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不正經的魔術講師與追想日誌6 炎之繼承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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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サダメ

  翻譯:サダメ

  「開什麼玩笑!」

  青年的怒吼聲在迴蕩。

  這是在某個山谷里秘密搭建起來的魔導士小隊的野營地。

  因為是山谷地,所以死角很多。周圍是鬱鬱蔥蔥的森林。

  這裡濃霧瀰漫,連吐出來的氣都是潔白的冷氣。

  深深的夜幕包裹著大帳篷。

  一位青年正在帳篷里對一位女性激憤地喊話。

  「你瘋了麼!?你到底在想什麼!?」

  身穿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禮服的青年名叫格倫·勒達斯。

  「你有完沒完了……」

  女性瞥了一眼格倫,不耐煩地撩起自己的秀髮。

  那是一頭如烈火般鮮紅的秀髮。在帳篷內微弱的燈光下,頭髮反出的光像是躍動的火粉。紅髮麗人的紫紅色雙眸冰冷地盯著格倫。

  連密實的魔導士禮服也蓋不住她艷麗的肢體曲線。

  她毫無疑問是絕世美女,但那冷酷無情的氣場讓人只會對她感到懼怕

  女性名叫伊芙·伊格尼特。

  阿爾扎諾帝國古老的大貴族,魔導名門伊格尼特公爵家的下任當家。

  她還擔任著有帝國軍最強之稱號的,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的室長,擁有執行官番號1,<魔術師>。

  精英中的精英——伊芙對她的部下格倫咬牙切齒,怒目相視。

  「你還想讓我重複多少遍。放棄所有的人質。我已經這麼決定了」

  聽到伊芙的話,格倫激動地握緊雙拳。

  但是伊芙沒有理會他,只是不帶感情地說。

  「恐怖分子曉之革命團占據了山間的村落吉姆。將全體村民作為人質他們要求帝國軍釋放被抓捕的所有恐怖分子幹部……這種要求我們不可能答應。你明白麼?」

  「我當然明白!怎麼可能把他們放出來!」

  「他們說了不在約定時間內放出來就要殺光所有人質。吉姆村易守難攻……想要救出人質幾乎是不可能的」

  「所以你就要拋棄他們!?」

  「是啊。雖然你這遲鈍的腦子可能還不能理解吧」

  伊芙若無其事地回應。

  「這也是個機會。你明白嗎?吉姆村易守難攻,但換句話說它就是一個無退路的孤島。只要在這裡將曉之革命團完全撲殺,帝國的隱患就少了一個。這將會為國家的安定作出多大的貢獻,將會是多大的功勳」

  「……!」

  「聽好了,這是為了帝國的和平。忍痛吧」

  「那也不能就這樣對吉姆的村民見死不救啊!」

  格倫猛地抓住伊芙衣領,在她鼻子前大吼道。

  「我絕不服從這樣的作戰計劃!如果你偏要這樣做,那我就不聽你的指揮!我自己一個人去擺平!」

  「——!?」

  「我們也是一群盡干髒活的邪惡魔術師,但我們的存在意義不就是保護吉姆村民那樣受苦的百姓的嗎!?這不是我們的底線嗎!?」

  「這,這個……」

  「若無其事地把該守護的對象拋棄,還談什麼功勳!還算什麼帝國軍!?扯淡啊!我絕不會拋棄吉姆村民!我會走我認為正確的道路……才懶得管你們上頭在打什麼餿主意!」

  就在這一刻。

  「你給我閉嘴——!!」

  不知為何,他似乎觸及到了伊芙的逆鱗。

  目前為止雖然有些不爽但姑且保持著冷靜的伊芙突然爆發了。

  她反過來提起格倫的衣領,憤怒地盯著他。

  「都這個時候了,還以為自己是『正義的魔法使』!?你玩夠了沒有!?」

  「——!?」

  「為什麼你就是不肯聽命令呢!?好好服從命令啊!我先說清楚,在戰場違反上級命令是重罪,這是要上軍事法庭的!」

  「上就上,誰怕誰!我沒有說錯任何話!」

  雙方各執一詞。

  伊芙和格倫都吵上頭了。

  「哼……!」

  他們在極近的距離四目相對。

  格倫的雙眼閃耀著信念的光輝。即便是在隨時可能失去理智的激怒之中,他的雙眼還是透著堅信自己沒有做錯的強大意志之光。

  他雙眸的神采讓每次都會刺激伊芙的心,讓她的心躁動起來。

  ……恐怕是因為,她的雙眼絕不會有這樣的神采。

  「我真是太討厭你了……」

  伊芙冰冷地說。她的目光變得堅決。

  周圍的氣溫在以伊芙為中心急劇上升,卻又像降到了冰點以下一般寒冷刺骨。

  「不然你吃點骨頭你是不會消停了」

  「——!?」

  抓著格倫衣襟的她的手突然爆發出火焰。

  被當作指揮部的帳篷早已是伊芙的領域。

  眷屬密咒【第七園】

  擅長炎與熱的魔道名門,伊格尼特家祖傳的奧義。在指定範圍內省略炎熱系魔術啟動之五工序,不用咒文就能自由自在操縱火焰的術式。

  這是<紅焰公>之所以被稱為近距離魔術戰最強的原因。

  「混蛋……!」

  「已經不想再聽你廢話了!我要調教調教你……!」

  伊芙放出狠話,製造起火焰的龍捲。

  與伊芙冰冷的氣場不同,周圍的溫度已經非常高。

  熱氣與熱浪肆虐,炙烤著肌膚。

  格倫這邊也迅速地把手伸向腰間的手槍——

  正當火焰的龍捲要包圍格倫與伊芙周邊的那一刻——

  「不行!」

  轟!

  少女的喊聲與暴風的呼嘯聲同時響起。風將籠罩了帳篷的火與熱吹散。

  「到此為止了」

  一個男人悄無聲息地抓住伊芙的手。

  是塞拉和阿爾伯特。

  兩人背後還有最近剛加入特務分室的克里斯多福。

  「不能打架,不能打架!」

  「起內訌好處都有啥?誰說對了讓他打」

  「對呀……先冷靜一下嘛」

  塞拉氣嘟嘟地鼓起臉頰,阿爾伯特露出冰一樣冷峻的表情,克里斯多福則語氣溫和地勸架。

  在大家面前感到尷尬的伊芙也不得不鬆開了抓住格倫的手。

  「……咳!」

  被放開的格倫往後退了一步,心情煩躁地把臉扭到一邊。

  「哼,我能輕易猜到你們在吵什麼。那個作戰計劃對吧?」

  「話先說在前,我沒有任何錯,要怪就怪格倫」

  聽到阿爾伯特的問題,伊芙把雙手交叉在胸前,哼地一聲把臉扭到一旁。

  「我想也是。老劇情了」

  「既然你明白了那就去就教訓一下格倫。我已經確定了要放棄人質了……重視效率的你應該能理解吧」

  覺得阿爾伯特站在她那一邊的伊芙得意起來。

  然而。

  「關於這次的作戰計劃,我不贊同你」

  「啊!?」

  就連阿爾伯特也拒絕服從了。

  「怎麼?你也想反抗上級命令?」

  「我們是軍人。如果你偏要命令我們去執行任務的話那我們只能服從。但這真的是為了拯救大多數人而必須付出的代價嗎?」

  「——!?」

  伊芙僵住了。

  「捨棄少數拯救多數……有些時候我們必須要作出這種無情的判斷。但是從這次的情況來分析……我們還沒有到需要進行抉擇的階段吧?」

  「對,對呀伊芙。離約定時刻還有不少時間呢」

  塞拉也開始勸阻。

  「想一個能拯救所有人的辦法吧?你一

  定能做到的……當然,我們都會幫你。格倫君也是……對吧?」

  「……哼!?那倒也不一定吧?」

  塞拉對像小孩子一樣鬧彆扭的格倫露出苦笑。

  「……咕……」

  在一行人面前,伊芙不甘心地握緊雙拳,低下頭。

  不僅是格倫,這次遠征小隊的主力阿爾伯特和塞拉都這樣說了。作為指揮官的伊芙就不得不重新考慮一下。

  「即便如此……即便如此……我……!」

  但因為才剛下了死命令,面子上過不去,所以她並不能爽快地退讓。

  當她不得已要利用指揮官權利強制執行命令……的那一刻。

  「你在急什麼,伊芙?」

  「——!?」

  阿爾伯特尖銳的問題刺中了伊芙。

  某個像詛咒一樣在附在腦中一隅的記憶閃現出來——

  ——伊芙,這次的作戰……你明白的吧?

