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終章 再啟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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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本書無生氣地躺在被幽深而寂靜的圖書館通道上。

  它們保持了一段時間的沉默——之後,忽然開始翻開——

  書本的頁面一片片地飛上空中。

  在空中迴旋的頁面湊在一起……形成了人的形狀。

  書頁漸漸改變了質感……變成了人類。

  「…………?」

  「……這,這是……」

  前不久還是書本的他們——吉布爾和塞西爾甩甩頭直起身。

  「……我們……變回來了嗎……!?」

  就在這時。

  有好幾個腳步聲正在朝懵懵地眨著眼的他們趕來。

  「哦哦哦哦哦哦!吉布爾——!塞西爾啊啊啊啊啊——!」

  「那是……卡修他們?」

  揮著手朝這邊跑來的——是以卡修,溫蒂,特蕾莎為首的二班學生們。他們都是護送格倫去往目的地時中途掉隊的學生。

  「太好了!你們也沒事嗎!?」

  「……嗯,托你的福」

  「被變成書的學生們似乎都恢復原樣了!」

  「這也就是說……?」

  「沒錯,格倫老師和伊芙老師成功了!」

  這場勝利讓學生們不禁歡騰起來。

  「那麼,格倫老師他們在哪?」

  「老師他們在前面吧」

  「好!那我們趕快去和他們匯合吧!」

  一行人互相點點頭,並朝圖書館深處邁進。

  ——

  在寂靜的,化為一片灰燼的房間中——

  「……結,結束了嗎……?」

  希絲緹娜小心翼翼地發問

  格倫緩緩地放下了手槍——仿佛這就是對她疑問的回答。

  桌上只有一本被墨水染黑的書。

  上面的字跡已經無法辨識,根本看不清是寫了什麼。

  它已經不能被算作『書』……只是一堆廢紙而已。

  瘋狂的艾麗西亞三世的扭曲遺志……捕食人的禁書『A之奧義書』……被永遠消滅了。

  但是,格倫並不去在意它。

  「…………」

  他無言地轉身。

  回到呆呆地站在原地的希絲緹娜她們面前。

  然後——

  來到被切碎的紙屑小山旁。

  在前不久,這些紙屑還是伊芙。

  他表情複雜地眯起眼,看著這堆紙屑——

  「……混蛋」

  只說了這一句話。用細小的,像從牙縫中擠出來一樣的聲音。

  他的身影與平常相比顯得矮小很多……希絲緹娜,露米婭,莉艾爾都不知道該對他說什麼好——她們甚至還沒做好發聲的準備。

  隨後——

  「餵————————!老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卡修他們歡快地跑了過來。

  「幹得好啊老師!你又救了一次學院哦!?」

  「唉,這個學院真是定期被捲入麻煩之中啊……我真的受夠了……」

  「哼哼!我們一直堅信著老師會來救我們!」

  大家拋下了希絲緹娜她們,而是圍在格倫身旁吵嚷起來。

  但是——

  「呃,話說格倫老師……伊芙老師呢?」

  塞西爾隨口問出的問題讓因勝利而沸騰的學生們驚醒過來。

  ——察覺到了格倫他們莫名沉重的氣氛。

  「呃……對啊,伊芙老師到底去哪了?老師……」

  「沒在這裡看到她……但是在來這裡的一路上也沒看到她啊」

  然後——

  「老師,到底是誰用了炎熱系的魔術啊?明明有嚴禁玩火的規矩在」

  吉布爾頭冒冷汗地看著周圍被燒焦的景象。

  「對,對啊老師!用火不是會死嗎!?」

  「會被『裁斷之刑』給——」

  「…………………………」

