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追想日誌5 Just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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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可,可惡,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啊啊啊啊——!」

  「怪,怪物!那傢伙是怪物!救命,快——」

  『死亡』,在某個魔術師工會的大廳中肆虐。

  無數有著天使外表的人工精靈化為死亡之狂瀾,揮舞著劍。

  銀色閃光的軌跡變換自在,縱橫無盡——

  旋迴,飛舞,跳躍,橫向,縱向,亂舞——

  劍刃的洪流以一般人甚至看不到其劍影的極快速度將犧牲者們吞噬,把他們化為慘兮兮的肉塊,散落在地上——

  帶有粘性的紅色血塊,被切成碎片的手腳,鮮艷的臟器……這些東西發出劇烈的聲音撲撒在天花板,牆壁,地板上,仿佛是某種極其前衛的藝術,奏響了痛苦,絕望與恐怖的三重奏。

  在這樣的背景音樂的襯托下,這場慘絕人寰但又像進行過精心鋪陳的大戲一樣的獵奇劇正在默默地推進。

  ——青年站在慘劇的中心。

  他身穿帝國軍魔導士禮服,身材瘦高。

  灰色的頭髮,慘白的肌膚——長相雖然稱得上是美男子,但不是那種會讓女性心動的甜美,而是某種具有攻擊性與冷酷的美貌。

  他的目光看似充滿了知性,但是只要認真一看,不論誰都會察覺到其知性光芒的背後——是一片深不見底的混沌。

  這個仿佛是披著人類外皮的惡魔或死神的青年——正是奏響了三重奏的虛偽天使們的指揮者。

  青年像是在演奏一樣揮舞雙手。某種粉末從他的手套中飛散出來,形成新的天使。這些天使展開翅膀,將死亡與絕望布得更加遠。

  鍊金術的奧義——人工精靈召喚術。

  「可,可惡!又來了——噶啊啊!?啊——」

  「<——雷帝·以極光之閃槍·擊——>啊啊啊啊啊啊!」

  還活著的人們嘗試以魔術迎擊急速飛來的天使們——但是反應還是太慢了。

  有些人連咒文都來不及詠唱,有些人詠唱到一半就化成了肉塊,變成了貼在牆壁上的奇怪裝飾品。

  「唉,還聽說是個挺強的魔術師工會,結果也就這點水平……雖然我早『料到』了」

  青年閒庭信步般在地獄中前進。

  在他的前方,還有幾個所幸沒被傷到的人聚集在一塊,像是在保護著什麼。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

  一個疑似生還者的領袖的人大喊。

  「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番號11,<正義>賈提斯·洛范!你到底為什麼要對我們干如此過分的事——」

  青年——賈提斯露出冷笑。

  籠罩著他全身的黑暗仿佛因為這個冷笑而更濃了一層。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魔術師工會<賢綠之派閥>工會長,塞法閣下……因為這是『正義』」

  「正義!?這算哪門子的正義!?」

  塞法看著眼前地獄繪圖般慘痛的景象憤怒地大吼著。

  「這種單方面的虐殺,到底算哪門子正義!?」

  「哈哈,別瞧不起人哦,塞法。你就算瞞得過蒙昧的軍方高層也瞞不過我哦?」

  賈提斯冷徹的視線刺穿了塞法。

  「魔術師工會<賢綠之派閥>……你們身為女王陛下認可的帝國法人組織卻和那個窮凶極惡的恐怖組織<天之智慧研究會>暗中勾結……秘密製造禁斷的魔藥<天使之塵>並提供給<天之智慧研究會>……」

  聽到賈提斯這句話,塞法狼狽地瞪大了眼睛。

  「難,難道說,暴露了……!?不可能……!?帝國軍應該還沒有掌握到這個情報……但,但是……那是——」

  「好了好了,你不用說了」

  塞法似乎還想要繼續辯解,但是賈提斯笑著聳了聳肩。

  「你想說『這是情況所迫』對吧?『工會成員們的家人被當做人質』……『有人因此被殺了』……『我們是被迫服從天之智慧研究會的』……等等等等。我知道你們都是被害者,不用說下去了,我清楚一切情況」

  「那,那你——」

  「但是,我不會容忍。去死吧」

  賈提斯輕描淡寫地將絕望擺到一時看到了希望的塞法面前。

  剎那間,天使宛如一陣疾風飛過了塞法那群人——擋在塞法面前的魔術師們的腦袋頓時飛上天空。

  血像噴泉一般噴涌而出,將塞法和天花板染紅。

  「屈服於邪惡,構成了邪惡的你們已經沒有任何活下去的價值。我的正義不能容忍你們的存在。判決是死刑。以死謝罪吧你們這幫渣滓」

  賈提斯堅定無比地表明自己的立場,毫不猶豫地殺人——但他的眼中卻沒有那種以殺人為樂或是虐待弱者的噬虐的光芒。

  他眼中只有單純的義憤——無比純粹的正義的光芒。

  這樣的目光進一步凸顯了他那異樣的瘋狂,讓人更加懼怕他。

  「咕……」

  被賈提斯的瘋狂所壓倒的塞法早已失去戰鬥欲望。

  「我,我知道了……我理解我犯下了大罪……我會以死謝罪……」

  塞法認命了似的低下頭說。

  「但是,求你放過她……放過我的妹妹莉諾……!」

  一個甚至沒滿十歲的幼女貼在塞法的背後瑟瑟發抖。

  「莉諾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她沒有犯過任何的罪……!她和我們的活動沒有任何的關聯,也不是工會的成員……!倒不如說她只是個不會魔術的普通人!——所以……!」

  塞法拼命地對賈提斯哭訴著……但是,下一秒——

  「不行」

  唰。

  血肉被刺穿——

  「……咳,咳……!哥,哥哥……?」

  「莉,莉諾……?」

  不知不覺中。

  天使像暗殺者一樣出現在她背後,用槍刺穿了她的心臟。

  這是致命傷。

  少女轉眼間就絕命了,連與兄長道別的時間都沒有。

  「莉,莉諾……莉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莉諾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總算才理解到發生了什麼事的塞法抱著自己妹妹的亡骸嚎啕大哭。

  隨後,他憎惡地看向賈提斯,扯破了喉嚨喊道——

  「賈提斯·洛范!為什麼!?你為什麼連我妹妹都要殺!?」

  賈提斯絲毫不在意他那來勢洶洶的詛咒。

  「因為這是正義」

  「什——」

  「很遺憾,我知道的……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兄長以及親如手足的工會成員們被殘殺後,她之後的人生就只有復仇,會成為威脅到帝國的存在……這我『料到』了」

  賈提斯確鑿地說。

  「如果怨恨僅停留於對我個人的話,我倒是可以放她一馬。但她要是威脅到帝國本身,那我也就只好先除後患」

  「什……什麼……!?」

  「如果放她一馬,她今後會為了自己的復仇犧牲數百名無辜民眾的性命……如果殺了她將來那幾百個人就會得救……嘿嘿嘿,那這不是『正義』是什麼呢?啊哈哈哈哈!」

  「荒,荒唐……你,你又怎麼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我就是知道。因為我有我的正義女神——能看透一切的無繆的天平」

  說著,賈提斯打了個響指。

  無數人工精靈降臨,它們包圍了抱著妹妹的亡骸呆立在原地的塞法。

  天使們的劍一齊指向了塞法的脖子——

  「你瘋了……你瘋了……賈提斯·洛范……!」

  塞法最後的慘叫——

  「這只是你個人的想法。你個人的」

  完全傳不到賈提斯耳中——

  明明近在咫尺,卻覺得賈提斯離他有無比遙遠的距離——

  ——

  ——結果,賈提斯毫不留情地將一切結束了。

  「正義,得到了伸張」

  他轉身離去,魔導士禮服的後擺隨風翻騰著。

  「嘿嘿嘿……啊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狂笑著,離開了這片屍山血海——

  …………

  五座高聳入雲的巨塔聳立在阿爾扎諾帝國首都奧蘭多的郊外。

  人稱<業魔之塔>的建築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的總部。

  回到<業魔之塔>的賈提斯悠哉地朝

  特務分室的辦公室走去。

  其他魔導士們在遠處望著賈提斯,小聲地議論著他。

  「喂,你聽說了麼……?特務分室的賈提斯的事……」

  「嗯,據說這次也是血洗啊……」

  「……但是戰果太大,軍方高層也不好說他什麼……」

  「不管怎麼說也幹得太過火了吧……我們是不是應該勸他兩句」

  「別!你別和他扯上關係,別管他就好了!之前有人覺得他很危險,想要把他從部隊裡趕出去……結果某天他就『死於意外』了……」

  「這,這難道是說……?」

  賈提斯絲毫不在意議論著他的同僚們……

  「嗯?」

  他突然發現——

  「混蛋……你為什麼要在之前的行動中干那種事!?」

  「…………」

  一個擺著臭臉的青年魔導士正默不作聲地被上司抓著衣襟,接受上司的怒罵。

  對他的態度感到不爽的上司一拳打在他臉上。

  被打的青年魔導士正是——

  (……格倫·勒達斯?)

  是進入特務分室才一年多點的年輕魔導士。

  格倫入室以來已經多次以下克上,收穫巨大的戰果。光從格倫的魔術師位階來看,這些戰果確實讓人難以想像。

  賈提斯皺了皺眉頭。

  (……哼?真奇怪……他怎麼這次也沒死……?)

  賈提斯聽說這次格倫是去參加別的部隊的任務,要討伐某個厲害的邪惡魔術師。

  當時賈提斯利用自己的固有魔術——近乎於預知未來的行動預測法術計算出格倫將有很大概率在這次行動中戰死。

  (……兩個月前的吸血鬼事件也是,這次的事件也是,他命也太大了吧……從概率上來講這也太不科學了)

  軍方的魔導士們給總能在絕望中生還的他的評價是『即便是打100次會輸99次的戰鬥,他也能一下抽中唯一勝利的那一次』。

  在對自己的行動預測魔術有絕對自信的賈提斯看來,格倫一直超乎他的預料。這也讓他對格倫很反感。

  (也罷……)

  賈提斯沒有再想下去,而是笑眯眯地走去勸架。

  「好了好了,米凱爾·布拉克。吵架可不好哦?」

  「你是——賈提斯·洛范!?」

  米凱爾一臉嫌棄地盯著賈提斯,並開始把矛頭轉向他。

  「喂,你要我說多少次你才懂?不許跟上司啵嘴!遇到上司要敬禮,要說敬語啊混蛋!」

  米凱爾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他那象徵著<千騎長>軍銜的徽章閃閃發光。

  二等兵,一等兵,上等兵是小兵。

  從士,從騎士,從騎士長是下等士官。

  正騎士,十騎長,百騎長是士官。

  千騎長,萬騎長以及元帥是將校。

  格倫和賈提斯的軍銜都是<正騎士>,對於他們這些士官來說,米凱爾應該是他們遙不可及的上司。

  「哈哈哈,這就先別說啦,你們為什麼吵架呢?米凱爾」

  賈提斯根本沒有在意軍銜的事。

  「大家都是為了消滅邪惡而戰的夥伴不是嗎……我們怎麼能起內訌呢……這也太讓人悲傷了……我想只要好好溝通,我們就能互相理解的……」

  「~~~~~!?」

  賈提斯這目中無人的態度徹底點燃了米凱爾。米凱爾反手就給賈提斯的臉來了一拳。

  啪——!