  ——賭上伊格尼特的名號,不容有失。

  ——如果失敗了,你——

  「……我,我就……我……」

  伊芙頓時消沉下來。

  平常自信滿滿的她變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心生同情的阿爾伯特嘆了口氣說。

  「先休息一下吧。你平常公務繁重,想必也累壞了」

  「說的也是……累的時候也想不出好點子……」

  「才不會……我只是……!」

  「你休息的這段時間,指揮就交給我吧」

  「我繼續去探查吉姆村的情況了……之後就拜託各位了」

  「嗯,知道了克里斯多福君。小心點哦?格倫君也是,稍微休息一下吧?」

  「……哼」

  大家各說各話地離開了。

  「喂,等等……你們怎麼擅作主張——……」

  部下的態度讓伊芙再次憤怒起來。

  但是這種憤怒在爆發的前一刻,唐突地如風中殘燭被吹滅一般平息了。

  「……到底是怎麼搞的……唉……」

  伊芙重重地坐回椅子上,把身體攤在辦公桌上。

  整個人都沉甸甸的。確實現在很疲勞。

  為什麼我心情會這麼糟糕呢。

  無力地癱在桌子上的伊芙探尋著自己把自己心情攪得一團亂的元兇。

  ……其實根本不用探尋,元兇很明了。

  「……格倫……」

  那個男人。

  一直堅持著『想成為正義的魔法使』這種幼稚的理想的那個男人。

  但他也不是完全看不清現實的笨蛋。

  如果他只是個單純的笨蛋,她只需要無視他就行。犯不著被他弄得如此不愉快。

  格倫已經理解到這個世界沒有『正義的魔法使』,也理解了自己個人的極限。他知道不管自己再怎麼努力也絕不會成為『正義的魔法使』。

  即便是面對了現實,他還是沒有放棄自己的理想。

  走上自己認為正確的道路。

  看著這樣格倫,伊芙……

  「……煩人……唉,真令人火大……!」

  心情總是會莫名其妙地煩躁。

  「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為什麼只要看到那傢伙,我就會這麼煩躁啊……!?」

  倒也不是生理上接受不能或是命中犯沖。

  格倫的某種特質一直讓伊芙內心躁動不安,形成她內心的不和諧。

  「那傢伙到底有什麼……?」

  她無力地趴在桌上,呆呆地想著這些。

  疲勞的身心享受著這短暫的安寧。

  她呆呆地想著,想著——

  ————

  ——說一些往事吧。

  我的母親名叫謝拉·迪斯特雷。

  她是個普普通通的好人,好的母親……是個沒好報的好人。

  母親出身在平民家庭。

  帶帶都是伊格尼特家的傭人。

  不知為何她在懷上我的那段時間就被趕出了伊格尼特家。

  因為我,母親失去了被伊格尼特這棵大樹所庇護的生活。

  她是個不知世間辛酸的普通人。沒什麼學問,也沒有什麼特別突出的職業技能。

  突然被趕到在這個殘酷的社會上的她無依無靠,不難想像接下來的生活會有多麼艱辛。

  但是,母親並沒有因為剩下我而感到後悔,或是因此疏遠我,虐待我。

  ——乖孩子,乖孩子……我可愛的伊芙……

  ——感謝你降生到這個世界上,感謝你來到我的身邊。

  ——我會保護你的……會永遠守護你的……

  ——等你長大一些了,我們就能一起玩耍了……

  ……記憶中的母親一直帶著笑容。

  她從未在我面前說喪氣話,一直在尋找工作,以單親媽媽的身份把我養大。

  但是,對於沒有任何學問和技能而且還帶著小孩的平民女性來說能做的工作很有限,收入也不高。

  生活一直很艱苦,工作與育兒的壓力越來越大。

  現在回想起來,她甚至可能還去做了一些等無法對還是個小孩子的我說的工作……比如妓女。一切都是為了我。

  但是,對我來說這樣的生活並不是不幸福。

  母親依舊愛著是她生命中的一個大負擔的我,拼盡全力愛著我。

  因為每天的過度操勞,母親身體日漸憔悴,但她還是對我很溫柔。

  為了讓母親以後能過上安穩的生活,我從小就開始努力。

  我每天去附近的教會開的慈善學校學習,從早學到晚。

  萬幸的是我頭腦還算靈光,漸漸地被稱為天才,神童,獲得了各種獎學金與助學金。

  『您家女兒值得上更好的學校』——我不會忘記聽到這話時母親的表情。

  她喜極而泣,不斷誇我厲害。

  這樣母親身上的擔子也會輕一些,生活上也不會那麼艱難了吧。

  沒錯,至今為止都是母親在養育我。

  是時候讓我來報答她了。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然而就在幼小的我心中萌生出這種希望之後不久——

  那是我九歲的時候。

  帝國軍正在追捕的邪惡魔術師逃進了我們所居住的貧民窟,與帝國軍魔導士們展開了慘烈的巷戰。

  我很不幸地被捲入了戰場。

  在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的,恐怖的魔術之暴力面前,我嚇得無法動彈。

  有什麼人釋放了炎熱系的咒文。法術的流彈朝我這邊飛來——

  ——咳……對不起……我可能不能陪在你身邊了……

  ——對不起……都怪我太沒用……

  ——真的……讀不起……伊芙……原諒我這個沒用的母親吧……

  在千鈞一髮之際——母親檔下了咒文,為了救我而死。

  太過唐突,太過乾脆的死別。

  明明一切才剛剛開始。明明一切才正要向好的方向發展。

  母親是個大善人,是個好母親……是個沒好報的好人。

  先把希望擺到面前,再把我推入深淵——神也太過分了。

  母親到底做錯了什麼?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上輩子到底是犯了什麼罪才會碰上這種事?這一切都是我的錯?

  她本該平平常常地和人結婚,生下個孩子,獲得普通的幸福。

  她是最應該獲得幸福的人。

  就因為她生了我,就因為我總在拖累她。

  …………

  也是在那個時候,我與我的生父——阿澤爾·露·伊格尼特相遇了。

  「你就是伊芙……謝拉的女兒嗎?」

  這個男人出現在獨自在母親墓前哭泣

  的我面前。

  是通過伊格尼特獨有的情報網麼,還是有別的什麼消息渠道。

  事到如今我還是沒搞清楚。反正父親就是毫無徵兆地,突然出現在了我面前。

  一樣的發色,一樣的瞳色,氣場,或者說是更加本質上的某種東西。

  這讓我深感血緣是種不可思議的東西。

  我在他開口解釋之前,就明白了他是我生父這個事實。

  我是該為生父唐突的出現感到慶幸呢,還是該為他拋棄了母親而感到氣憤呢。

  母親雖說是小妾,但好歹是和他有過感情的人。他一眼都沒看母親的墳墓,而是對有些不知所措的我單方面地宣告。

  「我伊格尼特家的嫡子,莉迪亞的妹妹——阿莉耶絲『病死』了。沒有『備用』的下任當家了。所以,我決定將姑且是繼承了伊格尼特血脈的你當作『備用』,接回本家」

  備用。父親對初次見面的我說出了這種話。

  聽取了更詳細的情況後,我得知我必須作為魔導名門伊格尼特家的『當家候補』成為魔術師。我沒有拒絕的權利。

  真是太可笑了。或許還有一絲絲的父女再會時的感動被完全破壞了。

  「雖然遠遠不及莉迪亞,但魔力量還不錯。作為『備用』來說算是及格了吧。那個愚蠢而沒用的謝拉算是為我做了一件好事」

  當然,幼小的我對這樣的父親極其不滿,試圖反抗。

  但我只是個九歲小孩,做不到任何事。

  比起對蠻橫無理的父親的憤怒——我心中更多的是悲傷。

  如此善良,如此應該獲得幸福的母親,對於父親來說並不是是什麼特別的存在。這個殘酷的事實讓我很傷心。

  (……如果我成為了優秀的魔術師,他對母親的看法就會改觀……就會覺得母親是特別的存在了吧……?)

  這是一個毫無根據的幼稚的想法。

  但是當時只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

  再說,一個九歲小姑娘根本就沒有能力咀嚼

  在那一天,我拋棄了我的過去,成為了伊格尼特家族的一個齒輪。

  在那一天,我的名字從伊芙·迪斯特雷變成了伊芙·伊格尼特。

  白駒過隙——

  ——

  在阿爾扎諾帝國首都奧蘭德郊外。

  由五座巨塔構成的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總部——『業魔之塔』屬地中的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別訓練場內。

  「<咆哮吧焰獅子>!」

  少女響亮的聲音迴蕩在寬廣的及經常上。

  身穿嶄新的魔導士禮服的紅髮少女一邊往一旁躍起一邊詠唱咒文。

  那一瞬間,迅速飛來的雷閃擦過少女身邊。

  少女放出的灼熱的火球擊中了對面的魔導士。

  「咕啊啊啊啊啊!?」

  爆炎擊中了的魔導士被打飛到空中。

  「停下!」

  這時,疑似教官的人物來到兩者之間,宣告模擬魔術戰的結束。

  「比分0-3!勝者,伊芙·伊格尼特十騎長!」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在一旁屏氣凝神,觀望著模擬戰發展的魔導士們發出了驚呼。

  「不會吧!?這也太難以置信了!居然連克羅也被打倒了!」

  「可惡,本來還想給今年的新兵們一個下馬威的,反倒被新兵干翻了!」

  「她真的是今年才從軍校畢業的新兵嗎!?」

  「不愧是魔導名門,伊格尼特家……」

  接受讚嘆之洗禮的少女——伊芙揮幹了殘留在左手的魔力的殘渣,舒了一口氣,敬禮。

  伊芙·伊格尼特。十四歲。

  進入帝國軍士官學校學習後,她堅持不懈地努力與鑽研,讓自己的魔導才能得到綻放。最後通過前所未有的連續跳級創造了史上最短時間畢業的記錄。

  畢業後她馬上就加入了魔導士的精銳部隊——帝國宮廷魔導士團。

  她已經參加了數個實戰任務,在不斷創下功績。

  她這種在精英之路上狂奔的姿態不辱伊格尼特的高名,令人印象深刻。

  作為軍事訓練的一部分,帝國宮廷魔導士團按照慣例舉行了讓18歲以下的年輕團員互相切磋的模擬戰大會。

  伊芙理所當然地以壓倒性的實力榮登榜首。

  「嘎啊啊啊啊啊啊!我又輸了——!」

  一個全身被燒得焦黑的魔導士來到已經調整好呼吸的伊芙面前。

  他的頭髮被高調地染成一邊金一邊紅,看上去完全沒有軍人的樣子。他就是在剛才的比賽中被伊芙打飛的人。

  「可惡,你到底是什麼人!?明明比我年輕還這麼強!」

  「你不也挺強的嗎。克羅·奧加姆十騎長。去年畢業的你不也拿下了第三位的好成績麼?」

  「閉嘴,你別太得意了,本年度的首席!」

  克羅淚眼汪汪地對伊芙吼著。

  「我要不斷修煉變強,總有一天我會打敗你的!你就洗乾淨脖子等著吧!可惡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一邊哭號著一邊跑開了。

  「唉……也太熱血了吧……」

  伊芙無奈地目送克羅離開。

  但是,像克羅·奧加姆這樣性格爽朗正直的人在這裡反倒是少數——

  「可惡……伊格尼特……這也太不公平了吧……」

  「那骯髒的家族的人為什麼總這麼飛揚跋扈……」

  「這世道,不就是看家系和才能麼……」

  「……唉……真讓人喪失努力的動力啊……」

  在一旁觀戰的年輕魔導士們表露出來的都是嫉妒,嫌惡等負面的感情。

  那些表面上像是在讚賞伊芙的人,絕大多數都是被伊芙出眾的才學與力量所吸引的。

  不可能,不可思議,為什麼這樣的小姑娘會有如此強大的力量——他們這樣的感情暴露無遺。

  當然,如果只停留在背後說她的壞話閒話那倒還好。

  伊芙受到的教育不至於讓她因為這點小事亂了陣腳。

  問題是——

  「哼……表現得還真不賴啊,伊芙·伊格尼特」

  ——像這樣落在到自己身上的『火粉』。

  伊芙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一個顯得有些神經質的青年朝伊芙走了過來。

  「鑽研魔術是很花錢的。年紀輕輕就來到這種境界的你,想必是花了家裡不少錢吧?唉,真是羨慕死我咯」

  青年站在伊芙面前,態度狂妄地俯視著她。

  「用陰險的手段陷害政敵,把人當作道具與棋子……在這些方面無人能出其右的,在整個帝國高層都吃得很開的邪惡家族——用這種邪惡的家族賺的錢獲得強大力量的感覺如何啊?想必是很舒服吧?啊?」

