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終章 混沌
格倫從艾麗西亞三世的筆記中返回後,第二天早上——
魔術祭典進入了最終日——決賽之日。
明明比賽是下午才開始,但是瑟莉卡·艾麗艾特大競技場現在就已經人滿為患。不論是誰都在討論到底是阿爾扎諾帝國還是雷扎利亞王國會獲勝。
與此同時。
瑟莉卡·艾麗艾特大競技場的東南方向——聳立於自由都市米拉諾中心的迪利卡·法莉婭大聖堂正廳。
阿爾扎諾帝國與雷扎利亞王國的首腦會談在某種緊張的氣氛中開始了。
帝國與王國的核心人物們在大廳中央的一張長桌兩邊對峙。
右側坐席上是阿爾扎諾帝國女王,艾麗西亞·耶爾·克·阿爾扎諾七世。
女王府官房長官格萊茨·露·愛德華卿。
女王府國軍大臣,帝國軍綜合參謀本部部長阿澤爾·露·伊格尼特卿。
以及阿爾扎諾帝國外務省的各位高官們。
左側的坐席上是——
聖艾麗薩雷斯教會教皇廳教皇菲涅拉爾·漢薩。
聖艾麗薩雷斯教會教皇廳司祭樞機卿法耶斯·卡迪斯。
聖艾麗薩雷斯教會教皇廳樞機卿奧恰波特·安比斯。
以及雷扎利亞王國的外務大臣以及各大領主。
分坐在左右兩側的兩國要員謹慎著盯著對方。
中央的長桌外為了一圈旁觀者的坐席,其中坐著為這次首腦會談提供場地的自由都市米拉諾的社長以及賽利亞同盟盟主以及其他周邊國家的盟主與代表。他們也在靜觀這次會談的走向。
畢竟阿爾扎諾帝國與雷扎利亞王國是北賽福德大陸的雙雄。
阿爾扎諾帝國擁有世界最強的魔導技術,而雷扎利亞王國擁有廣大的領土與人口,因此它們成為了北大陸極具影響力的兩個國家。
這次會談的結果甚至會左右自己國家的未來——因此旁觀的各國首腦與代表們都非常緊張。
在極度緊張的氣氛中——
「非常感謝自由都市米拉諾提供了場地,使本次會談成為可能」
艾麗西亞三世慣例地打了招呼。
「本次魔術祭典是闊別數十年的象徵和平的祭典,能與這樣的盛會同時舉辦的會談是一次絕好的,讓我們認識祭典和平之意義的機會。我由衷期待今天各位能為兩國的和平與發展提供並交換富有建設性的意見與建議」
艾麗西亞落落大方開始講話,並露出開朗的笑容。
她的發言使在座的各國首腦的緊張得到了一些緩解。
畢竟阿爾扎諾帝國是舉世聞名的軍事大國。如果這樣的國家的領袖對『和平』持積極態度,那大家都會放心不少。
但是——
「哼,我倒不認為和你們這些劣等的旁系血統有什麼建設性的對話」
這句極其不給她面子的發言讓會場的氣氛瞬間下降到冰點。
那是形式上坐在雷扎利亞王國側最上座的,唯獨衣服很華麗的瘦弱老人……雷扎利亞王國國王,洛克斯·耶爾·克·雷扎利亞五世。
雷扎利亞王國是由聖艾麗薩雷斯教會教皇廳握著實權的,事實上的宗教國家。
並且這個洛克斯五世將政務與統治國家的責任全權交給教皇廳負責,完全就是擺設。或許因為他是個虔誠的聖艾麗薩雷斯教徒吧,他把教皇廳當作絕對而神聖的存在,對教皇廳的話無所不從。
洛克斯五世在艾麗西亞七世面前表現出明顯的厭惡。
「阿爾扎諾王家不過是從我高貴的雷扎利亞王家派生出來的劣等旁系血統。我們怎麼可能和這種劣等的,而且還是女人當國王的國家進行談判。再者,對這個信奉錯誤的信仰的異端之國,我們還有什麼可說的」
「…………」
「想要與本王對話,首先要解散帝國國教會,改變信仰,奉上帝國全部領土,並向我下跪——」
但是——
「恕我直言,洛克斯五世國王陛下,這是不可能的」
艾麗西亞七世威風凜凜地說。
「作為一個有獨立主權的國家,阿爾扎諾帝國的盟主,我不可能向您下跪」
「女人,你還真敢說……!你以為你身體裡的血液是屬於誰的——!」
「我的血是我自己的,並不是別的什麼人的。而且歷史不會倒退,現在不是辯論誰是主系誰是旁系的時候,我們應該著眼於解決被分裂成兩個的國家之間的現實問題」
「所以你們把國土還回來不就好了麼!?阿爾扎諾帝國王家是雷扎利亞王家的派生!你們的國土就是我的國土!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倒也不介意發動戰爭把你們的國土奪走哦!?」
「這種想法最後只會給兩國帶來毀滅。現代魔導技術與四十年前奉神戰爭那時已經天差地別……你們能贏嗎?並保證自己全身而退?」
「咕——」
即便是無能的洛克斯也清楚這一點。
倒不如說他是四十年前奉神戰爭的當事者。他年輕時的記憶在腦海閃過。
四十年前的奉神戰爭——本是懷著絕對的自信發動的戰爭因為阿爾扎諾帝國異常頑強的抵抗被拖入泥沼,兩國兩敗俱傷。
而且光說犧牲者的數量的話,雷扎利亞王國還比阿爾扎諾帝國多了幾倍。與其說是兩敗俱傷後的握手言和……不如說是雷扎利亞王國的敗北。
之所以會形成言和的局面,只是因為當時帝國也沒有餘力對王國進行反撲與吞併了——
比起只是嘗過一點在最前線上的艱苦,想要通過無謀的聖戰來發泄自己信仰心的教皇廳強硬派,洛克斯在這一點上反倒要更加慎重一些。
並且,王家與教皇廳意志上的偏差會成為賢明的艾麗西亞七世的可乘之機。雖然雷扎利亞王家失去了實權,但教皇廳也無法完全無視雷扎利亞王家的影響力。
「……當然,我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我不希望今後有任何的戰爭……所以才會有這次會談」
面對艾麗西亞七世依舊冷靜的態度,洛克斯五世,反對與帝國言和的王國首腦以及教皇廳強硬派們都焦躁起來。
旁觀的各國首腦們也都對艾麗西亞七世的風貌與膽氣發出感嘆。
和平派的法耶斯司祭樞機卿以及教皇菲涅拉爾都舒了一口氣。
艾麗西亞七世迅速地控制住了局面。
「……………………」
但是,唯有教皇廳強硬派的頭頭,奧恰波特樞機卿一直保持沉默。
他雖然臉色有些不好,但他仍默默地以兇悍的眼光睥睨著全場。
「那我們開始吧」
就這樣——
阿爾扎諾帝國與雷扎利亞王國的首腦會談開幕了——
決賽開始前十分鐘。
「差不多到時間了」
進入競技場的希絲緹娜他們開始了賽前最後的調整——這時,決戰的時刻到來了。
「走吧」
在一種奇妙的緊張感中,希絲緹娜他們在格倫的敦促下,通過瑟莉卡·艾麗艾特大競技場的走廊,朝著競技場中央的賽場走去。
但是在這途中——
「……哼,來了麼,異端們」
在走廊的三岔路口上遇到了另一群人。
那是一群穿著黑色立領僧侶服的人。
領頭的是一個把頭髮捆到腦後,眼神陰鬱的少年。
「馬爾科夫同學」
希絲緹娜警惕地盯著他。
雷扎利亞王國法涅利亞統一神學院的首席魔術師,馬爾科夫·德拉格諾夫輕蔑地哼了哼鼻子。
「虧你們能來到決賽,值得誇獎」
「…………」
馬爾科夫高傲地對希絲緹娜說。
「說實話,我很感謝主上賜予我這個機會。畢竟,這樣就能在公眾面前堂堂正正地將你們這群叛教者『聖伐』掉了」
叛教者,是聖艾麗薩雷斯教會教皇廳(舊教派)對從舊教派中分裂出來的阿爾扎諾帝國新教派的蔑稱。因為信奉的是同一個神,舊教徒對新教的偏見極大。
「你們的信仰與我們的信仰……究竟哪邊才是正確的,哪邊才是正義……今天就要見分曉了」
但是——
「但是這又關我什麼事呢」
希絲緹娜嘻嘻笑道。
「哈……?」
「我才不管誰家宗教才是正統呢。畢竟我本人也不是什麼虔誠的教徒,也就是休息日的時候會去教堂逛逛吧?」
被希絲緹娜出乎意料的話鎮住的馬爾科夫瞪大了眼睛。
「我感興趣的你的魔導技巧。你到底會展現怎樣的魔術戰法,而我又如何做出應對
……我很期待這一點」
希絲緹娜露出自信的微笑。
但是,希絲緹娜這種輕飄飄的態度傷害了馬爾科夫的信仰心與自尊心,這讓他怒髮衝冠。
「別開玩笑了……!?你居然認為無所謂!?也就是說你要貶低我們神聖而崇高的信仰嗎!?你要說宗教的正統性是沒有討論意義的嗎……!?」
「我沒打算貶低啊,我只是覺得思想和宗教與魔術比賽沒什麼關係。僅此而已」
