緹娜在已經無力吐槽的伊芙面前雙手抱頭,『嗚哇』『怎麼會』『騙人』『咿呀~~』地鬧騰了一段時間……
「那,那個……伊芙小姐……我真的……是喜歡老師的嗎?」
她用仿佛是尋求飼主的小貓一樣的眼神望著伊芙。
「……你問我幹嗎。這是你自己的事啊」
「嗚……」
「總之,你慢慢考慮吧。雖然我個人完全不推薦那種情商超低的遲鈍男啊……和那傢伙在一起,恐怕要辛苦一輩子吧」
她有些不開心地說完這句話……再次背對希絲緹娜。
「總之,這邊的事就交給我吧。我會幫助格倫的,這個我先拿著了」
「啊?啊,好,好的……」
依舊臉頰通紅散發熱氣的希絲緹娜慌忙地回應。
「老師……就拜託您了……」
她再次低下頭。
「…………………………包在我身上」
說完這話……伊芙離開了醫務室。
(……太好了!)
走出醫務室的瞬間, 伊芙露出了冷酷而歡喜的笑容。
(我還以為完蛋了呢……!但是只要利用這個……就能趕在格倫,在賈提斯之前……!這下有機會了……!)
獲得能與格倫聯繫的通信魔導器——純屬僥倖。
(不,對了!我其實是盯上了這個魔導器才救她的!因為我覺得她很可能有什麼聯絡格倫的手段……因此我才救了她……!這絕不是因為什麼無謂的感傷!)
她說服著自己,欺騙自己說這才是真相。
(能行……只要利用它……哈哈,哈哈哈哈……最後勝利的會是我……笑到最後的是我……!勝利是屬於伊格尼特家的……!)
希絲緹娜的委託,希絲緹娜的心意——關我什麼事。
當然要背叛她。
毫不猶豫,毫不愧疚地背叛她。因為根本沒有理由與義務接受她的委託。
一切都是以為了伊格尼特家的勝利。
至今為止都是這樣過來的,今後也——
——求您了伊芙小姐!老師……老師就拜託您了……
「都說了,我還有什麼臉……!」
她一頭撞在牆上,想將腦中閃過的希絲緹娜的笑容抹消。
「就因為這樣,你才成為不了姐姐……!才會一直是個父親以及全家人都看不起的……無能……!」
她粗魯地擦了擦額頭上流下的鮮血……像是吞下了苦酒一樣咬緊牙關。
伊芙憤憤地通過了警察廳的走廊。
「那麼,格倫,來說說這次事件的開端吧……」
在那個地下室里。
賈提斯誇張地攤開雙手說出前言。
「從哪裡開始說起呢……對了,格倫。你知道天之智慧研究會分成了兩個派閥吧?」
「知道」
格倫無奈地應和著賈提斯的話。
既然『Project: Flame of Megiddo』這種恐怖的術式出現在了費吉托,那麼就有必要了解詳細的信息。
「雖然具體理由不明,但現在天之智慧研究會對露米婭的方針有所分歧,雙方對立。『維持現狀派』不知為何不想碰露米婭,然而『激進派』依舊想要抹殺露米婭……沒錯吧?」
「就是這樣……但是,最近情況有些改變」
「沒錯,你也知道的。『激進派』的為了殺害露米婭,至今為止積極地做了一連串的舉動」
格倫想起魔術競技祭和社交舞會的事件。
「但是他們太積極了。『激進派』的核心人物『魔之右手』扎伊德被捕後,帝國政府知道了很多『激進派』的秘密。因此,政府趁此機會開展了『激進派』的肅清行動……總之就是大清洗」
「說起來最近阿爾伯特他們正往返於費吉托與帝國各地,好像很忙」
「不僅是這樣。原本『現狀維持派』就與『激進派』關係惡劣。他們也趁此機會用各種各樣的手段肅清『激進派』……直接的同類相殘,或是故意向帝國政府泄漏情報……有各種方式」
「…………」
「而我,這段時間也在帝國各處尋找礙眼的『激進派』並把他們
趕盡殺絕……真是的,怎麼能把露米婭殺掉呢……露米婭死了,身為絕對正義的我不就拿不到『禁忌教典』了嗎……」
「……『禁忌教典』……?……你在說什麼呢?」
「總之,因為各方面的壓迫,『激進派』狗急跳牆了……結果就出現了這種情況,你明白了吧?」
賈提斯完全無視了格倫的問題繼續說。
「切……」
看他那樣子,恐怕不打算現在透露露米婭與『禁忌教典』的關係吧……現在只好放棄詢問了。
「說實話,『激進派』已經是秋後的螞蚱……就算放著不管他們肯定也會自取滅亡……他們現在就弱到了這種地步……就算如此,他們還想殺害露米婭……因為他們由衷地,真心地認為那是對『大導師』好……」
——大導師。
站在天之智慧研究會的頂點,依舊隱藏在謎團中的領導人。
他有著能讓所有組織成員對他絕對忠誠的魅力。
這就和帝國的女王陛下一樣。
「那麼,格倫。你打算怎麼辦?如果你是『激進派』的話……如果自己只有死路一條……但是為了敬愛的大導師,無論如何都想殺掉露米婭……這時的你該怎麼辦?那幫被逼上絕路的傢伙,到底會採取怎樣的手段呢?」
說著,賈提斯用腳跟戳了戳腳邊的魔法陣。
格倫看向賈提斯腳邊的魔法陣。
這是啟動『Project: Flame of Megiddo』——【梅吉多之火】的儀式魔術法陣——的一部分。
「難不成……?不,怎麼會呢……」
突然想到的太過荒唐的真相讓格倫全身冷汗直流。
「騙……騙人的吧……這樣也太……!」
「【梅吉多之火】——正式名稱是鍊金【連鎖分裂熱核式】——也就是將原子裂解時產生的質量損耗轉化為巨大的破壞能量,毀滅一切的禁斷之術。那破壞力強大的災厄就連號稱戰略級魔術的A級軍用攻擊咒文都無法比擬……說是S級都不為過。只要啟動,恐怕費吉托會瞬間化為焦土」
「…………!?」
「真是的,明明在研究還沒成型的時候項目就被凍結了,到底是誰提供的技術援助呢……?沒想到那群人會拿出【梅吉多之火】……嘿嘿嘿……看來那個組織,還真是非常邪惡啊……!」
「出處根本無所謂!總之就是『激進派』的人為了殺死露米婭而打算將整個費吉托毀滅!?這不是超大規模的自殺式爆炸襲擊嗎!」
賈提斯陰笑著,但同時,他眼中也燃燒著一種類似怨念的憤怒——
「當然——身為正義的代言人,我不可能允許這種事的發生」
他更進一步說明。
「格倫,我來說說『Project: Flame of Megiddo』吧。想要啟動【梅吉多之火】,需要魔力資源豐富的靈脈,以及『魔力活性供給式』,『核熱點火式』兩種魔術儀式」
「擁有魔力資源豐富的靈脈的……也就是費吉托?」
「正是。而『魔力活性供給式』與土地靈脈的靈點直接相連,將靈脈中流動的外界魔力活性化到臨界狀態……通過圍繞並貫穿土地的靈脈,將臨界態的魔力送向『核熱點火式』中」
「也就是……這傢伙了?」
格倫看向賈提斯腳邊的法陣。
「沒錯……這種『魔力活性供給式』被設置在了中央區,西區,南區三個地方,已經滿負荷運作了很久了。我利用露米婭的『感應增幅』將這三個地方的『魔力活性供給式』解咒了……就在你們吸引敵人注意力的那段時間」
「切……」
格倫憤恨地咋舌。沒有比這更令人惱怒的事了。
通過拐走露米婭,把格倫強行帶上這個舞台,讓敵人盯上格倫。而自己悠哉地完成計劃——還利用了拐走的露米婭的力量。
賈提斯·洛范。不愧是曾經隻身一人與帝國政府對抗的怪物。在被格倫打倒之前,沒有任何人不覺得那將會是他的完勝。
(這種惡魔般恐怖的謀略能力……肯定是有賴於他尚未揭曉的固有魔術……)
賈提斯所擅長的,那接近『預知未來』的行動預測能力到底是什麼呢?
(而且……曾宣稱這個國家應該被毀滅的男人,為什麼搖身一變成了拯救費吉托的善人……?這讓我很不放心……)
格倫在內心揣測著。
賈提斯繼續說。
「我打探到了他們的計劃,為了防止慘劇發生而拼命努力……不過行動得還是太遲了。雖然解除了三個『魔力活性供給式』,但已經有大量的『臨界魔力』被通過靈脈輸送到了『核熱點火式』中……這樣下去【梅吉多之火】的啟動……費吉托的滅亡是不可避免的……我是真的盡力了」
「哼……這本來應該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傾巢出動來解決的大事……你一個人能幹到這種地步算是值得誇獎」
格倫懷疑地盯著賈提斯,逼問他——
「……那麼?最後的那個……『核熱點火式』到底在費吉托的哪個角落?將它解除的話【梅吉多之火】就無法啟動……沒錯吧?」
「嗯,地點在——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
「——!?」
賈提斯的話讓格倫和露米婭倒抽一口涼氣。
「……現在秘密設置在學院的『核熱點火式』已經完成了『一級啟動』……之後就等『二級啟動』以及『最終啟動』了……根據我的計算,時間應該是今天日落——到那時,費吉托就會毀滅」
「…………!?」
「格倫……現在,唯獨此時此刻,我們的利害是一致的……要不要暫時合作一把呀?讓我們一起拯救費吉托吧……」
擺出一副善人臉孔大搖大擺地提議的賈提斯眼中——
——依舊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此時此刻。
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二年級二班的教室。
「餵……難道我們就要這樣一直乾等下去?」
「誰知道呢……」
吉布爾冷淡地推推眼鏡回答卡修的問題。
從早上開始就毫無進展的情況讓所有學生等得都不耐煩了。
「可惡……市中心那邊似乎有各種大動作啊……各個地方的狀況實在變得太快,憑我們的望遠魔術根本跟不上……」
「……至少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學生們手足無措——就在這時。
突然,一陣劇烈的振動讓教學樓搖晃了。
與此同時,仿佛玻璃破碎似的刺耳聲音迴蕩了整個校園。
「什,什麼事!?」
「這次又是什麼情況呀!」
並不只有二班是這種反應。不安的氣氛迅速在學院學生們中間蔓延開來,學生們陷入恐慌,整個學校都一片混亂。
「……不,不會吧……這怎麼可能……!?」
只有一人認清了事態,那就是吉布爾。他僵在原地,冷汗直流。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啊!吉布爾!」
吉布爾用難以置信的口吻對面色鐵青的溫蒂說。
「……學校的守護結界……被打破了……」
「啊?」
「並不是繞過設定,改變術式並將其無效化那種手段——而是強行的,憑蠻力破壞的……!不可能……這種事根本沒人能做到……!」
吉布爾難得一見的慌亂讓學生們也跟著慌起來……就在這時。
「那,那傢伙……是誰啊!?」
看向窗外的羅德發出了驚叫——於是學生們都聚集到窗邊。
不會不覺中,一個奇怪的男人站在學校中庭。
他穿著鎧甲與長袍組合而成的裝束,右手拿槍,左手拿著印有十字紋章的大盾。總感覺像是上個時代的人……有種穿越的感覺。
這個古風的男人讓所有學生有種極其糟糕的預感。
「差不多該開始了吧……」
出現在中庭的男人——拉扎爾看了看學校的鐘塔。
咔嚓,長長的指針移動……現在時間正好是四點十分。
碰巧是學校放學的時間。
下課鈴在學校各個角落迴蕩著。
與此同時——
一股火焰的旋渦以站在學校中庭的拉扎爾為中心席捲而上。
紅色的波瀾吞沒了整片學校的領地——留下了火焰的線條。線條在學校領地上來回穿梭——編織出一個超大的魔法陣。
魔法陣發出了火紅,猩紅,鮮紅的光芒。
被紅蓮染紅的學院,被紅蓮染紅的天空。
這出人意料的一幕仿佛是世界末日來臨的前奏——
「怎,怎麼,怎麼回事!?這什麼東西啊!?」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這個巨大的異變讓學生們無比恐慌。
就這樣——
「哼……按照計劃完成了『初期啟動』和『二次啟動』……距日落還有三個小時,之後就等『最終啟動』了……」
在中庭中央,在巨大的魔法陣中央一動不動地拉扎爾自言自語道——就在這時。
「你這混蛋!?到底對這神聖的學院幹了些什麼!?」
「這位陌生人,我實在不能容忍你幹這種事……」
哈雷和崔斯特男爵率領的一大群學院教師,教授來到了學院中庭。
「你真的知道你剛剛啟動的魔術是什麼嗎!?」
「……那當然。這是【梅吉多之火】——平等地毀滅一切並帶來安詳的魔術」
那個男人——拉扎爾大搖大擺地回答了哈雷的問題。
「不可能……!?居然瞞過吾等的耳目設置了如此大規模的法陣——!?」