  但是,賈提斯輕鬆地用手包住了米凱爾的拳頭,並把它攥緊了。

  「原來如此,想握手言和?這好極……但這握手未免太有激情了吧」

  「咕——!?」

  米凱爾冷汗直流。

  被賈提斯抓住的拳頭——手臂,根本動彈不得。

  賈提斯什麼都沒幹。

  他只是抓著米凱爾的拳頭露出微笑。

  只是用仿佛能看透米凱爾的冰冷而混沌的眼神睥睨著他。

  米凱爾也是以戰鬥為生的軍人,但他也根本摸不透賈提斯那纖細的手臂中究竟還蘊藏著多大的力量——如果他有那個打算的話,可能甚至能將自己的拳頭捏碎。

  「切!」

  感到焦躁的米凱爾往後撤了一步,甩開了賈提斯的手。

  「格倫·勒達斯……賈提斯·洛范……你們兩個最近是不是在把軍隊當兒戲啊……!?」

  他一邊捂著自己被抓住的手一邊說出敗家犬才會說的台詞。

  「違反命令,獨斷專行……你們真是軍部的毒瘤……!別以為你們還能繼續得意下去……!」

  「啊哈哈哈,真抱歉我們太任性了……但如果同伴『更可靠』的話,我想我也不至於會不老實吧?你說是不是呀,米凱爾?」

  「哼……你們給我記住……!」

  賈提斯的意思很明確,就是諷刺他太弱。米凱爾的臉因為屈辱而漲紅,但他也只能氣惱地離開。

  「我給你個忠告吧,米凱爾……你已經面露死相了」

  「!?」

  「你最好小心。如果你想活得更久一點的話……你接下來就要慎重行事……嘿嘿嘿」

  「夠了,閉嘴!」

  受不了賈提斯譏諷的米凱爾離開了。

  「真奇怪……我不過是好心給他一個忠告……」

  賈提斯聳聳肩,然後拍了拍把臉扭到一邊的同僚——格倫的肩膀。

  「格倫,我們走吧……室長大人還在等著我們呢」

  「…………」

  於是,賈提斯和格倫一起走向了特務分室的辦公室。

  「……你們是不是不捅什麼簍子就不爽啊……!?」

  梆!

  特務分室室長——執行官番號1,<魔術師>伊芙·伊格尼特把報告書砸到書桌上大吼起來。

  「賈提斯……在這次魔藥流出路徑的調查行動中,你輕鬆查出了連軍方的諜報部門都束手無策的流通路徑,這確實是大功一件」

  「不勝惶恐」

  「但是啊!你幹嘛要一個人衝到地方大本營里把所有人都殺光呢!?你知道麼!?<賢綠的派閥>表面上是我們帝國的——」

  「但是——我確實給<天之智慧研究會>造成了很大的打擊吧?」

  「——!?」

  伊芙咬牙切齒。

  「<天使之塵>以及其製作方法都收押了……<天之智慧研究會>滲透到工會的邪惡魔術師們也都被我殺光了……殺得片甲不留。如果我一個人衝到對方大本營,卻沒有把他們趕盡殺絕的話,毒藥的製作方法就會外流,邪惡的魔術師們也會成功逃脫吧……這樣後患無窮啊」

  「但是……!」

  「我當然也想保護那些無辜的工會成員……但所有人,無一例外地已經被<天之智慧研究會>的邪惡思想所毒害,成為了無可救藥的邪惡……所以我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你就不能活捉,或是抓個俘虜什麼的……」

  「活捉!?俘虜!?室長你再好好想想啊……在那種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戰場,我這種低水平的魔導士怎麼有閒工夫去想那種事呢?」

  假惺惺。

  「~~~!」

  伊芙咬牙切齒地看向格倫。

  「……格倫。總之我很慶幸你能完完整整地回來。你在這次的特級邪惡魔術師拉扎羅·埃里克的討伐任務中也採取了獨斷的行動對吧?想必你也知道,身為指揮官的米凱爾閣下面子都掛不住了。你能說說這麼幹的理由嗎?」

  「…………」

  格倫沉默了一段時間……最後開口了。

  「……米凱爾那個混蛋,從最初就打算捨棄所有的人質。而他的戰術太過謹慎,這樣不僅是捨棄了人質,還有可能讓拉扎羅逃掉,他的現場指揮簡直是一坨屎……如果我不單獨行動的話人質也救不下來,最後也只會讓更多人受害……」

  「…………」

  「即便如此我也還是沒有救出所有人……還是有幾個人……沒救到……」

  獨斷專行還不算,還對結果感到不滿足。

  Q2

  格倫以悔恨與自責的表情看著自己的拳頭。

  「……你們真是……!」

  賈提斯和格倫讓伊芙非常生氣。

  賈提斯依舊以熱衷於自己的正義。

  而格倫也依舊熱衷於『成為正義的魔法使』這種小孩子特有的理想。

  對於伊芙來說,不論哪邊都很棘手

  。

  這兩人在現場經常不聽指揮亂來,但是卻又收穫了絕大的戰果,也不好拉下臉來處分他們。不論如何,有戰果是事實。

  格倫在不損一兵一卒的情況下暗殺了特級邪惡魔術師拉扎羅·埃里克。

  賈提斯對<天使之塵>的銷毀作出了巨大貢獻,還順帶殺了幾個<天之智慧研究會>的高等會員。

  雖然善後出了各種麻煩,但論功績的話毫無疑問可以獲得女王陛下親自表彰的銀鷹佩劍勳章……而這些都因為各種『善後』的麻煩而被抵消了。

  並且,雖然他們都是問題兒童,但現在的帝國軍根本沒有將如此優秀的棋子拋棄的板凳深度。像往常一樣寫報告書,形式上懲罰一下就完事兒了吧。

  (……嗯,格倫其實還好。雖說是獨斷專行,但能造成的最壞結果也就是害死他自己而已)

  格倫確實是不聽指揮,但他也沒有拖累同伴或把同伴捲入危機之中。這一點他還是能把握好的。

  說白了,他的獨斷專行不過是因理想無法妥協於現實而導致的。並且出了什麼事別人也不需要替他背鍋。所以他的行動很好預測,只要讓人盯好他就沒問題。

  (塞拉和阿爾伯特馬上就會完成這次任務並返回。只要讓他們盯好格倫就行……問題在於……)

  伊芙略顯緊張地看向賈提斯——

  「嗯?怎麼了?伊芙室長……難道我臉上有什麼東西嗎?」

  (問題在於這個男人……賈提斯·洛范……!)

  賈提斯令人猜不透摸不著——城府極深。

  就連伊芙也不清楚他到底那句話是真心的哪句話是客套,是真是假——

  賈提斯的行動乍一看像是一時衝動所為,但卻透著一種深思熟慮。

  只要不做哪些事就不會受懲罰?到底哪一步才是軍方的底線?——他用惡魔般的智慧看透了軍方高層所有人的心理。

  (賈提斯還是太危險了……感覺我完全就駕馭不了他……)

  雖然偶爾會有引發爭議的行為,但現在賈提斯大體上還是服從軍隊管理的。

  但是,那只是『他自願讓軍隊管理他』而已。

  萬一出了什麼差錯,萬一走錯一步棋——

  賈提斯到時會採取怎樣的行動呢?

  (不,這傢伙總有一天會引發災難性的事件……我有這種預感……我不能賦予他特務分室的頭銜與權限……我應該馬上剝奪他的頭銜把他趕出特務分室……)

  這是伊芙身為特務分室室長的冷靜判斷。

  (但是,我做不到……!軍方高層中有很多人對他有很高的評價……更重要的是父親大人……伊格尼特卿特別指示我要把賈提斯當作棋子好好利用……!)

  伊芙的父親,阿澤爾·伊格尼特。

  女王府軍部大臣,國軍綜合參謀部本部長——實質上的軍隊統帥。

  既然阿澤爾已經命令她要利用賈提斯,那她也就別無選擇。

  「不過啊室長,作為特務分室的成員我有話要跟你說……你不覺得格倫最近被分配到的任務有些奇怪嗎?」

  賈提斯像是在責怪伊芙似的擺出一副痛心的態度。

  「上頭給格倫的任務實在是太繁重了吧?如果順利的話倒還能活下來,但稍有不慎就會喪命……作為室長,你就不能再多體諒一下同伴嗎」

  如果是其他人說這話,那這毫無疑問是出於純粹的關心與關懷。

  但是這話從賈提斯口中蹦出來,就顯得非常詭異。

  「我,我當然明白啊!這種事……我也……!」

  「啊哈哈哈,開玩笑的。我也知道上頭也給了你很多命令與壓力,你也很受折磨……我知道這些任務都不是出於你的本意。總之,如果有什麼困擾的事儘管跟我們說吧……因為我們是『同伴』啊……嘿嘿嘿……」

  「…………!」

  再沒有比這聲『同伴』更加虛情假意的東西了。

  伊芙除了惡狠狠地盯著賈提斯別無他法。

  「……雖然我有很多話想訓,但我已經沒心情了。你們現在有緊急任務,是軍方高層點名要你們去執行的」

  伊芙從桌子的抽屜里拿出一個信封,放在桌上。

  「?任務?我和格倫?」

  賈提斯誇張地捂著額頭說。

  「哈哈哈哈,是麼,原來如此!趁著塞拉,阿爾伯特以及巴納德老爺子不在的這個時候……?嗯,不過我早料到了……」

  「……?你早料到了……?」

  伊芙懷疑地皺了皺眉頭。

  「啊,請別在意,我自言自語而已……當然,不論是什麼任務我都保證完成」

  「…………」

  賈提斯這種仿佛看透了一切的態度讓伊芙心裡很不爽。

  雖然這麼想有些不合適,但伊芙甚至覺得如果他能在某個任務中壯烈犧牲就好了……但是感覺這種事情根本不會發生在他身上。

  「……那麼?我和格倫到底要去執行什麼任務呢?室長」

  「…………」

  賈提斯那充滿了混沌與黑暗的雙眼到底在凝視著什麼呢。

  伊芙再怎麼猜也猜不到,但工作要緊。

  伊芙打開信封,開始進行任務說明。

  …………

  接到軍方高層通過伊芙下達的指示後,賈提斯和格倫馬不停蹄地開始行動了。

  阿爾扎諾帝國西北部灣區面對著的是達特海。漂浮在達特海上的賴蘭德群島中的一個島——艾爾利克島正是這次任務的目的地。

  這座島上有帝國著名的醫學魔術研究設施『賴蘭德魔醫學研究所』。

  這次賈提斯和格倫接到的任務是擔任研究所所長的澤帕爾·狄雷科的女兒——涅久·狄雷科的保鏢。

  現在格倫和賈提斯正乘坐著軍方的運輸用神鳳在空中翱翔。

  擁有美麗羽毛的大鳥拖著一輛浮游在空中的車前進。

  賈提斯和格倫坐在彼此的斜對面的座椅上。

  「…………」

  格倫默不作聲地望著窗外的大海。

  仿佛是不想和任何人扯上關係或是說話。

  「這種時候突然要我們當保鏢……」

  但是賈提斯還是不管不顧地跟格倫搭話了。

  「據說是賴蘭德魔醫學研究所所長澤帕爾·狄雷科的女兒涅久被什麼人盯上了。你不覺得這很蹊蹺麼,格倫?」

  「……你想說啥」

  被搭話的格倫也不好無視賈提斯,只好不耐煩地回答。

  「為什麼身為特務分室成員的我們要專程來做這小丫頭的保鏢。能當保鏢的閒人有得是吧?」

  賈提斯露出冷笑繼續說。

  「說句難聽的,我們還有更多更重要的案子要去處理。雖說是權貴的女兒,但我們根本沒空來當一個小女孩的保鏢……難道不是嗎?」

  「…………」

  「啊對了……澤帕爾·狄雷科之前好像是來自帝國宮廷魔導士團·魔導技術開發室的派遣武官來著……咦咦咦……這也就是說——?」

  賈提斯假惺惺地作思考狀。

  「……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不,沒什麼」

  話說到一半,賈提斯卻沒再說下去,他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只是想著……這次事件似乎會變得很有趣……」