「好,明白了!我明白了!你們果然是異端!是惡魔!靈魂已經腐爛了!你們被新教派瘋狂的信仰論毒害了!所以根本無法互相理解!你們已經聽不懂人話了!」
馬爾科夫怒氣沖沖地瞪著完全不打算奉陪他的希絲緹娜。
那情緒高漲而閃著凶光的雙眼,看起來一點都不正常。
「……覺悟吧。我要對你們進行宗教裁決。判決是死刑。幸運的是……在比賽中殺人也只會被當成『事故』。你們這些異端就該這樣被消滅掉……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馬爾科夫低聲地,瘋狂地笑著。
他一邊笑一邊帶著自己的成員們與希絲緹娜擦肩而過——
——的時候。
希絲緹娜將自己注意到的一個細節說出口。
「馬爾科夫同學。你……臉色不太好啊。身體沒問題吧?」
然而,馬爾科夫並沒有理會她這句話,默默地走遠了——
「是時候了」
與希絲緹娜他們分開的格倫,伊芙,露米婭,愛蓮,莉艾爾,愛莎以及平常那群人來到了代表團專用的觀戰席。
背后座位上傳來的談笑聲已經成為熟悉的BGM——
「哎喲,真是期待啊!沒想到真能走到今天!對吧,溫蒂!?」
「卡修同學,你……昨天才幹了那種事今天就敢正常搭話,我算是佩服你臉皮之厚了」
「真是的,男生都是傻蛋嗎……」
「啊哈哈……」
「那,那個……大家都會沒事的吧?我聽說雷扎利亞的人都非常可怕……」
卡修,溫蒂,特蕾莎,塞西爾和琳坐在後方的座位上。
環顧周圍——
「今天會是誰贏呢~?你覺得呢?」
「……我個人當然是希望戰勝了我們的帝國獲勝啊」
阿迪爾和艾希德等哈拉薩代表團的成員——
「之後就看他們如何表現了」
「是啊……」
咲夜與時雨等日輪國代表團的成員——
甚至還有比如綠之國的吉利安,卡爾茨的弗雷德麗卡,賽利亞同盟的阿爾弗雷德以及阿瑪尼斯的克林希德等雖然在本次大會上敗退但有出色表現的人們。
大家都想看,大家都想知道——現在這個世上名副其實的,最強魔導大國究竟是哪邊。
他們滿懷期待地等待著答案的揭曉。
最後,希絲緹娜與馬爾科夫等兩國選手出現在鬥技場中央的賽場上……觀眾們的歡呼聲更加吵雜了。
「決賽的規則……就是沒有任何規則」
伊芙抄著手俯視著進入賽場的學生們。
正如伊芙所說,至今為止利用空間操作術式構築出各種複雜地形的賽場今天是一馬平川。
「沒有任何條件任何束縛的,堂堂正正的魔術戰。是純粹的技術與技術的比拼」
「在這場戰鬥中,強者為王……簡單明了我喜歡」
格倫露出笑容。
「是啊……要說戰鬥的話,女王陛下也在……」
「嗯,對啊」
伊芙點點頭。
「闊別數十年舉辦的魔術祭典……其真正的目的」
「阿爾扎諾帝國與雷扎利亞王國的首腦會談……」
格倫望向遠方。
瑟莉卡·艾麗艾特大競技場的東南方——聳立於自由都市米拉諾中心的巨大宗教建築,迪利卡·法莉婭大聖堂。
阿爾扎諾帝國與雷扎利亞王國兩國的首腦會談就在那裡舉行。
這次會談的結果,或許會打破常年處於冷戰狀態的帝國與王國之間的隔閡。
會決定帝國的未來——
「現在你該擔心的不是那邊吧」
伊芙略顯不耐煩地叮囑讓格倫回過神來。
「現在你該做的,就是看你可愛的徒弟們的完美表現」
「哦,嗯……是啊……」
格倫重新看向眼下的競技場。
他與遠處的希絲緹娜對上了視線。
希絲緹娜在遠方點了點頭。
他也無言地點點頭。
於是,她露出滿足的微笑,並轉身面向在場地對面一側的雷扎利亞代表團的選手們。
最後,在巨大的歡呼聲中,象徵著比賽開始的照明彈被打上空中……
魔術祭典的決賽拉開大幕——
————
誰都有預感會是這樣——
帝國與王國的首腦會談進行得無比艱難。
要想阿爾扎諾帝國與雷扎利亞王國攜手並進,還需解決諸多問題。
特別是從四十年前的奉神戰爭開始遺留到現在的各種國界問題,帝國位於雪山連峰中的實際支配土地的返還等。
其中爭議最大的就是東部的高山地區卡拉爾。
這本來是王國放棄了的土地。而在這片土地上居住的居民在被王國遺棄後請求加入帝國,結果這就成了帝國領土。
然而近年,這塊土地被發現有貴重的魔礦石的大量儲備。主張對此地擁有主權的雷扎利亞王國希望阿爾扎諾帝國做出讓步。
然而對阿爾扎諾帝國來說,它已經成為了帝國東方防衛線的要衝,不能放棄。
「如果你們帝國想要與我們締結合約,那先要展現出誠意!」
「沒錯!那片土地原本就是屬於我們的!」
「帝國在不正當地侵犯我國領土!」
面對雷扎利亞王國方面的無理取鬧,艾麗西亞七世——
「要說不正當侵犯那可就錯了。在1825年,當時的兩國首腦簽訂了卡拉爾合併條約。領土是你們自願讓出的。這個問題早已被不可逆地解決了」
——時而引用歷史事實反擊。
「我國考慮將貴國列入被發掘出來的魔礦石的第一等交易優待國。這樣的舉措想必能給貴國帶來財富,也能讓兩國共同發展」
——時而用經濟政策懷柔。
「想要以武力收回卡拉爾?可笑。請不要低估我國的情報網。現在貴國根本沒有這樣的餘力。因為朝各個方向展開的宗教淨化政策,貴軍戰線已經拉得很長。對貴國教會有不滿情緒並持不配合態度的周邊國家也不在少數。想要在這種狀態下進攻那塊要地可是自殺行為」
——時而利用卓越的情報網給出戰略上的事實。
「倒不如說,貴國因為對大陸北方的大國,不死王法爾·修波爾茨公爵的夜之國展開侵略行動,現在與不死王的關係緊張到了極點。在與那樣的大國決戰前,貴國自然想要保證後方的安全……也就是卡拉爾這一要地的安全保障。而從我國的國防角度來看,貴國是夜之國於我國的防波提,我國自然也不想讓貴國被輕易打垮……明白麼?兩國在這一點上只能聯手……」
——時而進行壓迫。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我國或許要考慮改變談話的對象了,比如貴國正恐懼著的夜之國的國王,法爾·修波爾茨公爵……與他暢想一下未來或許也不錯」
——時而進行威嚇。
首腦會談已經成為艾麗西亞的獨角戲。
王國方面也嘗試進行各種各樣的攻擊與反駁。
主權的正統性,以同盟諸國的武力為基礎的脅迫,宗教論戰……
但是這對已經看透了王國方面理論武裝手段的艾麗西亞七世來說構不成威脅。
以不講道理來對抗大道理
以詭辯來對抗對方的不講道理。
以大道理對抗詭辯。
艾麗西亞七世巧妙地化解雷扎利亞王國的攻勢。
並且不斷地提到兩國的共同繁榮。
她的提議不會偏袒任何一方,都是一些從長遠角度來看能惠及兩國的,建設性的提議。
雷扎利亞王國教皇廳的強硬派也不是所有人都只重視信仰。在具體的利益面前,也有人被她的提議打動。
不僅如此,在場其他各國首腦的旁聽也是關鍵。
明明阿爾扎諾帝國的女王提出了如此多有建設性的建議,而雷扎利亞王國別說是提出替代方案了,只會進行宗教論戰,胡攪蠻纏……這樣雷扎利亞王國
在別國心中的形象也會大打折扣。
當然,對自尊心極高的雷扎利亞王國以及艾麗薩雷斯教皇廳來說,這種事是絕對不能夠發生的。
「我方也有提議,正如您所說,現在我國因為過度的宗教淨化政策,與周邊國家——特別是與南方平原諸國的關係非常惡劣。我方希望與貴國能成為我國與他們和好的紐帶,改善關係。如果貴國願意,那麼我國也會考慮貴國的提議」
法伊斯司祭樞機卿也巧妙地進行援護,他故意讓阿爾扎諾帝國接受一些要求,給王國與教會那群人保留一些顏面。
「我提議帝國開放北方海路,並撤銷北陸沿岸各地的通商關稅……我國是內陸國家,這一點對我國尤為重要」
「…………好吧,為了共同發展,我同意」
實際上這些籌碼早在之前就暗中交涉好了。他們不過是按照原定計劃,在所有人面前表演出『王國從帝國手中扳回一城』的劇情。
這樣的戲碼維持了國家的顏面與矜持。
——就這樣。
一切照著艾麗西亞七世的計劃進行。
不知不覺中,艾麗西亞七世已經取得全面勝利。
這是一次對兩國來說極具建設性的會談。
也締結了幾條有實質意義的合約。