  「里撒福正騎士。你找我有什麼事?」

  伊芙沒有回應他的挑釁。

  「沒什麼,我只是想教育教育你這個在伊格尼特的庇護下得意忘形起來的小鬼」

  「沒這個必要。而且我是十騎長,是你的上司。請你注意你的語氣」

  「哼……別太瞧不起人了,你這小丫頭片子」

  「你要是再敢動你那張賤嘴,我就不得不採取措施了」

  伊芙冰冷地發出警告。

  「切……」

  里撒福揚長而去。走之前還咒罵了一句。

  「別以為你們那虛偽的權勢能一直持續下去……骯髒的一族」

  「……」

  伊芙一語不發地看著他離去。

  伊格尼特公爵家是在帝國東部擁有廣闊領地的領地貴族。

  但是,擁有僅次於王家的地位,在帝國政府身居要職的伊格尼特公爵家當家不可能一年到頭都縮在自己領地里處理領地內的事物。

  領地的運營被交給家族中挑選出來的代理領主負責,

  而當家則來到位於帝都的伊格尼特宅邸執行公務。

  在伊格尼特家位於首都的宅邸內。

  「這又如何?」

  坐在桌前看著文件的紅髮中年男性瞥了一眼站在他面前的伊芙,冰冷地問道。

  阿澤爾·露·伊格尼特卿。

  現任伊格尼特公爵家當家,軍方的最高統帥。

  他是在女王的圓桌會擁有一席,在帝國軍內有極大影響力的男人。

  「模擬魔術戰取得了第一位?這對伊格尼特來說不是理所當然的嗎?你就是為了報告這種無聊的事情才特地出現在我面前的嗎?」

  「不,不是……父親大人,我……我只是……」

  就算不對上實現,男子身上散發出來的氣場就把伊芙壓倒了。

  「比起這個……我看了一下你參與討伐恐怖分子的任務的報告書」

  「啊,是!那個時候艾爾涅斯百騎長還稱讚了我的槍法——」

  伊芙練級泛起微紅,像是在期待著什麼。

  「你在開玩笑嗎?你也太人窮志短了吧」

  阿澤爾冰冷地否定她。

  「被艾爾涅斯那種凡夫俗子稱讚就那麼讓你高興嗎?無能」

  「……」

  「你好像在某個情況下出現了擅離職守的情況啊。那明明是能創下更大功績的局面,但是你卻放跑了這樣的機會。你到底有沒有幹勁?」

  「不,我豈敢!……而且如果當時我不出動的話……」

  「閉嘴,誰允許你跟我頂嘴了」

  阿澤爾沒有讓伊芙繼續說下去。

  「你會被一些不必要的人情與善意所影響,錯失自己本來的目的。所以你才是個三流。你到底要到什麼時候才能成為一流?真是的……這一點和謝拉真是一模一樣」

  「…………」

  「就算你是『備用』,你好歹也是伊格尼特。你血統不純的事實並不能成為藉口。我希望你儘快具備配的上『備用』的實力」

  「非,非常抱歉,父親大人。我一定會努力成為與伊格尼特之名號相配的人。我會更加精進,不負父親大人的期待——」

  「我並沒有期待你。這一切都是你的義務,是你該做的」

  「……!」

  面對絲毫不給情面的阿澤爾,伊芙只能哀傷地低下頭。

  「話就說到這裡,趕快去干你的正事吧」

  「……遵命」

  說完,被打擊得意志消沉的伊芙灰溜溜地離開了房間。

  在專心處理文件的阿澤爾甚至沒有望她一眼。

  離開了伊格尼特的宅邸,啟程回到軍方的宿舍伊芙默默地思考著。

  (……我知道的。我就知道會是這樣……)

  自然而然地發出嘆息

  早就料到就算向他報告模擬魔術戰的結果他也只會是這種反應。

  即便如此她還是來報告了……因為心中還是留有一些期待。

  期待著阿澤爾會認可她,會褒獎她……

  (如果父親認可我的話……這樣一來……至少母親對父親來說就會變得特別。否則……母親不就太可憐了嗎……)

  懷著這種想法努力了五年。

  知道的只有『對於父親來說,母親真的是個無所謂的人』,以及『自己只是一艘名為伊格尼特的大船上的船骨的預備』這兩個事實。

  (或許是時候認清現實了吧……)

  來到伊格尼特以後,伊芙的煩惱與糾結就不曾被消解。

  平民的小妾的女兒……混著下賤血液的伊芙,不僅是在阿澤爾眼中,在別的純血的伊格尼特族人眼中也不受待見。

  他們時刻以最高的要求最好的結果來要求自己,略有失敗就會被臭罵,就算成功了也不會有任何誇獎,只是機械性地要求她拿出下一個好的結果。

  這和世人所熟知的奢侈而悠閒的貴族生活相去甚遠。現在的她的生活簡直就是個地獄。

  在這五年中她沒有被這樣的重擔所壓垮已經可以說是奇蹟了。

  (不……這不是奇蹟。我之所以還沒有瘋掉,是因為她……如果伊格尼特家裡沒她這個人,那我一秒都不想呆在這裡……)

  她突然想起這種事。

  想到這事以後,就有種想要見她的衝動。

  (……她現在應該還在北方邊境討伐魔獸吧……按照原定計劃應該會在今天返回帝都……)

  伊芙呆呆地思考著這些——

  「猜猜我是誰~」

  這個聲音突然響起,雙眼也突然被黑暗所覆蓋。

  是有誰從她背後出現並遮住了她雙眼。

  大事不妙了。

  雖說是資歷尚淺,但伊芙是同期中強得無人能敵的魔導士。想要在不被她察覺的情況下來到她背後,哪怕是軍方最強級別的魔導士們也很難。

  能做到這種事的只有一個人。

  「莉,莉迪亞姐姐!?」

  伊芙把遮住她眼睛的手拿開,猛地一回頭。

  「好久不見了,伊芙。你還好嗎?」

  那是一位身穿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禮服的女性。

  年齡大概二十歲,有一頭鮮亮的好紅色長髮,紫紅色的雙眼透著溫柔,在溫暖的陽光的照射下閃閃發亮。

  和伊芙相似的靚麗的面孔讓人深感血緣聯繫之奇妙。但是與刻板印象的伊芙不同,她顯得更加平易近人。

  如果要說伊芙的美貌像女武神的話,她的美貌就是地母神了。

  像指引人前進的燈火一般明亮的她的名字叫莉迪亞·伊格尼特。

  精英中的精英,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特務分室室長,擁有執行官番號1,<魔術師>名號的超一流魔導士,伊格尼特的嫡長女,也是伊芙同父異母的姐姐。