  「…………」

  「仔細想想我還是第一次和你搭檔執行任務啊。哈哈哈,請多指教哦」

  格倫完全不回應賈提斯的話。

  身為理想主義者並且是個老好人的格倫對賈提斯趕盡殺絕的殘虐做法感到不爽。而賈提斯自然也知道這一點。

  但賈提斯還是沒有閉嘴。

  「話說……你最近真是順風順水啊?」

  「…………」

  「你知道軍方的人都是怎麼評價你的嗎?『即便是打100次會輸99次的戰鬥,他也能一下抽中唯一勝利的那一次』……你多次在死斗中存活下來,多次收穫了偉大的功績,所以他們才會這樣說」

  「…………」

  「你好厲害。能和這麼厲害的人一起執行任務,我感到非常榮——」

  就在賈提斯像連珠炮一樣吹個不停的時候。

  「……我才不厲害」

  格倫像是實在忍受不住賈提斯的尬吹了似的反駁道。

  賈提斯頓時很識趣地眯起眼閉上嘴開始聽格倫的高論。

  甚至沒有發現自己已經被賈提斯釣魚了的格倫冷淡地開口。

  「你以為我至今為止到底錯失了多少」

  「…………

  」

  「在死斗中生還?收穫戰果?那根本無所謂……沒能守護好一切就沒有意義……沒有意義……!」

  拼命擠出這些話的格倫的表情充滿了痛苦與不甘。

  「但是……我是不會放棄的。還沒完……我還能繼續下去……我還能……」

  「…………」

  「賈提斯……你的所作所為我很清楚。但我根本不認同你的做法。你敢在我面前干那種事試試看,我一定二話不說就把你幹掉」

  說完,他把臉又轉向了窗外。

  (哼……)

  賈提斯用仿佛能洞察一切的雙眼望著格倫……最後得出結論。

  (唉,果然是這樣。這傢伙是個微不足道的雜魚……)

  他心中充滿了失望與對格倫的嘲諷。

  如果現場只有他一個人的話他恐怕早就長嘆出一口氣了吧……如此深重的虛脫感與幻滅感支配著集體私。

  (他並沒有什麼堅定不移的信念,也沒有什麼鋼鐵般的意志力。現在的他已經是風中蠟燭,支撐著他脆弱的心的不過是微不足道的自尊心。然而他依舊不能放棄『成為正義的魔法使』這個理想,分不清現實與理想的區別……這就是格倫·勒達斯……他悽慘的真面目)

  賈提斯本來還期待著在與他的對話中了解到格倫那連賈提斯也不敢輕視的『強大』的根源……看來自己的期待完全落空了。

  心懷著這種空虛的正義感的人……這世上要多少有多少。

  如果再悲情一點,自以為是個悲情英雄的話那就更令人作嘔了。

  (但是,這樣我就更想不通了……如此『弱小』的人為什麼能逆天改命,連戰連勝……活到了今天……?)

  在意識到這個令人難以置信的事實的同時,賈提斯忽然感受到一股憤怒。

  (哼,看來就和他很討厭我一樣,我也很討厭他啊……)

  雖然心中這麼想,但他還是絲毫沒有表現在臉上。他露出一種友好的笑容對格倫說。

  「啊哈哈,雖然我不清楚具體情況,但你也別想太多哦?放鬆點吧格倫……不然你可撐不下去哦?」

  「…………」

  「讓我們好好相處吧……我們可是『同伴』啊」

  說完這句假得不能再假的台詞後,沉重的沉默有籠罩在兩人頭頂。

  絲毫不會體會到車廂內沉重氣氛的神鳳則依舊有力撲扇翅膀,在大海上方航行。

  最後,水平線對面漸漸出現了島嶼的影子,影子也漸漸變大了——

  屬於賴蘭德群島的艾爾利克島是一個人口僅有千人左右的孤島。

  但是島上的『賴蘭德魔醫學研究所』是專門研究醫療魔術的國立研究機關,是研究與開發軍事行動中所必須的醫療咒文的地方——換句話說是帝國軍的重鎮。

  因此流入這個島的預算也不算少,島上市街的繁華程度雖然不及帝都,但也遠不是一個普通的孤島能比擬的。

  結束了空中的旅程的格倫與賈提斯馬上趕往了『賴蘭德魔醫學研究所』。

  研究所是一棟白色的城堡,乍一看就像是城裡的某個醫院。

  研究所的屬地寬廣,前庭與各種花園都被人精心維護打理過。

  在入口的保安室進行登記後,賈提斯他們走向了研究所內部去與研究所所長澤帕爾見面——

  「啊,兩位就是那個特務分室的——!兩位遠道而來真是辛苦了!」

  研究所長辦公室。

  一個身穿白袍,神態和藹的四十歲上下的中年男性——澤帕爾依次於賈提斯以及格倫握手,對他們表示歡迎。

  「啊呀,沒想到上頭會派兩個特務分室的高手來!這下我女兒的性命就有保障了……非常感謝!」

  「嗯,包在我們身上,我們哪怕是粉身碎骨也會保護好令千金的……畢竟這是任務,嘿嘿嘿……」

  賈提斯露出往常那種假惺惺的笑容說著客套話。

  「請儘管放心,暫且不說我這種無能小輩,這邊這位格倫·勒達斯可是很厲害的……畢竟他——」

  格倫無視了想要繼續尬吹下去的賈提斯,直截了當地發問。

  「那你那個『被什麼人盯上的寶貝女兒』究竟在哪?我想聽你親口說說情況……雖然我這邊事先也聽說過一些」

  「是麼,好吧」

  澤帕爾對站在一旁的秘書耳語了幾句。

  於是,秘書點了點頭離開了辦公室。

  沒過多久,秘書就推著一個輪椅再次回到了辦公室。

  一位少女坐在輪椅上。

  那是一位膚色慘白,顯得很脆弱的少女。她穿著樸素的住院服,非常瘦弱,一看就知道是常年罹患某種疾病。

  她有些懼怕地低著頭,不敢看格倫他們。

  畢竟是來了兩個全副武裝的軍人,會害怕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這是我的女兒涅久」

  澤帕爾有些心痛地眯起眼介紹自己的女兒。

  「她患有某種先天性的疑難肺炎……因此她在這裡住院了很長時間。至今為止她已不止一次因為病情發作而徘徊在鬼門關……」

  「是麼……那真是……辛苦你們了……」

  格倫不知該說什麼好。

  「城市裡的醫生說她活不到成人……但是涅久是我心愛的女兒……我無論如何都想救她……如果一般的醫療方法不行的話,那醫療魔術呢?——我懷著這樣的想法,為了拯救我的女兒一直在這裡進行研究」

  「…………」

  「不過……我的研究總算是有了結果……再過不久我就能確立我女兒的治療方法……再過不久。只要這項研究成功,女兒的命就有救了!再過不久……在明明還差一點點的時候……!」

  澤帕爾雙手抱頭嗟嘆道。

  「有人盯上了我女兒的性命!他們到底是什麼人呢!?」

  澤帕爾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格倫他們。

  『趕快終止研究。不要救女兒。不然就把女兒殺死』

  和其他案件一樣,這封信是用看不出筆跡的印刷體字拼湊出來的。

  「……這是……!?」

  看到威脅信後格倫咬牙切齒。

  「哼?」

  乍一看賈提斯好像也在專注地看著這封信的內容,但他其實對此毫無興趣。

  「一開始還以為是什麼惡劣的玩笑……但是前幾天我在女兒的食物之中發現了劇毒。如果不是碰巧注意到的話,女兒已經……」

  「原來如此,也就是說對方是真心想要殺人……」

  憤怒燃燒著格倫的內心。而澤帕爾開始涕泗橫流地喊了起來。

  「這也太過分了吧!?一直活在死亡的陰影中的女兒偏偏要在準備得救的時候遭遇這種事……這實在是……太過分了……!」

  「嗯,確實不可饒恕。澤帕爾先生……拜託你告訴我,你心中有什麼人是有動機的嗎?」

  「……雖然我很不希望這是真的,但是——」

  澤帕爾有些猶豫地開口。

  「我在懷疑我的遠親……」

  「……親戚?」

  「是……說句狂妄的話,我們狄雷科家也算是擁有很大權勢的貴族家系,土地和財產自然是不會少。而涅久是我的獨生女……只要涅久一死……」

  「那龐大的財產終究會落入親戚家……?切,倒還是挺有可能的啊,混帳……」

  「對啊,這也算是非常常見的劇情了——非常常見」

  格倫義憤填膺。

  賈提斯聳了聳肩。

  「現在我正拜託軍方高層的人們幫我追查我懷疑的親戚們。請你們二位在此期間保護好我的女兒……萬事拜託了……!」

  澤帕爾對格倫深深地低下頭。

  「……嗯,我知道了……我會保護好你女兒的……放心吧」

  格倫也懷著決意用力點點頭。

  就在這一刻——

  「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陣尖銳的嚎叫伴隨著牆壁崩塌的聲音傳來。

  「怎,怎麼了……!?」

  「哼,好戲這就上演了麼……?」

  格倫頓時進入警戒態勢。而賈提斯則聳了聳肩。

  下一秒——

  轟隆!

  格倫他們所在的辦公室的三個方向的牆壁突然被從外側撞壞,三隻體型龐大的某種東西從牆壁後撲了過來。

  「這,這什麼東西——!?」

  是某種異形。

  擁有蝙蝠的翅膀,蠍子的尾巴的獅子。

  這並不是自然棲息於帝國的魔獸,而是像將各種不同的生物

  強行拼接在一起一樣的奇美拉。

  而且還有三隻。

  這些並非野生,並極具攻擊性的怪物緊緊地盯著涅久——

  「咿——!」

  捕獲獵物——被怪物那散發著強烈野性與本能的目光嚇到的涅久發出慘叫僵在原地。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離涅久最近的一隻獅子怪物發出震撼大氣的咆哮,動起全身上下的肌肉,以迅猛的速度朝涅久飛來。

  怪物的爪牙,強大的動能朝涅久迫近。

  這對蹂躪一個瘦弱的少女來說綽綽有餘。

  在場的所有人似乎都看到了涅久下一秒將要遭遇的慘劇——

  「不會讓你們得逞的!」

  剎那間,格倫如一陣風一般來到涅久和怪物之間。

  噶!

  怪物狠狠地咬住了格倫舉起的左手。

  由特殊纖維製成的魔導士禮服被評價為比鋼鐵還要堅硬,上面還永久付與了強化身體的咒文。

  但是魔獸強大的咬合力刺破了禮服,咬穿了格倫的皮肉,逼近了骨頭——

  「啊啊……!」

  被格倫護在背後的涅久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幕。

  「<赤紅的野犬·包圍·怒吼吧>」

  格倫保持著這個狀態詠唱了咒文。

  於是,他被咬著的左手突然燃起火焰——炸裂了。

  「噶!?」

  怪物忍受不了火焰,只好放開格倫的手,往後跳去——

  「——嘶!」

  這時,格倫扭動身子,用留下殘影的神速動起右手。

  一把左輪手槍仿佛是憑空出現一般——出現在他的右手上。

  擊錘迅猛地砸下,六發象徵死亡的鉛彈被從槍口射出。

  被稱為灰色火藥的魔術火藥炸裂開來,六發彈丸貫穿了往後退去的怪物的各個要害,其衝擊力將怪物像一個皮球一樣被打飛出去,把怪物砸在牆上——

  ——但是,另外兩頭怪物間不容髮地從左右兩邊夾擊,朝涅久撲去。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嘎哦噢噢噢噢哦哦哦哦哦哦!」

  在輪椅上縮成一團的涅久毫無抵抗之力……

  嗖——

  ……格倫的右手再次動了起來。

  在捨棄已經耗盡子彈的手槍的同時,他用右手甩出了幾根鋼絲。

  鋼絲劃破空氣——迅速纏住了從右邊襲來的怪物的脖子身體以及手腳

  格倫與怪物之間還有非常懸殊的體格與力量的差距。

  不過——

  「<吹拂吧風·吹拂奔騰吧·靡伏一切——>」

  ——格倫大聲吼出咒文。

  強烈的暴風纏繞著他的右手——並沿著鋼絲從右手延伸出去——

  轟!