「不用感到羞恥。這個法陣老早就被設置在這裡了」
「你……說什麼……!?」
拉扎爾平淡地對感到驚訝的哈雷他們作出解釋。
「各位聚集在這所世界頂級學府的高貴賢者們啊……你們知道這個學校的創立者……艾麗西亞三世女王麼?」
「那,那當然!四百年前,艾麗西亞三世女王陛下,為了帝國的未來建立了這所學院,我們每日鑽研魔術——!」
「正是艾麗西亞三世主導了【梅吉多之火】,『Project: Flame of Megiddo』的開發計劃——……為的是將這個費吉托完全從地圖上抹消」
「……啊?」
拉扎爾出人意料的話讓教授與講師們驚得說不出話來。
「當然,因為當時的魔導技術還不夠先進,『Project: Flame of Megiddo』被迫中止……『核熱點火式』被留在了這裡……而我只是利用了它」
「不可能……這種事……高貴的皇族怎麼可能幹這種事……!?」
這種荒唐的事沒有人會相信。
『在遙遠的後世,惡魔的化身將會從神聖的皇族血脈中誕生,給國家帶來災厄』
四百年前的阿爾扎諾帝國女王艾麗西亞三世在患上怪病,行將駕崩時留下了這樣遺言——當然這不過是個傳說。同時據傳她晚年時期一直被『會有某種巨大的威脅從天而降』這種妄想所困,最後陷入癲狂……
艾麗西亞三世是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賢明的創始者,但她同時也是有各種不祥的傳說逸事的人物。
「咕……!事到如今這都不重要了!」
「不能讓這個魔法陣啟動!束手就擒吧!」
哈雷,崔斯特男爵率領的學院教授講師們開始詠唱咒文——
「妄想!」
拉扎爾把槍刺入大地,震撼了整個學校——
以拉扎爾為中心掀起的巨大衝擊波呈輻射狀擴散開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來不及應對的教授和講師們像是風中的樹葉一樣被吹飛——
「一切都是為了偉大的天之智慧——偉大的大導師!絕不容許任何人妨礙我等夙願!記好了!」
他像是那個邪惡魔法陣的守護者——
以無比強大的存在感君臨此地,睥睨眾生。
「我乃天之智慧研究會,第三團<天位(Heavens・Order)>!<鋼之聖騎士>拉扎爾!以神聖之火清洗費吉托之人!想要阻撓——先過我這關!」
他氣勢雄渾的宣言,壓倒了從教學樓窺中庭情況的學生以及集中在中庭的老師教授們——
「咕……不用魔術都有這個威力……到底是什麼掛逼啊……!?」
「唉,來看真是來了個不得了的怪物啊……」
下意識地展開了黑魔【力牆(Force·Shield)】防住衝擊波的崔斯特男爵直冒冷汗。
「糟糕了,哈雷君……雖然不知道這個<鋼之聖騎士>拉扎爾和兩百年前的六英雄有什麼聯繫……但不管怎麼說,他似乎打算充當現在尚且微弱的【梅吉多之火】的守護者……」
「確實如此。如果不想辦法對付這傢伙的話,根本沒可能解咒」
哈雷憤恨地咋舌。
「根據以前的論文……【梅吉多之火】的『二級啟動』到『最終啟動』還需要很長的時間……必須要趕在那之前幹掉他並解咒……!」
「……要上麼?哈雷君」
男爵一臉嚴肅地問道。
「你也聽說了吧?雖然難以置信,但他似乎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的……並且是傳說中的最高位階,第三團<天位(Heavens・Order)>……你看看」
男爵往周圍瞟了一眼……
過半數的講師和教授被之前的衝擊波打飛,正痛苦地趴在地上地呻吟著。
大家似乎都還活著……但已經無法戰鬥下去了。
「僅僅一擊就成這樣了。世界頂尖學府的精英魔術師們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而且他還沒用魔術……」
崔斯特男爵痛心地揮舞魔杖。
隨後,受傷倒下的老師們刷地浮上天空。
——瞬間消失了。那是短距離的傳送魔術。
「總之先把他們送到學校的醫務室吧……雖然有點對不起賽西莉亞老師」
隨手展現超高難度技巧的崔斯特男爵不卑不亢地繼續說……
「總之,你應該明白……恐怕那傢伙強得超乎我們的想像,是個非比尋常的怪物……!」
平時腦子裡只想著用魔術對女學生進行性騷擾的崔斯特男爵異常嚴肅地發出了警告。
「我當然知道啊,男爵」
哈雷一邊推眼鏡一邊回答。銳利的目光從眼鏡片背後射出——
「恐怕這個時候選擇撤退才是正確的吧。魔術師並不是騎士」
「那麼……」
「但是,作為學者,這個學院就是我的一切。我不會像某個三流魔術講師那樣說什麼為了正義,為了學生,但我絕不容許屬於我的東西被別人肆意亂動」
說完,哈雷對拉扎爾擺起了進攻架勢。
「在至今為止的人生中,面對阻擋我前進的敵人,我從未逃避,一直都是堂堂正正地取得勝利……這就是我作為魔術師的榮耀!」
「唉,為了榮耀麼。真是個稱職的魔術師。你這性格很麻煩啊……」
男爵也扶正了自己的綢緞帽子往前邁一步,舉起了拐杖。
「好吧!雖然這個學校的男學生對我來說輕如鴻毛,但我不能忍受可愛的女學生們被殺死!就讓你好好領會名揚四海的第六階梯的力量吧!」
其他還能戰鬥的講師和教授們似乎也被男爵透著下流欲望的宣言所感染,他們滿懷戰意進入了戰鬥姿態……開始詠唱咒文。
「……就讓我見識見識貴國最精英的賢者們的力量吧」
拉扎爾自信地架起了大盾。
下一個瞬間。
爆炎,雷光,冰塊以洶湧的勢頭殺向拉扎爾,震撼了大地——
——與此同時。
一台貨物馬車在費吉托的道路上奔走。
斷斷續續地在建築物的縫隙中迴蕩的馬蹄聲,激烈的車輪迴轉聲……
馬車非常靈巧地在費吉托複雜如迷宮的小路中快速前進,一路向北——奔向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
其速度,其靈活性已經遠超了普通的拉車馬。
這也是當然,因為現在拉著火車的並不是一般的馬——而是藍白色的靈體——人工精靈馬。
「……看來是開始了……」
在駕駛席上的賈提斯一邊牽著韁繩,一邊仰望北方的天空。
北方的天空——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上空被從地上竄起的數條紅色的閃光染成一片火紅。
破滅的序曲——【梅吉多之火】的『二級啟動』開始了。
「切……!那你,就不能,再快點麼!」
聽到賈提斯悠閒的解說,在貨架上的格倫急躁地吼道。
「哈哈哈,你別急,格倫……」
賈提斯輕輕一拉韁繩。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人工精靈馬車毫不減速地拐了一個直角彎——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又馬上再來一個直角彎並往左一頭扎進了狹窄的小巷中。
馬車像是貼著地面奔馳的閃電。從移動方式的角度來說已經不是馬車能實現的了。
差點要被甩下貨架的格倫抓著貨架的邊緣發出狼狽的慘叫,他身體在空中甩來甩去……
「老,老師!快把手給我——」
靠露米婭的幫助才重新回到了貨架之上。
「……我再問你一遍,你覺得是再快點好?」
「求 老 司 機 不 要 飆 太 快……!」
格倫用力握緊雙拳,惱怒地回答。
「呵呵呵,這就對了……東方有句老話叫欲速則不達……更重要的是……」
「嗯,我知道的!你退後,露米婭!」
賈提斯朝格倫看了一眼,格倫便馬上站起來架起手槍。
下一個瞬間——
突然有無數的影子在周圍的建築物之間跳來跳去,朝疾馳的馬車飛來——
它們從屋頂跳下,在牆壁上奔跑,想鳥兒一樣在空中廢物,總之就有各種各樣的奇怪行動。
黑影們手上是各種散發冷光的兇器,短劍,鉤爪,鐮刀……
它們正是——
「可惡!你們別來礙事啊,『清道夫』!」
槍口甩動——格倫的槍噴出了火光。
三連射釋放的子彈將從右邊襲來的三個暗殺者全部擊落——
「——嘶!」
然後他又如旋風般回頭二連射。
打下了從左邊飛來的兩個暗殺者。
但是同時,從後方建築物牆壁上跳下來暗殺者降落在貨架平台上——
「嘶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食肉野獸一般朝格倫撲來,揮舞著雙刀。
X型的銀白色刀痕烙在眼中。
「切——!」
千鈞一髮之際,格倫打算用手槍擋住它的攻擊。
——嗖,劃破風的聲音。
有個白色的東西高速從暗殺者背後穿過。
在飛過暗殺者之後,它飄落下無數閃閃發光的白色羽毛——
剎那間,暗殺者背後噴出大量鮮血,往後方倒去。
那是與馬車並排飛翔的,手持大劍的白色天使。
賈提斯的人工精靈【她的僕從】。
「你——大意了,格倫」
牽著韁繩的賈提斯回頭對格倫拋出邪魅一笑。
——下一瞬間,格倫對賈提斯臉開了槍。
「!」
從槍口吐出的子彈划過賈提斯的臉頰——
擊落了從前方低空接近賈提斯的暗殺者。
「……你也是啊」
「嘿嘿嘿……我『早就料到』你會救我了」
當然。如果沒有能操縱人工精靈的賈提斯在,等他們到學校的時候就已經日落了。
「……你怎麼這麼擅長惹我生氣」
賈提斯愉悅地狂笑著。格倫一臉不滿地交換彈夾。
「切……話說這幫暗殺者有完沒完了……!這都第幾次了!?看來是很不想我們前往學院啊……!」
格倫一邊注視著如激流般朝後方流去的風景,一邊小心翼翼地架起換好子彈的手槍。
「畢竟我們放棄了潛伏,光明正大地行動了。會被他們發現也是正常的」
「難道就沒有更加好的移動手段了嗎!?」
「唉,你不是趕路嗎?要恨就恨自己腿太短咯」
「煩人,閉嘴」
雖然一直在進行這種類似撕逼的對話,但雙方的態度正好相反。格倫很生氣,而賈提斯則非常愉悅。
接下來——
「格倫……這次很多哦」
賈提斯意味深長地笑著,發出了警告。
馬車行進方向的左右與後方——
比剛才數量多很多的暗殺者出現,和剛才一樣,猴子似的在建築物間跳來跳去,試圖撲向馬車。
然而。
「<白銀之冰狼·身纏冰雪·縱橫馳騁吧>——!」
格倫放出的咒文和子彈——
「來,舞動吧!我可愛的她的僕從啊……!」
賈提斯操縱的人工精靈天使——
將如洶湧波濤般襲來的暗殺者們壓制,並打飛了——並不讓他們接近馬車。
格倫和賈提斯是暫時合作。
但他們確實一點默契都沒有。
因為他們根本就不信賴對方。
別說是將後背交給對方了,他們甚至想要趁機從背後捅一刀,或是從背後來一槍……這種配合是被負面的情緒所支配的。
他們只是在利用對方,他們只是在將飛到自己身上的火粉掃開,就是這麼單純——
不過,即便是如此——
「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們還是太強了。
馬車後方已經堆滿了暗殺者的屍體。
一大群暗殺者對他們來說完全就不是阻礙。
格倫和賈提斯仿佛是拍蚊子一般將暗殺者一個接一個拍死——
拍死,拍死,全部拍死——
就這樣——
「——這是最後了!」
槍聲咆哮,在周圍迴蕩。
格倫的子彈集將最後一個暗殺者打下了馬車。
「啊……啊……!總算是挺過來了……!」
「你,你沒事吧,老師……!?」
格倫大喘著粗氣小心翼翼地警戒著周圍的情況。露米婭擔心地問道。
「快給我看看傷口!」
然後她毫不猶豫,毫無畏懼地給格倫療傷……明明格倫剛剛在他面前展現了戰鬥中的魔導士的冷酷。
不僅如此……
「真的,對不起……老師又因為我,幹了這種事……」
她一邊療傷,一邊表情痛苦地道歉。
「呵呵呵……挺好的嘛,格倫」
「夠了,你給我閉嘴。別看這邊」
格倫兇狠地對竊笑的賈提斯吼了一句。
「那麼……總之,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剛才打退了敵人的第五波攻勢,格倫再次將左輪彈夾從槍上拆下來扔掉,並換上新的彈夾。
周圍似乎已經沒有敵人的氣息。
看來已經被消滅乾淨了。
「那麼接下來只需要直奔學院了……」
如激流般往後退的風景之中開始漸漸有了自己熟悉的街景。
(好……既然到了這裡,就表示已經離學院不遠了……)
就在格倫這麼想的時候。
「……唉,居然這時候來了麼……不過『我早料到』了」
就在賈提斯說出這句話的瞬間。
轟!
