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二章 墮落的《魔術師》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從學園都市費吉托往北坐四天馬車(乘快馬的話兩天)便可到達被城牆包圍的帝國最大都市,帝都奧蘭多。這正是阿爾扎諾帝國的首都。

  帝都的中央是女王陛下的城堡,帝國政務的中心——菲爾多拉多宮也坐落於此。

  此時此刻,帝國最高的政務決定機關『圓桌會』正在宮殿的某個房間開會。

  現任女王艾麗西亞七世與效忠皇室的十二名成員圍坐在房屋中央的圓桌邊,熱火朝天地討論著國家政策。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支撐帝國的軍政財界的大人物。大家都是閱歷豐富,經歷過大風大浪的猛士。

  「——以上便是關於艾露米婭娜原公主殿下的情報封鎖與處理的結果」

  「辛苦了」

  艾麗西亞七世平淡地回應。

  「雖然異能者的身份暴露了……但她擁有王家血統的事實只有少部分值得信賴的人知道。這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了吧」

  「……於是?」

  「接下來要加強信息的管控,將艾露米婭娜牢牢鎖在學校里。她還能用來引誘那個組織。比起殺掉她,讓她活著對國家更有益。但是,如果她的身份暴露……知道該怎麼做吧?」

  艾麗西亞七世冷若冰霜的目光與話語讓圓桌會的成員們不寒而慄。

  (陛下……)

  戴單邊眼鏡的老紳士——女王府官房長官格拉茲·愛德華侯爵體會到不得不說出這種話的艾麗西亞的內心痛苦,不禁皺起眉頭。

  「下個議題」

  「……是」

  這時,穿著軍服的紅髮男人站了起來。

  那是在場的群雄之中最威嚴最有壓迫感的男人。

  毫無破綻,嚴肅無比的表情,臉上明晰的傷疤,胸口無數的勳章——這些都是他經歷過無數修羅場的證明。

  「我的議題正如各位手中的資料所說,是——」

  「伊格尼特卿……您還想擴張軍費麼!?」

  突然,愛德華像是受夠了似的將文件摔到桌子上。

  「現在軍費已讓國庫疲敝,這您也不是不明白吧!?」

  但是,那個男人——帝國軍機大臣,帝國軍總參謀部部長阿澤爾·魯·伊格尼特公爵大搖大擺地回應。

  「不明白的人是你,愛德華卿。看來那個曾經被稱為<沃爾德的金獅子>的你已經老了」

  「你,你說什麼!?你敢再說一次麼,小屁孩!?」

  「好好看看現在的國際局勢吧。再仔細看看我阿爾扎諾帝國與那個可惡的雷扎利亞王國從未斷絕的恩怨」

  阿爾扎諾帝國,與鄰國雷扎利亞王國。

  它們便是能問鼎北塞爾福德大陸的兩大國家。

  阿爾扎諾帝國領土雖然不大,但以先進的文明與優秀的魔導·工業技術支撐國家,並擁有全民愛戴的領袖(女王),上下團結一致。

  雷扎利亞王國擁有莫大的領土,靠第一產業支撐國家,通過宗教戰爭將各種各樣的部族統一到聖艾麗薩雷斯教會旗下,以聖艾麗薩雷斯教會為中心運作。

  這兩個國家的國力現在達到的完全拮抗的狀態。

  「你忘記了嗎?阿爾扎諾帝國王室的始祖和雷扎利亞王家本來就是一家人,因此,帝國與王國都主張自己享有對對方的統治權,持續對立。而且,為保障帝國王家的正統統治地位而存在的帝國國教會被實際支配著雷扎利亞王國的聖艾麗薩雷斯教會教皇廳判定為異端。這兩個教會的關係非常不好……」

  帝國國教會與聖艾麗薩雷斯教會是從『艾麗薩雷斯教』分出來的兩個派系。

  一個是福音主義的新教派,一個是注重儀式·禮拜行為的舊教派。

  前者正是帝國國教會,後者則是現在的聖艾麗薩雷斯教會。

  用通俗易懂的話說,前者的理念就是只要信神,信奉宗教經典就行,沒有太多清規戒律,能與其他宗派並存。而後者則是強調對神域宗教經典的絕對服從,教規非常嚴格,對異教徒採取極端的做法。

  「雷扎利亞王國通過宗教戰爭將各個小國與各種民族吞併,漸漸擴張,並且用信仰勉強將多人種多文化的民眾統合在一起。其實王國已經名存實亡,那不過是個聖艾麗薩雷斯教會掌控著的巨大宗教國家」

  「你說的在場人都清楚!但這和擴大軍事方面的投入又有什麼關係——」

  「教會的支配已經快要崩潰了——你是想這麼說?」

  聽到艾麗西亞平淡的問題,伊格尼特繼續說——

  「陛下英明。現在已經不是通過信仰便可支配民心的時代。今年來,王國民眾的不滿開始高漲,畢竟他們原本就是被拼湊到一起的。雷扎利亞王國的皇室已經喪失了其權威,雷扎利亞王國隨時面臨著內部分裂的危機。然而,就算奉神戰爭過去四十年之久,那個教會野心依舊」

  伊格尼特看了一圈圓桌會的其他成員——

  「……說到這個份上,各位應該懂了吧?」

  「原來如此,為了將四分五裂的民眾統一到一起,必須要有敵人……最好是找有正當的下手理由的,又不過分強大的敵人。哈哈……教會那幫人,又盯上我國了?」

  一個穿著花哨的老人——帝國老牌黑手黨『西馬哈多公司』的首領,盧恰諾家現任當家艾伯拉姆·盧恰諾騎士爵性致高昂地回應。

  「正是如此,盧恰諾卿。統治權,異端……那幫人對我們下手的『正當理由』要多少有多少。與西馬哈多大陸的航海貿易通路能帶來巨大的利益。從奪取這一貿易路線的角度來說,吞併我國的經濟戰略意義也很重大。他們對民眾進行了徹底的反阿爾扎諾的教育。想要煽動戰爭,將內部矛盾轉化——我國是最合適的目標。他們近年來採取的對帝國的高壓政策也從側面說明了這一點……難道不是麼,女王陛下?」