可以說是歷史性的成果。
(哼……成功了……總算是成功了……)
十年,不——照這樣子至少幾十年,都不用再擔心戰爭的發生。艾麗西亞七世長舒了一口氣。
長年的辛勞總算是得到了回報。
(太漫長了……不過這下就……)
她咀嚼著湧上心頭的喜悅與成就感。
仔細一看,法伊斯司祭樞機卿與菲涅拉爾教皇等王國和平派也對這個皆大歡喜的結果舒了一口氣。
在漫長的歲月中停滯不前的兩國關係總算是迎來了巨大的轉折。
(沒有白費……我至今為止的辛勞,都沒有白費……這下我就能創造那孩子——艾露米婭娜能幸福生活的未來……我終於能在她面前挺胸抬頭……)
首腦會談結束後,會場響起了巨大的掌聲。
在做的所有人都像是在祝福這場會議的結果一樣熱烈鼓掌。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祝願阿爾扎諾帝國與雷扎利亞王國兩國的未來光明,祝願世界和平——
正當會議要以這種方式收場的時候——
「哎喲喂……真是遺憾啊」
至今為止都老實得有點異常的奧恰波特樞機卿突然得意洋洋地開口。
「您想說什麼?奧恰波特樞機卿」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如果法伊斯司祭樞機卿與菲涅拉爾教皇沒有被貴國的刺客『暗殺』的話……未來可能就真的和平了吧」
靜——
奧恰波特莫名其妙的話讓全場人靜了下來。
困惑與動搖像毒藥一般擴散到整個空間。
「……奧恰波特樞機卿,你到底是在說什麼……?」
法伊斯司祭樞機卿困惑地發問。
「……我像我剛才已經說明白了,法伊斯司祭樞機卿。很遺憾,你們接下來將要被殘忍的帝國殺手『暗殺』」
「……!?」
「而我則不得不對將法伊斯司祭樞機卿與菲涅拉爾教皇殺害的卑鄙的帝國降下正義的鐵錘……不得不賭上國家的威信發動戰爭」
嘩——
奧恰波特樞機卿的話讓現場氣氛變得無比緊張。
「那我們就開始吧……」
奧恰波特樞機卿緩緩地……緩緩地舉起手……
這一刻,在場所有人的腦筋都在急速飛轉。
仿佛現場的時間都變得遲緩了下來。
隨後——
為了防止最糟糕的結局出現,人們都各自行動起來——
(——來了!)
艾麗西亞七世咣當一聲站了起來。
奧恰波特樞機卿是聖艾麗薩雷斯教會強硬派的領頭人。
他是希望與帝國開戰的極右翼份子。
因此,和平派的法伊斯與現任教皇菲涅拉爾都是障礙。
艾麗西亞七世早已料到他會在首腦會談上使壞。
並一直警惕著。
但是——
(沒想到——他會下如此大膽的一步棋)
他要如何在光天化日,在眾目睽睽這下進行暗殺?
到底要怎麼做?這樣做了之後他又能怎麼善後呢?
艾麗西亞七世警惕地環顧四周。
周圍展開了守護的結界。要暗殺是不可能的。
但是現在沒時間想這些。
艾麗西亞騎士,決定使用自己應對緊急情況的一張牌——
(拜託你了——……阿爾伯特!)
(哼,果然麼)
這時,阿澤爾·露·伊格尼特卿悠然地坐在椅子上。
(奧恰波特這小滑頭的目的我早已洞察)
因此,伊格尼特卿暗中派出了伊莉雅,讓她把奧恰波特樞機卿僱傭的暗殺者們都幹掉了。
(雖然完成任務後的伊莉雅有些奇怪,但沒問題。因為這些暗殺者本身就是幌子……你以為我會沒發現嗎?)
沒錯,伊格尼特卿早已洞察一切。
真正的暗殺者恐怕是——
正因為如此,他才故意止步於『只幹掉那些是幌子的暗殺者』。為了不讓敵人察覺己方已經看透了他們的目的。
而且,所謂的功勳,如果不『簡單易懂地』表現給人們看就沒意義了。
所以他故意放了真正的暗殺者一馬——為的是親手幹掉它。
伊格尼特卿露出冷笑。
(我不會讓戰爭發生……為了那個即將到來的時刻……為了將帝國與王國都收入我囊中!)
(嚯?果然來這麼一出?)
與此同時,出席這場會談的『某個人物』偷笑起來。
(沒錯,沒錯。聚集到此處的各位都料到一切會演變成這樣。而且各自都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覺得事情一定會照著自己的計劃發展……)
那個人瞟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左手上有一個戒指。
(確實,各位的先見之明在人類的層面上可以說是優秀。但是很遺憾,教皇菲涅拉爾與法伊斯司祭樞機卿將會被『暗殺』。你們敗北的原因是你們只會用人類的嘗試來進行思考……)
那個人緩緩動起了自己鑲著戒指的手——
(沒錯,這次勝利的將會是我們,天之智慧研究會……)
(——想必在場的人都是這樣想的吧!覺得自己才是笑到最後的那個!)
篤定了自己的勝利的奧恰波特樞機卿露出陰笑。
他們完全沒有抓住重點。
自己還有更加超乎想像的目的。
(笨蛋們!數秒之後你們將看到的景象,將是你們所有人都沒想到的——!)
思考奔走到了極限。
時間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流逝。
但是——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一切都被帝國方面一些高管們的慘叫所打破。
這些高官們已經不再是人——
它們變成了雙目充血,全身隆起鋼鐵般堅硬的肌肉,擁有尖銳的獠牙與爪子的怪物——
咚!
變身為怪物的帝國高官們以迅猛的速度沖向了被嚇得呆在原地的法伊斯司祭樞機卿和菲涅拉爾教皇——
同時,奧恰波特卿得意地笑了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帝國高官會?是什麼時候發生變化的?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根本沒有時間思考這些。
現在能被允許的,只有迅速而決絕的處置。
時間——恢復了流速。
會場上的各方勢力懷著各自的念頭紛紛行動起來——
「不會讓你們得逞的!阿爾伯特——!」
艾麗西亞七世只猶豫了一瞬間就大喊起來。
她的指示化作了魔術信號,傳達到迪利卡·法莉婭大聖堂南方3000米外。
傳到了位於雄偉的斯科爾佛茨城最高的尖塔上的他腦中。
那就是目前帝國宮廷魔導士團最強的男人——
「阿爾伯特前輩!」
通過簡易的使魔契約與在會場的艾麗西亞七世同步了視覺,並將這一情報送給了阿爾伯特的克里斯多福轉頭對他大喊。
「距離3021,高低差-20,對象3,結界強度8,需要奇蹟般
精確的超長距離穿牆魔術射擊——能行嗎!?」
聽到克里斯多福急切的問題——
「……輕鬆」
扛著類似長槍的魔杖『蒼之雷閃』的阿爾伯特平淡地回答。
他老鷹般銳利的雙眼盯著遙遠的那一邊。魔杖前方直指目標——雷電之魔力膨脹起來——釋放。
(這就是我的『保險』!我絕對不會讓法伊斯司祭樞機卿與菲涅拉爾教皇被殺害……!)
艾麗西亞七世在心中下定決心——
「哼,想得太美!」
伊格尼特卿高喊。
「忘了我『紅焰公』的稱號了嗎!?」
轟——!
洶湧的烈火在伊格尼特卿周圍席捲,化作了炙熱的狂風。
是窮極了火與熱的魔術的伊格尼特家之秘傳——
眷屬密咒【第七園】——在制定領域內完全省去炎熱系魔術啟動所需的『五工序』的逆天技能登場了。
(功勞是我的!我伊格尼特家才是帝國,以及王國的真正統治者!而你們只會成為我的墊腳石!)
(哼……現在正是時候)
那個任務偷笑著。
他戴著的戒指發出詭異的光芒。
咯噔——
黑暗開始鼓動——
咯噔——
黑暗——落了下來。
人類遠不能企及的強大的概念存在,從這個世界之外叩響了這個世界的大門,想要進入——
這個邪惡的法術就是惡魔召喚術。
被稱為惡魔的概念存在將要在這個世界降臨——
(哼……法耶斯司祭樞機卿與菲涅拉爾教皇要在此退場了……之後掌控雷扎利亞王國的將會是我們天之智慧研究會……!)