奔騰的馬車被從地上竄起,直奔天際的火柱吞沒了。
「搞毛——!?怎麼了!?」
馬上抱著露米婭跳下馬車著地,腳底與地面摩擦了十幾米……
「真是個無禮的女人……就不能讓我多享受享受這種能與畢生的宿敵共同戰鬥的劇情嗎」
賈提斯單手抓著悠然在空中飛翔的【她的僕從】肩膀,緩緩落地。
變成了『火車』的馬車通過了某個堵在道路前方的女性身邊——撞上了近旁的建築物,散架了。
「……抓到了……總算是抓到你了……<正義>……哈哈哈哈……!」
那個女人完全沒看馬車,她狂喜地顫著身子朝這邊走來——
「伊芙!?」
特務分室室長,執行官番號1,<魔術師>伊芙·伊格尼特。
格倫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好久不見了,格倫……真高興你能平安無事」
很明顯是埋伏在這裡的伊芙對格倫冷笑道。
格倫頓時有種『事情要變得超級麻煩了』的感覺,不禁咂咂嘴。
「喂,你別誤會了伊芙……我之所以和這傢伙共同行動是……」
然而。
「你怎麼還那麼愚昧……事情的經過我早就知道了」
伊芙得意地把頭髮往後掀,擺弄這自己手上一分為二的寶石。
「這是……我給白貓的……!?原來如此,是反追蹤嗎!?」
「就是這樣。所以我才能埋伏在這,也大概知道了你那邊的情況。所以——」
「是嗎!那就好說了!」
然後,格倫和伊芙同時說出了——
「來幫我吧!」
「來幫我吧」
——風牛馬不相及的話。
「……啊?要我幫你是什麼意思啊?你知道的吧?現在我們必須去防止設置在費吉托的【梅吉多之火】的啟動——」
「這種事根本無關緊要」
她理所應當似地說著,並將頭髮往後捋……
「我們現在最優先的任務是將損害了特務分室名譽的叛徒——<正義>逮捕,或是殺死……【梅吉多之火】沒有這個重要」
伊芙說出了這種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
格倫無話可說……
「……你是當真?你真的清楚情況嗎?難不成事到如今你還糾結於那種可有可無的功勞嗎!?」
他用由衷感到失望,感到無奈的口吻說著。
「我討厭曾經拋棄了塞拉的你。討厭為了功勞,能毫不猶豫地將周圍的人當作棋子利用的,冷酷而自私的你。但我一直認為你並不是那種沒下限的傢伙」
「當,當然,我是不打算放著【梅吉多之火】不管呀!」
不知為何,伊芙突然開始辯解了。
……她似乎非常焦急。
「但是!應該將<正義>賈提斯先逮住!」
「你還這麼說嗎……!?這怎麼可能啊!?給我醒醒啊!」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伊芙對不耐煩的格倫大吼道。
「總算是埋伏好了賈提斯!這周圍已經是我眷屬秘咒【第七園】的領域!我絕不可能會輸,他也絕對逃不掉!」
伊芙自信滿滿地宣言。她似乎已經篤定了自己的勝利。
「所以,先把賈提斯幹掉,然後再去對付【梅吉多之火】不就行了?」
但是——
「你傻麼!現實一點行不行!」
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仇敵——賈提斯的格倫反對這個提議。
「一年前,在塞拉犧牲的那個事件中,特務分室的成員們一起出動,還被這傢伙一個人耍得團團轉,還死了好幾個人!那其中也有比這傢伙還強的人!你真的明白嗎!?這傢伙的強大並不是單純的戰鬥能力!」
格倫依舊堅持自己的意見。
「現在應該優先解決【梅吉多之火】!根本沒有任何閒工夫去管賈提斯了!一分一秒都沒有!」
「你好煩啊!身為忠犬的你還想反抗我嗎!」
伊芙突然炸毛了。
「我一定能行!我可是伊格尼特家的人!我比誰都要優秀!我肯定比賈提斯要強!所以我能在打倒賈提斯後處理好【梅吉多之火】的事……這點小事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她那像是小孩子鬧脾氣一樣的吼叫讓格倫無比困惑……
「沒錯……這點小事都做不到……我還自稱什麼伊格尼特……!這樣誰都不會認同我……!我連活著的價值都沒有……!」
伊芙似乎有點奇怪——很明顯,她很奇怪——
她緊咬著牙,臉因為精神上的慌亂而扭曲……她手捂著臉,雙眼從指縫中射出焦躁的視線……
「這是命令,格倫!快幫我!不現在打倒賈提斯,我們將永遠錯失機會!現在,就地——將賈提斯解決掉!」
她那焦躁而混沌的雙眸——看上去非常瘋狂。
「你說應該優先【梅吉多之火】!?這我——當然知道啊!但是……就算如此,就算如此我也……!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芙……你……」
格倫發現了。
伊芙肯定也……有什麼情況。
有某種理由讓她不得不選擇明擺著是錯誤的道路……
有某種理由……或是黑暗……能將聰明的她逼到這種地步。
但是……格倫……
「……放棄吧,伊芙,雖然我完全理解不了你……」
格倫嘆了口氣說。
「但現在還是讓我優先【梅吉多之火】吧……」
「為什麼你就是不明白!?現在選擇了【梅吉多之火】,賈提斯一定會逃掉!明明只有這個機會……!」
「……你就這麼想要功勞嗎?」
「那不是當然的嗎!?身為伊格尼特的我,除此之外還有任何價值嗎!?」
伊芙的烈火之眼瞪著格倫。
「你才是,為什麼要和殺了塞拉的他聯手!?哈!你應該和我一樣憎恨著這個男人!那你為什麼,為什麼——!」
「……嗯,我當然恨,我恨不得現在就把這個傢伙打入地獄」
「那不就行了!和我一起——」
「但是啊……」
格倫閉上了眼睛。
沒錯,現在真的很想殺了賈提斯,很想為塞拉報仇。
這是格倫的真心話。在賈提斯面前自己不可能保持冷靜。這就是將一切面子工程,一切掩飾都去除後的真心——
——即便如此。
某個人的澄澈的聲音一直在格倫心中迴響。
那個聲音將漸漸沉入黑暗泥潭之中的格倫的心淨化了。
——你不能去那邊,老師……不要走
——我所熟悉的老師不是這樣的
——想要戰鬥的話……請像往常那樣為了拯救別人而戰鬥……
有一個生活在普通世界的少女,對生活在黑暗世界的自己這麼說了。
有一個少女拉著自己的手,將他帶回了光明的世界。
只要這個聲音還在心中——只要手上還有這份溫暖——自己就不會走錯路。
所以——
「這是兩碼事啊……比起為塞拉報仇,我更想保護我的學生們」
「————!?」
格倫那毫不動搖,靜靜地釋放著強力意志的眼神射穿了伊芙——伊芙退縮了。
「我總有一天要和你這個混帳決一死戰。但是……不是現在」
格倫斷言。
「……為……什麼……!?」
伊芙低下頭,雙肩顫抖著,竭盡所有的力量問道。
「為什麼,你……就算失去,就算遭遇挫折,就算受到傷害,就算心中充滿怨恨……還能不放棄成為『正義的魔法使』的理想……!?……我,我……!」
伊芙緊緊閉上了眼睛……仿佛是在逃避現實。
——你這下賤而毫無價值的女人……打算反抗我嗎?伊芙
——伊格尼特家的名譽是你的最優先事項。
——快拋棄你那無聊的理想。否則——
與格倫不同,伊芙心中的聲音,猶如來自地獄深淵的呼喚。
它將伊芙的心拉入了黑暗而混沌的泥潭——
在沉默片刻之後。
「……這是命令,格倫」
突然變得冷靜的伊芙用有些兇狠的眼神盯著格倫……
「幫我。就地解決賈提斯」
「我拒絕」
而格倫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的命令。
「……別讓我說太多次了。這是命令,是命令!」
「我說我拒絕」
「~~~~~!」
格倫的回應讓伊芙不知所措。
「求你了,聽我的吧……!你不是我的部下嗎……」
與其說是命令,這更像是懇求,更像是哀求。
然而——
「露米婭,我們去學院吧……時間不等人……」
格倫沒有理會伊芙的請求,帶著露米婭離去。
「……啊……那個……好,好的……」
露米婭慌張地看著格倫和伊芙……最後還是一臉複雜地對伊芙鞠了一躬,跟著格倫離開了。
「伊芙,如果你不論如何都想在這裡和賈提斯打一架的話,我不會阻止你……隨你的便好了。但至少……別死啊」
「啊……格,格倫……等……」
在被格倫拋棄的瞬間,伊芙的表情像是被雙親拋棄的小孩一樣扭曲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甚至沒打算去追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悠哉地看著格倫遠去的賈提斯發出了鬨笑。
「真是太狼狽了!太悲慘了!執行官番號1,<魔術師>伊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賈提斯中氣十足的鬨笑聲仿佛能將周圍的空間都扭曲掉。
「你被甩是當然的!『正義的魔法使(格倫)』,是會
響應人們的求救呼聲的人!能夠拯救那種自願前往地獄的人的,只有全知全能的『神』了!」
「賈提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芙用仿佛詛咒著整個世界的眼神狠狠瞪著賈提斯。
「……看在我這世上唯一尊敬的魔術師,格倫的面子上……我最後一次警告你」
賈提斯彬彬有禮地擺正了自己的姿態,對伊芙說。
「我放你一馬。趕快夾著尾巴逃了吧,最弱的魔術師……你不是我的對手……你別妨礙我和格倫的合作……我很不高興」
「你……你說什麼……!?我……最弱……!?」
這樣的侮辱讓伊芙怒髮衝冠。
「正是」
賈提斯篤定地說。
「現在特務分室之中……屬你最弱。更準確地說,最弱的應該是<戰車>……不過在前不久,順序發生了變化,現在你毫無疑問是最弱的。話說——」
賈提斯用由衷感到輕蔑似的,憐憫似的眼神瞥了一眼伊芙……
「……現在的你……恐怕比希絲緹娜還弱吧……?」
伊芙的戰鬥能力在特務分室內毫無疑問是屬於很強的。並且伊芙當然要比莉艾爾強。
而伊芙與希絲緹娜的實力差距更是天遠地遠。
因此這種嚴重的侮辱……讓伊芙兩眼冒火……
「你居然對近距離魔術戰最強的<紅焰公>說最弱?看來你是很想死嘛」
伊芙的左手劇烈燃燒起來——明明她沒有詠唱一句咒文。
與此同時,火焰之障壁在賈提斯四方升起。
眷屬秘咒【第七園】。
在指定範圍內將炎熱系魔術的啟動五工程完全省略的秘儀。
在【第七園】領域內的伊芙毫無疑問是最強——
現在賈提斯應該是處於壓倒性的不利。
然而——
「唉,真沒辦法……雖然我沒興趣欺負弱者……」
他大搖大擺地對伊芙舉起了雙手。
「……但我就來證明證明你有多弱小吧」
「你儘管來!只要你有那本事——!」
伊芙舉起左手。
費吉托一角被大規模的火焰所包圍,炙烤——
在學院與拉扎爾進行纏鬥的講師教授們。
正趕往學院的格倫和露米婭。
以及——在別處激烈衝突的賈提斯和伊芙。
——戰局即將走向高潮。
與格倫再會後不久,賈提斯說了這種話。
當然,格倫並沒有理由與義務跟他走——
「對不起,老師……請你跟著那個人走吧……現在費吉托真的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危機……」
因為露米婭這麼說了,所以只好跟去。
而且他也很在意所謂的危機是什麼。
「切……」
格倫無奈地聽從了賈提斯的話。
賈提斯來到了費吉托南區地下的,如迷宮般複雜的下水道路。格倫和露米婭都跟在後面。
在途中——
「……白貓那傢伙,和那個金·加尼斯打起來了……!?」
從賈提斯那裡聽說希絲緹娜的消息的格倫目瞪口呆。
「而且……還贏了……!?你沒騙我吧……!?」
「是真的」
賈提斯似乎非常享受格倫這種反應。
「她的成長速度可以用超凡來形容……身為師傅的你想必也很自豪吧?」
確實,還不能稱為魔術師的一介學生戰勝了超一流的邪惡魔術師……這已經是令人驚嘆的大活躍了——
「閉嘴!話說白貓真的沒事吧……!?」
「哈哈哈,你放心好了格倫……她沒事」
在格倫的逼問下,走在前方的賈提斯聳了聳肩。
「她在勝利之後,被伊芙·伊格尼特收留了。之所以不能和你聯絡是因為她昏過去了。她傷勢並無大礙。你很在意她的話就往警察廳北棟四樓的醫務室看看,她被送到那裡去了」
(伊芙……救了白貓……?)