  「……伊格尼特卿所言極是」

  艾麗西亞女王不動聲色地說。

  「近年來,雷扎利亞王國對我國的外交戰略非常強硬。現在我們是和王國那邊的穩健派領頭人物暗中配合,勉強維持……但遺憾的是,第二次奉神戰爭打響的可能性正在逐年上升」

  賢明的女王陛下的判斷讓圓桌會成員們有些坐不住了。

  「哼,聽到了麼?女王陛下的高見。因此,我們必須做好準備」

  「但,但是——!你們這些武斷派最近是不是太猖狂了點!」

  愛德華依舊窮追猛打。

  「伊格尼特卿……以你為首的武鬥派最近實在是有點過分了,我還聽說你的小跟班在教育部強硬推行教育改革,把馬克西姆·迪拉諾這種極端的武力至上主義者送到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當校長!這也是你——」

  但是——

  「我支持伊格尼特卿的判斷」

  「同上。正如伊格尼特卿所說,必須要做好準備,防範鄰國」

  「還有,我國確實是需要教育改革。雖然這次改革略顯倉促」

  最近才加入圓桌會的成員們紛紛表示支持伊格尼特。其人數——正好是圓桌會人數的一半。

  帝國政府里有各種各樣的派閥,大體可以分為由帝國軍部與強硬派議員為首的『武斷派』,還有以魔導省及穩健派議員為首的『文治派』。

  武斷派的目的很明確。

  進一步推進富國強兵政策——甚至是與雷扎利亞王國開戰,併吞並雷扎利亞王國——改編魔術學院的教育方針可以說是其第一步。

  「你,你們真的明白麼!?再擴充軍費只會招致經濟上的崩盤!而且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是偉大的第十三代女王,艾麗西亞三世創立的,我國引以為豪的世界傳統名校——」

  愛德華堅決表示反對——

  「……夠了。關於這件事,先聽伊格尼特卿的吧」

  艾麗西亞七世無奈地嘆了口氣。

  「陛,陛下……!?但是,這樣下去……」

  「現在是很關鍵的時期,並不是武斷派和文治派勾心鬥角的時候。而且……那個歷代女王中最賢明的艾麗西亞三世一定會容忍我們在國難當頭之際改變學院的教育方針吧……」

  「咕……」

  艾麗西亞七世的判斷與決

  定讓愛德華不得不老實閉嘴。

  如果是平時的話,女王一定能用其卓越的政治手段擺平以伊格尼特為首的武斷派。

  但是——現在的女王忙於與雷扎利亞王國斡旋,根本沒空去管國內的政治派系鬥爭。

  伊格尼特也明白這一點,所以才趁此機會提出對自己有利的方針。

  沒有任何人會去嘲笑女王無能或是怠慢。

  因為要不是女王傑出的外交手段,帝國早就和雷扎利亞王國開戰了。

  (話雖如此,為什麼……為什麼最近伊格尼特卿……武斷派能為所欲為……!?這也實在是太……)

  愛德華對自己無力扭轉局面而感到不甘。

  「啊哈哈哈哈哈哈——!不愧是伊格尼特卿,真是高明!在這個情況下,小艾麗西亞自然是沒辦法對你的提案視而不見咯!」

  盧恰諾卿愉快地高聲說道。

  「盧恰諾卿,這可是女王陛下御前,請注意言辭」

  「哎喲,失敬失敬。雖然我空有個貴族的頭銜,但本質上還是個黑手黨嘛,我們鄉下人講話是這樣的。請多包涵喲,愛德華卿」

  盧恰諾卿敷衍了一句,然後看了一眼艾麗西亞七世。

  「…………」

  艾麗西亞也無言地看了他一眼。於是,他壞笑著看向伊格尼特——

  「話說,伊格尼特卿,你最近真是不斷立功啊?費吉托最黑暗的三天……那時,你沒管費吉托的情況,而是動用自己的人馬將暗中與天之智慧研究會的『激進派』勾結的圓桌會成員……三大公爵之一,安德烈·魯·巴托雷公爵『人贓俱獲』了吧?」

  伊格尼特沒有說話。

  盧恰諾越說越起勁。

  「雖然趁勢把巴托雷公爵殺了,但這依舊不會動搖你身為前『紅焰公』,現任帝國軍大元帥的功績……現在你可是帝國的大英雄咯」

  「…………」

  「然後,那個本來是『文治派』領頭人物的巴托雷卿——傳說他還暗中運營著名為『蒼天十字團』的非法組織——然而死人不會說話,真相也石沉大海。關鍵的是,巴托雷卿以及他的同黨的倒台導致『文治派』的話語權大幅度下降,『武斷派』完全掌握了優勢。接替巴托雷卿進入圓桌會和議會的人又碰巧都是『武斷派』……總之,都是你的走狗」

  「……你想說什麼?盧恰諾卿」

  「這一切都巧過頭了吧?你爺爺我可是這麼想的哦?」

  盧恰諾卿和伊格尼特一臉嚴肅地對視著。

  「為什麼?為什麼你能看出巴托雷卿與天之智慧研究會有勾結?而且是在費吉托最黑暗的三天……為了給因恐怖襲擊而不安的國民打氣,帝國政府也不得不將你的英雄事跡公之於眾。為什麼你能在這麼絕妙的時機抓住巴托雷卿這隻大老虎呢?」

  寂靜……盧恰諾卿的逼問讓全場一片寂靜。

  「喂,伊格尼特卿」

  盧恰諾卿忽然重新開口。

  「你爺爺我用即將老年痴呆的腦子拼命思考了一下——如果帝國與王國發生戰爭,最大的獲利者是誰……」

  「…………」

  「仔細想想,到底是誰呢~對了對了……伊格尼特公爵家應該是王家的遠親……算是皇親國戚吧?」

  盧恰諾卿的話讓圓桌會的溫度下降到了冰點,所有人都為之一顫。

  不過,伊格尼特本人還是面不改色……堅決不說一句話。

  「喂,伊格尼特卿……你,該不會有什麼野心吧……?」

  盧恰諾卿的目光漸漸變得無比兇殘與銳利——的那一刻。

  「夠了,盧恰諾卿」

  艾麗西亞七世厲聲制止了他。

  「伊格尼特卿抓住了背叛帝國的巴托雷卿,也讓我等帝國的宿敵天之智慧研究會蒙受了巨大損失。這是對帝國的極大攻陷。身為阿爾扎諾帝國女王,我不允許有人光憑臆測就否定他的功勞」