  ——暴風順著鋼絲擊中了怪物,把怪物打離了地面。

  「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趁著怪物腳不沾地的這一刻,格倫開動自己全身的魔力,將魔力注入自己全身上下預先施好的身體能力強化系的咒文——僅用一瞬間就將力量強化到極致。

  他拉住右手的鋼絲,像釣魚一樣拉著怪物甩了出去。

  「嘎啊!?」

  「啊!」

  被甩出去的怪物和從左邊襲來的怪物撞到一起,並纏在一團滾走了——

  「你沒事吧?涅久!」

  格倫垂下自己破爛的左手,擋在涅久身前。

  「……啊……」

  「快退下,沒事的,我會保護你的!」

  說著格倫又拋棄了鋼絲,開始從指尖變出鋼針,並對鋼針詠唱起什麼咒文。

  (切!剛才那下總算是挺過去了,但我也並沒有給敵人造成多大傷害……!)

  事實上,被格倫打飛的怪物們很快就像沒事發生一樣爬起來了。

  (可惡……必須讓涅久安全地從這裡撤退……!)

  格倫略顯焦躁地思考著下一步自己該做什麼……

  這時,一陣不合時宜的鼓掌聲在這個本該是充滿著緊張的氣氛的空間中迴蕩。

  「啊哈哈!你真厲害啊格倫」

  ……鼓掌的人是賈提斯。他絲毫不看現場的氣氛鼓著掌,似乎完全不把那些怪物放在眼裡。

  「這判斷能力與膽氣真是非比尋常,犧牲了左手保護涅久,用火焰噴射的即興改編咒從怪物的口中逃脫……又利用旋風的即興改編彌補與怪物的體格差距……用鋼絲把怪扔出去……不管是槍術還是體術,你都非常優秀!不愧是那個巴納德老爺子的得意門生啊!我真是飽眼福了!」

  那是由衷的讚美,與他之前那些假惺惺的客套話完全不同。

  「說實話,我之前是看扁你了,覺得你不過是個第三階梯的三流魔術師。原來如此,只要方法得當,也能變得那麼強。這才是魔術師應有的——」

  「你有完沒完了!」

  格倫不耐煩地怒吼道。

  「你好好看看現在是什麼情況!這些怪物應該是召喚說——那麼下手的人就是想要暗算涅久的刺客們!我們要從這些人手中保護涅久你知道麼!所以你也別廢話了趕快——」

  「哈哈哈,沒問題的格倫」

  賈提斯輕輕地舉起手打斷了格倫的話。

  「啊!?你是怎麼看出沒問題——」

  「……因為,已經結束了」

  賈提斯這句話剛說完。

  轟!刷啦——!

  剛才正要爬起來的三隻怪物突然應聲變成了無數的肉塊,散落在地板上。

  「啊……?什……?」

  眼前的一幕讓人無法相信。

  格倫僵在原地,還沒回過神來——而化為肉塊的那些怪物則開始化作灰燼,漸漸消失了……

  「你看吧?這我已經『料到了』」

  只有賈提斯一個人笑著,是那種好像早已知道會發生什麼的笑容。

  (賈提斯乾的!?剛才那是賈提斯乾的!?)

  格倫膽戰心驚地看向賈提斯的側臉。

  (這傢伙,剛才是幹了什麼……!?沒有詠唱咒文,也沒感覺到魔力的流動……!但他是怎麼在一瞬間把那些看上去連幾十發軍用魔術都打不倒的怪物幹掉的……!?)

  「喂喂餵格倫……我的臉上難道有什麼東西嗎?」

  賈提斯本人只是笑著聳聳肩。

  「剛才那是多虧了你啊格倫。有你在前面頂著,我才好支援你呢。嘿嘿……看來我們的相性還挺不錯的啊」

  Q1

  格倫已經顧不上應付賈提斯的調侃了。

  此時此刻支配著格倫的感情只有驚愕與恐懼。

  (……好強……雖然很不甘心,但這神經病確實很強……!)

  特務分室的成員,阿爾伯特,伊芙,巴納德,塞拉等等——都是一騎當千的怪物……但是賈提斯的強大則是在於另一個方面,與其他所有人都不同,是一種摸不透的強大……格倫只能做出這種評價。

  (一般這時候我會覺得他很『可靠』……)

  但是,心中只有不祥的預感。

  ——總有一天,我會在某時某地與賈提斯的『強大』正面交鋒。

  這種預感已經可以稱得上是『確信』。

  「…………!」

  感覺到某種可謂是『命運』的重擔正壓到自己肩上的格倫用兇狠的表情看著賈提斯……

  「那,那個……」

  有人柔聲細氣地對格倫搭話。

  「你,你的……那個……左手……沒事吧……?」

  回頭一看,原來是坐在輪椅上的涅久。

  「那個,你剛才為了保護我……把手……」

  這時,直到前一刻都顯得無比緊張的氣氛突然鬆緩下來。

  澤帕爾和秘書他們這才無力地軟癱在地上。

  格倫暫時解開對賈提斯的警戒態勢,對涅久說。

  「呃,那啥,我忘記做自我介紹了。我是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執行官,番號0<愚者>,格倫·勒達斯。我奉命來做你的保鏢。請多關照咯?」