這個事實倒也讓格倫吃驚不小。不過更重要的是——
「也就是說……你為了達成你自己的目的……將我和露米婭,甚至白貓都卷進來了……!?」
「沒錯」
就算自己後背暴露在格倫如冰雪般的憤怒之中,賈提斯還是大搖大擺地回答……
「萊克·馮因海姆,金·加尼斯……想要同時避開那兩個人的耳目行事還是有點困難的……所以就讓你們二位去對付了……哎喲,你們幫我大忙了。我對你們真是感激不盡啊……」
「賈提斯……!?」
憤怒與殺意在格倫的眼中燃燒。
「怎麼了!?你就這麼不爽我將希絲緹娜卷進危險之中嗎?」
「那不是當然的嗎!?你偏要等到被殺了才明白嗎!」
「唉……她可是我這世上唯一尊敬的魔術師的重要搭檔……我是打算當她危險的時候出手相救的哦?你知道我的人工精靈【她的僕人】系列吧?只要用它們……」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不是這個意思啊!」
「……哈哈哈,你真是個奇怪的傢伙……你就這麼看中意她嗎?對你來說,她終究只是塞拉的代替品吧?」
「賈提斯」
格倫與以往不同的——冷徹而異常的聲音讓賈提斯陷入沉默。
「你敢再說下去的話……我就不管費吉托什麼死活了……我會現在,在此地解決你……」
「……失禮,是我錯了」
賈提斯不卑不吭地壓低了自己的帽檐,稱心誠意地道了歉。
「對不起……我侮辱了你和她以及塞拉……我由衷感到愧疚,真的對不起」
「……切」
殺了塞拉的元兇還有臉說這話。
格倫拼命地克制住的憎惡與殺意正不斷從體內冒出來。但是,正如露米婭所說,還是先知道費吉托發生了什麼事為妙。
他拼命忍耐著感情的爆發,跟著賈提斯繼續走。
(話說,伊芙那傢伙來費吉託了……?應該死掉了的萊克和金……可惡,到底有什麼陰謀要在費吉托上演啊……)
不久,一行人從下水道上到了地面。
他們來到了一個南區郊區的古舊商會。這片區域因為城市的改建與整編而被廢棄,周圍也沒有人煙。
「……餵」
格倫叫住了毫不猶豫地走向商會正門的賈提斯。
「哼……你對血的嗅覺還真敏銳……看來你的狀態已經恢復的差不多了?」
賈提斯陰笑著,頭也不回地回答道。
「你管我啊,混帳!」
就算格倫罵他他也不生氣——賈提斯打開了正門。
頓時,裡面所瀰漫的濃重鐵鏽味噴薄而出。
「……別看」
格倫正想要將露米婭護在背後……
「沒問題」
露米婭勇敢地站在格倫身邊。
正如他所料——商會裡慘絕人寰。
屍體,屍體,屍體,堆積如山的屍體。普通市民打扮的人的屍體遍布了整個正門大廳。
所有人都被疑似尖銳劍刃的東西傷到了要害,應該是當場斃命。
血還沒有干,這場屠殺是不久之前的事。
「……是你乾的?」
「就算我很強,也不敢直接把露米婭帶到有這麼多敵人的據點裡呀。所以趁你們拖住萊克他們的時候,我做了一下掃除工作」
聽到格倫隱藏不住憤怒的問題,賈提斯得意地回答。
「哎喲,你可別誤會了。在場的人都是天之智慧研究會……是該死的人。啊,不過裡面似乎也有個別無關人等……不過就當作是『大義』的必要犧牲吧……神明一定會憐憫他們的靈魂……」
「……!」
賈提斯殘酷而自私的話讓露米婭悲痛地低下頭。
「算了,無所謂……問題是地下……」
格倫他們跟著賈提斯進入了商會內部。
商會內部也是遍地的屍體。裡面甚至還有年紀尚輕的小孩。
當然那些小孩也可能與賈提斯憎恨的天之智慧研究會有關……但是,他依舊是殺了太多人。
(天之智慧研究會……確實那群人是無可救藥的邪道……死了也是活該……這我無法否定……雖然對比那些人的罪行,我自己好像也沒什麼資格說這種漂亮話……)
但是,就算如此……
(賈提斯……我永遠不會贊同你的做法……我總有一天會打倒你……你給我等著吧……)
不知是不是對格倫這似乎能將人燒成灰的殺意起了反應——
賈提斯露出了狡猾的笑容……
「……就在這裡」
他移動了地毯下藏著的地板,打開了延伸向地下的樓梯。
「其實這裡本來還被魔術手段隱藏過,害得我找了很久……」
「閉嘴,趕快給我下去」
格倫給賈提斯的背後來了一腳,把他踩下去——然後和露米婭一起在他的帶領下往下走。
最後,走完了樓梯,看到正面有一扇門……將門打開。
門背後是一個寂寥的石頭小屋。
裡面什麼東西都沒有……
「……這是啥?」
地板上有個巨大的魔法陣。
很明顯是儀式級的,非常高端的術式。各種各樣的靈絡從法陣上延伸出去,覆蓋了地面,覆蓋了四方的牆壁,甚至還延伸向商會外面。
格倫困惑地看了一下這個奇怪的法陣……
「你就看著吧,我現在就解咒」
「解咒?現在?你傻麼,想要解除這麼龐大複雜的術式要花好幾天——」
「開始吧,露米婭……到你表演的時候了」
「……是」
露米婭一臉無奈地站在賈提斯身邊。
「喂,餵……!?你們要幹嘛……?」
這時。
露米婭的身體突然釋放出耀眼的金光。
她全力使出了異能——『感應增幅』。
她把散發著金黃色光芒的手貼在了賈提斯背上。
光芒從露米婭的手上漸漸流向賈提斯的身體——
「<終結吧天之鎖鏈·——>」
賈提斯詠唱咒文的同時,大量擬似靈素粒子粉末從他的手套里飛出
粒子反映並具現化了賈提斯的空想。
周圍出現了無數的『她的左手』以及其手上拿著的『黃金之劍』。
「<——·於寂靜之深淵·——>」
『左手』們在法陣上不斷交錯飛舞著。
咔嚓咔嚓咔嚓——!它們用劍在法陣上刻下無數個盧恩文字。
然後——
「<——·理之枷鎖在此解放>」
賈提斯念完最後一句話,黑魔儀【強制擦除(Erase)】。
被刻在法陣上的盧恩文字發出了耀眼刺目的白色光芒——
法陣伴隨著玻璃破碎似的聲音被解除,失去了效力。
(……好厲害)
格倫了冷汗直流地觀摩解咒過程。
賈提斯的解咒水平確實高超,但露米婭的『感應增幅』更是令人畏懼。
(居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將那麼龐大的儀式法陣破解——)
露米婭異能的強大已經讓他不得不戰慄。
「多謝了,露米婭。面對這麼大型的儀式魔術,如果不借用你的力量,我恐怕就不能在日落之前完成解咒了……看來找你幫忙是找對人了」
解咒儀式平安結束後,賈提斯回頭望向露米婭,露出了個冰冷的微笑……
「…………」
而露米婭已經不想再和他對上視線。
「喂,賈提斯,你還不快給我說明情況」
格倫逼問賈提斯,毫不隱藏自己的煩躁。
「解咒?日落之前?……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賈提斯愉悅地反問格倫,像是在考驗他一樣——
「哎呀哎呀……你好好看看這個法陣吧……你這麼博學的男人應該不會不知道吧……現在籠罩費吉托的陰謀到底是什麼……」
格倫在心裡對賈提斯依舊瞧不起人的態度咋舌——
他單膝跪地,仔細查看被解咒了的法陣的盧恩文字列與術式——
最後他總算是明白了這個法陣的真面目。
「……這怎麼可能……!?」
他面色慘白,勉強擠出了聲音。
「這是……『Project: Flame of Megiddo』……【梅吉多之火】……!?」
與格倫的驚愕相對。
賈提斯的笑容依舊病態而黑暗——
身體——很沉重。
全身的血管仿佛被灌滿了毒和鉛一樣沉重而疼痛。
就好像自己的身體被沉到了沼澤的底部。
這種倦怠,沉重,痛苦……讓她毫無反抗之力。
但是——
(我必須要起來……我要……醒來)
心裡深處,還留有一片光明。
那是信念之光,勇氣之光,友情之光,或許……還是愛情之光。
(……我要救老師……救露米婭……)
少女藉由這微弱的光芒,拼命掙扎著,從意識的泥潭之中爬上來——
(因為老師……是那種會為了別人拼上惜命的人……露米婭……是為了別人,可以犧牲自己的人……我與他們所在的世界相距太遠……!)