  「哎呀哎呀,不好意思啦,小艾麗西亞。我最近越來越多疑了……是要反省反省咯……」

  艾麗西亞七世沒有理會隨口回應的盧恰諾,而是環顧了一周與會者。

  「各位,接下來將會是帝國包括國際局勢在內最困難的時期,在這種時候,我們更該團結一致,一起克服困難……這是為了帝國全體國民的未來。至今為國鞠躬盡瘁的巴托雷卿背叛了……雖然這很痛心,但這是事實。並且我們也不能因此而停下步伐。還請各位為了帝國的未來,處理輔佐尚不成熟的我」

  說完,艾麗西亞還恭敬地低下了頭。一觸即發的氣氛瞬間消失了。

  這時,女王為帝國未來著想的姿態感動了文治派和武斷派兩個派閥的人——所有人都更加堅定了對女王的忠誠。

  (哼……看來還真沒那麼好對付啊)

  圓桌會議平安結束後。

  伊格尼特坐在從帝都回到自家的馬車中靜靜思考著。

  (盧恰諾卿那一番話……恐怕是艾麗西亞七世事先吩咐過的吧。在不降低圓桌會對女王的忠誠的同時,還警告了我一番)

  女王如果親自打壓伊格尼特的話,肯定會招來武斷派的不滿。

  因此她利用了一個外鄉人……盧恰諾卿。真是只狡猾的母狐狸。

  (而且,盧恰諾卿……他絕不是任由女王操控的木偶,他是那種知道一切,卻還裝作一無所知,故意任人操控的人……非常棘手)

  雖然幹掉了最大的政敵巴托雷卿……但支撐著帝國核心的猛士們果然是不容小覷。稍有不慎就會失足,並且永世不得翻身。

  不過——

  (我會贏的。我一定會將女王……將圓桌會一軍)

  他們是時候對我有所警覺了——然而這也在我的意料之中。

  接下來需要更加慎重行事……沒問題,一切盡在掌握。

  (我還有伊格尼特家必須完成的任務。溫吞的女王和圓桌會終究無法拯救這個即將毀滅的國家。能拯救這個帝國的,只有懷著堅強的意志,敢於犧牲自己犧牲他人的人……只有我們伊格尼特)

  伊格尼特從懷中掏出了——那個東西。

  (現在需要蟄伏,積蓄力量……為此,我還把巴托雷卿的『蒼天十字團』接管了。我的派閥在軍中的影響力也漸漸壯大。沒問題,滴水不漏。我不會讓任何人妨礙我。這一切都是為了伊格尼特……為了這個帝國的未來……!)

  他手上握著的——是一把紅色的鑰匙——

  ——在混亂的學院集會結束後。

  魔術學院校舍的後庭。

  「唉,搞毛啊……為什麼會演變成這樣……」

  格倫背靠在校舍牆壁上仰天哀嘆。

  這裡的陽光被遮擋,有些昏暗。因為暴露在陽光下的時間不多,所以各處長滿了草木和青苔,濕氣很重。

  這令人不快的環境仿佛格倫內心的寫照。

  「真的麼,真的要讓我的學生和那個馬克西姆·迪拉諾的學生拼個你死我活麼……騙人的吧……」

  格倫軟弱地,無數次地抱怨著已經定下來的事。

  「哼……原來你在這裡啊」

  某個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

  「——!?」

  聽到這個聲音的瞬間,格倫像是被電了一樣抬起頭,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一個女性站在牆壁的一角。

  她穿著學院的講師服,年齡和自己差不多大。

  因為逆光,所以看不清楚她的臉,但是——

  「瞧你做的蠢事,你這叫自作自受懂麼」

  他不可能聽錯那個有些冷淡的,像是瞧不起人似的聲音。

  她緩緩走向格倫。

  「真不像你。既然事情已經定了,就只能咬緊牙關一路走到黑。這才是你不是麼?」

  隨著她的接近,逆光的影響也漸漸消失,她伶俐的外貌出現在他面前。

  她真是——

  「伊芙?你是伊芙麼……?」

  她是伊芙——格倫軍屬時代的上司,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的室長·執行官番號1<魔術

  師>,伊芙·伊格尼特。

  「為……為什麼你會在這種地方啊!?」

  格倫以盯著仇人的目光盯著她吼道。

  「你該不會又想把我捲入什麼奇怪的麻煩中吧!?」

  「…………」

  將她的沉默當作默認的格倫越發憤怒。

  「餵……你夠了沒有啊。我已經不是軍人,也不是你的部下了……你別老是把我卷進去,小心我真的發飆啊,啊!?」

  兩人仿佛不共戴天之仇敵般四目相對了好一會兒——

  最後——

  「哼……」

  伊芙無力地挪開了視線。

  「……咦?」

  格倫對此表示意外。

  畢竟她可是伊芙。自己說一句話可能會招來比它惡毒好幾倍的反駁……格倫準備好面對疾風了。

  但是,現在的伊芙似乎沒什麼霸氣,顯得很疲憊。

  這也讓格倫莫名有些泄氣。

  「你太遲鈍了。你看看我穿著什麼衣服不就知道了麼?」

  不管怎麼看,她穿著的都是女性講師的衣服。

  「餵……你特務分室的禮服去哪了?為什麼穿這身啊?」

  伊芙無奈地嘆了口氣,然後微微松下肩膀說。

  「……你還沒想通麼,我被開除了」

  「啊?」

  「別讓我說太多次了。我被解除了特務分室室長的職務,被剝奪了番號——因為要對之前戰鬥中的失態負責」

  「……啊?」

  「順帶一提,我還被逐出了伊格尼特家,現在的我……只是伊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真的!?」

  格倫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真蠢。

  伊芙仰望天空——回想起上周發生的事。

  ——

  啪!