  格倫為了不讓涅久害怕,儘可能地擠出了開朗的笑容。

  「你就別管我的手的問題了……這算是男人的勳章吧」

  說實話骨頭都被咬碎了,之後還自己放了把火。真是痛得想原地打滾。

  想一邊打滾一邊大喊『快給我上醫療咒文』。

  但是還是要忍住,因為格倫是帥氣的

  男孩子。

  「怎,怎麼能不在意……你為我受了這麼重的傷……」

  「真沒事!這點小傷舔一口就好啦!你看!」

  為了讓抬頭望著他的涅久安心,格倫舔了舔自己受傷的右手。

  「……呃,仔細想想這難道不是和那群怪物間接接吻嗎……嘔嘔嘔嘔嘔嘔嘔嘔嘔!?」

  突然察覺到這個可怕的事實的格倫開始反胃。

  涅久呆呆地看了格倫好一會兒,眨了眨眼睛……

  「啊哈……啊哈哈哈……格倫先生真是個奇怪的人呢……」

  最終她像是忍不住了似的大笑起來。

  「但是,非常感謝你,格倫先生……感謝你願意保護我這樣的人……真的非常感謝……」

  「沒事的。我這是工作,而且還能報工傷」

  因為格倫挺身而出保護她,他們也縮短了彼此之間的距離。

  「哎呀,有格倫先生這樣的高手在,我就安心了」

  「嗯,對啊」

  「不愧是特務分室……實在是太可靠了……」

  澤帕爾和秘書也如釋重負。

  一種融洽的氛圍籠罩全場。

  不過——

  「…………」

  ——只有賈提斯一個人露出笑容,用仿佛能洞察一切的冰冷雙眼注視著一切。

  …………

  就這樣,涅久的護衛任務開始了。

  因為要從規模,身份,目的都不明確的敵人手中保護涅久,格倫必須幾乎二十四小時貼身守護涅久。

  或許是因為第一天格倫挺身保護了她,展現了帥氣可靠的一面吧,沒過多久涅久就和格倫熟絡起來了。

  「咦……我還以為阿爾伯特先生是個可怕的人,沒想到也還挺有趣的」

  「……就是有點冷血」

  涅久幾乎一整天都呆在研究所的病房裡。

  格倫給躺在床上的她講著各種各樣的故事。

  「平常真是個能加個『超』字的,超級一本正經的人……但就像我剛才說的那樣,他偶爾會幹出一些非常奇怪的行為」

  「啊哈哈,總感覺我能想像得到格倫先生困擾的表情」

  涅久一直饒有興致地聽著格倫的雜談。

  或許也是因為她並沒有別的娛樂項目吧。

  「但是……格倫先生應該也很依靠阿爾伯特先生吧……?我從你的話中聽出了這種感覺」

  「啊?我靠他?哼,開什麼玩笑,我和那傢伙可是不共戴天的敵人哦?因為我和他是完全相反的兩類人」

  「真的咩啊」

  「真的。不知為何上頭還老是把我們組到一塊兒,真是麻煩」

  「哼哼……這下塞拉小姐會很辛苦吧……」

  「為,為什麼要突然扯到塞拉啊……?」

  「你猜呀?不過格倫先生的同伴們都好有趣啊……聽完你的話我都像見他們一面了……」

  「算了吧算了吧……特務分室的那群人除了我都是怪胎。現在的你見到他們恐怕會病倒吧」

  「那……等我病好了以後呢?」

  「……到那時的話……我考慮考慮吧」

  「嘿嘿,約好了哦?不許反悔」

  身為保鏢的格倫形影不離地貼在涅久身邊,和她無話不聊,以此消磨時光。

  雖說這也是任務,但考慮到最近格倫作戰任務之繁重,這給了格倫喘息的機會。

  此時此刻,一切是如此的平靜,讓人根本想像不到有什麼人盯上了涅久的性命。

  時間慢慢地過去……

  慢慢的……

  ……涅久是病人。

  所以偶爾會有病情發作的時候——

  「咳……!咳!咳……」

  發作的涅久躺在床上猛烈地咳嗽,出現發燒症狀。

  「格倫……先生……我,我……咳!咳……!」

  「……沒事的。沒事的」

  這時,格倫會識趣地握住涅久的手。

  「咳!格倫先生……我……咳!我,我很害怕……我很害怕……!」

  「涅久……」

  「咳咳!我很痛苦……真的很痛苦……!覺得自己可能真的要死了……哈……哈……每當病情發作的時候我就會有這種想法……咳咳!……!我,我害怕……」

  「……別擔心。你會沒事的」

  格倫緊緊握住了涅久的手,似乎是要這個可悲而脆弱的少女挽留在這個世界。

  「……剛才澤帕爾先生給你打過藥了吧?現在是最煎熬的時候,挺過去就好了……」

  「我知道……但是……咳……我還是很害怕……我會開始思考……我至今為止都是怎麼活過來的……!」

  「…………」

  「格倫先生……請你握住我的手……」

  「嗯,我在這兒呢。你就安心休息吧……」

  格倫給病情發作的涅久加油鼓勁……

  ……有痛苦的時刻,也有溫暖的時刻。

  這一天,格倫推著涅久坐著的輪椅去了住院部外的庭院。

  天空萬里無雲,微風吹拂著庭院,各色的花朵在花園裡綻放。

  「感覺如何?涅久」

  「……謝謝你……我現在好多了」

  掛了披肩防止著涼的涅久客氣地道了謝。

  「唉,我可什麼都沒做哦?你發病時進行治療的都是澤帕爾先生」

  「但是……格倫先生一整晚都握著我的手……」

  「……是吧」

  「明明先生明明只是來當保鏢的……明明只是因為任務才來到我身邊……本來你沒有必要做這種事……但你一直親切地鼓勵著我……一直陪在我身邊……」

  涅久轉頭看向格倫並露出微笑。

  「這也是因為格倫先生的目標是『正義的魔法使』麼?」

  「不,這和正義的魔法使完全扯不上關係吧。眼前有人在受苦,我就會想要去幫忙……想要成為它的助力……這恐怕是人之常情吧?我不覺得這有什麼特殊的哦?」

  聽到格倫的回答,涅久嘻嘻笑起來。

  「果然格倫先生是個溫柔的老好人。雖然表面上很不近人情」

  「我哪有不近人情啊。你去哪找我這種銀河美少年啊」

  「嘿嘿嘿,是啊……唉,真羨慕塞拉小姐……」

  「……啊?塞拉?……為什麼又突然扯到塞拉啊……?」

  「嗯?但是……嗯?咦?但聽你剛才這種說法……難道說……我也還有機會……?」

  涅久用調皮的表情仰望著他。

  她白皙的臉頰泛起了微紅。

  「你在說什麼莫名其妙的……好了我們差不多該回去了。在外面待太久你會著涼的」

  格倫一邊與涅久談笑,一邊推起涅久的輪椅。

  緩緩的——

  緩緩的——

  或許是因為自從第一天的襲擊以後,那些瞄準涅久的人就再也沒嘗試過襲擊吧。時間的流逝變得非常安穩,非常溫暖。

  慢慢地……

  慢慢地……

  …………

  但是,一團深不見底的黑暗一直在遠處監視著他們。

  「…………………………」

  ……是賈提斯。

  賈提斯一直在遠處窺視著格倫他們的情況。

  仿佛是某種躲在黑暗中隨時準備捕獲獵物的肉食動物。

  他用那如奈落般幽深而混沌的雙眼一直監視著他們——

  …………

  為了擔任保鏢,格倫幾乎二十四小時都和涅久在一起。

  但是每天他們都會有一小時左右分開的時間。

  那是涅久接受澤帕爾治療的時間。

  現在正是那個時間,所以她和澤帕爾一起進了病房。

  雖說是貼身保鏢,但格倫因為各種原因沒法進入診療室,只能背靠在房間外待命。

  當然,房間內部也設有索敵結界,防備很周全。

  「…………」

  正當格倫感到百無聊賴的時候。

  噔,噔……走廊上傳來腳步聲。有什麼人走了過來。

  那人正是——

  「……賈提斯」

  「嘿,格倫……你真努力呢……」

  賈提斯露出假惺惺的笑容走向格倫。

  而格倫皺起眉頭批判道。

  「哼……你倒是挺輕鬆哦……根本沒好好當涅久的護衛,一天到晚在研究所里亂晃……」

  「…………」

  賈提斯保持沉默,不知是不是因為被格倫說中

  了。

  「雖說在第一天那次襲擊之後對方根本就沒再有行動……但你好歹也認真點吧?啊?」

  「…………」

  「不過……畢竟特務分室專門派了兩個執行官來……說不定這就讓對方慫了……」

  格倫繼續嘲諷賈提斯——

  「唉~~~~~」

  突然,賈提斯長嘆了一口氣。

  「唉,格倫……我真的好傷心……你到底想讓我失望到什麼地步啊……?雖然我已經『料到』了,但你這也太過分了吧……」

  雖然他的態度顯得很誇張,但那種幻滅與失望的感覺卻是千真萬確的。

  「你在說什麼」

  「唉……你是真的不明白嗎?你最近接的超高難度的任務多得離譜……再加上這次的任務……涅久的食物里被混有劇毒這種牽強的藉口……好像是算準了我們到達的時機才出現似的魔獸……以及與你過分親近的涅久……提示應該有很多吧……要多少有多少」

  「…………?」

  格倫打心底里對賈提斯的話感到費解。

  「你是『即便是打100次會輸99次的戰鬥,也能一下抽中唯一勝利的那一次』的男人……畢竟你能突破『概率』的束縛活到現在,我還期待著你是不是有什麼超強的判斷能力或者是對『生死』有著異常敏銳的嗅覺……看來我是看走眼了……你到底是怎麼摸爬滾打掙扎到今天的呢……」

  「喂,你說夠了沒有」

  雖然完全不理解賈提斯說的話的意義。但總覺得自己遭受了重大的侮辱。

  格倫抓住賈提斯的衣襟怒目相視。

  「你給老子說普通話。我根本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於是——

  「格倫。你聽我說。我們現在中計了。完完全全地中了敵人的詭計」

  賈提斯說出了更加令人匪夷所思的話。

  他露出冰冷的微笑愉悅地說著,雙眼中依舊是深不見底的混沌。

  「這樣下去,我們會死……會死得跟雞一樣」

  「啊!?你,你到底……在說什麼……!?」

  格倫開始亂了陣腳,就在他要追問賈提斯的時候——

  咚……!

  突然,格倫的心臟狂跳起來,視野也變得模糊。

  「什……!?」

  滾燙。全身上下像是燒起來一樣變得火熱。

  很劇烈的高燒,思考頓時陷入混亂,變得不能正常工作。

  還沒等他對自己身體的驟變感到困惑——

  「嘎哈——!」

  格倫就噴出了一大口血。

  是黑乎乎的血。一大灘血液在地上擴散開。

  「嘎,咕——這,這是什麼……!?」

  這時,格倫才發現黑色的斑點漸漸出現在自己的皮膚上,並且蔓延開來——

  「咳!?咳……不,不可能……我的身體……到底怎麼……!?」

  「看來……是開始了……」

  抬頭一看,就連好像知道什麼內情的賈提斯也和格倫症狀相同。

  他口吐鮮血,黑色的斑紋蔓延到全身……

  「咳……!咳哈哈哈哈哈哈……雖然我是『料到了』,但沒想到那麼痛苦……咳!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嘎……!」

  一邊吐血一邊狂笑的賈提斯似乎已經完全瘋了。

  「……喂,你……到底在……!?咳……」

  「咕!哈哈哈!沒什麼……我只是想試探一下……」

  「試,試探……」

  「嘿嘿嘿……放心吧格倫……你馬上就會明白了,馬上……」

  說著說著,格倫的意識漸漸模糊……身體也很快沒了力氣,站都站不起來了……

  「……可惡……」

  咚,梆——

  格倫和賈提斯倒在地上昏了過去。

  沉默支配了整個空間。

  沒過多久——

  咔嚓……兩人身旁的診療室的門被打開了。

  從房間內出來的澤帕爾和涅久用冰冷無情的目光看著格倫他們……

  「哼……幹得好,涅久……他們已經完全被『感染』了……」

  「……是」

  「趕快進行檢查吧……把他們扛走!」

  澤帕爾一揮手,一群將防化裝備武裝到牙齒的研究員們從各處涌了出來。

  他們把昏過去的格倫和賈提斯扛到病床上固定住,送到了某個未知的地方。

  格倫他們被送到了研究所的地下區域。

  這裡配備了手術台以及各種最新的醫療用魔導器械,四方的牆壁被藥品櫃填滿,裡面裝滿了各種各樣用途不明的藥品。

  躺在床上的格倫和賈提斯被接上各種管子。他們的各項參數和信息通過管子被實時傳到魔導演算器上。

  戴著像鳥頭一樣的防毒面具的研究員們在周圍繁忙地走動,進行著各種各樣的檢測。

  「太棒了!比我預計的還要好!」

  澤帕爾看到檢測結果不禁發出歡呼。

  「咒葬兵器【黑幽死病】總算是徹底完成了!涅久,你已經完全支配了侵蝕著你的黑幽死病菌!你成為了這世上第一個真正的黑幽死病菌的親攜帶者!」

  「…………」

  涅久表情空虛地低著頭,默默地聽著澤帕爾的話。

  「只要有了這個咒葬兵器,我就能加入<天之智慧研究會>並且爬到幹部位階!別說是征服帝國軍了,就連征服世界都不在話下!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的時代總算要來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這時,涅久開始哀求高聲笑起來的父親。

  「那,那個,父親……已經夠了吧……我已經不想再幹這種可怕的事了……!」

  「嗯?說的也是……這個研究完成後,你就再也不用當實驗體了——之前我們是這樣約好的對吧……嘿嘿嘿,真是辛苦你了。雖說你天生就對黑幽死病擁有很強的耐性,但因為長時間暴露在病毒感染之中,你一直徘徊在生死的夾縫之間……」

  「父,父親……」

  「不過這一切都要結束了。等到黑幽死病控制術式完成後,我能簡單量產出親攜帶者……你也沒有必要再當小白鼠,從不知哪天就會死的悲慘命運中解放出來……辛苦你了……」

  「啊,啊……總算……我總算是……太好了……我……」

  至今為止他一直忍耐著來自死亡的恐懼與痛苦。從這些負面的感情中解放出來的她雙手捂住臉,不停地流淚。

  「不過,在你解脫之前……」

  澤帕爾指向躺在床上的格倫和賈提斯。

  「把他們殺了……把他們的病情加深到致死級別……」

  聽到澤帕爾冷酷的話——

  「……咦?要……要殺掉……?」

  涅久的臉色變得慘白。

  「為什麼……?」

  「這不是明擺著的嗎?我要向天之智慧研究會證明這個病菌擁有足以殺死人的威力……身為親攜帶者你的能夠自由地控制子攜帶者的病情……你體內已經有這個術式了。便利性,穩定性以及即時性才是咒葬兵器【黑幽死病】的最大優勢。來,快動手吧,親手把他們沙雕!」

  涅久呆立在原地。

  「快動手!」

  涅久還是一動也不動地僵在原地。

  「…………這,我……我不想!我,我是——」

  就在涅久拼命擠出反抗的聲音的那一刻。

  啪!

  澤帕爾給涅久慘白的臉頰來了一巴掌。

  「你個笨蛋女兒……事到如今你還怕什麼!?」

  「但,但是……!」

  「在你與我完成咒葬兵器【黑幽死病】的那個瞬間,你就已經犯下了十惡不赦的大罪。這個黑幽死病今後將會害死無數的人哦?事到如今,親自動手殺一兩個人對你來說又算得了什麼?」

  「…………啊」

  涅久發出驚呼。

  「怎麼?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還是覺得只要自己創造出來的咒葬兵器在自己眼見不到的地方害死無數的人就無所謂?」

  「這,怎麼會……我,我只是……因為很痛苦……我害怕死亡……父親說只要幫忙完成黑幽死病的控制術式我就能得到解脫……所以我才……但是……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澤帕爾對抱著頭往後退的涅久繼續施壓。

  「涅久。你還想回到那種不知何時就會喪命的生活中嗎?你難道就不想享受不用畏懼死亡的健康的人生嗎?」

  「啊……不……不要……」

  「我先說清楚。現在的你還活著……但是明天如何就不好說了……被黑幽死病侵蝕的你一直在過著這種生活……你難道不想儘快從這種狀態中解放出來嗎?」

  「啊……啊啊啊啊啊啊……!」

  涅久拼命搖著頭。

  「嘿嘿嘿……你不用有任何罪惡感……這是為了讓你活下去而做出的必要的犧牲……」

  「必要的犧牲……」

  「對,這是沒辦法的……人為了活下去要殺死其他動植物,以它們為養料。這就是生物的原罪,這就是為了生存而背負的罪孽。殺人也是一樣的」

  「……一樣的……?」

  「沒錯」

  於是,一直低著頭的涅久像是終於下定決心了似的抬起頭……看著格倫。

  「啊……哈……!啊……!」

  她喘著氣,朝前舉起自己的手掌。

  這時,紅色的紋樣像血一樣浮現在她的左手上……有什麼人的影子浮現在她的背後。

  那是一個仿佛由黑霧構成的幽鬼的影子。

  影子變得越發濃厚,開始有明晰的輪廓——

  格倫全身上下的黑色的斑紋也漸漸擴散得更加嚴重——

  「好,快殺」

  「啊……啊……」

  涅久不斷地灌注意念——

  「殺了他……殺了他……殺了他……」

  「啊……!哈……!」

  她灌注意念,忍耐著呼吸的困難灌注意念——

  唰,唰唰,唰……——

  病症急劇加重,不斷剝奪格倫的生命力……

  「……噶……」

  昏睡的格倫吐出渾濁的血塊……

  「殺了他啊啊啊啊啊啊啊——!」

  澤帕爾癲狂的喊聲在地下室內迴蕩——

  …………

  「啊!哈!啊……啊!」

  涅久無力地軟癱在地上。

  眼淚像瀑布一樣不斷從眼角流出。

  出現在她背後的那一團黑霧一般的幽鬼也不知不覺中消失了。

  「我殺不了……我下不了手……我不行……!」

  涅久抱頭大哭起來。

  「明明他對我這樣的大罪人這麼親切……居然要我去殺他……我做不到……!」

  「切,笨蛋女兒!」

  澤帕爾又扇了涅久一巴掌。

  「太愚蠢了……你居然還對他動了情!?這也太荒唐了!」

  澤帕爾憤恨地盯著格倫。

  「哼!也罷,反正他們已經沒救了!只要感染了黑幽死病,遲早都會死!就這樣吧!」

  「不,不行……!」

  涅久抱住澤帕爾開始求饒。

  「請救救格倫先生他們吧!你不是已經有那東西了嗎!?你怎麼對我都行……!但不要把無關的人卷進來……!」

  「你這笨蛋!如果讓他們活下來,他們怎麼可能放過我們!?如果我們這些研究都被曝光,不僅所有研究員,就連那位大人都會被滅口!我們早已沒有退路了!」

  「求,求你了——」

  涅久陷入了深深的絕望……就在這時。

  「不不不,你們也不需要太照顧我們的感受」

  ——嗖啪!