掙扎著……掙扎著……朝著漫無止境的水面拼命掙扎……
(所以,我一定要振作……我要守在他們身旁……我……!)
就這樣……
(作為一個平凡的人,生活在普通的世界的我……一定要守護置身於別的世界的他們……!)
希絲緹娜的意識伸出的手——碰到水面的那一瞬間——
(我,我——!)
一切被一片潔白所包圍——
「…………」
希絲緹娜微微睜開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潔白的天花板。
房屋也是一片潔白。混雜著黃昏色調的日光從窗台射進來。
「……這裡……是……?」
自己躺在一張潔白的床上。
想要扭動身體坐起來……但是很重,很累,根本動不了。
意識雖然清醒了,但是身體還是一灘爛泥。
「……你醒了?」
希絲緹娜扭了扭身子,就聽到一個女性的聲音。
她扭動脖子看向那個方向。
發現有一個女性坐在房間一角的椅子上。她雙手交叉在胸前,翹著二郎腿。
那是美得讓人窒息的姑娘。很少見到這麼漂亮的人。
歲數似乎比自己大一些……大概二十歲左右吧。
吸引人目光的,還要屬她那如紅寶石般鮮艷的紅髮。她紫紅色的雙眸透著知性的光芒,顯得很成熟,冷靜——蘊含著難以遮掩的強大與自信。
她正是希絲緹娜所憧憬的『美麗而強大的女性』的完美體現。
「呃……您就是救了我的……?」
「這裡是費吉托警視廳北棟的醫務室」
她沒有理會希絲緹娜的話,而是以事務性的口吻敘述。
「你身上的傷已經治癒了,不會留下疤痕。但是現在你的狀態只是稍微比魔力缺乏症要好一點……簡而言之,你現在不能行動」
「但,但是……我要……幫老師……」
「格倫沒事的。他已經闖過難關了。如果那點程度的困難都應付不了,那他早就死了。總之,像個打不死的小強一樣堅強活著就是他的賣點啊」
紅髮的女性突然變得有些不高興。
「呃……?那個……您認識格倫老師嗎?」
「誰知道呢?總之,我已經利用權限禁止警察廳的人來貿然打擾你……你就好好休息吧」
單方面地說完後,姑娘站起來。
長袍翻卷——她背對著希絲緹娜走向屋外——
(……我到底在幹什麼啊……我太蠢了……)
這時,背對著希絲緹娜的伊芙·伊格尼特對自己所犯下的巨大失誤感到懊悔,自責,感到傷心透頂。
現在伊芙的最優先任務是抓住或是殺死賈提斯·洛范。
賈提斯背叛了特務分室,損傷了伊格尼特家長久以來的名譽。伊格尼特家不論如何都要算清這筆帳。
當然,她也打算阻止天之智慧研究會在費吉托實行的恐怖計劃……然而這是次重點。
幹掉賈提斯才是伊芙的父親命令伊芙一定要達成的使命。
因此一切都是必要的犧牲——不管犧牲多少警察多少市民。
這一切都是為了伊格尼特家的名譽與榮耀。
為此,她將敵人全部拋給阿爾伯特,巴納德,克里斯多福三人,讓他們拖住抵抗宮廷魔導士團介入費吉托的敵軍——隻身一人來到了這裡。
使用伊格尼特家的秘術『炎之眼』,以格倫為中心,標記了所有賈提斯可能出沒的地方。
一切準備就緒,之後只要等賈提斯與格倫接頭就行……然後,只要捕捉到了賈提斯的身影,就能先趕到他們的目的地布置陷阱——【第七園】。
這是伊格尼特家的獨門絕技,結合了情報戰與眷屬密咒的戰法——『埋伏焰獄』。
伊格尼特家代代都用這『埋伏焰獄』收穫了巨大的戰果。
這次『埋伏焰獄』應該也會順利成功——直到她出手救了這個酷似塞拉的少女。
(我早就知道……明明早就知道她不是塞拉……)
雖然第一眼看上去像是塞拉,但她馬上弄清了。
在報告書中的照片上見過她。她是希絲緹娜·菲貝爾。
是和塞拉完全沒有任何聯繫的路人。
(但是……那個時候……)
她瞥了一眼手上的石板……嘆了口氣。
在使用『炎之眼』的時候,超大量的情報會從費吉托所有警察身上傳來。
因此必須集中所有注意力去處理情報。
然而——伊芙為了救希絲緹娜親自出馬了。
在那段時間她無法處理大量的情報,讓大量情報流失了。並且她還徹底跟丟了格倫,這樣就不能搶先埋伏賈提斯了。
如果不先設好埋伏——就算是伊芙也捉不到那個滴水不漏的賈提斯。
但是,想要在費吉托找回之前完全跟丟了的東西——簡直就是大海撈針。
(……太失敗了)
伊芙嘆氣。自己這麼狼狽,那個冷酷的父親會怎麼訓斥,怎麼教訓自己呢——光是想想就不禁發抖。
(我是不是傻啊!?而且……還是因為想救與我曾經拋棄了的塞拉相仿的女孩子……!我還有什麼臉……!明明她不會原諒我的背叛……!明明她不會再回來了……!)
氣憤,懊惱,痛苦。
為什麼自己如此一事無成,如此無能。
為什麼不能像姐姐那樣呢。
(不……還沒完……!還沒完呢……!)
伊芙懷著絕望走出醫務室……的時候。
「請等一下……您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的人……對吧?」
希絲緹娜叫住了她。
她大可以像平常那樣輕蔑地哼哼鼻子走人……然而,不知是心血來潮還是怎麼的……
「……為什麼你這麼認為?」
不知為何——伊芙回頭看向希絲緹娜。
「啊,那個,我的老師……格倫老師,以前似乎是特務分室的執行官。所以我通過他也認識了別的特務分室的成員……大家都穿著這樣的制服……」
「哼。你還真敏銳,希絲緹娜·菲貝爾」
「原,原來您真的認得出我嗎?」
「算是吧。我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室長,執行官番號1,<魔術師>伊芙·伊格尼特……沒錯,你的老師,格倫·勒達斯是我的部下」
「原,原來是這樣……咦……特務分室的室長……」
希絲緹娜直勾勾地看著伊芙。
這種類似敬仰的目光讓伊芙有些慌亂。
「……你,你幹嘛……?我臉上沾著什麼東西嗎……?」
「啊,不,那個……對不起……我不該盯著看……」
希絲緹娜有些害羞地微笑了。
「只是覺得您……很厲害」
「……很厲害?……我?……為什麼?」
伊芙突然有點煩躁……但她還是拼命忍耐著。
「因為,這麼年輕……恐怕比我大不了多少吧……就當上了特務分室的室長啊」
「…………」
「我剛才也說過,我因為某個事件認識了其他特務分室的成員……阿爾伯特先生,巴納德先生,克里斯多福先生……還有格倫老師,莉艾爾……大家都是我望塵莫及的強大魔術師……」
「…………」
「既然能管住那群人……就表示伊芙小姐也是,非常厲害的魔術師吧?明明這麼年輕,還是女性……這讓我非常崇拜……」
懷著純粹的敬仰看著她的希絲緹娜——
——伊芙是很厲害的魔術師吧?嘿嘿,我很崇拜哦。
頓時和某個懷念的身影重合在一起——
「……你想說的就這些?」
伊芙哼哼鼻子,依舊以那冷漠的口吻回應。她表情複雜地把臉撇到一旁。
「不好意思,現在我很忙。沒空管你」
「對,對不起,打擾您工作了……」
希絲緹娜頓時愧疚地縮成一團……
「還有,最後一件事……伊芙小姐,這個……」
她從口袋裡掏出了一分為二的寶石遞給伊芙。
「……這是?」
「這是我和老師……格倫老師聯絡的通信魔導器……因為我現在魔力耗盡,所以甚至啟動不了它,聽不到老師的聲音……」
伊芙默默地收下了。
「現在……費吉托正要發生什麼大事……對吧?伊芙小姐和格倫老師都在處理它,沒錯吧?」
「嗯,應該正如你所說吧。但是具體情況我必須保密……」
「那就……拜託了!請您幫幫老師!」
希絲緹娜低下頭對伊芙大喊道。
「他經常勉強自己……!只要是為了拯救別人,他會不顧自己的安危亂來……!所以,必須要有人在他身邊看著他……而我已經不行了……!」
她懇求的目光徑直射向了伊芙的雙眼——
「……所以,求您了伊芙小姐!老師……老師就拜託您了……!」
沉默了片刻。
伊芙無言地看著仰望著她的希絲緹娜……最後,這麼說了。
「……哦,原來如此……你喜歡格倫吧?」
她其實沒這樣想過。
只是看到少女似乎很拼,所以一時興起想逗逗她。
然而——
「啊?」
忽然,希絲緹娜瞪大了眼睛,僵住了。
她的臉漸漸變紅,變得沸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
她突然大叫起來,把伊芙都嚇了一跳。
「怎怎怎怎怎麼會!?我我我我我怎麼喜喜喜歡老老老老老師,這不可能,這不可能啊。因為他根本不是我喜歡的類型,完全不是我喜歡的類型,並且根本就就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你好吵啊,冷靜點行麼」
伊芙用手按著太陽穴,半眯著眼無語地看著她。
看來自己真應付不了這個名叫希絲緹娜的少女。
自己也同樣應付不了塞拉。
她們確實外在的性格是完全不同……但本質是很像的。
希絲緹娜在已經無力吐槽的伊芙面前雙手抱頭,『嗚哇』『怎麼會』『騙人』『咿呀~~』地鬧騰了一段時間……
「那,那個……伊芙小姐……我真的……是喜歡老師的嗎?」
她用仿佛是尋求飼主的小貓一樣的眼神望著伊芙。
「……你問我幹嗎。這是你自己的事啊」
「嗚……」
「總之,你慢慢考慮吧。雖然我個人完全不推薦那種情商超低的遲鈍男啊……和那傢伙在一起,恐怕要辛苦一輩子吧」
她有些不開心地說完這句話……再次背對希絲緹娜。
「總之,這邊的事就交給我吧。我會幫助格倫的,這個我先拿著了」
「啊?啊,好,好的……」
依舊臉頰通紅散發熱氣的希絲緹娜慌忙地回應。
「老師……就拜託您了……」
她再次低下頭。
「…………………………包在我身上」
說完這話……伊芙離開了醫務室。
(……太好了!)
走出醫務室的瞬間, 伊芙露出了冷酷而歡喜的笑容。
(我還以為完蛋了呢……!但是只要利用這個……就能趕在格倫,在賈提斯之前……!這下有機會了……!)
獲得能與格倫聯繫的通信魔導器——純屬僥倖。
(不,對了!我其實是盯上了這個魔導器才救她的!因為我覺得她很可能有什麼聯絡格倫的手段……因此我才救了她……!這絕不是因為什麼無謂的感傷!)
她說服著自己,欺騙自己說這才是真相。
(能行……只要利用它……哈哈,哈哈哈哈……最後勝利的會是我……笑到最後的是我……!勝利是屬於伊格尼特家的……!)