  耳光的聲音在勤務室里空虛地迴蕩著。

  伊芙沉默著扇過來的手掌。

  「咕……」

  火辣辣的痛感從臉上傳來。她拼命地維持著因為輕度的腦震盪而朦朧的意識——看向面前。

  「費吉托騷亂的失態……讓我對你徹底失望了,伊芙」

  面前的親生父親阿澤爾·魯·伊格尼特……伊格尼特卿用無比冷酷而輕蔑的眼光盯著伊芙。

  「雖然你流著下賤的紅色血液,但姑且還混有我的藍色血液……因此我至今為止都還很照顧你。但我這次是真的被你辜負了」

  「對……對不起……父親大人……」

  伊格尼特緩緩走到開始道歉的伊芙面前,然後抓起她的衣襟。

  「唔……啊……」

  伊芙無法抵抗,只能痛苦地擰著臉任憑他擺布。

  「我給了你必要的情報,還許可你使用了伊格尼特家秘傳的<炎之眼>,結果卻是這樣?」

  「打……但是……我,我照著父親大人的指示……沒有將情報告訴特務分室的成員……因此,我們……介入得太晚……」

  「你說什麼?」

  表情嚴肅的伊格尼特眼角突然上揚。

  「特務分室……所有人都很優秀……所以我認為……必須……和他們協作……!」

  「你這小丫頭片子什麼都不懂就別瞎說了!」

  伊格尼特將伊芙的衣襟抓的更緊,差不多要懸空的伊芙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她的氣管被卡住,陷入了完全的窒息狀態。

  「……嘎,啊……!?」

  「你完全不理解伊格尼特為什麼是伊格尼特。伊格尼特家自古以來就是輔佐王家的魔導武門的頂樑柱。其地位,名譽,榮耀,強大都必須隨時立於帝國魔導士們的頂點……這就是伊格尼特。利用優秀的部下更能完成好任務?這是當然!但是這就算不是伊格尼特去辦也能實現。身為武門頂樑柱的伊格尼特為了保持其在地國內的地位,絕對不能對他人有依靠心理!伊格尼特必須永遠是英雄,因此,在那個大舞台上,你有必要彰顯伊格尼特的存在感,展現壓倒性的力量,必須所向披靡」

  伊格尼特將伊芙扔了出去。

  伊芙摔在地上,開始用力喘氣——被解放的氣管正拼命渴求著氧氣。

  「咳……咳咳……!」

  「結果你幹了什麼?為了救一個普通人而錯失了良機?然後還被那個可恨的<正義>打敗了?……你是伊格尼特家的恥辱!」

  伊格尼特用由衷感到失望的表情俯視著伊芙。

  他說的話很過分,很不對勁,很奇怪——伊芙這麼覺得。

  這種話,毫無疑問是對混有平民血液的自己的刁難與虐待。但是如果指出這一點,又會被他教訓。

  如果……室長不是伊芙,而是她的姐姐莉迪亞……如果不是混有平民血液的伊芙,而是身為嫡子的她的話……恐怕就不會遭遇這種殘忍的對待了吧。

  但是,就算面對這樣殘忍的對待——

  「非常對不起……父親大人……」

  不知為何,伊芙就是無法反抗父親。

  從小開始就是這樣。她唯獨無法反抗她的父親。

  對伊芙來說父親是絕對的存在,是恐怖本身。從小開始,只要她的意見與父親有悖,就會有一股很不舒服的感覺,連氣都喘不上來。

  就算如此,自己溫柔的親生母親也早亡故,自己的親源只有伊格尼特。如果沒了伊格尼特,她就什麼都不是了。

  對父親的恐懼與恭順,對伊格尼特家的執著。

  這已經成為了伊芙肩負著的詛咒。

  父親很可怕。但還是希望父親把她認作是伊格尼特家的一員。

  所以——

  「下,下次……我一定……!」

  她掙扎著起身,跪在地上懇求道。

  「下次我一定會為了伊格尼特家的榮耀……為了伊格尼特……!就算犧牲自己的性命……!所,所以父親大人……!」

  沒錯,自己除了『作為伊格尼特活下去』以外,沒有別的出路了。

  除此以外,自己根本無路可走。

  但是——

  「哼,已經沒有下次了」

  「……咦?」

  伊格尼特毫不留情地對自己的親生女兒這樣說。

  「你被放逐了。我要剝奪你特務分室室長的職務與<魔術師>的番號,還有伊格尼特家的家名。你這次的失態實在是讓我忍無可忍。不能讓你把我的戰果也毀了。所以,我要就此與你撇清關係」

  「…………」

  「雖然混雜了骯髒的平民之血,但你終究是繼承了伊格尼特家血脈的人,我還想著你總有一天會派上用場,一直給你機會……結果還是一無是處。夠了,滾出伊格尼特家吧。隨你去哪都行」

  「…………」

  「關於工作上的調動我已經安排好了,你也不用擔心你的後繼者。而對於你這廢物,我給你安排了與廢物相稱的工作。我在教育部的小跟班正好缺人,你去那邊賣命吧」

  「…………」

  「你已經夠礙眼的了,趕快滾吧,伊芙……想必我們不會再見面了」

  他留下這句無比殘忍的話。

  頭也不回地走開了。

  「……………………」

  伊芙呆呆站在原地。

  她只能呆呆地——面色蒼白地站在原地——

  ——

  「……我真是……太蠢了……」

  「……伊芙?」

  「……我其實……做好了心理準備……但是……但是……沒想到他這麼輕易地就……」

  伊芙在格倫面前露出了無比脆弱與空虛的笑容。

  「……我……想被父親大人認可……想被伊格尼特家認可……為此……我一直……一直在為伊格尼特……」

  格倫突然有些不安。

  因為有種預感——感覺伊芙隨時都有可能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為此……我還犧牲了塞拉……犧牲了我唯一的朋友……然而……但是……!但是……!」