——此時此刻。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這樣想的。
『贏了』。
『一切按照我的計劃進行』。
自己才是從混沌的旋渦中解脫出來,笑到最後的那個。
自己才是勝者。
就當他們確信著一點的時刻——
他們都被背叛了——
「『我料到了』」
嘩啦啦啦啦啦啦啦——————————!
天頂的花窗玻璃被打破,一個男人從天而降,與無數天使一起從天而降。
一切來得實在太突然。
「什……」
「什……麼……!?」
就在那一瞬間——
襲向法耶斯與菲涅拉爾的怪物們被什麼看不見的利刃一分為二,落在了地面上。
如密密麻麻的弓箭般飛出的人工天使們——將雷扎利亞王國的現任國王洛克斯五世,王國大臣們以及各大領主們的頭顱斬下。
無數的頭首在空中飛舞。
鮮血的噴泉在各處爆發。
他手背上伸出的黑色劍刃將在那一瞬間穿破障壁飛來的『蒼之雷閃』的超高壓電擊炮彈開——
軌道被干擾的電擊炮射向了伊格尼特卿。
「咕——!?」
伊格尼特卿則不得不放棄啟動炎熱系咒文選擇躲避。
「咦?」
並且,還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麼一回事的奧恰波特卿的腦袋,他的全身——
開始浮現出粗大的網狀的血管——
噗!刷啦——————————!
他突然全身炸開倒在地上,黑色的鮮血飛濺四處——當場斃命。
靜……
一切都是在一瞬間發生的事。
誰也沒有預料到,誰都不可能預料到的這一幕……讓所有人啞然失色。
「剛才奧恰波特樞機卿是……『天使之塵』的末期症狀……!?」
艾麗西亞七世驚訝地嘟噥道。
「不行啊。你們的劇本都不太行啊」
漂亮地上演了這場慘劇,這張荒唐無稽的狗血劇的男人——賈提斯·洛范愉悅地笑著。
寂靜的會場與一個人瘋瘋癲癲地笑著賈提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和平的會談?開什麼玩笑。你們這簡直就是鬧劇。女王陛下,雖然您身上流著無比邪惡的血液,但我很敬佩您為了和平付諸心血的姿態。然而,您所做的不過是將現有的問題延後。伊格尼特卿,你被醜陋的野心之火所驅使,為了之後好發動對王國的戰爭,現在假裝配合女王陛下,想要謀取暫時而虛偽的和平?你現在在進行各種駭人的準備對吧?手上已經有多少個『英靈』啦?」
「…………」
伊格尼特卿嚴肅地瞪著賈提斯。
「當然,奧恰波特是打算控制王國,發動對帝國的戰爭。天之智慧研究會也想利用奧恰波特得到信仰兵器。當然也是想讓王國與帝國之間開戰。對吧?你不這樣想嗎?菲涅拉爾教皇。話說回來,你這個戒指挺漂亮啊?只是有點陰森……看上去很像是會召喚惡魔的那種啊?嘿嘿嘿,現在還不是自主退位的時候哦……我還希望你在舞台上多待一會兒……」
面對賈提斯的挑釁。
「…………」
菲涅拉爾教皇放下了正要舉起的戴著戒指的手。
「總之就是一場鬧劇……不管會談上是誰取得勝利,不管怎樣掙扎,帝國與王國之間都難免一戰……事情就是這樣,只是現在開戰還是以後再開戰的區別。明明是舉辦和平的祭典的時候,這樣可不好,非常不好。來自世界各國的兄弟姐妹們,你們不這樣想嗎?」
賈提斯做作地攤開雙手,環顧僵在原地的世界各國的首腦們。
「我再劇透一下,讓帝國與王國進行全面戰爭就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的真正陰謀。這可不好,非常不好。如果『這兩個國家開始爭鬥,這兩個國家流血犧牲』……嗯,省去很多不必要的解釋——結果就是世界會毀滅」
無法理解。
誰都無法理解。
所有人都被這狂人的狂言所壓倒,但沒有人能對此嗤之以鼻。
「被邪惡的意志所詛咒的阿爾扎諾帝國順帶還有雷扎利亞王國都該被毀滅……但唯獨帝國與王國之間的戰爭必須避免。這讓我很是頭疼。我拼命思考著拯救世界的方法。到底該怎樣才能避免帝國與王國的戰爭呢?在此,我向在場的各位提供我所想出來的劇本——」
賈提斯宣言道——
「『第二次魔導大戰』——如何?」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沒錯,重溫兩百年前人類與邪神的抗爭——!第二次魔導大戰如果發生,帝國與王國就無法再爭鬥了……沒錯吧?」
「什……」
「嗯,當然,在與邪神的戰鬥中會有很多人死去吧……可悲可嘆。但是帝國與王國的爭鬥會導致這個世界真正意義上的毀滅……那麼,這就是『正義』!正好,我知道一個能夠召喚來邪神眷屬的人……那就是『純粹之黑暗的巫女』……嘿嘿嘿……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法耶斯司祭樞機卿對賈提斯喊道。
「難道說——你到底知道多少!?」
「不告訴你」
「你真的想要引發第二次魔導大戰嗎!?你真的要將邪神召喚來這個世界嗎!?你想要一個人和這個世界作對嗎!?」
「哼……我——」
他沒來得及回答法耶斯司祭樞機卿的問題。
咚——!
從三千米開外的天空飛來的兩束雷光貫穿了結界和牆壁,命中了賈提斯的頭部與軀體。
那是阿爾伯特的魔術狙擊。
但是——賈提斯的軀體化作了細小的塵埃,煙消雲散了。
「……是人工精靈……!?是怎麼——!?」
「快追!快找!搜索周邊的街道!他應該還在附近——!」
現場一片混亂。
保鏢和警衛們慌忙出動。
前一刻還在展望著的和平與光輝未來現在已經變成泡影。
有的只是暗不見天日的,名副其實的混沌。
(我的理想……我的願望……)
艾麗西亞七世感受到自己描繪的和平願景與未來在分崩離析——
——同一時刻。
靜……
瑟莉卡·艾麗艾特大競技場——靜得仿佛是來到了午夜。
「……咦!?」
希絲緹娜一動不動愣在原地。
眼前是十具屍體。
那是馬爾科夫·德拉格諾夫以及他的同伴們——雷扎利亞王國,法涅利亞統一神學院的選手們。
「……這,是……怎麼……?」
直到前一刻,他們還在與希絲緹娜他們進行激烈的魔術戰。
那是毫不吝惜自己的絕招與必殺的大決戰。
激烈的戰鬥讓觀眾們變得狂熱,不斷升溫的氣氛也讓希絲緹娜少見地燃了起來……的那一刻。
馬爾科夫他們突然痛苦掙紮起來……全身浮現網狀的血管……最後所有人炸得不成人形。
漆黑的鮮血灑滿了競技場,看起來無比獵奇。
而希絲緹娜對這個現象比較熟悉——
「……這,『天使之塵』……!難道說……難道……!」
希絲緹娜不禁顫抖起來。
「喂,餵……希絲緹娜學姐……這是什麼!?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嚇得面色鐵青的瑪利亞抓住了她的手臂。
其他的人——就連莉瑟,列文,吉布爾,科雷特,弗蘭西奴,基尼,海因克爾——
所有人都被這異常的情況嚇得無法動彈。
「他,他們死了……?真,真的死了……?不會吧……!?」
「瑪利亞!各位都要小心了!大事不妙——」
憑藉豐富的戰鬥經驗,希絲緹娜以最快的速度恢復冷靜。她開始提醒同伴們,並警惕起周圍的情況。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一定有大事發生……!)