  在這個懶洋洋的聲音響起的同一瞬間,周圍的研究員們的腦袋都飛上了天空。

  鮮血的噴泉從失去頭顱的身體噴出,朝四面八方狂瀉。潔白的室內頓時被染成深紅的地獄。

  事態急轉直下,這讓澤帕爾和涅久嚇得僵在了原地……

  一個人從病床上坐了起來,對他們露出冷笑。捆在他身上的繩索不知什麼時候被粉碎了。

  「因為不論如何,你們接下來都會被肅清——被我的『正義』肅清」

  他那混沌而黑暗的雙眸射出絕對零度的凶光,睥睨著應當被斷罪的罪人。

  賈提斯·洛范。

  來自地獄的斷罪者露出了惡魔般的笑容。

  「不,不可能……為什麼……?」

  澤帕爾面色鐵青,他顫抖著往後退。

  「你應該是被感染了……你已經病入膏肓了……你不可能還起得來……不可能還有意識……!」

  「因為我『料到了』。所以我有所準備……不過到頭來我的黑幽死病還是會不斷加重,難逃一死」

  「…………啊?」

  澤帕爾對賈提斯的話感到困惑。

  「你,你知道?那你到底是為什麼……不,難不成你是早知道會變成這樣,還特地跑來這裡被感染絕症……!?」

  「哈哈哈哈,這不是當然嗎。我的命輕如鴻毛。重要的是『正義是否得到伸張』,『邪惡是否被制裁』……不過,這次還有一個目的……」

  賈提斯看了一眼躺在身旁的格倫。

  「那就是看穿他……格倫的本質……」

  「你,你到底在說什麼……!?」

  「不用在意。這對於馬上就要去死的你來說一點關係都沒有。因為這是你這種令人作嘔的邪惡永遠所無法理解的」

  說完,賈提斯下了病床,並且把雙手舉起——

  某種粉末從他的手套中散落出來……無數全副武裝的人工精靈頓時包圍了澤帕爾和涅久。

  「咿!?」

  「啊啊……救,救命……!放,放我一條生路……!」

  人工精靈們舉起的如劍山一般密集的劍尖對著他們的臉,凜冽的殺氣把澤帕爾和涅久嚇得話也說不出,只能劇烈地顫抖著。

  「啊啊,總算……總算是……這齣鬧劇總算是結束了,總算是進入正題了……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90度仰天大笑,好像是高興的不能再高興了。

  「來,格倫!到你表演的時候了!展現你讓我沉醉的真面目吧……我就要來驗一驗你是真貨還是假貨……!哈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深陷於黑暗的泥潭中的意識受到了一點點的刺激。

  以此為契機,格倫的意識就像海中的氣泡朝著海面進發一樣上浮——

  「……咕……啊……?」

  格倫用力撐起仿佛被密密麻麻地藤蔓纏繞著一樣沉重的身體……

  「……怎,怎麼……我……我到底……?」

  格倫用尚未清醒的意識確認自己的狀態。

  狀態很糟糕。想吐,思考被高燒阻撓。明明全身像起火一樣滾燙,但又感到一陣隨時都有可能把自己凍死的虛寒。

  「咳……咳……」

  把湧上喉管的東西吐出來——發現黏在自己手上的是黑乎乎的血塊。意識到這就是自己的血後就覺得非常恐怖。

  而且皮膚上還有密密麻麻的黑色的半點……

  這種狀態不管怎麼想都不對勁。

  「……我的身體到底怎麼了……咳……!?」

  格倫陷入慌亂與震驚之中。

  「你醒啦,格倫」

  一個聲音傳入了耳中。

  「我給你注射了我特製的靈體強化劑。所以本來早就該死或是陷入重度昏迷的你現在能勉強動彈。不過……」

  啪——書本被合上的聲音。

  「——這樣下去,不管是你還是我都會死」

  格倫緩緩地轉頭看向聲音的源頭……

  ……那裡是一片地獄——

  「什,什麼————————!?」

  這恐怕是某個地下研究機構吧。但是位置根本就不重要。

  眼前是一片赤紅,鮮紅——頭首異處的屍體隨處可見。

  圍成一個圓圈的人工精靈們舉著長槍,將澤帕爾戳的千瘡百孔並固定在頭頂的位置。

  仿佛是什麼活祭一樣的澤帕爾自然是早已斃命。他臉上寫滿了恐怖,絕望與痛苦,這也很好地體現了在死之前他是遭遇了多麼非人的對待。

  「格,格倫先生……我……嘶……」

  涅久跪在地上,站在她左右兩側的人工精靈將劍抵在她脖子上。她嚇得全身顫抖……

  「你感覺如何啊?」

  賈提斯在她身旁的手術台上翹著二郎腿,擺弄著手上的書。

  「賈提斯,你個混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倫對賈提斯大吼,甚至忘了自己的狀態有多糟糕。

  「你這是演的哪出!?這一切都是你乾的嗎!?你對涅久做了什麼!?」

  「你冷靜一下格倫,我會

  解釋的」

  但是賈提斯並沒有被格倫如惡鬼般氣勢所壓倒,他懶洋洋地說起來。

  「首先。我們被算計了」

  「啊!?」

  「帝國軍高層中有和天之教會研究會私通的人……那個人看不慣我們的活躍。畢竟我們最近不斷在給天之智慧研究會製造麻煩。總之,我和你都成了那個人的眼中釘……」

  「…………!?」

  格倫無話可說。

  「所以,那個人想到以『任務』的形式把我們這兩個礙眼的傢伙除掉……這時,正好自己手下的澤帕爾完成了某項研究」

  「澤帕爾……!?難道說……!?」

  賈提斯沒有回應格倫的話。

  「咒葬兵器【黑幽死病】。是將致死性的病菌靈體(以太體)化,感染人的靈魂體(以太體)並致死的疾病……總之,你就把它想成是只要感染了就必死無疑的某種生化武器吧」

  「啊?感染靈魂體本身……?怎麼會有這麼邪惡的東西!?這是人類能想出來的嗎!?為什麼要用魔術幹這種事……!?」

  正因為格倫是魔術師,所以他才會對這種像是將人類的惡意與殺意提煉到了極致的惡魔般的想法感到不寒而慄。

  「難道說……!?我們現在的症狀是……!?」

  「沒錯,就是【黑幽死病】。是能通過空氣傳播,瞬間就能擴散開的死神」

  賈提斯往格倫腳下扔出各種文件。

  格倫用顫抖的手將其撿起。

  這是不知從哪找出來的,關於【黑幽死病】的澤帕爾的研究記錄。

  格倫用滿懷憎惡與驚訝的神情一頁頁地翻閱。這上面記載著的是極其邪惡的研究過程,非人道的研究內容,以及違反禁忌的人體試驗——

  賈提斯察覺到格倫已經願意相信他的話之後,開始繼續說。

  「但是——如果不受控制的話,不管它有多強它都成不了兵器。想要把它用作兵器,那它必須有即效性。咒葬兵器……既然它有了這種名字,那就表示肯定有什麼東西能控制其感染與發病。那就是親攜帶者……涅久」

  賈提斯以審判般的口吻說出她的名字。

  涅久的肩膀劇烈顫抖了一下。

  「算是一種異能吧?她天生就有這種體質。感染了黑幽死病後,雖然她出現了顯著的體力低下與各種不良症狀,但絕不會被黑幽死病殺死。所以,沒有人比她更適合做親攜帶者的研究樣品了」

  「什……」

  「黑幽死病菌能通過親攜帶者的呼吸傳播到環境中。周圍的人通過呼吸空氣被傳染病毒。被感染的人又通過呼吸將黑幽死病菌傳播地更遠。澤帕爾要開發的是能讓親攜帶者完全而不可逆地控制所有子感染者病情狀況的,噩夢般的術式」

  「太……瘋狂了……」

  格倫在研究報告中找到了涅久的名字。

  「而澤帕爾終究是實現了對黑幽死病的完全控制。同時也確立了『製造』涅久以外的親攜帶者的手段。他還打算以這個研究成果為籌碼加入天之智慧研究會」

  「…………」

  「你懂吧,格倫?這是非人道的行為,是無法饒恕的大罪。讓他以死謝罪也是理所當然的對吧?而且——」

  賈提斯把擬似靈素粉末從手套中灑出……生成一把人工精靈的劍。

  他把劍尖對準涅久的眉間宣言道。

  「——這個涅久也不例外」

  「咿!?」

  「你們這些罪人必須要贖罪……必須要以死贖罪……!」

  極寒的殺氣開始漸漸盈滿賈提斯的雙目……就在這時。

  「等一下!」

  格倫喊住了賈提斯。

  「確實澤帕爾該死……但是涅久不同吧?涅久只是被強行改造成了親攜帶者!她只是被利用了!她沒有犯任何罪!」

  「你太溫吞了,格倫。你也太天真了……她是不容質疑的『罪人』」

  格倫不依不撓。

  「開什麼玩笑!不管怎麼想她都不是罪人吧!?」

  「唉……人是無法去衡量別人的善惡的,格倫」

  「你有什麼資格說這話!?你這瘋癲的正義廚!」

  「嚯,你還挺能說」

  賈提斯開始反駁。

  「打個比方。被認為是惡人的人偶爾會守護弱者。被稱為善人的人偶爾也會拋棄弱者……人類本身就有著各種不同的面貌。所以我們不能用個人的臆測與感情論去判斷別人的善惡,難道不是嗎?」

  「——!?」

  「如果真要問有什麼判斷善惡的標註的話……那就是『是否會犯罪?』『是否犯過什麼罪?』。對吧?」

  「這,都是……」

  「俗話說的好,惡其意不惡其人。它的意思就是讓我們不要通過主觀,而是通過明確的,客觀的『事實』去判斷人類的罪過。人格?環境?動機?同情?……這些全都是混淆信息。負責制裁的人,必須是一座無繆的天平。我們的工作正是制裁,不是嗎?」