  伊芙捂著臉低下頭,開始全身顫抖起來。

  「我,我……至今為止到底都是為了什麼……!」

  「喂,餵……你沒事吧……?」

  格倫實在看不下去了,想走近伊芙。

  「別過來!」

  她突然厲聲吼道。

  「但,但是……」

  「閉嘴,別說那麼多廢話!」

  「…………」

  「我命令你!格倫!轉過背去!」

  「就算你這麼說……」

  「這是命令!命令!你是我的部下對吧!?快點,我讓你轉過背去!你敢不聽我的話!?快轉啊!」

  如果是平常的話,格倫肯定會不依不饒地發起反抗。

  但這次他被伊芙嚇到了。

  並且,還看到了伊芙眼角的某個東西。

  「……好吧……」

  格倫不耐煩地嘆了口氣……然後轉身背對伊芙。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逼近了他。

  咚!有什麼東西撞到了他身上。

  「~~~~~!」

  伊芙……衝撞一般地揪住了格倫後背。

  格倫看到的是伊芙眼角的淚水。

  那個冷酷無比的鋼之女人絕對不會有的東西——這已經是第二次看到了。

  恐怕對象是誰都行——

  伊芙只是需要一個發泄她感情的對象。光是一個人孤單地哭是排解不了的。

  但是,伊芙強大而孤高,她也過於習慣了這樣的立場——根本不懂得去依靠別人。

  所以,她能宣洩這種感情的對象——能展現自己柔弱一面的對象——只有平常就與她有感情的正面衝突的格倫。

  僅此而已。

  「~~~~~~~~~~~~!」

  伊芙把臉壓在格倫背上,用仿佛要擰斷他背骨的力量全力抱緊他,然後還時不時地錘他後背……全身顫抖著哭了好一陣子——

  「…………你這女人真麻煩」

  格倫嘆息著仰望天空。

  他保持著這種狀態,直到伊芙冷靜下來。

  「總之就是被貶了嘛……節哀順變咯」

  「少貧嘴」

  他從總算平靜下來的伊芙口中聽說了事情經過。總之就是她因為在之前的事件中獨斷專行,導致費吉托陷入巨大危機而引咎辭去了特務分室室長的職務,並且還有軍銜降級處罰。

  格倫嘆了口氣。

  伊芙背靠在教學樓牆壁上,抱著雙膝無力地癱坐著——與格倫保持一定距離。

  尷尬的沉默籠罩了現場。

  「真是的……當初不拘泥於獨攬功勞,老實拜託阿爾伯特他們的話,你也不至於在這後悔地哭吧」

  「閉嘴……」

  「話說,部下的功勞不就是上司的功勞嗎?而且你平常不就是通過把我們使喚來使喚去才立下了那麼多戰功嗎?為什麼唯獨這次事件,你會那麼急著想獨占功勞啊?」

  「說讓你閉嘴你沒聽到麼。我這邊也有很多情況的……還有,我才沒哭呢」

  伊芙鬧著彆扭辯解道。

  (我背後都濕答答的了——而且你的眼睛還像兔子一樣紅)

  然而,這句話還是沒敢說出來。

  格倫並沒有了解到伊芙所有的『內情』。

  只知道她是因為任務上的失誤而被撤職並被逐出家門。她只說了她自己的下場。

  她肯定還有更多更加複雜的內情,但是不管怎麼問……她就是不肯張嘴。

  「行吧,我知道你被解除了特務分室的職務……但你為什麼會來這?你那身講師服是怎麼回事?」

  「你還不明白?新學院長馬克西姆不是說了麼,為了備戰,要讓學生們接受軍事訓練。而從軍隊中請來的戰術訓練教官就是我」

  「……!?」

  戰術訓練教官。聽到這個詞,格倫的目光變得銳利。

  「……你別瞪我。這可是國策……雖然我也覺得馬克西姆的改革實在是有點過分」

  「……阿爾扎諾帝國與雷扎利亞王國的關係真的越變越緊張了?」

  格倫用乾癟的聲音問出了他心裡想到的某個理由。伊芙點點頭。

  「呃……話雖如此,也不是馬上就會開戰,至少在未來十年第二次奉神戰爭都不會打響——這是帝國行政研究所給出的結論,女王陛下也正在好好思考對策……只要有陛下在,我國便穩如泰山」

  「那為什麼……?」

  「這是我國武斷派對雷扎利亞王國近年來極具侵略性的高壓外交戰略的一種過度反應……現在武斷派在帝國政府內很強勢……『增強國內軍力』正是現在武斷派領頭人……阿澤爾·魯·伊格尼特卿提出的」

  「……伊格尼特卿?伊格尼特?喂,那不是你……」

  伊芙什麼都沒有說。

  她似乎在掩藏某些複雜的情況。但格倫對此只能聳聳肩。

  「總之。從今天開始的一段時間內,我將會在這裡當魔術講師。當然,是以『戰術訓練教官』的形式……請多指教咯,前輩」

  她說了一句完全不走心的『請多指教』。

  「餵……雖然我知道對你說什麼都沒用,但是我——」

  「你反對軍事訓練?」

  「——!?」

  「我閉著眼睛都知道你在想什麼。畢竟你就是那麼天真,會這麼想也難怪嘛」

  伊芙輕蔑地哼哼鼻子。

  「我先說清楚。軍事訓練只是單純地傳授技術,它並沒有善惡可言。實際上上頭並沒有讓這些學生參軍的打算。但是,真的有什麼情況發生的話……有能力和沒能力便決定了你有多大概率活下來。不管你有多寵你的學生,不管你是個多麼純粹的理想主義者,唯有這點你是感觸頗深的吧?」