這時——
因為發生緊急事態,大會的運營委員會也不得不切斷了中央場地的隔絕結界。
「白貓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格倫與伊芙,莉艾爾與愛莎落到場地內,往他們這邊趕來。
「老師!」
希絲緹娜轉頭看向格倫他們……突然
嘩——
潔白的羽毛一片,兩片……飄過了希絲緹娜的視野。
「什……」
她不禁抬頭望去——
「『大會反正是終止了,所以你們這就不算『在大會中』出手阻撓格倫他們了不是嗎?』——我真是搞不懂那男人到底在想什麼」
眼前是一位浮在空中的,長著三對翅膀的少女——
「不好意思……能請你跟我們來一趟嗎……瑪利亞·露德」
——以及一個穿著深色斗篷的青年。
「不……讓我這樣稱呼你吧。『純暗的巫女』——米莉亞·卡迪斯」
「……咦!?……卡……迪斯……?」
瑪利亞發出驚呼,並下意識地纏住了希絲緹娜的手。
希絲緹娜為了保護瑪利亞而站到了她前方。
並且——
「露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倫他們還在長途奔襲,想要儘可能地趕到希絲緹娜身邊。
此時此刻,歷史迎來了巨大的轉折點——
魔術祭典進入了最終日——決賽之日。
明明比賽是下午才開始,但是瑟莉卡·艾麗艾特大競技場現在就已經人滿為患。不論是誰都在討論到底是阿爾扎諾帝國還是雷扎利亞王國會獲勝。
與此同時。
瑟莉卡·艾麗艾特大競技場的東南方向——聳立於自由都市米拉諾中心的迪利卡·法莉婭大聖堂正廳。
阿爾扎諾帝國與雷扎利亞王國的首腦會談在某種緊張的氣氛中開始了。
帝國與王國的核心人物們在大廳中央的一張長桌兩邊對峙。
右側坐席上是阿爾扎諾帝國女王,艾麗西亞·耶爾·克·阿爾扎諾七世。
女王府官房長官格萊茨·露·愛德華卿。
女王府國軍大臣,帝國軍綜合參謀本部部長阿澤爾·露·伊格尼特卿。
以及阿爾扎諾帝國外務省的各位高官們。
左側的坐席上是——
聖艾麗薩雷斯教會教皇廳教皇菲涅拉爾·漢薩。
聖艾麗薩雷斯教會教皇廳司祭樞機卿法耶斯·卡迪斯。
聖艾麗薩雷斯教會教皇廳樞機卿奧恰波特·安比斯。
以及雷扎利亞王國的外務大臣以及各大領主。
分坐在左右兩側的兩國要員謹慎著盯著對方。
中央的長桌外為了一圈旁觀者的坐席,其中坐著為這次首腦會談提供場地的自由都市米拉諾的社長以及賽利亞同盟盟主以及其他周邊國家的盟主與代表。他們也在靜觀這次會談的走向。
畢竟阿爾扎諾帝國與雷扎利亞王國是北賽福德大陸的雙雄。
阿爾扎諾帝國擁有世界最強的魔導技術,而雷扎利亞王國擁有廣大的領土與人口,因此它們成為了北大陸極具影響力的兩個國家。
這次會談的結果甚至會左右自己國家的未來——因此旁觀的各國首腦與代表們都非常緊張。
在極度緊張的氣氛中——
「非常感謝自由都市米拉諾提供了場地,使本次會談成為可能」
艾麗西亞三世慣例地打了招呼。
「本次魔術祭典是闊別數十年的象徵和平的祭典,能與這樣的盛會同時舉辦的會談是一次絕好的,讓我們認識祭典和平之意義的機會。我由衷期待今天各位能為兩國的和平與發展提供並交換富有建設性的意見與建議」
艾麗西亞落落大方開始講話,並露出開朗的笑容。
她的發言使在座的各國首腦的緊張得到了一些緩解。
畢竟阿爾扎諾帝國是舉世聞名的軍事大國。如果這樣的國家的領袖對『和平』持積極態度,那大家都會放心不少。
但是——
「哼,我倒不認為和你們這些劣等的旁系血統有什麼建設性的對話」
這句極其不給她面子的發言讓會場的氣氛瞬間下降到冰點。
那是形式上坐在雷扎利亞王國側最上座的,唯獨衣服很華麗的瘦弱老人……雷扎利亞王國國王,洛克斯·耶爾·克·雷扎利亞五世。
雷扎利亞王國是由聖艾麗薩雷斯教會教皇廳握著實權的,事實上的宗教國家。
並且這個洛克斯五世將政務與統治國家的責任全權交給教皇廳負責,完全就是擺設。或許因為他是個虔誠的聖艾麗薩雷斯教徒吧,他把教皇廳當作絕對而神聖的存在,對教皇廳的話無所不從。
洛克斯五世在艾麗西亞七世面前表現出明顯的厭惡。
「阿爾扎諾王家不過是從我高貴的雷扎利亞王家派生出來的劣等旁系血統。我們怎麼可能和這種劣等的,而且還是女人當國王的國家進行談判。再者,對這個信奉錯誤的信仰的異端之國,我們還有什麼可說的」
「…………」
「想要與本王對話,首先要解散帝國國教會,改變信仰,奉上帝國全部領土,並向我下跪——」
但是——
「恕我直言,洛克斯五世國王陛下,這是不可能的」
艾麗西亞七世威風凜凜地說。
「作為一個有獨立主權的國家,阿爾扎諾帝國的盟主,我不可能向您下跪」
「女人,你還真敢說……!你以為你身體裡的血液是屬於誰的——!」
「我的血是我自己的,並不是別的什麼人的。而且歷史不會倒退,現在不是辯論誰是主系誰是旁系的時候,我們應該著眼於解決被分裂成兩個的國家之間的現實問題」
「所以你們把國土還回來不就好了麼!?阿爾扎諾帝國王家是雷扎利亞王家的派生!你們的國土就是我的國土!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我倒也不介意發動戰爭把你們的國土奪走哦!?」
「這種想法最後只會給兩國帶來毀滅。現代魔導技術與四十年前奉神戰爭那時已經天差地別……你們能贏嗎?並保證自己全身而退?」
「咕——」
即便是無能的洛克斯也清楚這一點。
倒不如說他是四十年前奉神戰爭的當事者。他年輕時的記憶在腦海閃過。
四十年前的奉神戰爭——本是懷著絕對的自信發動的戰爭因為阿爾扎諾帝國異常頑強的抵抗被拖入泥沼,兩國兩敗俱傷。
而且光說犧牲者的數量的話,雷扎利亞王國還比阿爾扎諾帝國多了幾倍。與其說是兩敗俱傷後的握手言和……不如說是雷扎利亞王國的敗北。
之所以會形成言和的局面,只是因為當時帝國也沒有餘力對王國進行反撲與吞併了——
比起只是嘗過一點在最前線上的艱苦,想要通過無謀的聖戰來發泄自己信仰心的教皇廳強硬派,洛克斯在這一點上反倒要更加慎重一些。
並且,王家與教皇廳意志上的偏差會成為賢明的艾麗西亞七世的可乘之機。雖然雷扎利亞王家失去了實權,但教皇廳也無法完全無視雷扎利亞王家的影響力。
「……當然,我不希望這種事情發生,我不希望今後有任何的戰爭……所以才會有這次會談」
面對艾麗西亞七世依舊冷靜的態度,洛克斯五世,反對與帝國言和的王國首腦以及教皇廳強硬派們都焦躁起來。
旁觀的各國首腦們也都對艾麗西亞七世的風貌與膽氣發出感嘆。
和平派的法耶斯司祭樞機卿以及教皇菲涅拉爾都舒了一口氣。
艾麗西亞七世迅速地控制住了局面。
「……………………」
但是,唯有教皇廳強硬派的頭頭,奧恰波特樞機卿一直保持沉默。
他雖然臉色有些不好,但他仍默默地以兇悍的眼光睥睨著全場。
「那我們開始吧」
就這樣——
阿爾扎諾帝國與雷扎利亞王國的首腦會談開幕了——
決賽開始前十分鐘。
「差不多到時間了」
進入競技場的希絲緹娜他們開始了賽前最後的調整——這時,決戰的時刻到來了。
「走吧」
在一種奇妙的緊張感中,希絲緹娜他們在格倫的敦促下,通過瑟莉卡·艾麗艾特大競技場的走廊,朝著競技場中央的賽場走去。
但是在這途中——
「……哼,來了麼,異端們」
在走廊的三岔路口上遇到了另一群人。
那是一群穿著黑色立領僧侶服的人。
領頭的是一個把頭髮捆到腦後,眼神陰鬱的少年。
「馬爾科夫同學」
希絲緹娜警惕地盯著他。
雷扎利亞王國法涅利亞統一神學院的首席魔術師,馬爾科夫·德拉格諾夫輕蔑地哼了哼鼻子。
「虧你們能來到決賽,值得誇獎」
「…………」
馬爾科夫高傲地對希絲緹娜說。
「說實話,我很感謝主上賜予我這個機會。畢竟,這樣就能在公眾面前堂堂正正地將你們這群叛教者『聖伐』掉了」
叛教者,是聖艾麗薩雷斯教會教皇廳(舊教派)對從舊教派中分裂出來的阿爾扎諾帝國新教派的蔑稱。因為信奉的是同一個神,舊教徒對新教的偏見極大。
「你們的信仰與我們的信仰……究竟哪邊才是正確的,哪邊才是正義……今天就要見分曉了」
但是——
「但是這又關我什麼事呢」
希絲緹娜嘻嘻笑道。
「哈……?」