希絲緹娜的委託,希絲緹娜的心意——關我什麼事。
當然要背叛她。
毫不猶豫,毫不愧疚地背叛她。因為根本沒有理由與義務接受她的委託。
一切都是以為了伊格尼特家的勝利。
至今為止都是這樣過來的,今後也——
——求您了伊芙小姐!老師……老師就拜託您了……
「都說了,我還有什麼臉……!」
她一頭撞在牆上,想將腦中閃過的希絲緹娜的笑容抹消。
「就因為這樣,你才成為不了姐姐……!才會一直是個父親以及全家人都看不起的……無能……!」
她粗魯地擦了擦額頭上流下的鮮血……像是吞下了苦酒一樣咬緊牙關。
伊芙憤憤地通過了警察廳的走廊。
「那麼,格倫,來說說這次事件的開端吧……」
在那個地下室里。
賈提斯誇張地攤開雙手說出前言。
「從哪裡開始說起呢……對了,格倫。你知道天之智慧研究會分成了兩個派閥吧?」
「知道」
格倫無奈地應和著賈提斯的話。
既然『Project: Flame of Megiddo』這種恐怖的術式出現在了費吉托,那麼就有必要了解詳細的信息。
「雖然具體理由不明,但現在天之智慧研究會對露米婭的方針有所分歧,雙方對立。『維持現狀派』不知為何不想碰露米婭,然而『激進派』依舊想要抹殺露米婭……沒錯吧?」
「就是這樣……但是,最近情況有些改變」
「沒錯,你也知道的。『激進派』的為了殺害露米婭,至今為止積極地做了一連串的舉動」
格倫想起魔術競技祭和社交舞會的事件。
「但是他們太積極了。『激進派』的核心人物『魔之右手』扎伊德被捕後,帝國政府知道了很多『激進派』的秘密。因此,政府趁此機會開展了『激進派』的肅清行動……總之就是大清洗」
「說起來最近阿爾伯特他們正往返於費吉托與帝國各地,好像很忙」
「不僅是這樣。原本『現狀維持派』就與『激進派』關係惡劣。他們也趁此機會用各種各樣的手段肅清『激進派』……直接的同類相殘,或是故意向帝國政府泄漏情報……有各種方式」
「…………」
「而我,這段時間也在帝國各處尋找礙眼的『激進派』並把他們
趕盡殺絕……真是的,怎麼能把露米婭殺掉呢……露米婭死了,身為絕對正義的我不就拿不到『禁忌教典』了嗎……」
「……『禁忌教典』……?……你在說什麼呢?」
「總之,因為各方面的壓迫,『激進派』狗急跳牆了……結果就出現了這種情況,你明白了吧?」
賈提斯完全無視了格倫的問題繼續說。
「切……」
看他那樣子,恐怕不打算現在透露露米婭與『禁忌教典』的關係吧……現在只好放棄詢問了。
「說實話,『激進派』已經是秋後的螞蚱……就算放著不管他們肯定也會自取滅亡……他們現在就弱到了這種地步……就算如此,他們還想殺害露米婭……因為他們由衷地,真心地認為那是對『大導師』好……」
——大導師。
站在天之智慧研究會的頂點,依舊隱藏在謎團中的領導人。
他有著能讓所有組織成員對他絕對忠誠的魅力。
這就和帝國的女王陛下一樣。
「那麼,格倫。你打算怎麼辦?如果你是『激進派』的話……如果自己只有死路一條……但是為了敬愛的大導師,無論如何都想殺掉露米婭……這時的你該怎麼辦?那幫被逼上絕路的傢伙,到底會採取怎樣的手段呢?」
說著,賈提斯用腳跟戳了戳腳邊的魔法陣。
格倫看向賈提斯腳邊的魔法陣。
這是啟動『Project: Flame of Megiddo』——【梅吉多之火】的儀式魔術法陣——的一部分。
「難不成……?不,怎麼會呢……」
突然想到的太過荒唐的真相讓格倫全身冷汗直流。
「騙……騙人的吧……這樣也太……!」
「【梅吉多之火】——正式名稱是鍊金【連鎖分裂熱核式】——也就是將原子裂解時產生的質量損耗轉化為巨大的破壞能量,毀滅一切的禁斷之術。那破壞力強大的災厄就連號稱戰略級魔術的A級軍用攻擊咒文都無法比擬……說是S級都不為過。只要啟動,恐怕費吉托會瞬間化為焦土」
「…………!?」
「真是的,明明在研究還沒成型的時候項目就被凍結了,到底是誰提供的技術援助呢……?沒想到那群人會拿出【梅吉多之火】……嘿嘿嘿……看來那個組織,還真是非常邪惡啊……!」
「出處根本無所謂!總之就是『激進派』的人為了殺死露米婭而打算將整個費吉托毀滅!?這不是超大規模的自殺式爆炸襲擊嗎!」
賈提斯陰笑著,但同時,他眼中也燃燒著一種類似怨念的憤怒——
「當然——身為正義的代言人,我不可能允許這種事的發生」
他更進一步說明。
「格倫,我來說說『Project: Flame of Megiddo』吧。想要啟動【梅吉多之火】,需要魔力資源豐富的靈脈,以及『魔力活性供給式』,『核熱點火式』兩種魔術儀式」
「擁有魔力資源豐富的靈脈的……也就是費吉托?」
「正是。而『魔力活性供給式』與土地靈脈的靈點直接相連,將靈脈中流動的外界魔力活性化到臨界狀態……通過圍繞並貫穿土地的靈脈,將臨界態的魔力送向『核熱點火式』中」
「也就是……這傢伙了?」
格倫看向賈提斯腳邊的法陣。
「沒錯……這種『魔力活性供給式』被設置在了中央區,西區,南區三個地方,已經滿負荷運作了很久了。我利用露米婭的『感應增幅』將這三個地方的『魔力活性供給式』解咒了……就在你們吸引敵人注意力的那段時間」
「切……」
格倫憤恨地咋舌。沒有比這更令人惱怒的事了。
通過拐走露米婭,把格倫強行帶上這個舞台,讓敵人盯上格倫。而自己悠哉地完成計劃——還利用了拐走的露米婭的力量。
賈提斯·洛范。不愧是曾經隻身一人與帝國政府對抗的怪物。在被格倫打倒之前,沒有任何人不覺得那將會是他的完勝。
(這種惡魔般恐怖的謀略能力……肯定是有賴於他尚未揭曉的固有魔術……)
賈提斯所擅長的,那接近『預知未來』的行動預測能力到底是什麼呢?
(而且……曾宣稱這個國家應該被毀滅的男人,為什麼搖身一變成了拯救費吉托的善人……?這讓我很不放心……)
格倫在內心揣測著。
賈提斯繼續說。
「我打探到了他們的計劃,為了防止慘劇發生而拼命努力……不過行動得還是太遲了。雖然解除了三個『魔力活性供給式』,但已經有大量的『臨界魔力』被通過靈脈輸送到了『核熱點火式』中……這樣下去【梅吉多之火】的啟動……費吉托的滅亡是不可避免的……我是真的盡力了」
「哼……這本來應該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傾巢出動來解決的大事……你一個人能幹到這種地步算是值得誇獎」
格倫懷疑地盯著賈提斯,逼問他——
「……那麼?最後的那個……『核熱點火式』到底在費吉托的哪個角落?將它解除的話【梅吉多之火】就無法啟動……沒錯吧?」
「嗯,地點在——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
「——!?」
賈提斯的話讓格倫和露米婭倒抽一口涼氣。
「……現在秘密設置在學院的『核熱點火式』已經完成了『一級啟動』……之後就等『二級啟動』以及『最終啟動』了……根據我的計算,時間應該是今天日落——到那時,費吉托就會毀滅」
「…………!?」
「格倫……現在,唯獨此時此刻,我們的利害是一致的……要不要暫時合作一把呀?讓我們一起拯救費吉托吧……」
擺出一副善人臉孔大搖大擺地提議的賈提斯眼中——
——依舊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此時此刻。
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二年級二班的教室。
「餵……難道我們就要這樣一直乾等下去?」
「誰知道呢……」
吉布爾冷淡地推推眼鏡回答卡修的問題。
從早上開始就毫無進展的情況讓所有學生等得都不耐煩了。
「可惡……市中心那邊似乎有各種大動作啊……各個地方的狀況實在變得太快,憑我們的望遠魔術根本跟不上……」
「……至少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學生們手足無措——就在這時。
突然,一陣劇烈的振動讓教學樓搖晃了。
與此同時,仿佛玻璃破碎似的刺耳聲音迴蕩了整個校園。
「什,什麼事!?」
「這次又是什麼情況呀!」
並不只有二班是這種反應。不安的氣氛迅速在學院學生們中間蔓延開來,學生們陷入恐慌,整個學校都一片混亂。
「……不,不會吧……這怎麼可能……!?」
只有一人認清了事態,那就是吉布爾。他僵在原地,冷汗直流。
「到,到底發生了什麼啊!吉布爾!」
吉布爾用難以置信的口吻對面色鐵青的溫蒂說。
「……學校的守護結界……被打破了……」
「啊?」
「並不是繞過設定,改變術式並將其無效化那種手段——而是強行的,憑蠻力破壞的……!不可能……這種事根本沒人能做到……!」
吉布爾難得一見的慌亂讓學生們也跟著慌起來……就在這時。
「那,那傢伙……是誰啊!?」
看向窗外的羅德發出了驚叫——於是學生們都聚集到窗邊。
不會不覺中,一個奇怪的男人站在學校中庭。
他穿著鎧甲與長袍組合而成的裝束,右手拿槍,左手拿著印有十字紋章的大盾。總感覺像是上個時代的人……有種穿越的感覺。
這個古風的男人讓所有學生有種極其糟糕的預感。
「差不多該開始了吧……」
出現在中庭的男人——拉扎爾看了看學校的鐘塔。
咔嚓,長長的指針移動……現在時間正好是四點十分。
碰巧是學校放學的時間。
下課鈴在學校各個角落迴蕩著。
與此同時——
一股火焰的旋渦以站在學校中庭的拉扎爾為中心席捲而上。
紅色的波瀾吞沒了整片學校的領地——留下了火焰的線條。線條在學校領地上來回穿梭——編織出一個超大的魔法陣。
魔法陣發出了火紅,猩紅,鮮紅的光芒。
被紅蓮染紅的學院,被紅蓮染紅的天空。
這出人意料的一幕仿佛是世界末日來臨的前奏——
「怎,怎麼,怎麼回事!?這什麼東西啊!?」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這個巨大的異變讓學生們無比恐慌。
就這樣——
「哼……按照計劃完成了『初期啟動』和『二次啟動』……距日落還有三個小時,之後就等『最終啟動』了……」
在中庭中央,在巨大的魔法陣中央一動不動地拉扎爾自言自語道——就在這時。
「你這混蛋!?到底對這神聖的學院幹了些什麼!?」
「這位陌生人,我實在不能容忍你幹這種事……」
哈雷和崔斯特男爵率領的一大群學院教師,教授來到了學院中庭。
「你真的知道你剛剛啟動的魔術是什麼嗎!?」
「……那當然。這是【梅吉多之火】——平等地毀滅一切並帶來安詳的魔術」
那個男人——拉扎爾大搖大擺地回答了哈雷的問題。
「不可能……!?居然瞞過吾等的耳目設置了如此大規模的法陣——!?」
「不用感到羞恥。這個法陣老早就被設置在這裡了」
「你……說什麼……!?」
拉扎爾平淡地對感到驚訝的哈雷他們作出解釋。
「各位聚集在這所世界頂級學府的高貴賢者們啊……你們知道這個學校的創立者……艾麗西亞三世女王麼?」
「那,那當然!四百年前,艾麗西亞三世女王陛下,為了帝國的未來建立了這所學院,我們每日鑽研魔術——!」
「正是艾麗西亞三世主導了【梅吉多之火】,『Project: Flame of Megiddo』的開發計劃——……為的是將這個費吉托完全從地圖上抹消」
「……啊?」
拉扎爾出人意料的話讓教授與講師們驚得說不出話來。