  「…………」

  「而且,真到了戰爭打響的時候,不管你有沒有接受過軍事訓練,你都會被無情地推上戰場。四十年前的人們就是這樣的」

  「嗯,說的是。奉神戰爭……<隱士>老爹以前也這麼說過……」

  格倫回想起之前的大騷動。

  在那樣的大戰中居然沒有人陣亡……這本身就是奇蹟了。

  能提升這種奇蹟發生的概率的……不用說,正是格倫一路心懷厭惡教過來的——魔術的『武力』——『力量』。

  「還是說,你的學生們脆弱到僅得到稍強一點的力量就會走上歧路麼?」

  「不……這絕不可能……」

  「……那你就多信任他們一點唄」

  「…………」

  「總之,關於這個我自有分寸。至少把他們培養到能樹立一點自信的程度吧?這總歸只是『課程』」

  「……伊芙?」

  「哼……我不先跟你打個預防針,之後肯定會和你大吵一架。所以我專程才過來跟你解釋的……」

  伊芙似乎在鬧彆扭。

  「……你誰啊?難道是假的伊芙?」

  格倫眨巴眨巴眼睛呆呆地看著伊芙。

  「……你什麼意思?」

  「不,我就是這個意思啊?我所熟知的你一般都會這樣說——『哼,就讓我來徹底整治一下這個怠惰而懦弱的學校吧。啊,對了格倫,你千萬別礙我事,這是命令喲~』——然後把學生拉入生不如死的地獄。我都做好這種心理準備了……」

  「……你把我想成什麼人了?」

  「殘忍的,抖S氣場側漏冷血並嫁不出去的歇斯底里女」

  「你,你這……!」

  伊芙頓時想要爆炸。

  但是,下一刻,正要洶洶竄起的怒火仿佛蠟

  燭被吹滅一般熄了……伊芙毫無霸氣地嘆了口氣。

  「……我會好好工作的。畢竟我現在……除此之外,沒有別的事可幹了……」

  現在的伊芙並沒有那種耀眼而桀驁的自信。

  感覺好像一下子老了很多。

  「……已經一無所有的我……已經……沒有任何……」

  看來這次傷得是比較重。

  看到如此軟弱的她,格倫也不禁嘆了口氣。

  這樣反常的她讓格倫也不知該怎麼對付。

  「……對了,我聽說咯」

  伊芙突然改變話題。

  「你的學生……要和馬克西姆的學生們展開生存戰?」

  「!」

  「你真的明白麼?那個馬克西姆哦?你的學生知道馬克西姆麼?」

  「……不,我想他們大概不懂吧」

  格倫一邊嘆氣一邊說。

  「馬克西姆·迪拉諾。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第三百六十六期畢業生,雖然優秀,但自尊心太強,在學期間經常與同級生發生矛盾。畢業後也輾轉於帝國各地的與魔術相關的機構,但都因為人際關係的問題,職務並不穩定。曾經靠著關係得到了魔術學院學院長的寶座,但最後又因為人際關係的問題倒台……被身為局外人的里克搶走了院長的位子。這之後,他開設了名為『馬克西姆魔導塾』的私塾,以自己獨創的教育理念培養魔術師。其主要的培養對象都是落魄貴族的三男。他的指導方針是完全的武力至上主義。總之就是個拘泥於魔術師的『強大』,只把魔術當作戰爭工具的怪胎。那傢伙的學生們各個都像是他的私人軍隊。或許是因為三男的家庭地位比較尷尬,成長環境扭曲吧,那些學生品性都不太好。不過,他在武斷派的高層中有一定的關係,還成功將自己私塾的畢業生塞進了各個政府機關。馬克西姆在我們這邊都算是個有名人了」

  「他那些所謂的『模範生』,都是他的學生……你的學生是要和那些『私兵』戰鬥。你打算怎麼打啊?」

  格倫眯起眼睛仔細思考著伊芙指出的問題。

  ——與此同時。

  「可惡,太可恨了!那個格倫·勒達斯!」

  馬克西姆在已經被他據為己有的校長室里大發雷霆。

  「雖然通過事前調查了解過這個問題講師……但沒想到他麻煩到這個地步!」

  他並沒有想到自己的改革會碰上這麼大一個障礙物。

  「哼……『別太小看這個學院』麼?」

  馬克西姆憤恨地咂嘴。

  腦中回想起之前發生的事——

  ——

  「哼哼哼……真是遺憾啊,里克」

  「馬克西姆閣下……原來如此。這次突然的人事變動是你指使的?」

  在學院長室看到教育部送來的人事變動書後,里克用不透任何感情的眼神仰望著馬克西姆。

  「你居然還對我之前奪走你的校長之位懷恨在心?」

  「不對。這次不過是真正有眼光的人對我進行了正確的評價,讓我回到了我該回的位子上而已。你已經過時了……我就通過這次就任院長來證明我的做法是對的吧。好了,快離開這個房間吧,原學院長閣下!」

  里克嘆了口氣,無奈地站起來。

  「唉……雖然我不知道你的後台有多大……但我勸你別太小看這個學院。這個學院的人們都很硬氣……他們肯定不會讓你為所欲為的」

  說完。里克麻力地整理好私物,靜靜地離開了辦公室。

  「可惡,直到最後都那麼討人厭!」

  里克走後,馬克西姆憤怒地拍了拍桌子。

  「只要我出馬,這個毫無改觀的學院肯定會……!里克,你就在場邊好好看著吧!我一定會讓學院發展得比你在位時更好!我要通過我的辦法,讓學校的規模,學生數變成現在的好幾倍……!證明我是一個比你優秀的教育者!」

  馬克西姆來到窗邊,環顧學校的屬地。

  校舍,中庭……各處都留有之前的戰鬥所造成的創傷。

  「首先要把這裡重建,否則配不上成為『我的領地』。那些破破爛爛的校舍還是全部拆掉吧。我才不管什麼歷史或是傳統。建一棟比原來更大的,新式的教學樓,以便容納更多我中意的學生和教員……」

  正當馬克西姆暢想著自己理想的學校改革時——

  ——哼哼……我不建議您毀掉校舍哦……?