  但是格倫依舊沒有說話。

  他只是一直無言地盯著腳下的那一堆紙屑。

  「餵……老師……難道說……不會吧……」

  學生們漸漸理解了情況,現場的氣氛也隨之從歡喜變得如灌鉛一般沉重……

  「喂,餵老師……這是個玩笑吧?你又想像平常那樣耍我們嗎?啊,好有趣……差點被騙了……所以伊芙老師也趕快出來吧……」

  「……………………」

  格倫依舊一語不發。

  希絲緹娜竭盡全力,用顫抖的聲音作出了回答。

  「伊芙小姐……為了保護老師……保護我們,使用了炎熱系咒文……」

  這時才認清事實的學生們一句話都說不出。

  過了半晌——

  無論是誰都沒有動彈,仿佛是時間被凍結了。

  不論是誰都呆呆地俯視著這堆紙屑。

  ……最後。

  有誰發出了抽泣的聲音。

  有人無力地軟癱下來。

  有人顫抖著肩膀。

  有人雙手抱頭——

  「……可惡……真……的麼……為什麼啊……」

  「這,這也太……過分了……」

  學生們紛紛開始流淚——

  「…………可惡」

  不忍心看到學生們如此悲傷的格倫咬緊牙關。

  「格倫老師……」

  梅貝爾來到格倫身邊。

  梅貝爾基本恢復到了原來的樣子——看來是把她分解出來的頁面收回來了吧。

  她手上抱著已經變成廢品的『A之奧義書』。

  「對不起……我真的很抱歉把你們卷進這場騷亂中」

  梅貝爾似乎變得比原來更加成熟穩重了。

  「……梅貝爾?」

  「不,在回收了『A之奧義書』後……在瘋狂的那一部分全被消滅之後——現在的我應該可以算是『艾麗西亞三世』吧。瘋狂的我和正常的我是表里一體,是平等的。回收了『A之奧義書』之後,我變得無限接近生前的艾麗西亞三世……當然,本質上還是與她完全不同的人」

  梅貝爾像默哀一樣閉起眼睛,嘆了一口氣。

  「雖然我們曾被分割,曾經不完整……但現在總算是能作為艾麗西亞三世,與你面對面說話了……格倫老師」

  「很遺憾……我沒有什麼話好和你說」

  格倫冷漠地說。

  「按道理你本質上和那個製造了瘋狂的里校區與奧義書的艾麗西亞三世並不是同一個人。但是,我這種感情……用道理是講不清楚的」

  「是啊……您會生氣也是理所當然的」

  梅貝爾富有深意地說——

  「所以……就當這是我小小的贖罪吧」

  「……嗯?」

  梅貝爾撥開在不斷哭泣的學生們,走到紙屑小山面前。

  「我覺得……生前的我完全不配當一個教育家。因為我居然制定了會犧牲學生,殺害學生的恐怖規則……雖然這是源於不正常的精神狀態,但干出這樣的事的人不配當老師,只是個怪物」

  「餵……?」

  「不過……即便是變得瘋狂……我在最後的最後似乎還是守住了教育者的底線……現在我終於能想起生前所有的事了,現在的我一定能——」

  梅貝爾自言自語著——

  哭泣著的學生們靜靜地觀察著梅貝爾的舉動。

  梅貝爾輕輕跪地……用手捧起紙屑小山。

  「我以學院長艾麗西亞三世的權限宣言,『對於你們的違規行為——我不予追究』」

  梅貝爾宣言的同時——

  紙屑小山被溫柔的金黃色光芒所包圍。

  「什——!?」

  小小的龍捲風將紙屑掀起。

  被切成無限小碎塊的紙屑在空中漸漸拼接起來,被修復成頁面——一張又一張地落在地上。

  落在地上的紙片像生物一樣動起來,逐漸組合成人類的形狀——

  最後——

  「嗯……?」

  恢復原樣的伊芙緩緩地睜開眼睛。

  「……怎麼……?我怎麼了……?感覺腦袋昏昏沉沉的……」

  伊芙這才發現,自己被二班學生包圍了……大家都又哭又笑地注視著她。

  「你,你們怎麼了……怎麼哭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學生們撲上去把她抱住,瞬間擠成一團。