「我才不管誰家宗教才是正統呢。畢竟我本人也不是什麼虔誠的教徒,也就是休息日的時候會去教堂逛逛吧?」
被希絲緹娜出乎意料的話鎮住的馬爾科夫瞪大了眼睛。
「我感興趣的你的魔導技巧。你到底會展現怎樣的魔術戰法,而我又如何做出應對
……我很期待這一點」
希絲緹娜露出自信的微笑。
但是,希絲緹娜這種輕飄飄的態度傷害了馬爾科夫的信仰心與自尊心,這讓他怒髮衝冠。
「別開玩笑了……!?你居然認為無所謂!?也就是說你要貶低我們神聖而崇高的信仰嗎!?你要說宗教的正統性是沒有討論意義的嗎……!?」
「我沒打算貶低啊,我只是覺得思想和宗教與魔術比賽沒什麼關係。僅此而已」
「好,明白了!我明白了!你們果然是異端!是惡魔!靈魂已經腐爛了!你們被新教派瘋狂的信仰論毒害了!所以根本無法互相理解!你們已經聽不懂人話了!」
馬爾科夫怒氣沖沖地瞪著完全不打算奉陪他的希絲緹娜。
那情緒高漲而閃著凶光的雙眼,看起來一點都不正常。
「……覺悟吧。我要對你們進行宗教裁決。判決是死刑。幸運的是……在比賽中殺人也只會被當成『事故』。你們這些異端就該這樣被消滅掉……嘿嘿嘿,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馬爾科夫低聲地,瘋狂地笑著。
他一邊笑一邊帶著自己的成員們與希絲緹娜擦肩而過——
——的時候。
希絲緹娜將自己注意到的一個細節說出口。
「馬爾科夫同學。你……臉色不太好啊。身體沒問題吧?」
然而,馬爾科夫並沒有理會她這句話,默默地走遠了——
「是時候了」
與希絲緹娜他們分開的格倫,伊芙,露米婭,愛蓮,莉艾爾,愛莎以及平常那群人來到了代表團專用的觀戰席。
背后座位上傳來的談笑聲已經成為熟悉的BGM——
「哎喲,真是期待啊!沒想到真能走到今天!對吧,溫蒂!?」
「卡修同學,你……昨天才幹了那種事今天就敢正常搭話,我算是佩服你臉皮之厚了」
「真是的,男生都是傻蛋嗎……」
「啊哈哈……」
「那,那個……大家都會沒事的吧?我聽說雷扎利亞的人都非常可怕……」
卡修,溫蒂,特蕾莎,塞西爾和琳坐在後方的座位上。
環顧周圍——
「今天會是誰贏呢~?你覺得呢?」
「……我個人當然是希望戰勝了我們的帝國獲勝啊」
阿迪爾和艾希德等哈拉薩代表團的成員——
「之後就看他們如何表現了」
「是啊……」
咲夜與時雨等日輪國代表團的成員——
甚至還有比如綠之國的吉利安,卡爾茨的弗雷德麗卡,賽利亞同盟的阿爾弗雷德以及阿瑪尼斯的克林希德等雖然在本次大會上敗退但有出色表現的人們。
大家都想看,大家都想知道——現在這個世上名副其實的,最強魔導大國究竟是哪邊。
他們滿懷期待地等待著答案的揭曉。
最後,希絲緹娜與馬爾科夫等兩國選手出現在鬥技場中央的賽場上……觀眾們的歡呼聲更加吵雜了。
「決賽的規則……就是沒有任何規則」
伊芙抄著手俯視著進入賽場的學生們。
正如伊芙所說,至今為止利用空間操作術式構築出各種複雜地形的賽場今天是一馬平川。
「沒有任何條件任何束縛的,堂堂正正的魔術戰。是純粹的技術與技術的比拼」
「在這場戰鬥中,強者為王……簡單明了我喜歡」
格倫露出笑容。
「是啊……要說戰鬥的話,女王陛下也在……」
「嗯,對啊」
伊芙點點頭。
「闊別數十年舉辦的魔術祭典……其真正的目的」
「阿爾扎諾帝國與雷扎利亞王國的首腦會談……」
格倫望向遠方。
瑟莉卡·艾麗艾特大競技場的東南方——聳立於自由都市米拉諾中心的巨大宗教建築,迪利卡·法莉婭大聖堂。
阿爾扎諾帝國與雷扎利亞王國兩國的首腦會談就在那裡舉行。
這次會談的結果,或許會打破常年處於冷戰狀態的帝國與王國之間的隔閡。
會決定帝國的未來——
「現在你該擔心的不是那邊吧」
伊芙略顯不耐煩地叮囑讓格倫回過神來。
「現在你該做的,就是看你可愛的徒弟們的完美表現」
「哦,嗯……是啊……」
格倫重新看向眼下的競技場。
他與遠處的希絲緹娜對上了視線。
希絲緹娜在遠方點了點頭。
他也無言地點點頭。
於是,她露出滿足的微笑,並轉身面向在場地對面一側的雷扎利亞代表團的選手們。
最後,在巨大的歡呼聲中,象徵著比賽開始的照明彈被打上空中……
魔術祭典的決賽拉開大幕——
————
誰都有預感會是這樣——
帝國與王國的首腦會談進行得無比艱難。
要想阿爾扎諾帝國與雷扎利亞王國攜手並進,還需解決諸多問題。
特別是從四十年前的奉神戰爭開始遺留到現在的各種國界問題,帝國位於雪山連峰中的實際支配土地的返還等。
其中爭議最大的就是東部的高山地區卡拉爾。
這本來是王國放棄了的土地。而在這片土地上居住的居民在被王國遺棄後請求加入帝國,結果這就成了帝國領土。
然而近年,這塊土地被發現有貴重的魔礦石的大量儲備。主張對此地擁有主權的雷扎利亞王國希望阿爾扎諾帝國做出讓步。
然而對阿爾扎諾帝國來說,它已經成為了帝國東方防衛線的要衝,不能放棄。
「如果你們帝國想要與我們締結合約,那先要展現出誠意!」
「沒錯!那片土地原本就是屬於我們的!」
「帝國在不正當地侵犯我國領土!」
面對雷扎利亞王國方面的無理取鬧,艾麗西亞七世——
「要說不正當侵犯那可就錯了。在1825年,當時的兩國首腦簽訂了卡拉爾合併條約。領土是你們自願讓出的。這個問題早已被不可逆地解決了」
——時而引用歷史事實反擊。
「我國考慮將貴國列入被發掘出來的魔礦石的第一等交易優待國。這樣的舉措想必能給貴國帶來財富,也能讓兩國共同發展」
——時而用經濟政策懷柔。
「想要以武力收回卡拉爾?可笑。請不要低估我國的情報網。現在貴國根本沒有這樣的餘力。因為朝各個方向展開的宗教淨化政策,貴軍戰線已經拉得很長。對貴國教會有不滿情緒並持不配合態度的周邊國家也不在少數。想要在這種狀態下進攻那塊要地可是自殺行為」
——時而利用卓越的情報網給出戰略上的事實。
「倒不如說,貴國因為對大陸北方的大國,不死王法爾·修波爾茨公爵的夜之國展開侵略行動,現在與不死王的關係緊張到了極點。在與那樣的大國決戰前,貴國自然想要保證後方的安全……也就是卡拉爾這一要地的安全保障。而從我國的國防角度來看,貴國是夜之國於我國的防波提,我國自然也不想讓貴國被輕易打垮……明白麼?兩國在這一點上只能聯手……」
——時而進行壓迫。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我國或許要考慮改變談話的對象了,比如貴國正恐懼著的夜之國的國王,法爾·修波爾茨公爵……與他暢想一下未來或許也不錯」
——時而進行威嚇。
首腦會談已經成為艾麗西亞的獨角戲。
王國方面也嘗試進行各種各樣的攻擊與反駁。
主權的正統性,以同盟諸國的武力為基礎的脅迫,宗教論戰……
但是這對已經看透了王國方面理論武裝手段的艾麗西亞七世來說構不成威脅。
以不講道理來對抗大道理
以詭辯來對抗對方的不講道理。
以大道理對抗詭辯。
艾麗西亞七世巧妙地化解雷扎利亞王國的攻勢。
並且不斷地提到兩國的共同繁榮。
她的提議不會偏袒任何一方,都是一些從長遠角度來看能惠及兩國的,建設性的提議。
雷扎利亞王國教皇廳的強硬派也不是所有人都只重視信仰。在具體的利益面前,也有人被她的提議打動。
不僅如此,在場其他各國首腦的旁聽也是關鍵。
明明阿爾扎諾帝國的女王提出了如此多有建設性的建議,而雷扎利亞王國別說是提出替代方案了,只會進行宗教論戰,胡攪蠻纏……這樣雷扎利亞王國
在別國心中的形象也會大打折扣。
當然,對自尊心極高的雷扎利亞王國以及艾麗薩雷斯教皇廳來說,這種事是絕對不能夠發生的。
「我方也有提議,正如您所說,現在我國因為過度的宗教淨化政策,與周邊國家——特別是與南方平原諸國的關係非常惡劣。我方希望與貴國能成為我國與他們和好的紐帶,改善關係。如果貴國願意,那麼我國也會考慮貴國的提議」
法伊斯司祭樞機卿也巧妙地進行援護,他故意讓阿爾扎諾帝國接受一些要求,給王國與教會那群人保留一些顏面。
「我提議帝國開放北方海路,並撤銷北陸沿岸各地的通商關稅……我國是內陸國家,這一點對我國尤為重要」
「…………好吧,為了共同發展,我同意」