  好像聽到某處傳來了一個女性的聲音。

  「嗯?剛才那是……?錯覺嗎……?」

  這時,他發現自己手搭著窗台邊……有一本筆記。

  「……這是什麼?剛才好像還不在這裡的吧?」

  他懷疑地拿起筆記,翻了翻。

  「這,這時……!?」

  上面寫著的文字讓馬克西姆瞪大了眼睛……

  ——

  「對,毫無疑問。這是『艾麗西亞三世的筆記』……是遺失了的第二十四本筆記」

  ——彷徨於記憶之中的馬克西姆的意識回到了現實世界。

  「這本筆記記載了『里校區』的一切建造計劃,還記載著出入『里校區』的方式。這本筆記本身就是一種控制『里校區』的魔導書。遺失了的『鑰匙』原來在這裡……!」

  馬克西姆不由得露出了笑容。

  「沒想到里克那傢伙,居然還藏著這種不得了的東西。雖然不知道他是從哪裡弄到手的,但我沒理由不去利用它……」

  就在這時——

  「打擾了」

  一個穿校服的少女走進了辦公室。

  她將長發盤起達成結,戴著有些土氣的黑框眼鏡。那沉靜的氣氛,伶俐的目光給人一種知性的印象。但是,這種過度沉靜的感覺略顯冷漠,與她的年齡很不相稱。

  少女直勾勾地盯著馬克西姆的眼睛……開口——

  「我是『梅貝爾·庫洛伊澤爾』,我有話要對馬克西姆老師說」

  「………………嗯……哦,原來是梅貝爾啊……找我有什麼事?」

  馬克西姆愣了一下,然後不耐煩地回應。

  「馬克西姆老師打算為了自己的教育改革而開放這個學校的『里校區』麼?」

  「是,這又怎麼了?」

  「呃……我……反對開放『里校區』」

  梅貝爾面露難色,但口氣很平淡。

  「哼。說說你的理由」

  「我聽說『里校區』……是那個艾麗西亞三世所創造的」

  艾麗西亞三世——這是個阿爾扎諾帝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名字。

  四百年前統治阿爾扎諾帝國的第十三代女王。

  她很有遠見地指出魔術是帝國繁榮與發展的關鍵,並將當時散落在各個魔術協會與魔術結社的魔術知識與技能合併到一起——當時,不論是誰都在懷疑她的這個做法。

  她的方針的最大成果,就是投如巨額國費建造的國立魔術師養成機構——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

  對帝國來說,艾麗西亞三世為帝國今日能成為大陸屈指可數的魔導大國打下了堅實基礎的明君,在才女輩出的歷代女王中,她算是最出色的。

  「沒錯,艾麗西亞三世即便是與其他女王相比,都是個出類拔萃的政治家……以及魔術師」

  馬克西姆接著梅貝爾的話繼續說。

  「她是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的創立者,也是初代院長……將王位讓給瑪利亞貝爾二世之後,她自身還積極投入到魔術研究中,並且精心培養學生。多面開花的她在帝國魔術史上留下的功績是任何人都無法比擬的」

  「但是……她同時是個有很多傳聞的人物」

  梅貝爾的話讓馬克西姆陷入沉默。

  正如所說,關於艾麗西亞的奇聞怪談非常多。

  比如。

  『在遙遠的後世,惡魔的化身將會從神聖的王族血脈中誕生,給國家帶來災厄』

  四百年前的阿爾扎諾帝國女王艾麗西亞三世在患上怪病,行將駕崩時留下了這樣遺言——街頭巷尾流傳著的

  最有名的傳說就是這個。

  有人說,艾麗西亞三世是最開始迫害『異能者』的人。

  還有人說她晚年時期一直被『會有某種巨大的威脅從天而降』這種妄想所困,最後陷入癲狂……

  有人說,連存在本身都只是傳說的『蒼天十字團』也是艾麗西亞三世一手打造的。

  還有人說她是『Project:Flame of mediddo』和『Project:Revive Life』的計劃制定者。

  她的官方死因是病死,但實際上有事故死,暗殺,自殺等各種各樣的傳說。

  當然這些都不過是傳說。

  但是,賢明而偉大的艾麗西亞三世對帝國發展作出的莫大貢獻,卻壓不過她那多如牛毛的不祥的傳說和逸事。

  「我聽說『里校區』是艾麗西亞三世所創造。雖然那是依照正式的國家項目建立的校區,為的是進一步發展魔術學院,但有傳聞說,那其實是為了藏匿某個十分可怕的東西——」

  「那不過是和這學院的七大不可思議差不多的鬼故事吧?……真無聊」

  「總之,她的不祥傳聞太多。我認為,最好不要貿然接觸她所創造的東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但是,馬克西姆對她的勸誡一笑置之。

  「你這樣也算我『馬克西姆魔導塾』的學生麼?因為那種毫無邊際的傳聞而勸我放棄那麼偉大的東西?別說傻話了」

  「但是,傳聞說……」

  「傳聞也打動不了高層」

  馬克西姆轉過背,似乎在表示他已經沒什麼好說的了。

  「高層……?」

  「關於這件事,我已經向教育部的高層……也就是我的後台報告了。那些權貴都贊同我利用『里校區』進行改革。畢竟這就相當於免費擴張了學校領地,學生人數一增加,其他收益也會增加,這世上還有更美妙的事麼?」

  「……!」

  「哼……『里校區』擔保了我的成功。高層的權貴們也二話不說地給我撥了高額的改革款項……事到如今,我也沒了退路」

  梅貝爾沉默不語,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沒錯,梅貝爾,你在說什麼呢」

  咔嚓,校長室的大門又被打開,幾個學生涌了進來。

  他們都是馬克西姆魔導塾的學生……是剛剛被作為『模範生』編入學校的學生。

  「扎克?……今天我見你好多次了」

  「如果馬克西姆老師的改革成功,那我們就是改革成功的助力……前途也會一片光明吧,老師?」

  名叫扎克的男學生大咧咧地笑著。

  「沒錯。等我的改革成功,我就通過我的關係說服那些政府高官,讓你們這些窮困貴族的三男也能吃香喝辣」

  「那我們也必須拼盡全力讓改革成功咯~」

  以扎克為首的模範生們開始興奮起來。

  「沒錯,我們和僅是因為生的比我們早就確定繼承家業,未來衣食無憂的無能兄長不同!」

  「嗯,我才懶得要那種鳥不拉屎的領地呢!」

  「不過,沒想到這麼簡單就能走上飛黃騰達之路,真是幸運啊!」

  「一切都是多虧了馬克西姆老師!這世道果然是要靠人脈!哈哈哈哈哈哈——!」

  這些塾生,幾乎都是已經沒有希望繼承家業與領地的窮困貴族的三男或庶子,還有因為被父母強行指定婚約對象而離家出走的大小姐們。

  他們無法捨棄自己與生俱來的貴族特權階級意識,卻又沒有像這世上的其他三男們那樣努力開闢自己未來的氣概……他們只因為馬克西姆的一句話——『只要跟著我,未來就有保障了』——就屁顛屁顛地成了他的小跟班。