  「姐姐……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開這種玩笑了」

  「有啥不好嘛,這是姐妹增進感情的好機會啊」

  「唉……真是沒變。話說原來姐姐已經回來啦」

  「嗯,才剛匯報完工作。哎喲喂,累~死~我~了~」

  莉迪亞誇張地伸了個懶腰。

  伊芙則是用事務性地口吻迎接她凱旋。

  「看來任務執行得很順利。我為姐姐平安歸來感到由衷的——」

  但是。

  「啊對了對了,伊芙你現在有空嗎?」

  她打斷了伊芙刻板的話,露出了調皮的笑容。

  「……啊?不,我現在打算去進行練習——……」

  「我今天已經沒事了,你陪我出去逛逛吧?」

  「不,不行,我都說了接下來我要——……」

  「好啦好啦!都好久不見了,就賞我個臉嘛!讓我們這就朝帝國中心的商圈進發!」

  「姐,姐姐!?」

  莉迪亞拉著伊芙的手走起來。

  伊芙也只好放棄抵抗跟她去了——

  「唔……好吃……那家新出的可麗餅我已經觀望好久了」

  「…………」

  兩人走在繁華熱鬧的大道上。

  在莉迪亞的生拉硬拽之下,她們在小攤買了兩個可麗餅,邊吃邊逛。

  「你覺得呢?那家店的可麗餅很好吃吧?」

  「呃,嗯……嗯……」

  伊芙也是女孩子。

  香噴噴的餅底加上甜度正好的奶油與各色水果——如果是平時的話肯定會覺得很好吃吧。

  然而現在她和莉迪亞都穿著軍服,還是在大馬路上走著吃。

  擔心這種不正經的場面如果被哪個伊格尼特家族的成員看到的伊芙根本沒有心思享用可麗餅。

  「啊~我復活了~話說軍隊的行軍糧為什麼能做的那麼難吃呢?我覺得好吃的軍糧可以提升士氣呢。你覺得呢,伊芙?」

  「……軍糧是用來補充戰鬥行動所必要的能量,確保不過少或過多攝取營養的。味道的話無所謂……」

  「唉……你這樣下去,將來結婚的時候就麻煩了……」

  「才,才不要你管!」

  她們一邊閒聊著,一邊肩並肩漫無目的地逛街。

  「啊,快看,這個首飾好漂亮!正合適你吧!」

  「我這種一點都不可愛的女生不配戴這個」

  逛逛露天的小攤……

  「啊哈哈哈哈哈!剛才那個太好笑了!你看了麼?沒想到最初放在那裡的南瓜會有這樣的伏筆!噗呼呼呼!」

  「呃……我不知道你的笑點在哪裡」

  觀賞路邊藝人的表演,並給他們投小錢……

  「嗚哇~這件衣服好可愛!好像要~好想穿~」

  「姐姐,你也不看看你多少歲了,這種花邊多多的小女孩的衣服……」

  「是麼?那你穿一定合適吧?好,我買給你!」

  「不要!」

  「那我們趕快去試穿一下吧,伊芙!」

  「你聽到我說的話了嗎?」

  在服裝店被當成試穿人偶……

  姐妹倆就這樣度過了愉快的時光。

  在絕大多數時間中,伊芙都被看似很淑女但又莫名有些強硬的莉迪亞耍的團團轉,但這樣的時光對她來說毫無疑問是無比溫馨的。

  無時不刻不緊繃著的心弦唯有在這種時候才會鬆弛下來。

  莉迪亞開朗而善社交,伊芙對人冷淡並喜歡獨來獨往。她們之間沒有多少共同語言或是愛好。

  但是,在所有人都把伊芙這個混血當作下賤的存在的伊格尼特家族,姐姐是她唯一的心靈支柱。

  「……怎麼了?伊芙」

  回過神來,發現莉迪亞正在看著自己的臉。

  「你發了好長時間的呆啊~發生什麼事了嗎?」

  「呃,不……沒什麼……」

  好像是因為太放鬆了,沒有注意聽姐姐的話。

  美好的時光總是短暫的。她們已經啟程回到軍營了。

  太陽西斜,將市街染成暗黃色。

  從腳底延伸出去的影子也伸得很遠,像是在給她們指路。

  「……對,對不起姐姐,我剛才發呆了……呃,請問姐姐剛才是在說什麼來著?」

  「嘿嘿,我在聊我可愛的伊芙的活躍表現哦」

  莉迪亞並沒有因為她發呆而生氣,她只是溫柔地笑了笑。

  「……我的活躍表現?到底是在說什麼……」

  「我已經聽說了哦?今天新晉魔導士們的模擬魔術戰,你毫無懸念地拿下了第一名?」

  「!」

  之前被父親潑了冷水的話題。她回想起了那不愉快的遭遇。

  莉迪亞突然提出這件事,這讓伊芙一時間不知作何反應。

  「……是。我好歹也肩負了伊格尼特的名號,一直努力拿出與家族名號相稱的結果。但是這只是模擬戰,就算贏了也不會獲得什麼——」

  「很厲害啊」

  莉迪亞打斷了伊芙陰陽怪氣的話,展現了由衷的喜悅。

  「你可才14歲啊?而且是今年才入團的新人。但是卻能在強者如雲的宮廷魔導士團贏下那麼多人,這不是很厲害麼?」

  「……啊……那,那個……我……」

  「就連我也才是15歲入團哦?伊芙你真的很厲害,將來或許會成為超越我的魔導士」

  在伊格尼特家族內,伊芙鮮少得到讚揚。

  雖然她是期待過會被姐姐誇獎,但真到被誇的時候,她又害羞了起來。

  「如果謝拉大人……你的母親還在世……她一定會為現在的你感到自豪吧……」

  「!」

  莉迪亞隨口說出的話戳中了伊芙的淚點。

  因為和莉迪亞一起逛街,感情上鬆懈了下來,她已經再也繃不住了。

  伊芙停下了腳步。

  莉迪亞回頭看向她。

  「……你怎麼了,伊芙……你是在哭嗎?」

  「不,那個……」

  「對,對不起……我是說了什麼不合適的話麼……?」

  「不,不是的,不是的……」

  止不住眼淚的伊芙用手擋住雙眼,把臉扭到一邊。

  越是想要往下壓,感情就越激動,眼角就越熱。

  「對不起……我有點失控了……我是打算克制自己的情緒……就因為我這種事都做不好,才會被父親大人說是三流……」

  「……伊芙……」

  莉迪亞表情複雜地看著伊芙……

  「好啦好啦~」

  隨後她微笑起來,溫柔地撫摸著伊芙的腦腦袋。

  「你很努力了……這我最清楚……好嗎?」

  「……姐姐……」

  隨後,莉迪亞拉著伊芙的手,偷偷把她帶向了某個地方。

  伊芙被帶到了『業魔之塔』領地外的一個小山丘上。

  這是一片平常被用作魔導士訓練場的平緩的草原。

  天空與地平線被夕陽所染紅,草原像大海一樣在風的吹拂下泛起波浪。

  莉迪亞和伊芙坐在小山丘坡面的一角。

  「在這家族裡生活真的很憋屈……我很理解」

  莉迪亞用手捂著被風吹亂的頭髮,望向遠方。

  「但是沒問題,你身邊還有我。我一定會站在你這邊的,伊芙」

  「姐姐……」

  伊芙偷偷看了一眼姐姐的側臉。

  她一直覺得這種感覺很奇妙。

  莉迪亞的氣場莫名和伊芙的親生母親謝拉很像,明明她們血緣上不可能有任何關係。

  所以,無法把她當作外人。

  在家庭中,她唯獨對莉迪亞是推心置腹的。

  或許是莉迪亞是伊格尼特家族中少有的活潑開朗的人吧,在五年前伊芙突然被接回本家時,她像愛著自己的親妹妹一樣呵護伊芙。

  「怎麼了伊芙?我臉上有什麼東西麼?」

  身上流著平民的血,在名為『伊格尼特』的魔窟中掙扎。

  一直遭遇挫折,被嚴苛對待的伊芙之所以沒有奔潰,是因為她身邊還有莉迪亞。

  「不,那個……多虧了姐姐,我……今天姐姐帶我逛街……肯定也是擔心我……所以……謝謝……」

  話雖如此,伊芙生來就是這種不善挑明自己感情的人。

  感謝的話語也說得很含糊。

  但是姐姐像是洞察了一切似的嘻嘻笑著。

  莉迪亞一直都是這樣。

  不僅是伊芙,任誰都覺得在莉迪亞身邊會很舒服,會很安心。

  因為各種理由,伊格尼特家族在帝國軍內被討厭,但是莉迪亞是例外——有這種想法的人並不少。

  所以伊芙也覺得很不可思議。

  「……那個……姐姐……」

  「怎麼了?」

  「那個……問個失禮的問題……為什麼姐姐會對我這種人……這麼好呢?」

  「當然是因為你是我可愛的妹妹啊」

  莉迪亞用理所當然般的口吻說。

  看來自己說話太過隱晦,她沒有理解。

  於是伊芙決定用更加直接而明確的說法說。

  「不……如你所知,我是是混血兒……伊格尼特家的人都被我當作……」

  「…………」

  莉迪亞的表情稍稍變得嚴肅。

  「但是,姐姐卻不同……明明是純血的伊格尼特……但是怎麼說呢……很不像一個『伊格尼特』……」

  沒錯。

  莉迪亞·伊格尼特。

  在一味追求名譽與權勢的傳統而迂腐的貴族家庭中,溫柔而正直的她毫無疑問是個異類。

  與此同時,她還是個伊芙遠不能及的,完美的魔術師與軍人,一直能拿出完美的結果。

  就連阿澤爾也對她另

  眼相看,默許了她奔放而自由的做法。

  為什麼伊格尼特家會出現這樣的人?

  「……哈哈,不像伊格尼特麼……你這麼認為?」

  不知為何,莉迪亞露出了透著悲傷的笑容

  「啊!那個……對,對不起!我說了很失禮的話——」

  察覺到自己說了很過分的話的伊芙慌忙想要補救。

  她基本是獨身一人,沒有什麼朋友。

  所以她也很不願意,也不擅長顧及他人的感受。

  然而……

  「不,你誤會了」

  莉迪亞溫柔地撫摸著伊芙的頭。

  「伊芙你知道嗎?伊格尼特的名號所代表的真正的意義」

  「真正的意義……?」

  她突然說出這種完全不相關的話題。

  並且她問的問題也很奇怪。伊芙從未考慮過自己家的家名代表著什麼。這五年來也沒有任何人告訴她。

  「我很尊敬祖父」

  莉迪亞所說的祖父,只能是阿澤爾的親生父親。

  「祖父大人?我還沒見過呢」

  「在伊芙來到這個家族之前他就因病去世了……總之,祖父大人告訴了我家名的意義」

  莉迪亞仰望著火紅的天空說。

  「伊格尼特是帝國魔導武門的頂樑柱。也就是說,我們必須是帝國所有魔導士們的楷模——力量越大,責任越大。我們必須是守護弱小的,真正的魔導士。必須是標榜正義的,真正的貴族。以高尚的魔導之燈火驅散黑暗,照亮世人前進的道路……這才是<紅焰公>伊格尼特其名字的真正意義」

  「…… 啊?伊格尼特還有這種意義?」

  伊芙感到驚訝。

  畢竟莉迪亞所說的伊格尼特和現在伊芙所熟知的伊格尼特實在是差別踢打。

  「好啦,你別露出這種表情……我知道你在想什麼」

  「啊,對,對不起……」

  莉迪亞露出有些寂寥的笑容。

  「正如你所知,現在……所有人都忘了這個家訓。最近的伊格尼特忘了本分,盡在干一些醜陋的派閥爭鬥,擴張自己的特權……」

  「……父親大人麼?」

  「嗯,其他的家族成員也差不多,但父親大人尤為嚴重」

  莉迪亞望向遠方。

  「祖父大人在伊格尼特家中也算是個異類吧,他打算實踐這個名號所代表的真正意義……生前也沒少和父親爭執。面對伊格尼特的墮落,他比誰都要傷心」

  「…………」

  「祖父大人突然病逝,父親大人正式成為當家後……這個家族就徹底變樣了。確實,在父親大人強硬的經營之下,本家的權勢已經不是祖父那一代可以比擬的了。即便如此,我還是更喜歡祖父大人心中的那個伊格尼特……」

  「姐姐……」

  一直望著遠方的莉迪亞像是在望著什麼再也無法找回的東西。

  伊芙默不作聲,不知該對她說些什麼好。

  「……原來你在這裡啊,伊芙」

  唰!

  忽然,伊芙和莉迪亞周圍出現好幾個氣息。

  是五個帝國宮廷魔導士團的魔導士,很明顯是帶有殺氣的。

  他們都是在白天的模擬戰中被伊芙打敗的人。

  「……找我妹妹有何貴幹?」

  莉迪亞站起來,把伊芙擋在自己身後,觀望四周。

  「不,沒什麼……我們只是想來申請與伊芙進行模擬戰而已」

  領頭的男人露出卑鄙的笑容。

  「……模擬戰……?」

  「總之就是那啥。你們伊格尼特最近太蹬鼻子上臉了」

  「在軍隊裡也這麼蠻橫……公爵就這麼了不起麼?」

  「別以為你們這種蠻橫能一直持續下去!」

  男人們你一句我一句地喊起來。

  「這不就是想要私鬥麼!?」

  伊芙也一臉憤慨地說

  「啊?才不是私鬥呢!這可是正式向軍方高層申請,並得到許可的『模擬戰』。相關文件就在這裡」

  領頭的男人抽出一張文件。

  「怎麼會……我根本沒在這種文件上籤過字!你們這是偽造文書!」

  「閉嘴!總之趕快過來吧!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沒錯沒錯!你就老實跟我們過來!」

  面對不斷挑釁的五個魔導士,伊芙不服氣地咬緊嘴唇。

  可想而知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反正就是頂著『模擬戰』名頭的,五對一的私刑。

  偏偏找上伊芙,也是覺得伊格尼特公爵家不會太看重身為混血的她,並作出什麼打擊報復吧。

  這五個人在年輕的團員們中都是佼佼者。

  一對一是不可能輸,但是想要同時打敗五個人是不可能的。

  逃不掉了。

  就算逃了也會被父親說是伊格尼特的恥辱。就算硬著頭皮上了,也會因為敗北被父親責罵。不管怎麼樣結果都不會好。

  正當伊芙決定老實地跟著那群人走的時候。

  「等一下,我不允許這次模擬戰。這是長官命令」

  莉迪亞攔住了伊芙。

  「你們趕快離開我的妹妹。所有人,現在」

  「莉,莉迪亞姐姐……」

  溫柔和藹的她瞬間變成了勇猛的戰神。

  明明狀況緊急,伊芙還在崇拜地望著姐姐的英姿。

  「怎,怎麼了莉迪亞百騎長……與你有什麼關係……」

  「沒錯!這可是上級批准了的正式的模擬戰——」

  「關我屁事」

  莉迪亞對魔導士們的歪理一笑置之。

  「我不允許有人對我妹妹出手。想打就來和我打」

  莉迪亞的威嚇把五個魔導士嚇了一跳。

  「啊?當,當然不能和你打啊……我們又沒有取得和你的模擬戰許可……」

  「沒錯。現在和你打的話就會變成私鬥……就是違反軍紀。而且你也不可能全身而退……這樣真的好麼!?」

  「我倒是完全無所謂啊」

  莉迪亞撩起自己的長髮,輕描淡寫地說。

  「我讓讓你們也可以啊——『你們可以將我接下來將要發動的進攻當作私鬥並匯報上級』」

  在呆若木雞的魔導士們面前,莉迪亞不由分說地詠唱咒文,立下誓約。

  誓約毫無疑問是正當的,也就是說只要不履行誓約,詛咒就無法解除。

  對契約的不履行會給她帶來巨大的詛咒性的痛苦。

  「玩,玩真的……?」

  「等,等一下姐姐……!」

  伊芙慌忙抱住莉迪亞。

  「姐姐你明白嗎?這樣做的話你在軍中的地位——」

  但是莉迪亞只是笑笑。

  「可愛的妹妹都要遭遇危機了,我還管什麼自己的地位或是家族的名譽呢?」

  「姐姐……」

  「我絕對會保護你……不管發生什麼事」

  莉迪亞堅定的意志讓伊芙無話可說。

  「我一直都走在我認為正確的道路上。因為……我是伊格尼特」

  她威風凜凜地面對五個魔導士。

  「哼……別瞧不起人了……!」

  被莉迪亞的殺氣所壓制的魔導士們為了掩蓋他們的不安而激動起來。

  「就算你是百騎長,你也別以為能贏過我們五個人!」

  「讓你嘗嘗苦頭!」

  魔導士們詠唱起咒文。

  而莉迪亞甩了甩自己的斗篷進入戰鬥態勢。

  現場魔力的波動變得越來越強——

  最後——

  「伊芙……我有話想先跟你說」

  莉迪亞優雅地拍

  了拍散落在全身上下的火粉,煞有介事地說。

  她周圍倒著五個人。

  所有人都受到了最低限度的燒傷或是撞擊,已經失去意識。

  前一刻,伊芙眼前是一場美麗而優雅的火焰之演舞。

  連『實力懸殊』這個詞都談不上的,單方面的蹂躪。

  「什,什麼事……」

  了解到自己與姐姐之間太過懸殊的實力差距的伊芙還沒回過神來。

  莉迪亞對她說了一句讓她頓時清醒過來的話。

  「伊格尼特家……將在不久的將來毀滅」

  「!?」

  伊芙感受到了仿佛後腦被擊打了似的震撼,她不禁追問姐姐。

  「為什麼……姐姐!?」

  莉迪亞有些憂傷地看著她。

  「父親大人樹敵太多。你也明白吧?各方面對伊格尼特家的不滿已經到了會發生這種蠢事的地步」

  莉迪亞看向倒在附近的五個魔導士。

  「確實,因為伊格尼特在不斷建功立業,把伊格尼特家當作英雄的人不少。但是在背地裡對我們的蠻橫與強硬感到不滿的人也有很多。想拉攏伊格尼特的人不在少數,然而這也只是因為伊格尼特的名號。因為稍微拍個馬屁,好好服從命令就能分一杯羹,所以才來攀附伊格尼特家……」