  「……但,但是……!」

  「你好好瞪大眼睛看看吧——我們現在的樣子!黑幽死病發作了的我們遲早要死。遲早被她殺死。她犯了『罪』。不管她有意無意,只要她還是個病毒的親攜帶者,只要她還存在於這個世上,她今後就會不斷地把人害死。更有甚者,她還幫忙完成了黑幽死病控制術式這種邪惡的研究……你看,這不是完完全全的罪人嗎?所以她必須要被制裁。難道只要『不是有意殺人』,殺人的行為本身就能得到原諒嗎?不可能吧?哈哈,令人作嘔!我不能讓這樣的邪惡再存在於世間」

  說完,賈提斯對著不斷顫抖,雙手捂住臉哭泣的涅久舉起了劍——

  就在他正要揮下劍的那一瞬間。

  「……你這是想幹嘛?格倫」

  「……!」

  格倫對賈提斯舉起了槍。

  「你給我離開涅久身邊……!」

  「……唉,你難道沒有理解我剛剛說的話嗎?」

  「閉嘴……我才懶得管你那刻板的正義觀!我們不是機器,我們是人類……!咳!如果真的能用客觀的事實來判斷善惡的話那這世界就簡單多了!而且,即便她有罪,那麼給她定罪的也應該是司法機關,輪不到你來定奪!咳……咳咳咳……!」

  「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難道你想說以人來制裁人的司法才是真正的正義麼?格倫啊,還是太年輕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你不也是人麼……!」

  「沒錯,我是人。但是我有『資格』……代表『正義』制裁罪人的資格……雖然現在的你根本無法理解……嘿嘿嘿……」

  賈提斯高聲笑著。

  格倫咬緊牙關。

  兩人的看法永遠會是平行線……格倫從靈魂上理解到了這一點。

  那麼,他們最後要做的自然是——

  「……我先說清楚」

  賈提斯提前開口,他或許是和格倫有了同樣的預感。

  「你和我戰鬥的話,現在的你的勝率是1%……也就是說打100次,其中也會有99次是以你的敗北告終……也就是以你的『死』為結局……這我是『料到』了的」

  「……!?」

  格倫表情變得緊張。

  賈提斯說的話恐怕不是虛張聲勢。

  而且格倫也見識過賈提斯那強大的實力,只會用一些小手段涉險過關的自己幾乎不可能戰勝他。

  但是,即便如此——

  「……嚯?」

  「…………」

  格倫還是沒有退縮。他懷著堅強的意志,堅持把槍口對準賈提斯。

  「……你要打?你要與我的正義進行對抗?」

  「我管你呢,我要救涅久!面前有我能拯救的人,我又怎麼可能退縮呢!」

  「……她是黑幽死病的親攜帶者。是個光活著就會向周圍散布死亡的死神……我並不覺得你救得了她。你說她是你能拯救的人……那這會不會也是你天真的一廂情願呢?」

  「…………這……!」

  格倫一邊吐著血一邊露出略顯迷惘的神情。

  但是,他心中似乎還有著什麼讓他堅持的理由。

  ……於是——

  「…………嘿嘿嘿……原來如此」

  賈提斯忍不住笑了起來。

  「看來你確實值得我考驗一下啊……格倫……啊哈哈哈哈哈!」

  「考驗……?」

  格倫不解地皺了皺眉頭。

  不過當然,對格倫來說賈提斯本來就是一個讓人摸不著頭腦的怪胎。

  「啊,不好意思。說實話,這次的任務真的只是順帶品。我的主要目的在於你,格倫·勒達斯。我只是想考驗一下你,看你是否能拯救已經無可救藥的她……嘿嘿嘿……」

  「……什麼意思……!?」

  「說實話,唯獨這次,拯救涅久並且讓我們也活命的大團圓結局倒也不是不可能實現哦,格倫」

  「啊!?」

  賈提斯仿佛是享受著格倫發出的抓狂的聲音一樣笑著繼續說。

  「咒葬兵器【黑幽死病】……乍一看是完美無缺的最強詛咒法,但它還是有弱點的。那就是黑幽死病的親攜帶者……涅久自己」

  賈提斯用冷若冰霜的視線俯視著涅久。

  「病毒通過親攜帶者散布到周圍。其基本的結構是由親攜帶者——也就是第一世代的黑幽死病菌產生子菌——第二世代的黑幽死病菌,並向周圍擴散。既然要用魔術控制黑幽死病菌,那就必須要加一重保險。那就是……只要第一世代的黑幽死病菌被根除,第二世代以後的菌也會隨之自然死亡」

  「也就是說……只要殺死涅久,或是根治涅久所感染的黑幽死病病菌,咒葬兵器【黑幽死病】就會徹底被消滅……!?」

  「答對了。現在涅久還是世界上唯一一個親攜帶者……只要搞定她,人類就能永遠從【黑幽死病】的威脅中解放出來。因此我個人覺得殺掉她才是最正義的,但是——」

  「別囉嗦了!反正你還有話要說的對吧……!」

  「當然。理解萬歲」

  賈提斯誇張地聳了聳肩。

  「啊哈哈!別那麼激動嘛,格倫。其實是有特效藥的」

  「…………啊?」

  格倫頓時不知該說什麼好。

  「沒錯。澤帕爾製作了治療黑幽死病的特效藥。順帶還有抗病毒的疫苗。這也是當然的,否則自己不小心感染了病毒不就完蛋了?」

  「…………」

  「只要把特效藥打入她的身體,她的第一世代黑幽死病菌就會滅絕,她也就不再是親攜帶者。我們的黑幽死病也會得到根治。如何?這不是Happy end麼?」

  「你,你個混蛋,開什麼玩笑……!」

  聽到如此單純的解決方法,格倫氣得頭髮都直了。

  「既然有這種方法你為毛不早說!還跟我扯什麼雞巴正義的天平……!」

  但是——

  「格倫,問題就來了」

  賈提斯愉悅地攤開雙手。

  「這其中的藥,到底哪根才是真正的特效藥呢?」

  「——!?」

  賈提斯身旁的桌上擺著大量密封玻璃管。

  「澤帕爾為了防止意外情況的發生而準備了黑幽死病的特效藥……同時,也為了防止涅久或是其他研究員的背叛而準備了『假藥』」

  「什……」

  「澤帕爾本人肯定是能找出真正的特效藥吧……但是,我一不小心把他給殺了。連我也不知道到底哪根才是真的了」

  賈提斯裝瘋賣傻並露出壞笑。

  「毫無疑問真品就在其中……但是除真品以外的所有瓶子好像都裝了猛毒……如果給她打錯藥,那她毫無疑問就會死……嗚嗚嗚,這下該怎麼辦呢……?」

  格倫沒多管賈提斯的話,而是默默數了數瓶子的數量。

  剛好100根。

  其中能拯救涅久的只有一根。

  「格倫,你現在應該能明白我的目的了吧?」

  他露出惡魔般的微笑對面色鐵青的格倫說。

  「你是『即便打100次會輸99次的戰鬥也能一下抽中唯一勝利的那一次』的男人……你來抽抽看吧?」

  「什……」

  「我覺得這樣就能看透你的本質……說實話,我不能理解你的正義,你的正義既不完整,也脆弱得仿佛隨時都會崩塌,但你一直打破常理與概率,連戰連捷……我完全『看不透』你」

  「…………」

  「你到底是什麼人?我一直在這麼思考。用如此狼狽的『正義』贏到今天的你……或許是被某種超越人智的意志所保佑的,『被選中的人』……」

  「…………」

  「眼前這位涅久和你至今為止沒能救下的那些人不同……和那些你沒來得及救的,本身得救的概率就為0的人不同……你能救。你現在正好處在『能拯救』涅久的立場上。如果你真是『被選中的人』……你來試試看吧,你來拯救她吧……到那一刻,我就能看透你的本質……我一直想知道你是什麼人……」

  「……你就為了這種小事……?」

  本來就已經驚訝得合不攏嘴的格倫破口大罵出來。

  「你就為了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為了這種荒唐的理由,為了讓我陪你玩這種下賤的賭局繞了這麼大一圈……!?」

  「嗯,是啊。除此之外還有別的理由嗎?」

  「——!?你瘋了吧!你他媽有病吧賈提斯……!」

  格倫的吼叫聲在地下室里迴蕩。

  「哈哈哈,你可沒工夫糾結我瘋沒瘋哦,格倫」

  咔——賈提斯噴出一大口血。

  同時,格倫也軟癱下來,單膝跪在地上。他不斷地把血咳到地板上。

  「……我勸你還是不要太小看已經來到晚期的黑幽死病……不要多久我們就會死。當然,我絕不能死在這裡……所以,如果你下不了手的話……我就會按照原定計劃,進行正義的制裁……親手殺了涅久。嘿嘿嘿……說白了,這樣做你也不會有太多負罪感吧?」

  「~~~!?」

  格倫喘著粗氣,拼盡全力站了起來。

  已經沒空去管賈提斯了。

  格倫來到擺著無數玻璃管的桌子前,他來回看著玻璃管和涅久。

  「……可惡,到底是哪瓶……」

  玻璃管上編有數字,但是格倫自然是不明白它的意義。

  是藥品識別番號?暗號?——甚至有可能只是一串毫無意義的字符。光根據數字找出真藥是不可能的。

  完全任何線索。

  想要救涅久的話……只能賭一把。

  「想不出……可惡,完全不明白……!到底是哪根……到底哪根才是真的啊啊啊啊……!?」

  意識漸漸變得朦朧。

  格倫發出絕望的喊叫。

  「……格倫先生……」

  涅久像認命了一樣對格倫搭話。

  「夠了……已經夠了……你不需要為這個煩惱……」

  「涅,涅久……賈提斯先生說的沒錯……我是罪孽深重的人……我為了讓自己解脫,協助開發了恐怖的生物兵器……對它可能會導致的嚴重後果視而不見……我這種人就該去死……」

  「才沒那回事……」

  「不,足夠了……請別再糾結了……格倫先生,隨便選一瓶注射到我身上吧……」

  「!」

  「不管是中了解藥還是沒中解藥,格倫先生都會得救。如果是格倫先生給我選擇的結果的話,不論結果如何我都願意接受……所以……請不要再……」

  面對涅久悲壯的覺悟。

  「…………」

  格倫無言地將載有無數玻璃管的桌子推向涅久身邊。

  然後隨手拿起一根玻璃管。

  掰開玻璃管的塗布,並把用身旁的注射器把管子裡的液體吸出來,輕輕往上擠一擠,排出裡面的空氣。

  他站在涅久身邊,俯視著涅久。

  「……拜託你了,格倫先生」

  賈提斯在一旁看著——

  (來,動手吧格倫,你就儘管高舉你那虛偽的正義參與這場自我滿足的賭博吧……給涅久注射特效藥,露出你那淺薄的正義的真面目吧!)

  他壞笑著。

  (哈哈哈哈,怎麼可能抽中呢?1%的出貨率啊,中了才怪呢。現實是殘酷的。你結果不是為了救人,而是為了自己的性命去參與賭博的。你的正義終究也就那麼回事。對我來說你的存在根本就是微不足道……)

  但是。

  如果他真的贏下了這盤勝率只有1%的賭局。

  (如果真是那樣,我也只好承認了——承認你是『被選中的人』。承認你是擁有足以與我匹敵的正義的人……!)

  賈提斯滿懷期待地,直勾勾地盯著格倫。

  (你是否真的是『即便打100次會輸99次的戰鬥也能一下抽中唯一勝利的那一次』的男人……謎底現在就要揭曉了!格倫!)