實際上這些籌碼早在之前就暗中交涉好了。他們不過是按照原定計劃,在所有人面前表演出『王國從帝國手中扳回一城』的劇情。
這樣的戲碼維持了國家的顏面與矜持。
——就這樣。
一切照著艾麗西亞七世的計劃進行。
不知不覺中,艾麗西亞七世已經取得全面勝利。
這是一次對兩國來說極具建設性的會談。
也締結了幾條有實質意義的合約。
可以說是歷史性的成果。
(哼……成功了……總算是成功了……)
十年,不——照這樣子至少幾十年,都不用再擔心戰爭的發生。艾麗西亞七世長舒了一口氣。
長年的辛勞總算是得到了回報。
(太漫長了……不過這下就……)
她咀嚼著湧上心頭的喜悅與成就感。
仔細一看,法伊斯司祭樞機卿與菲涅拉爾教皇等王國和平派也對這個皆大歡喜的結果舒了一口氣。
在漫長的歲月中停滯不前的兩國關係總算是迎來了巨大的轉折。
(沒有白費……我至今為止的辛勞,都沒有白費……這下我就能創造那孩子——艾露米婭娜能幸福生活的未來……我終於能在她面前挺胸抬頭……)
首腦會談結束後,會場響起了巨大的掌聲。
在做的所有人都像是在祝福這場會議的結果一樣熱烈鼓掌。
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祝願阿爾扎諾帝國與雷扎利亞王國兩國的未來光明,祝願世界和平——
正當會議要以這種方式收場的時候——
「哎喲喂……真是遺憾啊」
至今為止都老實得有點異常的奧恰波特樞機卿突然得意洋洋地開口。
「您想說什麼?奧恰波特樞機卿」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如果法伊斯司祭樞機卿與菲涅拉爾教皇沒有被貴國的刺客『暗殺』的話……未來可能就真的和平了吧」
靜——
奧恰波特莫名其妙的話讓全場人靜了下來。
困惑與動搖像毒藥一般擴散到整個空間。
「……奧恰波特樞機卿,你到底是在說什麼……?」
法伊斯司祭樞機卿困惑地發問。
「……我像我剛才已經說明白了,法伊斯司祭樞機卿。很遺憾,你們接下來將要被殘忍的帝國殺手『暗殺』」
「……!?」
「而我則不得不對將法伊斯司祭樞機卿與菲涅拉爾教皇殺害的卑鄙的帝國降下正義的鐵錘……不得不賭上國家的威信發動戰爭」
嘩——
奧恰波特樞機卿的話讓現場氣氛變得無比緊張。
「那我們就開始吧……」
奧恰波特樞機卿緩緩地……緩緩地舉起手……
這一刻,在場所有人的腦筋都在急速飛轉。
仿佛現場的時間都變得遲緩了下來。
隨後——
為了防止最糟糕的結局出現,人們都各自行動起來——
(——來了!)
艾麗西亞七世咣當一聲站了起來。
奧恰波特樞機卿是聖艾麗薩雷斯教會強硬派的領頭人。
他是希望與帝國開戰的極右翼份子。
因此,和平派的法伊斯與現任教皇菲涅拉爾都是障礙。
艾麗西亞七世早已料到他會在首腦會談上使壞。
並一直警惕著。
但是——
(沒想到——他會下如此大膽的一步棋)
他要如何在光天化日,在眾目睽睽這下進行暗殺?
到底要怎麼做?這樣做了之後他又能怎麼善後呢?
艾麗西亞七世警惕地環顧四周。
周圍展開了守護的結界。要暗殺是不可能的。
但是現在沒時間想這些。
艾麗西亞騎士,決定使用自己應對緊急情況的一張牌——
(拜託你了——……阿爾伯特!)
(哼,果然麼)
這時,阿澤爾·露·伊格尼特卿悠然地坐在椅子上。
(奧恰波特這小滑頭的目的我早已洞察)
因此,伊格尼特卿暗中派出了伊莉雅,讓她把奧恰波特樞機卿僱傭的暗殺者們都幹掉了。
(雖然完成任務後的伊莉雅有些奇怪,但沒問題。因為這些暗殺者本身就是幌子……你以為我會沒發現嗎?)
沒錯,伊格尼特卿早已洞察一切。
真正的暗殺者恐怕是——
正因為如此,他才故意止步於『只幹掉那些是幌子的暗殺者』。為了不讓敵人察覺己方已經看透了他們的目的。
而且,所謂的功勳,如果不『簡單易懂地』表現給人們看就沒意義了。
所以他故意放了真正的暗殺者一馬——為的是親手幹掉它。
伊格尼特卿露出冷笑。
(我不會讓戰爭發生……為了那個即將到來的時刻……為了將帝國與王國都收入我囊中!)
(嚯?果然來這麼一出?)
與此同時,出席這場會談的『某個人物』偷笑起來。
(沒錯,沒錯。聚集到此處的各位都料到一切會演變成這樣。而且各自都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覺得事情一定會照著自己的計劃發展……)
那個人瞟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左手上有一個戒指。
(確實,各位的先見之明在人類的層面上可以說是優秀。但是很遺憾,教皇菲涅拉爾與法伊斯司祭樞機卿將會被『暗殺』。你們敗北的原因是你們只會用人類的嘗試來進行思考……)
那個人緩緩動起了自己鑲著戒指的手——
(沒錯,這次勝利的將會是我們,天之智慧研究會……)
(——想必在場的人都是這樣想的吧!覺得自己才是笑到最後的那個!)
篤定了自己的勝利的奧恰波特樞機卿露出陰笑。
他們完全沒有抓住重點。
自己還有更加超乎想像的目的。
(笨蛋們!數秒之後你們將看到的景象,將是你們所有人都沒想到的——!)
思考奔走到了極限。
時間在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流逝。
但是——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一切都被帝國方面一些高管們的慘叫所打破。
這些高官們已經不再是人——
它們變成了雙目充血,全身隆起鋼鐵般堅硬的肌肉,擁有尖銳的獠牙與爪子的怪物——
咚!
變身為怪物的帝國高官們以迅猛的速度沖向了被嚇得呆在原地的法伊斯司祭樞機卿和菲涅拉爾教皇——
同時,奧恰波特卿得意地笑了起來。
——為什麼?為什麼帝國高官會?是什麼時候發生變化的?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根本沒有時間思考這些。
現在能被允許的,只有迅速而決絕的處置。
時間——恢復了流速。
會場上的各方勢力懷著各自的念頭紛紛行動起來——
「不會讓你們得逞的!阿爾伯特——!」
艾麗西亞七世只猶豫了一瞬間就大喊起來。
她的指示化作了魔術信號,傳達到迪利卡·法莉婭大聖堂南方3000米外。
傳到了位於雄偉的斯科爾佛茨城最高的尖塔上的他腦中。
那就是目前帝國宮廷魔導士團最強的男人——
「阿爾伯特前輩!」
通過簡易的使魔契約與在會場的艾麗西亞七世同步了視覺,並將這一情報送給了阿爾伯特的克里斯多福轉頭對他大喊。
「距離3021,高低差-20,對象3,結界強度8,需要奇蹟般
精確的超長距離穿牆魔術射擊——能行嗎!?」
聽到克里斯多福急切的問題——
「……輕鬆」
扛著類似長槍的魔杖『蒼之雷閃』的阿爾伯特平淡地回答。
他老鷹般銳利的雙眼盯著遙遠的那一邊。魔杖前方直指目標——雷電之魔力膨脹起來——釋放。
(這就是我的『保險』!我絕對不會讓法伊斯司祭樞機卿與菲涅拉爾教皇被殺害……!)
艾麗西亞七世在心中下定決心——
「哼,想得太美!」
伊格尼特卿高喊。
「忘了我『紅焰公』的稱號了嗎!?」
轟——!
洶湧的烈火在伊格尼特卿周圍席捲,化作了炙熱的狂風。
是窮極了火與熱的魔術的伊格尼特家之秘傳——
眷屬密咒【第七園】——在制定領域內完全省去炎熱系魔術啟動所需的『五工序』的逆天技能登場了。
(功勞是我的!我伊格尼特家才是帝國,以及王國的真正統治者!而你們只會成為我的墊腳石!)
(哼……現在正是時候)
那個任務偷笑著。
他戴著的戒指發出詭異的光芒。
咯噔——
黑暗開始鼓動——
咯噔——
黑暗——落了下來。
人類遠不能企及的強大的概念存在,從這個世界之外叩響了這個世界的大門,想要進入——
這個邪惡的法術就是惡魔召喚術。
被稱為惡魔的概念存在將要在這個世界降臨——
(哼……法耶斯司祭樞機卿與菲涅拉爾教皇要在此退場了……之後掌控雷扎利亞王國的將會是我們天之智慧研究會……!)