  「…………」

  「伊芙,你要小心父親大人。他是個危險的人,為了某種深不見底的野心與欲望,他已經輕視,拋棄了很多東西……就連阿莉耶絲也」

  「……阿莉耶絲?」

  突然聽到了這個名字。

  這應該是在伊芙被帶來本家之前就因為傳染病死去的莉迪亞的親妹妹。

  「她……怎麼了嗎?」

  莉迪亞並沒有回答伊芙這個問題。

  「父親大人……我們伊格尼特……一定會被父親所輕視所拋棄的東西毀滅……我有這種預感」

  語氣沉重的莉迪亞的話語與神情中透著某種『確信』。

  伊芙無話可說。

  「但是,我不會讓這種事情發生」

  莉迪亞懷著堅定的意志說。

  「姐姐……?」

  「伊芙。我相信伊格尼特。我相信伊格尼特的名號所代表的真正的意義。我一定會讓所有人都遺忘了的,伊格尼特的正義與理想復活」

  莉迪亞直視著還在不解地眨著的伊芙的雙眼。

  「伊芙……你願意幫我嗎?」

  「幫姐姐……」

  她的話太過出乎意料。

  「這,這怎麼……我這種人怎麼可能幫得到姐姐……」

  莉迪亞溫柔地對妄自菲薄的伊芙發問。

  「你在之前的任務中放棄了本可以獲得更大功績的機會。為什麼?」

  「那是因為……現場還有沒來得及逃脫的平民母子……我沒法見死不救」

  或者說,那對母子的身影與曾經被捲入事件的母親和自己重合了。

  「但是,因為這個我錯過了機會,沒有完成伊格尼特的使命……」

  一想到父親的訓斥,伊芙的表情就變得陰鬱起來。

  莉迪亞溫柔地撫摸著開始自責的伊芙的腦袋。

  「這樣就好了,伊芙」

  「!」

  「你是個即便是在攸關自己性命的戰場上還能自然地表現出善良的,溫柔的孩子……你是伊格尼特家的希望」

  「姐,姐姐……」

  「如果是和你攜手……我相信我總有一天能改變伊格尼特。你能幫我嗎?伊芙。那個……雖然我只是個妹妹遇到危險就會做事不考慮後果的,很不可靠的姐姐……」

  莉迪亞苦笑起來。

  伊芙根本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像莉迪亞所說的那樣厲害。

  但是,既然是莉迪亞本人的請求,那麼伊芙的回答只有一個。

  因為莉迪亞就是伊芙理想中的魔導士。

  「我知道了!我會爭取成為像姐姐那樣的厲害的魔導士!總有一天還要幫上姐姐的忙!請讓我成為你的助力吧!」

  「……謝謝你。九泉之下的祖父大人肯定也會高興的」

  莉迪亞又摸了摸伊芙的頭。

  「唉,接下來要開始思考怎麼跟父親大人解釋這場鬧劇了」

  「啊哈哈……姐姐你真是……」

  說著,她們就這樣愉快地踏上了歸路……

  ————

  「伊芙。這次的任務我打算交給你」

  聽到阿澤爾這句話,伊芙甚至懷疑自己聽錯了。

  每天都忙於執行任務的伊芙在這一天,被阿澤爾叫到了帝國宮廷魔導士團司令辦公室。

  他到底會因為什麼事批評她呢,到底會接受怎樣的責罵呢。

  膽戰心驚地來到他面前的伊芙,聽到他說出的話後嚇了一跳。

  「咦!?我……嗎?」

  「別讓我說太多遍」

  阿澤爾哼了一聲。

  「抓捕七名背叛帝國軍並出逃,正要與某個反政府組織匯合的原帝國軍魔導士……這個任務,我打算讓你試試看」

  「…………」

  「由你憑自己的判斷編組部隊,完成任務……你能辦到吧?」

  至今為止,她都是在別人的指揮下執行任務。

  但是這次他要求伊芙作為指揮官,率領部隊執行任務。

  並且,通常這種任務是交由直屬的上司傳達的。這次居然是帝國軍最高司令阿澤爾·露·伊格尼特卿親自下達了命令。

  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情況。

  (難不成,父親也稍微認可我的表現了……?)

  抱有這種幻想的伊芙二話不說——

  「是!保證完成任務!」

  她果斷地回答,並對阿澤爾敬禮。

  「嗯……我很期待哦」

  「……!是!」

  期待。第一次聽父親說出這個詞的伊芙掩飾不住自己的驚訝。

  如果能順利完成這次任務,說不定父親也會對母親謝拉刮目相看。

  要努力了

  就在使命感燃燒了她全身的時候。

  「……請等一下,父親大人」

  有人穩住了現場。是莉迪亞。

  在房屋一角觀望著阿澤爾下達命令的莉迪亞突然潑了盆冷水。

  「我覺得這個任務對伊芙來說還太早了」

  「……姐姐?」

  莉迪亞站到有些不知所措的伊芙面前,對阿澤爾進言。

  「這次從帝國軍叛逃的七名魔導士的排名都是B級或是C級。也就是說他們都是實戰經驗豐富的一線魔導士」

  「這又如何?」

  「伊芙的實力雖然已經到A級,但她還是新人,實戰經驗還是不足。我覺得這一任務還是交給老練的魔導士們會比較好」

  「…………」

  「要不就由我們特務分室出動吧。身為室長的我願意親自出陣討伐叛徒——」

  「不可」

  阿澤爾不由分說地拒絕了莉迪亞的提議。

  「你現在還有任務要處理吧?那邊的任務是優先度最高的」

  「但,但是……怎麼能把剿滅叛徒這種重大任務交給還是個新人的伊芙——!」

  「既然是伊格尼特,完成這種任務就不在話下。再說,只是剿滅叛徒而已,到底有什麼好猶豫的?我不能理解」

  「但,但是……」

  莉迪亞依舊不肯放棄。阿澤爾有些冰冷地說。

  「我的女兒,莉迪亞。你確實很優秀,年紀輕輕就來到了S級,完美地完成了多個困難的任務,並且還一直超乎我的期待。因為你實在太優秀,所以我也對你的自由奔放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關於前些天你的擅作主張,我也只是讓你寫了寫檢討……所以,你明白吧?」

  「……!?」

  「如果你再繼續違抗上級,伊格尼特當家的命令與決定,辜負我對你的期待的話……就算是你我也不得不採取措施哦?」

  「……呃……這,我……」

  阿澤爾罕見地對莉迪亞發怒了。

  「……!」

  看到姐姐或許會被父親針對,伊芙再也忍不住了。

  身為混血兒的自己被父親討厭也無所謂,但是千萬不能連累了姐姐。

  姐姐是終將改變伊格尼特家族的人,是伊格尼特家族的希望。

  並且她之所以會被連累還是因為她要保護沒用的伊芙。

  「沒,沒問題的姐姐!包在我身上吧!」

  所以伊芙下意識地這樣回答了。

  「叛徒就由我來剿滅!」

  「……伊芙……沒事吧?你沒在逞強吧?」

  說實話當然是在逞強。

  她也不想去執行如此重大的任務……

  即便如此——

  「……沒問題,等我的好消息吧」

  她咬咬牙。為了回應父親的期待,她決定初次作為部隊指揮官出動執行任務。

  ……就這樣。

  伊芙首次進行作為指揮官挑選人手,組成小隊出擊了。

  她利用連老練的魔導士都要甘拜下風的卓越手段追尋到了叛徒們的藏身之處。

  並且謹慎縝密地收集情報,擬定作戰計劃——

  叛徒們藏身於某個偏僻的國境線邊上的廢棄城寨。

  討伐部隊在離它不遠的位置紮營。

  「——通過以上戰力分析,首先排除γ小隊解除敵陣內的防禦結界與魔術陷阱。解除完畢後α小隊從背後進行火力壓制的佯動。十五秒過後,β小隊從正面突擊。從已經判明的敵人的位置與戰鬥力來分析……我們將會在地圖的這個位置展開近距離的魔術戰。先主動展開防禦結界,讓對方以為我們意在壓制。但是這是一個幌子。將足夠的戰力拖在此處後……我率領的δ小隊迅速從地下的密道鑽出,攻擊他們腹背,實現完全壓制。現在,所有人對腦中的計時魔術進行校準」

  伊芙在帳篷里,對眼前的魔導士們進行出擊前的最後動員。

  眼前的魔導士們都是以軍中的年輕團員為主選拔出來的,實戰經驗豐富的強者。

  而在這些身經百戰的強者看來……

  「……好厲害,沒想到還有這樣的作戰計劃……」

  「這樣下去……我們完全可以無傷解決戰鬥啊。都為那幫人感到可憐了」

  「這就是伊格尼特嗎……」

  他們紛紛發出讚嘆,早已忘記了率領他們的只是個比他們還年輕的小女孩。

  「作戰計劃就是這樣。有問題的人請舉手」

  沒有任何人有問題。

  作戰計劃本身無可挑剔。

  能問的只有這樣的問題——

  「……請講,夏克斯正騎士」

  「接下來我們要進行的是剿滅叛徒這種很噁心的任務……所以在開始任務之前我有件事想像小貓咪閣下確認一下」

  「什麼事?」

  「……不論對方死活嗎?」

  這是一個詢問身為指揮官的伊芙是否有那個覺悟的,很尖銳的一個問題。

  伊芙沉默了片刻後明確回答。

  「不論死活」

  這一刻,肅清叛徒的罪惡感就全部壓在了伊芙身上。

  伊芙的殺意,殺死了『曾經的同僚』。

  「他們掌握了軍方的機密。我們不論如何都要組織他們與那個反政府組織匯合。所以必須消滅所有人。這是命令」

  「好,我知道了,隊長。我們各自好運吧」

  就這樣,戰前會議結束了。

  所有人從位子上站起,麻力地為半小時後將要開始的戰鬥做準備。

  這時,有一個人來到了沉沉地嘆了一口氣的伊芙面前。

  「嘿,伊芙。你真厲害啊」

  是里撒福正騎士。

  「這個戰略非常漂亮。說實話無可挑剔。不愧是魔導武門的頂樑柱伊格尼特啊」

  「…………」

  「而且對凝聚力與士氣的把握也很出色。一開始嘲笑你是小貓的隊員們現在也不敢輕視你了。你簡直是為了成為人上人而出生的,天生的精英啊」

  「里撒福正騎士」

  以前處處找茬的里撒福不知為何在一味地誇獎她。

  對此感覺不太舒服的伊芙換了個話題。

  「話說回來……我很意外你會參與這次任務。任務內容本身就很黑暗……並且我一直認為你是討厭我的」

  「……哼,你有什麼不滿意的嗎?」

  「不,從實力上講你沒有任何毛病,倒不如說我很高興你願意幫忙。請多關照」

  「嗯,我才要說請多關照呢隊長。讓我們趕快結束這個任務吧」

  說完,里撒福和伊芙都各自開始了準備工作。

  沒過多久,出擊前的準備工作就順利結束了。

  伊芙率領的小隊朝著城寨進發,照著原定計劃行事。

  討伐曾經的帝國軍同僚的作戰行動總算是拉開了大幕——

  ——伊芙制定的作戰計劃是完美的。

  細緻的情報收集,縝密的作戰計劃。

  當然,戰場上常常出現意外情況,但她預測了這些情況,想了兩重,三重的對策,滴水不漏。

  只要順利,不僅能最大限度地遏制己方的傷亡,甚至還有可能將叛徒全部活捉。

  即便是有她沒想到的意外情況,她也一定能臨機應變,拿出解決方案……她心中懷有這樣的自信。

  ——然而。

  他對現在的狀況感到難以置信。

  這已經不是『意料之外的情況』能說明的了。

  「怎麼了……怎麼會這樣……到底是發生了什麼……!?」

  伊芙孤身一人,呆呆地站在城寨中,站在戰場上。

  的敵人意想不到的陷阱與奇襲將她與同伴分開。

  明明必須馬上想出對策,但她腦子一盤空白。

  根本想不出任何辦法——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

  『混帳!艾因!艾因被幹掉了!?』

  『為什麼這裡會有魔術陷阱——!?這我可沒聽說過啊!?』

  『和情報中的布置完全不同啊……!』

  通信魔術中不斷傳來部下們慌張的喊聲與慘叫。

  可怕的魔術之炸裂聲震顫著伊芙的靈魂。

  『敵人要齊射了,趴下啊啊啊啊啊!』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我的手,我的手啊啊啊啊——!』