  ……就在這時。

  「喂,賈提斯」

  把注射器對準涅久的格倫突然對賈提斯搭話。

  「怎麼?」

  「容我先說一句……吔屎啦你!」(*原話)

  「……?怎麼?」

  「誰會乖乖照著你的話去賭啊!」

  說完,格倫把針頭刺入了自己的手臂。

  ……毫不猶豫地,扎入了自己的手臂。

  「什——!?」

  「格,格倫先生!?」

  格倫瘋狂的舉動讓賈提斯都目瞪口呆。涅久發出慘叫。

  下一個瞬間。

  「咯,嘎——!?」

  格倫狂吐了一口血。

  「嘎啊啊啊——!?果,果然是歪了……!世上怎麼可能有這種好事嘛……咳,咳咳……咕!」

  格倫一邊吐著血一邊詠唱白魔【血液淨化(Blood·Clearance)】,淨化了自己的血液。

  「嘶……嘶……!還好是魔術性的毒物……如果是天然毒的話我就扛不住了……」

  雖說是勉強淨化了被注入血液中的毒物,但毒物給格倫的傷害很大,他又比之前衰弱了很多。

  「你在……幹什麼呢?格倫」

  格倫一邊擦著嘴角的鮮血一邊回答。

  「我們經受過耐毒的訓練……即便是能讓涅久瞬間斃命的猛毒……我們也能撐個好幾秒……還有功夫詠唱解讀的咒文……!」

  「我是,在問,你在幹什麼啊啊啊啊啊啊啊格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賈提斯那泰然自若的態度消失不見了。

  他像是不甘心自己的失敗一般對格倫瘋狂地大吼起來。

  「你煩不煩啊,這不是明擺著的嗎!?我要把這100根管子都抽一次!」

  「————!?」

  「如果注射到我身體裡症狀有改善,我就中獎了!這是拯救涅久的最穩妥的方法了!」

  這次輪到賈提斯驚訝了。

  「這,這也太……!太勉強了!請,請不要這樣做……!」

  涅久發出慘叫並制止格倫,但他毫不猶豫地注射了第二根。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又發出慘叫。

  這樣悽厲的慘叫讓人無法想像他遭遇的是怎樣的痛苦。

  他再次詠唱解毒咒文……

  「嘶……!嘶……!咕……下,下一發……!」

  格倫用顫抖的手抓住了第三根玻璃管。

  涅久哭喊著制止他,但是格倫根本不聽……

  賈提斯儘可能用平靜的口吻說——

  「格倫……你這樣下去會死的……」

  「……閉……嘴……」

  「這些毒似乎沒有那麼單純。再試個兩三下你就會死。連詠唱解毒咒文的時間都沒有。而能在接下來的兩三次里抽中的概率……依舊是非常低」

  格倫的慘叫再次在地下室迴蕩。

  他剛剛在賈提斯面前試了第三根玻璃管。

  「……咳……!即便如此……!」

  這次勉強趕上解毒的格倫絞盡全力擠出聲音——

  「我終究……是成不了『正義的魔法使』的……!我沒有那種力量……!」

  「!」

  「我能做的……只有思考思考再思考……努力努力再努力……盡力提高成功『可能性』……我只能用這種方法前進……!」

  「————!?」

  格倫喊出那句話的瞬間,賈提斯瞪大了眼睛。

  格倫抓起了第四根管子。

  用注射器抽出裡面的液體——

  「咳!可惡……!是時候出貨了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懷著一抽定乾坤的決意將針頭戳向自己的手臂——

  「不,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涅久的慘叫也和他的喊叫聲重疊——

  ——下一個瞬間。

  啪!

  「————!?」

  格倫目瞪口呆。

  針頭……在格倫手邊停住了。

  「……賈提斯……你……?」

  抬頭一看。

  賈提斯居然抓住了格倫的手,沒讓他注射進去。

  「……………………」

  賈提斯露出一副讓人猜不透他內心的感情沉默了許久。

  最後……

  「嘿嘿嘿……」

  他肩膀顫抖起來——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並開始高聲大笑——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賈提斯在呆若木雞的格倫和涅久面前一臉愉悅地說。

  「太漂亮了格倫!我被你擺了一道!我完全沒料到事情會變成這樣!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沒想到啊沒想到!沒想到是我的心先被你的勇氣所折服了!真所謂『計劃趕不上變化』啊!我服了,格倫!你的正義雖然與我的正義截然不同,但是千真萬確的!我認了!這場賭博是你贏了!『即便打100次會輸99次的戰鬥也能一下抽中唯一勝利的那一次的男人』……啊啊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確實是這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賈提斯瘋狂大笑完,感到滿足後——

  「——啟動·固有魔術【尤斯蒂婭的天平】!」

  他啟動了某個魔術。

  「洞察一切吧……我的正義女神……!」

  無數的數位化作洪流,在賈提斯左眼中閃現。

  賈提斯左眼所『看到』的世界的樣子也發生了變化。

  世界的一切都化作了數字與術式的羅列與集合——

  格倫的身影,涅久的身影,世間萬物都被分解成了無數的數字與術式,三次元的世界的事物也進入了常人看到或許就會失神或陷入瘋狂的四次元——

  這就是賈提斯的固有魔術【尤斯蒂婭的天平】

  這個魔術師是將世上一切情報都轉化成數字與術式的魔術。

  所有的物理量,所有的物質,甚至是人的思考——在這個法術的面前將會被分解為完完全全的數字與算式。

  但這些數字與算式對賈提斯以外的人來說毫無意義。即便是將世間所有的情報化為數值,常人也無法將其轉化為有用的信息。

  只有賈提斯通過自己卓越而獨創的數秘術進行處理,才能得到幾乎可以說是預測未來的行動分析。正所謂是賈提斯的『固有魔術』。

  在固有魔術【尤斯蒂婭的天平】面前——

  「哼……就是這個,這就是特效藥……」

  賈提斯拿起台上的某根玻璃管子,遞到格倫面前。

  「很遺憾……它就在你剛才拿的那根的旁邊。說不定就算不藉助我的力量,你下一次也能摸中它吧……不,我現在已經相信了……你一定能摸到它……嘿嘿嘿……」

  接過玻璃瓶的格倫露出將信將疑的複雜表情,來回看了看玻璃瓶和涅久。

  「嗯?你還在懷疑我?……我說了吧,這次是你贏了。事到如今我沒必要對你撒謊。我也不會去制裁涅久——看在你的勇氣的面子上。恐怕這也是我最初,也是最後一次對我自己的正義進行妥協了吧」

  「…………」

  「這次事件就當是我欠你一個人情。這個人情我一定會還的……那我先告辭了」

  他自顧自地說完便轉身往門外走。

  在呆立在原地的格倫與他擦肩而過的瞬間,格倫唐突地問。

  ——頭也不回地問賈提斯——

  「……到頭來……你到底是想幹什麼啊……」

  賈提斯也應聲停下腳步。

  他也和格倫一樣頭也不回地說。

  「哼,你其實也明白吧?格倫。我和你是水火不容的存在,是不共戴天的敵人……」

  「…………」

  「雖然我們現在是同僚……但總有一天我們會訣別……因為我們都有彼此堅持著的正義」

  「…………」

  「所以我想多了解一下我的對手……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格倫對賈提斯的背影發出警告。

  「我完全不知道你到底有什麼目的……但是,如果有一天你要與我為敵……我絕對會把你幹掉。你給我記住了」

  「哼哼……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我很期待那一天的到來……格倫」

  雙方留下類似宣戰的話後,賈提斯總算是離開了地下。

  ——就這樣。

  賈提斯和格倫負責的,賴蘭德魔醫學研究所所長澤帕爾·狄雷科的女兒,涅久·

  狄雷科的護衛任務結束了。

  通過這次事件,賴蘭德魔醫學研究所與天之智慧研究會私下勾結的事實敗露,而他們私下研究恐怖的生化武器——咒葬兵器【黑幽死病】的事實也震撼了帝國政府。

  可想而知的,研究所被封鎖,被順藤摸瓜找出來的參與者也無一倖免鋃鐺入獄。關於【黑幽死病】的研究也被完全埋葬於黑暗之中。

  澤帕爾的女兒涅久一開始也被當作重要的嫌犯,被軍方逮捕。但是在了解到她不過是被父親澤帕爾逼迫,並且已經被注入特效藥,不再是黑幽死病的親攜帶者後,她被允許過上還算自由的生活(雖然暫時還要接受軍方的監控)。

  現在的她,為了成為能救死扶傷的醫生而努力備考帝國大學。

  就這樣,【黑幽死病】在擴大其影響之前就被扼殺。格倫與賈提斯也收穫了更多的讚賞與榮譽。

  不過關於賈提斯,上頭還是覺得他『乾的太過火』了,於是還是給予了一定的處罰。

  但是結果軍方高層還是沒有任何一個人提議要將他趕出部隊。

  ……大家都發現了。

  賈提斯·洛范是必須要置於軍方的掌握之中的危險人物,決不能放任對他的管理。

  不論怎麼說,這次或許會動搖到整個帝國的大事件就這樣平靜地落下了帷幕。

  ——在帝國某處。

  「嗯,這次事件大概也就該這麼做個了結,對吧……米凱爾·布拉克……」

  在位於高級住宅區的,帝國軍千騎長米凱爾·布拉克的宅邸。

  房屋的主人米凱爾被人工精靈團團包圍。他被堵上嘴,全身被鎖鏈捆成蓑蟲狀癱在地上。

  賈提斯冷笑著俯視著米凱爾。

  「其實……我知道的,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你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的密探……知道你是這次在背後操控澤帕爾的黑幕,沒錯吧,米凱爾·布拉克……」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米凱爾淚流滿面地呻吟著。

  他的臉上寫滿了絕望。

  他已經領悟到了自己將要面對的,悲慘的命運——

  「但是,我並沒有打草驚蛇……因為我覺得我能利用你抓住一些天之智慧研究會的線索。但是,現在狀況有變」

  賈提斯像是在聊家常一樣悠哉地對米凱爾解釋——

  「作為天之智慧研究會的一員,你很看不慣格倫。所以你最近一直在給他派各種危險的,很可能讓他喪命的任務。雖然我不覺得格倫君會栽在你的陰謀詭計之下……但不怕一萬,就怕萬一……」

  「嗯嗯嗯嗯嗯!?嗯嗯——!?」

  「你不覺得這種『萬一』很令人困擾嗎?因為——我才是有資格打倒他的人……你明白了吧?而且,我欠了格倫一個人情,人情就該儘快還上,不然就不夠意思了。雖然我和格倫水火不容,但是對於我將要賭上自己的一切去迎戰的宿敵,我還是要獻上自己所有的真摯與熱忱。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嗎?米凱爾……」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所以啊——」

  賈提斯露出了笑容,用像是被問到今晚晚飯吃什麼後作出回答一樣輕鬆的語氣說——

  「……我決定把你幹掉……雖然還是有一點點可惜。這也沒辦法。畢竟我給格倫添了麻煩」

  「嗚嗚嗚嗚嗚嗚嗯嗯嗯嗯嗯嗯……!?」

  「總之,就是這這樣了……晚安,米凱爾」

  賈提斯轉身。

  他啪地打了個響指。

  「咕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同時,米凱爾悲痛而沉悶的聲音在陰暗的室內迴蕩。

  刷啦——!

  ——在頭也不回地離去的賈提斯背後,又一條性命被殘忍地消滅了。

  ……

  「欠你的人情我還了哦,格倫……」

  離開大宅的賈提斯悠然地在帝都闊步。

  「這下就沒有礙事的人了,這下就沒有危及到你性命的人了……你的正義和我的正義孰上孰下……我們就用今後的任務來慢慢比較吧……並且,總有一天,嘿嘿嘿……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空無一人的,被黃昏所點燃的都市中,賈提斯的高笑聲冰冷地迴蕩著。

  在黑幽死病事件結束後不就。

  帝國軍上級將領布拉克突然人間蒸發了。

  這位帝國將領雖然比較刻板,但非常有能力與人望。對於他的失蹤,帝國軍舉全軍之力進行搜查,結果還是一無所獲。

  這也成為了帝國軍內位階的謎團,各種各樣的陰謀論與說法也隨之出現。

  只有一個人知道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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