「當然,因為當時的魔導技術還不夠先進,『Project: Flame of Megiddo』被迫中止……『核熱點火式』被留在了這裡……而我只是利用了它」
「不可能……這種事……高貴的皇族怎麼可能幹這種事……!?」
這種荒唐的事沒有人會相信。
『在遙遠的後世,惡魔的化身將會從神聖的皇族血脈中誕生,給國家帶來災厄』
四百年前的阿爾扎諾帝國女王艾麗西亞三世在患上怪病,行將駕崩時留下了這樣遺言——當然這不過是個傳說。同時據傳她晚年時期一直被『會有某種巨大的威脅從天而降』這種妄想所困,最後陷入癲狂……
艾麗西亞三世是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賢明的創始者,但她同時也是有各種不祥的傳說逸事的人物。
「咕……!事到如今這都不重要了!」
「不能讓這個魔法陣啟動!束手就擒吧!」
哈雷,崔斯特男爵率領的學院教授講師們開始詠唱咒文——
「妄想!」
拉扎爾把槍刺入大地,震撼了整個學校——
以拉扎爾為中心掀起的巨大衝擊波呈輻射狀擴散開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來不及應對的教授和講師們像是風中的樹葉一樣被吹飛——
「一切都是為了偉大的天之智慧——偉大的大導師!絕不容許任何人妨礙我等夙願!記好了!」
他像是那個邪惡魔法陣的守護者——
以無比強大的存在感君臨此地,睥睨眾生。
「我乃天之智慧研究會,第三團<天位(Heavens・Order)>!<鋼之聖騎士>拉扎爾!以神聖之火清洗費吉托之人!想要阻撓——先過我這關!」
他氣勢雄渾的宣言,壓倒了從教學樓窺中庭情況的學生以及集中在中庭的老師教授們——
「咕……不用魔術都有這個威力……到底是什麼掛逼啊……!?」
「唉,來看真是來了個不得了的怪物啊……」
下意識地展開了黑魔【力牆(Force·Shield)】防住衝擊波的崔斯特男爵直冒冷汗。
「糟糕了,哈雷君……雖然不知道這個<鋼之聖騎士>拉扎爾和兩百年前的六英雄有什麼聯繫……但不管怎麼說,他似乎打算充當現在尚且微弱的【梅吉多之火】的守護者……」
「確實如此。如果不想辦法對付這傢伙的話,根本沒可能解咒」
哈雷憤恨地咋舌。
「根據以前的論文……【梅吉多之火】的『二級啟動』到『最終啟動』還需要很長的時間……必須要趕在那之前幹掉他並解咒……!」
「……要上麼?哈雷君」
男爵一臉嚴肅地問道。
「你也聽說了吧?雖然難以置信,但他似乎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的……並且是傳說中的最高位階,第三團<天位(Heavens・Order)>……你看看」
男爵往周圍瞟了一眼……
過半數的講師和教授被之前的衝擊波打飛,正痛苦地趴在地上地呻吟著。
大家似乎都還活著……但已經無法戰鬥下去了。
「僅僅一擊就成這樣了。世界頂尖學府的精英魔術師們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而且他還沒用魔術……」
崔斯特男爵痛心地揮舞魔杖。
隨後,受傷倒下的老師們刷地浮上天空。
——瞬間消失了。那是短距離的傳送魔術。
「總之先把他們送到學校的醫務室吧……雖然有點對不起賽西莉亞老師」
隨手展現超高難度技巧的崔斯特男爵不卑不亢地繼續說……
「總之,你應該明白……恐怕那傢伙強得超乎我們的想像,是個非比尋常的怪物……!」
平時腦子裡只想著用魔術對女學生進行性騷擾的崔斯特男爵異常嚴肅地發出了警告。
「我當然知道啊,男爵」
哈雷一邊推眼鏡一邊回答。銳利的目光從眼鏡片背後射出——
「恐怕這個時候選擇撤退才是正確的吧。魔術師並不是騎士」
「那麼……」
「但是,作為學者,這個學院就是我的一切。我不會像某個三流魔術講師那樣說什麼為了正義,為了學生,但我絕不容許屬於我的東西被別人肆意亂動」
說完,哈雷對拉扎爾擺起了進攻架勢。
「在至今為止的人生中,面對阻擋我前進的敵人,我從未逃避,一直都是堂堂正正地取得勝利……這就是我作為魔術師的榮耀!」
「唉,為了榮耀麼。真是個稱職的魔術師。你這性格很麻煩啊……」
男爵也扶正了自己的綢緞帽子往前邁一步,舉起了拐杖。
「好吧!雖然這個學校的男學生對我來說輕如鴻毛,但我不能忍受可愛的女學生們被殺死!就讓你好好領會名揚四海的第六階梯的力量吧!」
其他還能戰鬥的講師和教授們似乎也被男爵透著下流欲望的宣言所感染,他們滿懷戰意進入了戰鬥姿態……開始詠唱咒文。
「……就讓我見識見識貴國最精英的賢者們的力量吧」
拉扎爾自信地架起了大盾。
下一個瞬間。
爆炎,雷光,冰塊以洶湧的勢頭殺向拉扎爾,震撼了大地——
——與此同時。
一台貨物馬車在費吉托的道路上奔走。
斷斷續續地在建築物的縫隙中迴蕩的馬蹄聲,激烈的車輪迴轉聲……
馬車非常靈巧地在費吉托複雜如迷宮的小路中快速前進,一路向北——奔向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
其速度,其靈活性已經遠超了普通的拉車馬。
這也是當然,因為現在拉著火車的並不是一般的馬——而是藍白色的靈體——人工精靈馬。
「……看來是開始了……」
在駕駛席上的賈提斯一邊牽著韁繩,一邊仰望北方的天空。
北方的天空——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上空被從地上竄起的數條紅色的閃光染成一片火紅。
破滅的序曲——【梅吉多之火】的『二級啟動』開始了。
「切……!那你,就不能,再快點麼!」
聽到賈提斯悠閒的解說,在貨架上的格倫急躁地吼道。
「哈哈哈,你別急,格倫……」
賈提斯輕輕一拉韁繩。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人工精靈馬車毫不減速地拐了一個直角彎——
「啊啊啊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後又馬上再來一個直角彎並往左一頭扎進了狹窄的小巷中。
馬車像是貼著地面奔馳的閃電。從移動方式的角度來說已經不是馬車能實現的了。
差點要被甩下貨架的格倫抓著貨架的邊緣發出狼狽的慘叫,他身體在空中甩來甩去……
「老,老師!快把手給我——」
靠露米婭的幫助才重新回到了貨架之上。
「……我再問你一遍,你覺得是再快點好?」
「求 老 司 機 不 要 飆 太 快……!」
格倫用力握緊雙拳,惱怒地回答。
「呵呵呵,這就對了……東方有句老話叫欲速則不達……更重要的是……」
「嗯,我知道的!你退後,露米婭!」
賈提斯朝格倫看了一眼,格倫便馬上站起來架起手槍。
下一個瞬間——
突然有無數的影子在周圍的建築物之間跳來跳去,朝疾馳的馬車飛來——
它們從屋頂跳下,在牆壁上奔跑,想鳥兒一樣在空中廢物,總之就有各種各樣的奇怪行動。
黑影們手上是各種散發冷光的兇器,短劍,鉤爪,鐮刀……
它們正是——
「可惡!你們別來礙事啊,『清道夫』!」
槍口甩動——格倫的槍噴出了火光。
三連射釋放的子彈將從右邊襲來的三個暗殺者全部擊落——
「——嘶!」
然後他又如旋風般回頭二連射。
打下了從左邊飛來的兩個暗殺者。
但是同時,從後方建築物牆壁上跳下來暗殺者降落在貨架平台上——
「嘶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食肉野獸一般朝格倫撲來,揮舞著雙刀。
X型的銀白色刀痕烙在眼中。
「切——!」
千鈞一髮之際,格倫打算用手槍擋住它的攻擊。
——嗖,劃破風的聲音。
有個白色的東西高速從暗殺者背後穿過。
在飛過暗殺者之後,它飄落下無數閃閃發光的白色羽毛——
剎那間,暗殺者背後噴出大量鮮血,往後方倒去。
那是與馬車並排飛翔的,手持大劍的白色天使。
賈提斯的人工精靈【她的僕從】。
「你——大意了,格倫」
牽著韁繩的賈提斯回頭對格倫拋出邪魅一笑。
——下一瞬間,格倫對賈提斯臉開了槍。
「!」
從槍口吐出的子彈划過賈提斯的臉頰——
擊落了從前方低空接近賈提斯的暗殺者。
「……你也是啊」
「嘿嘿嘿……我『早就料到』你會救我了」
當然。如果沒有能操縱人工精靈的賈提斯在,等他們到學校的時候就已經日落了。
「……你怎麼這麼擅長惹我生氣」
賈提斯愉悅地狂笑著。格倫一臉不滿地交換彈夾。
「切……話說這幫暗殺者有完沒完了……!這都第幾次了!?看來是很不想我們前往學院啊……!」
格倫一邊注視著如激流般朝後方流去的風景,一邊小心翼翼地架起換好子彈的手槍。
「畢竟我們放棄了潛伏,光明正大地行動了。會被他們發現也是正常的」
「難道就沒有更加好的移動手段了嗎!?」
「唉,你不是趕路嗎?要恨就恨自己腿太短咯」
「煩人,閉嘴」
雖然一直在進行這種類似撕逼的對話,但雙方的態度正好相反。格倫很生氣,而賈提斯則非常愉悅。
接下來——
「格倫……這次很多哦」
賈提斯意味深長地笑著,發出了警告。
馬車行進方向的左右與後方——
比剛才數量多很多的暗殺者出現,和剛才一樣,猴子似的在建築物間跳來跳去,試圖撲向馬車。
然而。
「<白銀之冰狼·身纏冰雪·縱橫馳騁吧>——!」
格倫放出的咒文和子彈——
「來,舞動吧!我可愛的她的僕從啊……!」
賈提斯操縱的人工精靈天使——
將如洶湧波濤般襲來的暗殺者們壓制,並打飛了——並不讓他們接近馬車。
格倫和賈提斯是暫時合作。
但他們確實一點默契都沒有。
因為他們根本就不信賴對方。
別說是將後背交給對方了,他們甚至想要趁機從背後捅一刀,或是從背後來一槍……這種配合是被負面的情緒所支配的。
他們只是在利用對方,他們只是在將飛到自己身上的火粉掃開,就是這麼單純——
不過,即便是如此——
「啊啊啊啊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們還是太強了。
馬車後方已經堆滿了暗殺者的屍體。
一大群暗殺者對他們來說完全就不是阻礙。
格倫和賈提斯仿佛是拍蚊子一般將暗殺者一個接一個拍死——
拍死,拍死,全部拍死——
就這樣——
「——這是最後了!」
槍聲咆哮,在周圍迴蕩。
格倫的子彈集將最後一個暗殺者打下了馬車。
「啊……啊……!總算是挺過來了……!」
「你,你沒事吧,老師……!?」
格倫大喘著粗氣小心翼翼地警戒著周圍的情況。露米婭擔心地問道。
「快給我看看傷口!」
然後她毫不猶豫,毫無畏懼地給格倫療傷……明明格倫剛剛在他面前展現了戰鬥中的魔導士的冷酷。
不僅如此……
「真的,對不起……老師又因為我,幹了這種事……」
她一邊療傷,一邊表情痛苦地道歉。
「呵呵呵……挺好的嘛,格倫」
「夠了,你給我閉嘴。別看這邊」
格倫兇狠地對竊笑的賈提斯吼了一句。
「那麼……總之,差不多該結束了吧?」
剛才打退了敵人的第五波攻勢,格倫再次將左輪彈夾從槍上拆下來扔掉,並換上新的彈夾。
周圍似乎已經沒有敵人的氣息。
看來已經被消滅乾淨了。
「那麼接下來只需要直奔學院了……」
如激流般往後退的風景之中開始漸漸有了自己熟悉的街景。
(好……既然到了這裡,就表示已經離學院不遠了……)
就在格倫這麼想的時候。
「……唉,居然這時候來了麼……不過『我早料到』了」
就在賈提斯說出這句話的瞬間。
轟!