  『可惡,被包抄了!?』

  『不要,我不想死——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們的行動完全被對方看透了!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伊芙十騎長!請下達指示!請下達——』

  『對不……起……γ小隊……全……滅……』

  『利茲!你振作一點啊,利茲!啊啊啊啊啊,可惡!』

  『隊長!快下命令!這樣下去我們會全滅的——!』

  聽到這些慘叫。

  聽到這些在通信器的另一端一個又一個倒下的戰友們的喊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伊芙開始猛烈顫抖起來。

  她的冷靜完全崩潰了。就算她再怎麼優秀,不過是個十四歲小女孩的她根本無法再進行正確的指揮。

  「為什麼……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為什麼……!?」

  為了儘可能多地拯救部下,她硬著頭皮沖向前線——

  …………

  背後被什麼人撞開的她應聲倒在地上。

  被封魔的咒

  文封印,手腳被捆住的伊芙狼狽地倒在地上。

  經過剛才那場激戰,伊芙已經遍體鱗傷。

  雖然萬幸是沒有受到什麼致命傷,但是全身上下都鮮血直流,已經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了。

  伊芙的奮戰是徒勞的,討伐部隊已經全滅。

  整個部隊現在只有伊芙一個人還活著。

  「呀哈,真是太輕鬆了!」

  把伊芙一路拖過來並撞倒在地的魔導士開心地說。

  這裡是叛徒們作為據點的地下室。

  七個魔導士把趴在地上的伊芙團團圍住。

  「被這種無能之輩指揮,白白送命的原同僚們真是太可憐了!」

  「沒錯,就因為伊格尼特太囂張才會有這種下場」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活該!」

  七人紛紛發出咒罵與嘲笑的聲音。

  「……為什……麼……是怎麼回事……?」

  伊芙拼命地扭動身體,不甘心地仰望周圍。

  「我的作戰計劃是天衣無縫的……但我為什麼會輸……?」

  伊芙直到現在都無法相信這個屈辱的現實。

  但是,這就是她所面對的事實。

  「就算你想的計劃再怎麼完美無缺,被敵方知道了的話不就沒意義的嗎?就像是一邊看棋譜一邊解象棋殘局一樣」

  一個魔導士彎下腰來俯視著伊芙。

  ——是里撒福。

  沒想到,里撒福居然與那些叛徒們站在一起。

  「里撒福……!?難道是你泄露了情報……」

  「這才發現嗎?你到底是有多蠢啊……」

  伊芙露出憤恨地神情。里撒福則露出愉悅的笑容。

  「正如你所見,一切都是為了陷害你——陷害伊格尼特家所設下的圈套」

  與叛徒們肩並肩的里撒福揭開謎底。

  「陷害我……?到底是怎麼回事……?」

  伊芙由衷感到不理解。

  「你居然……問我們怎麼回事……?」

  頓時,圍著伊芙的魔導士們全身上下散發出憤怒與憎惡的情感。

  這與戰場上的那種殺氣不是一種東西。

  極其強烈的負面感情撲面而來……有生以來第一次體驗到這種感情的,十四歲的伊芙不禁顫抖起來。

  魔導士們紛紛咒罵起來。

  「啊?你說你不知道?你是在裝傻?還是說你真的不知道?」

  「因為你們伊格尼特,我們不知遭了多少罪……!」

  「你那狗屎老爹的把我老爸逼到自殺了……!我老爸他到底做錯了什麼!?」

  「我在阿爾基姆斯戰役中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弟弟死去……!多虧了你老爸的指揮!你老爸為了獨占所有的功勞把他殺了!」

  「我的哥哥也被當成是棋子……他是個優秀的軍人!但是——」

  「我家被伊格尼特誣告成叛國罪,領地被沒收,家破人亡……可惡!我家怎麼可能違抗女王陛下!你以為我們侍奉王家侍奉了多少代——!?」

  「我不管什麼政治婚姻,從小就約定終身的戀人被你們家的人搶走了……!那噁心的中年肥豬!最後我戀人自殺了……都是你們,都是你們伊格尼特的錯……!」

  「我們絕對不後悔原諒你們伊格尼特……!絕對不會……!」

  伊芙被這種兇狠的感情所壓倒。

  但是,她還是一邊顫抖著,一邊怒目相視作出反駁。

  「……我,我知道你們為什麼這麼恨我們了……!但是!為什麼你們要幹這種事!我的部下們又得罪了你們什麼——!」

  「沒錯……我們已經和你那個可惡的老爸一樣,是邪惡的存在了……」

  「但是即便如此,我們還是想向伊格尼特報仇!」

  「我們已經顧不上這麼多了——只要能報復你們!」

  「——!?」

  他們早已自暴自棄了。

  換句話說,他們對伊格尼特的怨恨與憤怒已經到了這種地步……到了不去排遣就活不下去的地步。

  那些魔導士們的雙眼已經無神——已經脫離了正常的範疇。

  他們早已陷入深深的絕望,已經『壞掉』了。

  「總之,就是這麼回事。你明白了吧?伊芙」

  里撒福在她面前單膝跪下來,端起她的下巴。

  「這些人不論如何都想報復你們伊格尼特……不惜粉身碎骨。這群人都『完了』……而我也沒資格說他們,我的故鄉古斯塔村也……算了,說了也沒用……事情都過去十多年了……」

  ——伊格尼特家……將在不久的將來毀滅。

  ——父親大人樹敵太多。

  顫抖著的伊芙腦中閃過姐姐之前說過的話。

  她之前以為自己理解了,但結果還是沒有理解這句話有多麼沉重,沒有理解姐姐的擔憂。

  ——此時此刻,伊芙次明白這其中的意義。

  「……唔……!?……!」

  面對人類純粹的憎惡與憤怒,她已經忍不住流出淚水。

  「不愧是里撒福,一切都在你的預料之中」

  「沒錯吧?你們這群人同時出逃的話……那個奸詐狡猾的伊格尼特卿肯定會派出自己的嫡系部隊剷除後患。雖然我不認為他還留有任何對自己不利的證據……說實話如果莉迪亞·伊格尼特能來就完美了……不過,光是釣到這個混血兒就算燒高香了吧?」

  「接下來該怎麼辦?」

  「也是,那就……」

  到底是有著怎麼樣的過去,他才會露出這樣的表情呢。

  里撒福用虛無的雙眼俯視著伊芙說。

  「先按照原定計劃折磨她吧。讓她生不如死……讓她後悔被生下來」

  「——!?」

  里撒福殘忍的話把伊芙嚇得不敢動彈。

  這時她才察覺到,地下室里有拘束床,拘束椅子,鞭子,鐵籠,用來吊人的鎖鏈,車輪,剝指甲的道具,鉗子和剪刀,被插在火爐里烤的通紅的烙鐵……以及其他各種難以用語言來形容的可怕的拷問道具。

  光是想像那種東西用在自己身上就止不住顫抖。

  「沒錯……先把這傢伙的精神折磨崩潰,讓她像豬一樣叫喚……把她作為人的尊嚴踐踏殆盡。然後再讓她親口說出伊格尼特至今為止都犯下了那些罪行,讓她謝罪……然後全程用魔術錄下來,送給伊格尼特卿……還威脅他要在全帝國公開這段錄像」

  「哈哈哈!好好好!這下伊格尼特卿丟臉丟大發咯!」

  「那個自尊心超強的一定會氣得滿臉通紅吧!」

  「啊哈哈!我很擅長醫療咒文!她如果要死了你們就說一聲哦!」

  「嗯!拜託你了!這下我們就沒什麼顧慮了!」

  「喂喂喂,被下手太重把她給殺了哦!公開拷問只是計劃的第一階段……在讓伊格尼特卿倒台,把他親手殺掉之前,我們還要好好利用她……」

  「沒錯……把在嚴酷的拷問下精神奔潰的她偷偷「救」出來,以此接近伊格尼特卿……里撒福,這是你負責的部分對吧?」

  「里撒福啊,我雖然理解接下來的計劃……但是,啊……我真有可能不小心把她殺了!」

  長年的積怨總算到了排解的時候。

  他們懷著這種解放感,這種陰暗的喜悅,緩緩走向躺在地上的伊芙。

  緩緩地。

  ……緩緩地。

  仿佛是從地獄復生的死者在往這邊走來。

  「啊……不要……!不要……!」

  伊芙已經完全陷入慌亂,沒辦法思考任何事。

  被捆住手腳的她只能像個蠕蟲一樣扭動身體。

  「……救,救命……來,來人……!來人……!」

  精英軍人的矜持的面具被完全剝下。

  現在的伊芙只是個十四歲的少女。

  在伊芙被令人發狂的絕望與混沌打垮,被它

  們所吞噬的時候——

  「——伊芙!」

  轟!