——此時此刻。
在場的所有人都是這樣想的。
『贏了』。
『一切按照我的計劃進行』。
自己才是從混沌的旋渦中解脫出來,笑到最後的那個。
自己才是勝者。
就當他們確信著一點的時刻——
他們都被背叛了——
「『我料到了』」
嘩啦啦啦啦啦啦啦——————————!
天頂的花窗玻璃被打破,一個男人從天而降,與無數天使一起從天而降。
一切來得實在太突然。
「什……」
「什……麼……!?」
就在那一瞬間——
襲向法耶斯與菲涅拉爾的怪物們被什麼看不見的利刃一分為二,落在了地面上。
如密密麻麻的弓箭般飛出的人工天使們——將雷扎利亞王國的現任國王洛克斯五世,王國大臣們以及各大領主們的頭顱斬下。
無數的頭首在空中飛舞。
鮮血的噴泉在各處爆發。
他手背上伸出的黑色劍刃將在那一瞬間穿破障壁飛來的『蒼之雷閃』的超高壓電擊炮彈開——
軌道被干擾的電擊炮射向了伊格尼特卿。
「咕——!?」
伊格尼特卿則不得不放棄啟動炎熱系咒文選擇躲避。
「咦?」
並且,還沒反應過來這是怎麼一回事的奧恰波特卿的腦袋,他的全身——
開始浮現出粗大的網狀的血管——
噗!刷啦——————————!
他突然全身炸開倒在地上,黑色的鮮血飛濺四處——當場斃命。
靜……
一切都是在一瞬間發生的事。
誰也沒有預料到,誰都不可能預料到的這一幕……讓所有人啞然失色。
「剛才奧恰波特樞機卿是……『天使之塵』的末期症狀……!?」
艾麗西亞七世驚訝地嘟噥道。
「不行啊。你們的劇本都不太行啊」
漂亮地上演了這場慘劇,這張荒唐無稽的狗血劇的男人——賈提斯·洛范愉悅地笑著。
寂靜的會場與一個人瘋瘋癲癲地笑著賈提斯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和平的會談?開什麼玩笑。你們這簡直就是鬧劇。女王陛下,雖然您身上流著無比邪惡的血液,但我很敬佩您為了和平付諸心血的姿態。然而,您所做的不過是將現有的問題延後。伊格尼特卿,你被醜陋的野心之火所驅使,為了之後好發動對王國的戰爭,現在假裝配合女王陛下,想要謀取暫時而虛偽的和平?你現在在進行各種駭人的準備對吧?手上已經有多少個『英靈』啦?」
「…………」
伊格尼特卿嚴肅地瞪著賈提斯。
「當然,奧恰波特是打算控制王國,發動對帝國的戰爭。天之智慧研究會也想利用奧恰波特得到信仰兵器。當然也是想讓王國與帝國之間開戰。對吧?你不這樣想嗎?菲涅拉爾教皇。話說回來,你這個戒指挺漂亮啊?只是有點陰森……看上去很像是會召喚惡魔的那種啊?嘿嘿嘿,現在還不是自主退位的時候哦……我還希望你在舞台上多待一會兒……」
面對賈提斯的挑釁。
「…………」
菲涅拉爾教皇放下了正要舉起的戴著戒指的手。
「總之就是一場鬧劇……不管會談上是誰取得勝利,不管怎樣掙扎,帝國與王國之間都難免一戰……事情就是這樣,只是現在開戰還是以後再開戰的區別。明明是舉辦和平的祭典的時候,這樣可不好,非常不好。來自世界各國的兄弟姐妹們,你們不這樣想嗎?」
賈提斯做作地攤開雙手,環顧僵在原地的世界各國的首腦們。
「我再劇透一下,讓帝國與王國進行全面戰爭就是天之智慧研究會的真正陰謀。這可不好,非常不好。如果『這兩個國家開始爭鬥,這兩個國家流血犧牲』……嗯,省去很多不必要的解釋——結果就是世界會毀滅」
無法理解。
誰都無法理解。
所有人都被這狂人的狂言所壓倒,但沒有人能對此嗤之以鼻。
「被邪惡的意志所詛咒的阿爾扎諾帝國順帶還有雷扎利亞王國都該被毀滅……但唯獨帝國與王國之間的戰爭必須避免。這讓我很是頭疼。我拼命思考著拯救世界的方法。到底該怎樣才能避免帝國與王國的戰爭呢?在此,我向在場的各位提供我所想出來的劇本——」
賈提斯宣言道——
「『第二次魔導大戰』——如何?」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沒錯,重溫兩百年前人類與邪神的抗爭——!第二次魔導大戰如果發生,帝國與王國就無法再爭鬥了……沒錯吧?」
「什……」
「嗯,當然,在與邪神的戰鬥中會有很多人死去吧……可悲可嘆。但是帝國與王國的爭鬥會導致這個世界真正意義上的毀滅……那麼,這就是『正義』!正好,我知道一個能夠召喚來邪神眷屬的人……那就是『純粹之黑暗的巫女』……嘿嘿嘿……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法耶斯司祭樞機卿對賈提斯喊道。
「難道說——你到底知道多少!?」
「不告訴你」
「你真的想要引發第二次魔導大戰嗎!?你真的要將邪神召喚來這個世界嗎!?你想要一個人和這個世界作對嗎!?」
「哼……我——」
他沒來得及回答法耶斯司祭樞機卿的問題。
咚——!
從三千米開外的天空飛來的兩束雷光貫穿了結界和牆壁,命中了賈提斯的頭部與軀體。
那是阿爾伯特的魔術狙擊。
但是——賈提斯的軀體化作了細小的塵埃,煙消雲散了。
「……是人工精靈……!?是怎麼——!?」
「快追!快找!搜索周邊的街道!他應該還在附近——!」
現場一片混亂。
保鏢和警衛們慌忙出動。
前一刻還在展望著的和平與光輝未來現在已經變成泡影。
有的只是暗不見天日的,名副其實的混沌。
(我的理想……我的願望……)
艾麗西亞七世感受到自己描繪的和平願景與未來在分崩離析——
——同一時刻。
靜……
瑟莉卡·艾麗艾特大競技場——靜得仿佛是來到了午夜。
「……咦!?」
希絲緹娜一動不動愣在原地。
眼前是十具屍體。
那是馬爾科夫·德拉格諾夫以及他的同伴們——雷扎利亞王國,法涅利亞統一神學院的選手們。
「……這,是……怎麼……?」
直到前一刻,他們還在與希絲緹娜他們進行激烈的魔術戰。
那是毫不吝惜自己的絕招與必殺的大決戰。
激烈的戰鬥讓觀眾們變得狂熱,不斷升溫的氣氛也讓希絲緹娜少見地燃了起來……的那一刻。
馬爾科夫他們突然痛苦掙紮起來……全身浮現網狀的血管……最後所有人炸得不成人形。
漆黑的鮮血灑滿了競技場,看起來無比獵奇。
而希絲緹娜對這個現象比較熟悉——
「……這,『天使之塵』……!難道說……難道……!」
希絲緹娜不禁顫抖起來。
「喂,餵……希絲緹娜學姐……這是什麼!?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嚇得面色鐵青的瑪利亞抓住了她的手臂。
其他的人——就連莉瑟,列文,吉布爾,科雷特,弗蘭西奴,基尼,海因克爾——
所有人都被這異常的情況嚇得無法動彈。
「他,他們死了……?真,真的死了……?不會吧……!?」
「瑪利亞!各位都要小心了!大事不妙——」
憑藉豐富的戰鬥經驗,希絲緹娜以最快的速度恢復冷靜。她開始提醒同伴們,並警惕起周圍的情況。
(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一定有大事發生……!)
這時——
因為發生緊急事態,大會的運營委員會也不得不切斷了中央場地的隔絕結界。
「白貓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格倫與伊芙,莉艾爾與愛莎落到場地內,往他們這邊趕來。
「老師!」
希絲緹娜轉頭看向格倫他們……突然
嘩——
潔白的羽毛一片,兩片……飄過了希絲緹娜的視野。
「什……」
她不禁抬頭望去——
「『大會反正是終止了,所以你們這就不算『在大會中』出手阻撓格倫他們了不是嗎?』——我真是搞不懂那男人到底在想什麼」
眼前是一位浮在空中的,長著三對翅膀的少女——
「不好意思……能請你跟我們來一趟嗎……瑪利亞·露德」
——以及一個穿著深色斗篷的青年。
「不……讓我這樣稱呼你吧。『純暗的巫女』——米莉亞·卡迪斯」
「……咦!?……卡……迪斯……?」
瑪利亞發出驚呼,並下意識地纏住了希絲緹娜的手。
希絲緹娜為了保護瑪利亞而站到了她前方。
並且——
「露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格倫他們還在長途奔襲,想要儘可能地趕到希絲緹娜身邊。
此時此刻,歷史迎來了巨大的轉折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