奔騰的馬車被從地上竄起,直奔天際的火柱吞沒了。
「搞毛——!?怎麼了!?」
馬上抱著露米婭跳下馬車著地,腳底與地面摩擦了十幾米……
「真是個無禮的女人……就不能讓我多享受享受這種能與畢生的宿敵共同戰鬥的劇情嗎」
賈提斯單手抓著悠然在空中飛翔的【她的僕從】肩膀,緩緩落地。
變成了『火車』的馬車通過了某個堵在道路前方的女性身邊——撞上了近旁的建築物,散架了。
「……抓到了……總算是抓到你了……<正義>……哈哈哈哈……!」
那個女人完全沒看馬車,她狂喜地顫著身子朝這邊走來——
「伊芙!?」
特務分室室長,執行官番號1,<魔術師>伊芙·伊格尼特。
格倫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好久不見了,格倫……真高興你能平安無事」
很明顯是埋伏在這裡的伊芙對格倫冷笑道。
格倫頓時有種『事情要變得超級麻煩了』的感覺,不禁咂咂嘴。
「喂,你別誤會了伊芙……我之所以和這傢伙共同行動是……」
然而。
「你怎麼還那麼愚昧……事情的經過我早就知道了」
伊芙得意地把頭髮往後掀,擺弄這自己手上一分為二的寶石。
「這是……我給白貓的……!?原來如此,是反追蹤嗎!?」
「就是這樣。所以我才能埋伏在這,也大概知道了你那邊的情況。所以——」
「是嗎!那就好說了!」
然後,格倫和伊芙同時說出了——
「來幫我吧!」
「來幫我吧」
——風牛馬不相及的話。
「……啊?要我幫你是什麼意思啊?你知道的吧?現在我們必須去防止設置在費吉托的【梅吉多之火】的啟動——」
「這種事根本無關緊要」
她理所應當似地說著,並將頭髮往後捋……
「我們現在最優先的任務是將損害了特務分室名譽的叛徒——<正義>逮捕,或是殺死……【梅吉多之火】沒有這個重要」
伊芙說出了這種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
格倫無話可說……
「……你是當真?你真的清楚情況嗎?難不成事到如今你還糾結於那種可有可無的功勞嗎!?」
他用由衷感到失望,感到無奈的口吻說著。
「我討厭曾經拋棄了塞拉的你。討厭為了功勞,能毫不猶豫地將周圍的人當作棋子利用的,冷酷而自私的你。但我一直認為你並不是那種沒下限的傢伙」
「當,當然,我是不打算放著【梅吉多之火】不管呀!」
不知為何,伊芙突然開始辯解了。
……她似乎非常焦急。
「但是!應該將<正義>賈提斯先逮住!」
「你還這麼說嗎……!?這怎麼可能啊!?給我醒醒啊!」
「這可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伊芙對不耐煩的格倫大吼道。
「總算是埋伏好了賈提斯!這周圍已經是我眷屬秘咒【第七園】的領域!我絕不可能會輸,他也絕對逃不掉!」
伊芙自信滿滿地宣言。她似乎已經篤定了自己的勝利。
「所以,先把賈提斯幹掉,然後再去對付【梅吉多之火】不就行了?」
但是——
「你傻麼!現實一點行不行!」
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仇敵——賈提斯的格倫反對這個提議。
「一年前,在塞拉犧牲的那個事件中,特務分室的成員們一起出動,還被這傢伙一個人耍得團團轉,還死了好幾個人!那其中也有比這傢伙還強的人!你真的明白嗎!?這傢伙的強大並不是單純的戰鬥能力!」
格倫依舊堅持自己的意見。
「現在應該優先解決【梅吉多之火】!根本沒有任何閒工夫去管賈提斯了!一分一秒都沒有!」
「你好煩啊!身為忠犬的你還想反抗我嗎!」
伊芙突然炸毛了。
「我一定能行!我可是伊格尼特家的人!我比誰都要優秀!我肯定比賈提斯要強!所以我能在打倒賈提斯後處理好【梅吉多之火】的事……這點小事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這不是明擺著的嗎!」
她那像是小孩子鬧脾氣一樣的吼叫讓格倫無比困惑……
「沒錯……這點小事都做不到……我還自稱什麼伊格尼特……!這樣誰都不會認同我……!我連活著的價值都沒有……!」
伊芙似乎有點奇怪——很明顯,她很奇怪——
她緊咬著牙,臉因為精神上的慌亂而扭曲……她手捂著臉,雙眼從指縫中射出焦躁的視線……
「這是命令,格倫!快幫我!不現在打倒賈提斯,我們將永遠錯失機會!現在,就地——將賈提斯解決掉!」
她那焦躁而混沌的雙眸——看上去非常瘋狂。
「你說應該優先【梅吉多之火】!?這我——當然知道啊!但是……就算如此,就算如此我也……!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芙……你……」
格倫發現了。
伊芙肯定也……有什麼情況。
有某種理由讓她不得不選擇明擺著是錯誤的道路……
有某種理由……或是黑暗……能將聰明的她逼到這種地步。
但是……格倫……
「……放棄吧,伊芙,雖然我完全理解不了你……」
格倫嘆了口氣說。
「但現在還是讓我優先【梅吉多之火】吧……」
「為什麼你就是不明白!?現在選擇了【梅吉多之火】,賈提斯一定會逃掉!明明只有這個機會……!」
「……你就這麼想要功勞嗎?」
「那不是當然的嗎!?身為伊格尼特的我,除此之外還有任何價值嗎!?」
伊芙的烈火之眼瞪著格倫。
「你才是,為什麼要和殺了塞拉的他聯手!?哈!你應該和我一樣憎恨著這個男人!那你為什麼,為什麼——!」
「……嗯,我當然恨,我恨不得現在就把這個傢伙打入地獄」
「那不就行了!和我一起——」
「但是啊……」
格倫閉上了眼睛。
沒錯,現在真的很想殺了賈提斯,很想為塞拉報仇。
這是格倫的真心話。在賈提斯面前自己不可能保持冷靜。這就是將一切面子工程,一切掩飾都去除後的真心——
——即便如此。
某個人的澄澈的聲音一直在格倫心中迴響。
那個聲音將漸漸沉入黑暗泥潭之中的格倫的心淨化了。
——你不能去那邊,老師……不要走
——我所熟悉的老師不是這樣的
——想要戰鬥的話……請像往常那樣為了拯救別人而戰鬥……
有一個生活在普通世界的少女,對生活在黑暗世界的自己這麼說了。
有一個少女拉著自己的手,將他帶回了光明的世界。
只要這個聲音還在心中——只要手上還有這份溫暖——自己就不會走錯路。
所以——
「這是兩碼事啊……比起為塞拉報仇,我更想保護我的學生們」
「————!?」
格倫那毫不動搖,靜靜地釋放著強力意志的眼神射穿了伊芙——伊芙退縮了。
「我總有一天要和你這個混帳決一死戰。但是……不是現在」
格倫斷言。
「……為……什麼……!?」
伊芙低下頭,雙肩顫抖著,竭盡所有的力量問道。
「為什麼,你……就算失去,就算遭遇挫折,就算受到傷害,就算心中充滿怨恨……還能不放棄成為『正義的魔法使』的理想……!?……我,我……!」
伊芙緊緊閉上了眼睛……仿佛是在逃避現實。
——你這下賤而毫無價值的女人……打算反抗我嗎?伊芙
——伊格尼特家的名譽是你的最優先事項。
——快拋棄你那無聊的理想。否則——
與格倫不同,伊芙心中的聲音,猶如來自地獄深淵的呼喚。
它將伊芙的心拉入了黑暗而混沌的泥潭——
在沉默片刻之後。
「……這是命令,格倫」
突然變得冷靜的伊芙用有些兇狠的眼神盯著格倫……
「幫我。就地解決賈提斯」
「我拒絕」
而格倫毫不猶豫地拒絕了她的命令。
「……別讓我說太多次了。這是命令,是命令!」
「我說我拒絕」
「~~~~~!」
格倫的回應讓伊芙不知所措。
「求你了,聽我的吧……!你不是我的部下嗎……」
與其說是命令,這更像是懇求,更像是哀求。
然而——
「露米婭,我們去學院吧……時間不等人……」
格倫沒有理會伊芙的請求,帶著露米婭離去。
「……啊……那個……好,好的……」
露米婭慌張地看著格倫和伊芙……最後還是一臉複雜地對伊芙鞠了一躬,跟著格倫離開了。
「伊芙,如果你不論如何都想在這裡和賈提斯打一架的話,我不會阻止你……隨你的便好了。但至少……別死啊」
「啊……格,格倫……等……」
在被格倫拋棄的瞬間,伊芙的表情像是被雙親拋棄的小孩一樣扭曲了。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甚至沒打算去追他……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悠哉地看著格倫遠去的賈提斯發出了鬨笑。
「真是太狼狽了!太悲慘了!執行官番號1,<魔術師>伊芙!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賈提斯中氣十足的鬨笑聲仿佛能將周圍的空間都扭曲掉。
「你被甩是當然的!『正義的魔法使(格倫)』,是會
響應人們的求救呼聲的人!能夠拯救那種自願前往地獄的人的,只有全知全能的『神』了!」
「賈提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芙用仿佛詛咒著整個世界的眼神狠狠瞪著賈提斯。
「……看在我這世上唯一尊敬的魔術師,格倫的面子上……我最後一次警告你」
賈提斯彬彬有禮地擺正了自己的姿態,對伊芙說。
「我放你一馬。趕快夾著尾巴逃了吧,最弱的魔術師……你不是我的對手……你別妨礙我和格倫的合作……我很不高興」
「你……你說什麼……!?我……最弱……!?」
這樣的侮辱讓伊芙怒髮衝冠。
「正是」
賈提斯篤定地說。
「現在特務分室之中……屬你最弱。更準確地說,最弱的應該是<戰車>……不過在前不久,順序發生了變化,現在你毫無疑問是最弱的。話說——」
賈提斯用由衷感到輕蔑似的,憐憫似的眼神瞥了一眼伊芙……
「……現在的你……恐怕比希絲緹娜還弱吧……?」
伊芙的戰鬥能力在特務分室內毫無疑問是屬於很強的。並且伊芙當然要比莉艾爾強。
而伊芙與希絲緹娜的實力差距更是天遠地遠。
因此這種嚴重的侮辱……讓伊芙兩眼冒火……
「你居然對近距離魔術戰最強的<紅焰公>說最弱?看來你是很想死嘛」
伊芙的左手劇烈燃燒起來——明明她沒有詠唱一句咒文。
與此同時,火焰之障壁在賈提斯四方升起。
眷屬秘咒【第七園】。
在指定範圍內將炎熱系魔術的啟動五工程完全省略的秘儀。
在【第七園】領域內的伊芙毫無疑問是最強——
現在賈提斯應該是處於壓倒性的不利。
然而——
「唉,真沒辦法……雖然我沒興趣欺負弱者……」
他大搖大擺地對伊芙舉起了雙手。
「……但我就來證明證明你有多弱小吧」
「你儘管來!只要你有那本事——!」
伊芙舉起左手。
費吉托一角被大規模的火焰所包圍,炙烤——
在學院與拉扎爾進行纏鬥的講師教授們。
正趕往學院的格倫和露米婭。
以及——在別處激烈衝突的賈提斯和伊芙。
——戰局即將走向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