  突然,地下室的天頂發生了爆炸——

  有什麼人同猛烈的爆炎一起降臨。

  「不許你們——」

  眼前被炫目的紅光所覆蓋,灼熱的風灌滿了地下室。

  咆哮的紅蓮之龍捲從是上方襲向了魔導士們。

  那仿佛是一條巨大的,盤繞著的炎蛇。

  「——傷害我妹妹——!」

  無數蜿蜒的火蛇瘋狂肆虐著,發揮出如灼熱地獄般的強大破壞力。

  仿佛是在一座火山在近距離爆發了一樣強大的火浪將石制的地板和牆壁燒得通紅,並朝除了伊芙以外的人襲去。

  魔導士們慌忙往後跳,詠唱防禦咒文展開障壁,勉強躲過了炎熱——

  一位女性趁此機會降臨在伊芙身前——

  「姐,姐姐……!?」

  「抱歉我來晚了伊芙……你一定很害怕吧,不過沒事了」

  莉迪亞·伊格尼特。

  「為,為什麼姐姐會在這裡……!?」

  「我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所以把這次叛逃的魔導士們的資料都看了一遍。雖然有部分記錄被巧妙地抹消掉了……但他們碰巧都是很有理由忌恨伊格尼特的人。而你——」

  莉迪亞看了一眼裡撒福。

  「我很吃驚。里撒福正騎士……你原來是伊格尼特家最大的污點,『古斯塔的慘劇』的唯一倖存者……」

  「哼?你知道這個事件嗎?都是過去的事了,沒什麼好說的」

  里撒福輕蔑地哼了哼鼻子。

  「和與這件事沒有直接關係的你說這些也沒用。就算說了我的家人和村民們也無法死而復生」

  他像是覺得這件事無關緊要似的聳了聳肩。

  「……好吧。總之這次事件實在是不像個巧合,所以我就在想會不會有這種可能……於是我擅作主張追過來了。看來我的想法沒錯」

  「不,你判斷錯誤了。你這簡直就是飛蛾撲火」

  里撒福用冰冷的眼神看著冷靜地進入戰鬥狀態的莉迪亞。

  「原本我們的目標就是你,莉迪亞。畢竟你是下任當家……沒有比你更能對伊格尼特卿造成打擊的了」

  「很不巧,你們以為我會輸!?別太小看<紅焰公>了!」

  莉迪亞揮起左手。

  明明她沒有詠唱咒文,周圍就已經掀起灼熱的業火,烈火完全在她的操控之下。

  無數紅蓮之柱攔在她們與魔導士之間。

  熱浪與熱氣肆虐著。地下室內被染成一片紅色——

  「……唔,咕……!?」

  「這就是……伊格尼特的——」

  面對赤色死神的化身,魔導士們戰慄不已。

  在這樣誇張的熱量使他們根本無法靠近。

  眷屬密咒【第七園】。

  窮極炎與熱的魔術名門,伊格尼特家祖傳的奧義。

  這裡已經是莉迪亞的領域。

  「你們以為我會什麼準備都不做就送上門來嗎!?領域已經展開完畢了!你們再來幾百人一起上都沒用!」

  「咕!」

  「雖然你們欺負了我妹妹,但只要你們乖乖投降我還可以保你們一命!快,投降吧!」

  因為伊芙被欺負而怒火中燒的莉迪亞散發著壓倒性的氣場。

  以一敵百,以一敵千的究極的魔導士。

  這就是<紅焰公>。

  ——然而。

  「你以為我們會沒有準備嗎,<紅焰公>。我剛剛說過我們本來的目標是你吧……?」

  里撒福大搖大擺地聳聳肩,打了個響指。

  這一瞬間。

  「——咦!?」

  莉迪亞展開的所有的火焰像是被吹滅的蠟燭一樣全都突然消失了。

  「為,為什麼我的法術……!?」

  這是不可能的。眷屬密咒【第七園】是只要領域展開完畢就不會受任何魔術性干擾的無敵法術。

  面對這種出乎意料的狀況,莉迪亞也顯露出了驚訝。

  而好歹是身經百戰的魔導士們不會放過這個良機——

  「趁現在!<雷帝之閃槍>——!」

  「<雷帝之閃槍>!」

  他們一齊發射了咒文。

  前後左右包圍著她們發射的【閃電槍釘(Lighting·Pierce)】一共有七發。

  當然莉迪亞在危急關頭詠唱了火焰障壁來抵消攻擊——

  「<紅蓮之炎陣>——啊啊啊啊——!」

  不知為何,莉迪亞的火焰障壁並沒有啟動,她的全身都被雷閃貫穿了。

  原本施加了幾重的防護咒文加上魔導士禮服的防禦效果使她沒有瞬間斃命,但是她左手中了兩發,右手一發,右腳兩發,左腳一發,左肩一發——全身已經千瘡百孔,身體也在強烈的電擊刺激下顫抖著,無力地跪在地上。

  「姐,姐姐——!?」

  伊芙發出慘叫。

  「既然是以你為目標,當然要想辦法對付你的火焰啊」

  里撒福冰冷地俯視著莉迪亞。

  「我預先在這裡設置了炎熱系術式的干擾結界。你的眷屬密咒是很可怕,但是只要比我的結界後出手就能防住。這個領域的炎熱系魔術的啟動許可權在我手中」

  「…………!」

  莉迪亞表情緊繃起來,然後她低下了頭。

  看到她這反常的表現,伊芙領悟到。

  (怎麼會這樣……姐姐判斷失誤了……都是我的錯……!)

  如果是平常的話,聰明伶俐的她不可能會犯下這種低級錯誤。

  她肯定會發現敵人的陷阱,並且想出對策。

  但是現在的她並不冷靜,因為——

  (……因為我被抓住了。她想要儘快救出我,所以才沒有多想……都是我的錯,度怪我,姐姐要被……!)

  被自責所煎熬的伊芙緊緊閉上了眼……然後她像是豁出去了一樣對莉迪亞說、

  「姐姐……你快逃吧」

  「!」

  「現在還來得及……即便是受了這樣的傷,只要你專注於逃跑就肯定能順利逃脫……!」

  「…………」

  「所以……別管我了……你快逃吧姐姐!」

  但是。

  莉迪亞對伊芙微笑道。

  「沒事的,伊芙」

  她搖搖晃晃地站起來……與魔導士們對峙。

  守護著伊芙。

  「為什麼,為什麼……!?姐姐!現在的你——」

  伊芙因絕望而兩眼一抹黑。她對姐姐哀求著,但是姐姐的背影還是那麼堅定。

  「沒想到受了這樣的傷還能站起來。不愧是伊格尼特」

  里撒福厭煩地盯著莉迪亞。

  「但是,我們還沒菜到會輸給這樣的你哦?你所擅長的炎熱系魔術已經被我們封印,還是一打八……你毫無勝算」

  「……我知道。但我還是不會退讓……」

  莉迪亞不服輸地盯著里撒福。

  「我……會為了我想守護的東西而戰……我是伊格尼特……」

  「……切!你有什麼臉說這話……!」

  面對大義凜然的莉迪亞,里撒福忌恨地砸了咂嘴。

  「好啊,就從你先開刀。是時候發泄我們的仇恨了……!把伊格尼特那幫人渣蹂躪殆盡吧!」

  「好!」

  里撒福以及其他魔導士們開始詠唱咒文。

  莉迪亞也驅使著已經快撐不下去了的肉體詠唱咒文。

  「姐姐……」

  動彈不得的伊芙只能眼睜睜地注視著面前的戰鬥。

  就結果而言,這場戰鬥根本不會『有來有回』。

  莉迪亞被壓著打,被單方面地蹂躪。

  「<冰狼的爪牙——」

  「太遲了——!」

  「咿呀啊啊啊啊啊——!」

  擅長的炎熱系咒文被封印後,莉迪亞試著用其他咒文進行對抗。

  但是在此之前,爆炎,吹雪,雷閃就蜂擁而至,將莉迪亞打倒。

  炎熱系咒文被封殺。一打八的格局。

  魔術的慣用手左手也遭受了致命打擊。

  各種各樣的因素與條件都對莉迪亞不利,實在是太不公平了。

  「咳——<蒼銀之冰晶——」

  「不會讓你得逞的!<咆哮吧炎獅子>!」

  「<風王之劍>——!」

  爆炎與真空之刃擊中了拼命應戰的莉迪亞。

  咒文的狂瀾還在追擊被打翻,被打飛的莉迪亞。

  「嗚,唔啊啊啊啊啊啊——!」

  漸漸地,漸漸地……

  姐姐的傷越來越重……

  她被漸漸地,殘酷地……被毫不留情地——

  「……啊……!姐姐……姐姐……!」

  伊芙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她被單方面地蹂躪。

  雖然利還用體內的魔力循環提高了防禦能力,但她早已受了就算死也不奇怪的重傷。

  她依舊沒有被打倒。

  莉迪亞……還是沒有退讓——

  她一直擋在伊芙的面前——

  「——跳起冬之圓舞曲·獻上寂靜>……!」

  為了守護伊芙而詠唱咒文。

  但是,好不容易才放出來的冷凍鐳射被某人所展開的魔力障壁輕鬆阻擋下來——

  「好煩啊,你怎麼還不死!<冰狼之爪牙>——!」

  「——!?」

  冷氣與冰錐打在莉迪亞身上。

  但是她為了不讓這些攻擊傷到伊芙,還挺身擋在伊芙面前。

  「姐姐……我求你了……住手吧……!姐姐……!」

  伊芙只能在姐姐背後哭泣著,哀求著。

  但是,莉迪亞分毫不讓。

  她一直在,一直在保護著伊芙。

  最後——

  ————

  「總算是結束了。還挺難纏的」

  「…………」

  莉迪亞跪在伊芙面前,無力地垂下頭。像是沒有力氣再打了。

  持續被攻擊咒文擊中的她的身體已經破破爛爛。

  身上流出來的血已經在腳邊積成汪汪的血泊。

  她一動也不動,似乎是失去意識了。

  「嘶……姐,姐姐……姐姐……」

  伊芙看著姐姐悲慘的樣子哭泣著。

  「前奏拖得太長……不過總算是可以開始復仇劜」

  里撒福看向周圍的魔導士們宣言道。

  「莉迪亞那傢伙再打下去真的會死……我們還是先從伊芙開始吧……」

  「嘿!總算是……拖得也太久了……」

  「嗯,這下終於可以……終於可以為他報仇了……!」

  「可惡的伊格尼特……!讓你們嘗嘗我們的痛苦……!」

  伊芙呆呆地聽著魔導士們的對話。

  已經覺得事情與自己沒什麼關係,像是在別的世界裡發生的事情一樣。

  (……夠了,無所謂了……無所謂了……)

  伊芙心中有的只是深深的絕望。

  不管是自己還是姐姐,她們的『人生』已經結束了。

  接下來等著她們的一定會是悽慘的末路吧。

  (……仔細想想,這段人生真是無聊……害死了母親,害慘了姐姐……我真的是個瘟神……)

  我到底是為什麼要降生到這個世界上的呢?

  算了,無所謂了。

  連想都懶得想了。

  (別對姐姐做那麼殘忍的事……一切都衝著我來就好……所以……)

  正當伊芙懷著這種不可能會被實現的願望,決定面對這一切的時候——

  頭上溫柔的感觸讓她的意識又清醒過來。

  猛地抬頭一看……

  「姐,姐姐……?」

  莉迪亞伸出了顫抖的雙手……輕輕地撫摸著伊芙的頭。

  「……沒事的……伊芙……」

  莉迪亞用帶血的臉對她露出笑容。

  「……我會保護好你的……因為我是伊格尼特……」

  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麼奇蹟。

  莉迪亞居然再次搖搖晃晃地站了起來。

  頓時,現場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這傢伙是不死之身嗎?——魔導士們掩飾不住自己的慌亂。

  像幽鬼一樣站起來的莉迪亞把魔導士們嚇得紛紛往後撤,並提高了警惕。

  「……受了這麼重的傷還能站起來?」

  里撒福警惕地盯著她。

  「但是這是無意義的。現在的你只是個沙袋,你就算站起來也只有挨打的份」

  沒錯,到底有什麼可怕的。

  魔導士們鬆懈下來,開始嘲笑她。

  但是莉迪亞無視了魔導士們——

  「伊芙……」

  「……怎,怎麼了……姐姐……?」

  「我很高興……你能來到我們家……」

  「……咦……?」

  「或許對你來說這個家族就像地獄一樣……但我是真心感謝你願意成為我的妹妹……」

  她怎麼突然說起這種話。

  伊芙不能理解莉迪亞的意圖,不知該回什麼話好。

  「雖然你不率直,喜歡逞強,但你很溫柔……是個有著正義之心的堅強的孩子……是我無可替代的妹妹……所以,我會保護你……不論付出任何代價……因為我是你姐姐……」

  說著她搖搖晃晃地看向眼前的魔導士們——毅然宣言道。

  「沒錯……我會保護妹妹……保護伊芙……我不想再失去妹妹了!絕對不想!」

  就在她作出宣言的那一剎那。

  轟!