  「太好了!太好了啊啊啊啊啊啊——!!」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芙老師~~~!」

  「哎哎哎!你——你們幹嘛,喂!放手,要死了——」

  不知所措的伊芙發出怒吼——然而學生們的興奮依舊沒有消退。

  「……真是太好了……」

  「對啊……」

  「嗯」

  希絲緹娜,莉艾爾,露米婭也雙眼含淚。

  「這樣一來……校區內被處以『裁斷之刑』的人應該都恢復原樣了吧」

  「切……想的還挺周到啊……雖然我不會謝你就是了」

  格倫也表情複雜地把臉撇到一邊。

  是身為里校區的學院長的『艾麗西亞三世』本人的『恩赦』。

  ——這邊是拯救在里校區內違反規則的人的唯一手段。

  「是麼。就算是發瘋了……你在心底里還是愛著學生們的啊」

  「我不知道。生前的我在里校區的『特異法則結界』中留下這種後門的理由或許是這個,又或許只是心血來潮……」

  「夠了,反正是已故之人……就往好的方面想吧。雖然我絕對不會原諒她」

  鬧著彆扭的格倫讓梅貝爾不禁苦笑。

  「……那麼,這個裡校區之後會怎麼樣?你呢?」

  「里校區會繼續存在於此。當然,那些恐怖的規則已經被取消了……而我……就要就此別過了」

  「!」

  格倫猛地回頭。

  梅貝爾的身體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變得半透明了。

  「……我的任務完成了。所以我將變回原本的姿態」

  「是嗎……你會消失嗎」

  格倫頓時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格倫老師……看您是個打心底里為學生著想的,真正的教育者……我有件事想拜託您」

  「你的眼睛是玻璃珠吧……那你想說啥?先說來聽聽?」

  「……禁忌教典……這個詞您聽說過吧」

  格倫頓時睜大了眼睛。

  「嗯,最近經常聽到這個字眼」

  「是嗎……那看來……他已經開始行動了」

  「……你知道什麼麼?」

  格倫直勾勾地盯著梅貝爾。

  「格倫老師。這個世界……這個國家將會面臨毀滅。那個瘋狂的『A之奧義書』當初也是為了對抗它才被製作出來的……雖然最後事與願違——」

  「………………!」

  「如果,您想要對抗終將到來的毀滅……那您必須要走近真相……」

  「真相?」

  「對。這個國家的誕生之史,王家血統的秘密,費吉托空中的『梅爾加里烏斯天空城』還有禁忌教典。生前的艾麗西亞三世對這些謎團的重要考據……被記錄在了我『艾麗西亞三世的筆記』上。如果您想對抗毀滅……如果您心懷這個國家以及世界的未來……就把我收下,總有一天我會派上用場。筆記與童話『梅爾加里烏斯的魔法使』一定會指引您前進。如果您覺得擔子太重……請把我託付給值得信賴的什麼人。慎重地託付給……沒有與『他』串通一氣的人……」

  「……那個男人是誰?喂,你別放著最關鍵的問題不說啊」

  「不行,我身上找不到任何記錄。他的外表可能是少年,可能是青年,還可能是老人……甚至還可能有女性的外表」

  「什麼意思!這不是完全沒有任何提示嗎!?」

  「所以,這算是一種賭博。我相信為了學生們不惜獻出自己生命的您不是他的爪牙……所以我把自己託付給您。拜託了,格倫老師……國家……世界……拜託您了……」

  梅貝爾——艾麗西亞三世的身影已經完全消失了。

  留在原地的只有一本破舊的筆記——那是真正的,第二十四冊『艾麗西亞三世的筆記』。

  格倫輕輕把筆記撿起——並把突然落下的大量脫頁也收集起來隨手夾在筆記里,翻開筆記看了看。

  ……不出所料,裡面全是暗號。解讀起來恐怕要很費功夫。

  話說,憑自己的解讀技巧究竟能解讀出來麼?