  「哼,你們兩周後就要和格倫·勒達斯班上的學生以『里校區』為戰場展開生存戰了……你們懂的吧」

  「在馬克西姆老師門下學習的我們肯定是要比起那蠢豬教的廢物們要強不少吧」

  模範生們紛紛這麼說。

  他們絕不只是說說而已。因為他們不需要糾結任何事,只需要老實聽從馬克西姆的話,就有『光明的未來』……因此,一直接受了馬克西姆的極端教育方針的他們僅在『武力』方面,有過人的實力。

  「哼,你們就好好痛愛疼愛這個學校的學生吧」

  「啊,說到疼愛……扎克,你不覺得這個學校有很多可愛的女生麼?」

  「對啊!嘿嘿……要不順便上幾個吧?」

  「哈哈哈哈哈哈!好呀,就讓我們來比比誰的擊墜數更高!」

  「哼,雖說玩女人是貴族的嗜好,但你們也別太過火了」

  馬克西姆對這些下流的學生們也無話可說。

  「總之,我期待著你們的表現……倒不如說,一直接受著我的『正確教育』的你們根本犯不著我去『期待』——」

  「因為我們的勝利是板上釘釘的——!」

  馬克西姆和模範生們對自己的勝利沒有一絲懷疑。

  「哼哼……『里校區』……這次真是撿了個好東西啊……」

  ——嗯,我正希望您這樣真正的教育者使用它——

  馬克西姆拿著手中『艾麗西亞三世的筆記』,露出陰森的笑容……

  「………………」

  而梅貝爾依舊默不作聲地盯著他。

  「喂,格倫。你真的理解麼?」

  在學校後庭——伊芙開始繼續追問從剛才開始就沒說一句話的格倫。

  「在之前的事件中,我也大概觀察了一下你學生的實力。他們平常肯定沒少受你點撥吧,確實非常優秀……但那僅僅是在『學生的範疇』」

  「…………」

  「憑他們現在的實力,他們是贏不了馬克西姆的『私人軍隊』的。結果只會是他們敗北……而你被開除出學院」

  格倫陰著臉保持沉默。

  「你還是別逞強了,活著不好麼?你應該跟孩子們說明情況,老老實實地對馬克西姆道歉,讓他取消決鬥。這裡不是你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容身之所麼……這難道不是你不惜拋下我也要去守護的地方麼?」

  伊芙哼了一哼,拋出一句極具嘲諷意味的話。

  在格倫還保持著沉默的時候——

  「老師~~~!」

  「真是的,你幹嘛跑來這種地方啊!我找你好久了!」

  露米婭,希絲緹娜和莉艾爾三人出現在牆壁的對側。

  她們一發現格倫,便爭先恐後地沖了過來。

  「我們可是要和那群模範生戰鬥啊!?老師趕快幫我們進行特訓吧!」

  「大家都在等你呢!」

  「你現在責任大了去了!你可肩負著學校的未來啊……而且失敗了你還要被辭職,難道你就不能認真點麼!?」

  「噗嗤,希絲緹之前還嚶嚶嚶地說『老師可能會被開除~』呢」

  「喂,露米婭!我不是叫你別說出去的嗎——!」

  「其實我也一樣。我想守護這個學校……更想守護老師——所以……」

  「嗯,大家一起守護學校和格倫……雖然我不是很懂」

  「呃,嗯……?等,等一下!總覺得『大家』這個詞用得有點狡猾!?」

  就算狀況嚴峻,三個女人還是能一台戲

  格倫看著她們……總算對伊芙露出了自信的微笑。

  「……我知道,我干就是了嘛」

  他的表情中已經沒有了迷茫。

  「真蠢。明明毫無勝算?明明自己可能會被開除?」

  「哼……我被不被開除其實無所謂」

  格倫強硬地反駁伊芙的話。

  「我雖然不是不相信有『自作自受』這種報應……」

  「但是,作為教師……我可不能讓那幫小屁孩的夢想被摧毀」

  「!」

  「如果這時我慫了,那我也不配當老師。說實話我是覺得這次的鍋來得很莫名……但既然是為了守護他們,那我肯定要上」

  說完,格倫

  背對了伊芙,面向了跑過來的三個女孩。

  「是麼……你真的變了……」

  伊芙也說了句令人不解地話——並站起來。

  「不,你一點都沒變……你在這個學校,到底發現了什麼……?」

  「嗯?你在說什麼呢?」

  格倫一臉懵逼地回頭看向伊芙。

  「好吧,我幫你這個忙」

  「……蛤?」

  「僅憑你一個人是沒辦法讓他們獲勝的吧?我來幫你」

  這一瞬間,格倫凝固了,他沒法不僵在原地。

  伊芙居然主動提出幫忙——這令人難以置信的話讓他呆在原地,不斷地眨眼睛。

  「你?幫我?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也不算吧」

  伊芙把臉瞥向一旁。

  「我只是,想弄清楚……之前的你和現在的我一樣,失去了一切……我只是想知道,你在這個學院又找到了什麼」

  「……???」

  格倫依舊一臉懵逼地看著伊芙。

  「啊——!伊芙小姐!您也來了麼?!為什麼您會在這裡!?」

  認出伊芙的希絲緹娜興奮地跑到伊芙面前。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