  大致看了一眼,這種暗號根本沒見過。感覺根本就解讀不出來。

  「唉,能不能別把那麼麻煩的事丟給我啊……」

  但是——禁忌教典。

  這個詞至今為止已經聽過無數遍。

  或許,是時候探個究竟了。

  「哼……雖然我對守護世界這種大規模的使命沒什麼概念……但至少要守護好學生嘛」

  格倫自言自語著,把筆記收進懷中。

  然後,走向了現在依舊被嚎啕大哭的學生們包圍,被擠成一團動彈不得的伊芙那邊——

  賭上教育方針進行的決鬥戰就這樣結束了。

  馬克西姆的所謂改革當然也被頓挫。

  原因是,數名武斷派的教育部官員和學院理事會的成員被曝出收受了馬克西姆大量賄賂。

  揭露這個真相的,正是在馬克西姆就任的稍早一段時間離開學院的瑟莉卡·阿爾弗涅亞。

  她在不知怎麼聽到風聲的學生會長莉瑟·菲爾馬的委託下,偷偷展開了揭發馬克西姆以及腐敗的武鬥派官僚的行動。她挨個訪問了相關人士,讓他們在物理意義或是社會意義上毀滅,以勉強不算是犯罪的強硬手段收集了一大堆的腐敗證據。

  莉瑟利用瑟莉卡收集來的證據與各方面協調,把馬克西姆逼出了學院。里克也恢復了學院長的職務。

  不過——就算找到如此多的證據,馬克西姆的後台似乎依舊沒有被動搖。如果和馬克西姆硬碰硬的話,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

  但是,不可思議的是,馬克西姆本人卻意外老實地接受了彈劾,乾脆地從他覬覦已久的魔術學院院長寶座上退下了——

  「我還沒資格教人……要從頭開始了」

  ……他留下這句自言自語,離開了學校。

  隨著馬克西姆的退場與教改的頓挫,模範生制度當然也被廢止。

  因為這次事件受到極大精神傷害的模範生們都被送回故鄉——莉瑟還把插班生考試的導覽給了他們,給了他們一個從頭開始學習魔術的機會。

  就這樣,阿爾扎諾帝國魔術學院大致恢復到了原本的狀態。

  唯一的變化就是——

  多了一門名為『軍事訓練』的課。

  這是帝國政府的方針,學校也不得不遵從。

  『軍事訓練』課程被編入了學校的課程安排中——雖然課時也不算太多。

  當然——學院的學生們對此幾乎沒有任何不滿。

  因為被從帝國軍派遣來的教官是個大美人,雖然一直擺著個臭臉,但是對學生非常負責。

  這位訓練教官不僅得到了男生的好評,還因為她的帥氣與冰山美人的一面得到了女生的好評……沒人會對此感到不滿。

  就這樣——

  「「「「伊芙老師~~~!」」」」

  「啊啊啊啊你們真是的——!不要老纏著我好不好!真煩!」

  「今天老師不和我們一起吃飯嗎!?」

  「等一下!今天我們

  還給伊芙老師買了麵包呢!」

  「喂!你們真認為伊芙老師會吃這種寒酸的麵包嗎!?」

  「好好好!我知道,一起吃還不行嗎!煩人!別吵了!夠了!」

  ——這之後,時常可以見到身穿講師服的伊芙被學生們纏住。

  「哼……這下就不敢說自己『毫無價值』了吧……」

  格倫今天也在遠處望著她的身影。

  「畢竟,他們已經開始需要你了」

  格倫一邊說著,一邊背對被學生們纏住的伊芙走起來。

  「……雖然我依舊是很討厭你」

  在走廊上走著的格倫露出了安穩的苦笑。

  「好痛——!你,你們能不能不要拉我啊!?」

  伊芙依舊和以往一樣擺著一副臭臉……但表情上似乎透著一些開心。

  「話說……傢伙還講師啊……為什麼麻煩事會變得這麼多呢?」

  格倫嘆著氣,從懷中掏出『艾麗西亞三世的筆記』。

  「能不能別再給我添麻煩啦~」

  他聳聳肩,用手指頂著筆記靈活地轉起來。

  筆記像風車一樣呼啦呼啦地旋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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