  她的全身被火焰所包圍。

  「什麼!?」

  這和莉迪亞平常使用的火紅色的烈火性質不同。

  是散發著耀眼白光的火焰。

  「怎麼可能……炎熱系魔術啟動了……!?為什麼!?」

  里撒福慌亂起來。

  「可惡!?到底是怎麼了!?這裡不是不能啟動炎熱系魔術——」

  「……從本質上來說,這不是對炎熱能量進行介入的術式……」

  莉迪亞平淡地對顫抖著的里撒福說。

  眷屬密咒【大終炎(Finis)】——燃燒自己靈魂的術式,伊格尼特最大最終的禁忌。

  這是將自己化作火焰的,最後的術式。

  「這,這是——!」

  伊芙發出慘叫。

  「姐,姐姐!趕快停下!如果使用它的話,你就……你就——!」

  被潔白的火焰包裹著的莉迪亞轉身對伊芙露出微笑。

  純潔而真摯的笑容。

  「……伊芙,你是個善良的孩子……你是我的驕傲……」

  莉迪亞被火焰所包裹的姿態——無比的神聖,無比的美麗。

  她看向那些已經開始慌亂的魔導士們並重新與他們對峙。

  她展開雙手,火焰便像翅膀一樣從雙手噴出。

  仿佛是

  天使降臨。

  「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導士們紛紛朝莉迪亞舉起手詠唱咒文。

  爆炎,雷電,冷氣……各種具有侵略性的咒文朝莉迪亞飛來。

  然而,朝她飛去的咒文在碰到她的火焰的那一瞬間就被自然化解了——根本不能傷她分毫。

  「怎,怎麼回事這個法術!太可怕了吧——」

  「啊——!」

  莉迪亞優雅地一揮手。

  潔白的一閃——美麗的火焰在空中一條線。

  「——啊——」

  被火焰所吞噬的魔導士頓時被燒得渣也不剩,過於乾脆地被從這個世界上抹消了。

  簡直讓人難以相信。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咆,<咆哮吧炎獅子>——!」

  「雷,雷,<雷帝之閃槍>————!」

  魔導士們瘋狂詠唱咒文。

  然而這一切都是徒勞。

  莉迪亞揮手,優雅地揮手,又一揮手——

  每一下,美麗而神聖的火焰都會展開其天翼——

  一個又一個魔導士被消滅。

  情況完全反轉了。

  現在伊芙所見證的,是來自莉迪亞的單方面的『淨化』。

  「騙人!?這種事——伊格尼特還,還能做到這種事嗎!?可惡,可惡可惡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已經理解到自己的敗北的里撒福瘋狂地宣洩著自己的嗟怨,憤怒與憎惡——

  「我們終究只是被掠奪的存在嗎!?被你們……被你們伊格尼特奪走了一切……卻什麼都要不回來!可惡,可惡可惡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啊啊啊啊啊——!」

  「把村裡的人都還給我!把我的老爸老媽——還給我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或許他現在只能這樣了吧。

  已經沒有任何計略或是戰術可言了。

  在令人絕望的力量差距面前,他的感情自然流露並爆發出來——他揮舞拳頭,自暴自棄地朝著莉迪亞衝來。

  而莉迪亞像是要迎接他一樣——

  「對不起,即便伊格尼特終將墮入地獄……我也要守護我的妹妹……守護伊芙……永別了」

  ——溫柔地抱住了他。

  「!」

  身纏火焰的她溫柔地抱住了來到她面前的里撒福。

  那一剎那,里撒福那無神的雙眼到底看到了什麼呢。

  「……啊……爸……媽……」

  從他眼角滑落的眼淚也瞬間被蒸發殆盡。

  他就這樣毫無痛苦地,一絲不留地被淨化了——

  ——寂靜。

  靜得甚至能聽到耳鳴。

  剩下的只有呆呆地站在原地的莉迪亞——還有伊芙。

  其他人都已經消失了。

  施術者被消滅後,對魔術的封印以及對炎熱魔術的限制也被解除。伊芙趕忙跑到莉迪亞身邊。

  「姐,姐姐……」

  伊芙顫著嗓子呼喚她。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用最後的火焰……!?」

  「……咳……」

  莉迪亞吐出血來。她的身體也無力地往前傾。

  伊芙趕忙抱住她,一邊哭喊著一邊抱住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已經無法回頭了……!姐姐……姐姐……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為什麼要為了我這種人……!」

  聽到伊芙含淚問出的問題。

  「那只是因為……我覺得這是正確的……」

  莉迪亞溫柔地撫摸著伊芙被淚水打濕的臉頰囁嚅道。

  「……伊芙……我很清楚……你是非常溫柔的人,你能為他人著想……能為別人而戰鬥……你才是,真正能繼承伊格尼特名號的人……」

  「怎麼會……!怎麼可能……我這種人怎麼可能比姐姐更適合——」

  莉迪亞哀傷地垂下視線。

  「不……其實我已經沒有資格當伊格尼特了……」

  「……姐姐……?」

  「我……對妹妹阿莉耶絲見死不救……因為害怕父親……我什麼都沒說……我沒有保護好她……!我明明是姐姐!」

  豆大的淚珠從莉迪亞眼角滾落。

  伊芙不知道她來伊格尼特家之前,這個家發生過什麼。

  但她知道姐姐一直在為阿莉耶絲的事而懺悔。

  「所以,我為了贖罪……為了成為真正的伊格尼特而努力……為了守護伊格尼特這個家族……貫徹我所相信的正義……然而……哈哈哈,我已經不行了……我使用了『最後的火焰』……我的魔導士生涯已經結束了……到頭來,我只是個嘴上厲害……結果什麼都幹不了的沒用的姐姐……對不起……」

  「才沒那回事!才不是這樣!」

  莉迪亞無力地閉上了眼。伊芙抓住她的手,拼命對她呼喊。

  「姐姐不是成功守護了我嗎?不是救了我嗎!?」

  「……伊芙……!」

  「姐姐是真正的伊格尼特!是比誰都要偉大的,真正的伊格尼特……!」

  「……但是……我已經……」

  「並沒有……!我會繼承姐姐的意志……!」

  「!」

  「我會繼承姐姐託付給我的東西……!我會成為和姐姐一樣出色的魔導士……成為真正的伊格尼特……!所以……!」

  於是——

  「……謝謝你,伊芙……我就託付給你吧……我引以為豪的伊格尼特之名……」

  莉迪亞帶著淚水露出笑容。

  「但是,不要忘了……伊格尼特所代表的真正的魔道……就是走上自己認為正確的道路……實際上這和家族沒什麼關係……重要的是你自己決定該怎麼活……這一點,你千萬不要忘記……」

  「嗯……嗯……我知道……我知道了……」

  「今後你將走上的道路……一定是一條非常艱辛的道路……」

  「我知道!沒問題的!我絕對不會輸……我不會輸的……!我不會忘了姐姐教我的事……不會!所以……」

  ……伊芙和莉迪亞抱在一起哭泣著。

  不知哭了多久——

  因為使用了最後的火焰,莉迪亞完全喪失了魔術能力。

  對伊格尼特家已經毫無用處的她被掃地出門,去向不明。

  不管伊芙怎麼調查,都找不到姐姐的下落。

  聽父親說,她是被送到了某個魔術醫院,爭取恢復魔術能力。

  除此之外就沒有聽說任何別的消息了。

  這次事件結果被當成了一場意外,一切被葬送於黑暗之中。

  沒過多久,本來是『預備』的伊芙變成了正式的『下任當家』。

  ……成為下任當家的伊芙不斷努力。

  為了成為姐姐所期望的伊格尼特。

  為了達成姐姐的夙願。

  為了守護姐姐所愛護的,真正的伊格尼特之名。

  為此——她必須先成為伊格尼特的當家。

  不成為當家,就沒辦法改變家族的體制。

  也就是說,她必須要得到父親的認可,得到家族成員們的認可。

  所以,她拋棄了念想與私情,投身於任務之中。

  功勳,功勳,功勳——一味追求功勳——

  為了守護從姐姐那裡繼承下來的東西而去做與那些東西相悖的事。

  但是——人類是無比脆弱的。

  當上下任當家以後,伊芙才發現至今為止的生活簡直可以說是天堂般美妙。

  她甚至沒有功夫去驚嘆姐姐至今為止到底承受了多大的重擔。

  嚴酷的任務不斷地到來,她的心也漸

  漸被磨損——

  當初閃著光輝的初心也漸漸褪色,漸漸被遺忘。

  忙得團團轉的伊芙漸漸地不去想姐姐的事了……

  在不知不覺中,自己所珍視的東西在一個又一個地從指縫間漏走……

  而她連回頭的時間都沒有……

  最後,這裡只剩下一個把被人當棋子,只追求功勳與效率的,冷酷的女人。

  伊芙·伊格尼特——

  ————

  「……嗯……?」

  她忽然信賴。

  這裡是為了攻略吉姆村而設置的臨時作戰基地的帳篷內部。

  伊芙鈍重地抬起自己趴在桌上的臉。

  她用那種剛睡醒的時候特有的朦朧的意識思考著自己剛才夢到的東西。

  「……夢……?……我做夢了?我在哭……?為什麼……」

  自己臉頰上有冰冷的感觸。

  伊芙驚訝地思考著。

  (……總覺得……自己做了個很重要的夢……好像是什麼我絕對不能忘記的東西……和莉迪亞姐姐約定的……什麼……)

  但是,隨著意識漸漸清醒,夢的內容也像是雲霧一般飄散勒。

  伊芙努力回想著自己的夢。

  唰——!突然,某個場景在伊芙面前閃過。

  ——哼,畢竟備受我期待的莉迪亞也讓我失望了……

  ——伊芙,為了防止你也變成那樣,我必須要給你加個限制。

  ——這樣一來你就……

  「……好痛!」

  大腦突然傳來一陣劇痛。

  這下夢的內容完全消失了。

  就連剛才一閃而過的場景也根本回想不起來。

  「……怎麼了?是我太累了嗎……唉……」

  她嘆了口氣站起來,看了一下懷表的時間。

  和格倫吵架過後已經過了三個小時。

  自己居然在如此漫長的時間毫無防備,這是精神鬆懈的證據……伊芙深刻反省著自己的大意。

  「……喂,伊芙」

  「!」

  格倫打開帳篷的入口,進到帳篷里來。

  後面跟著阿爾伯特和塞拉。

  「……怎麼?」

  伊芙沒好氣地問。

  但是格倫眼神真摯地盯著伊芙——

  「對不起我剛才吼了你……能請你再考慮一下作戰計劃嗎」

  「…………」

  「我也很明白……你的作戰計劃是最穩妥最有效率的……如果再考慮到我方的潛在損傷,這無疑是最好的戰略」

  「…………」

  「但是,我還是無法放棄……我覺得應該還有辦法。你雖然是個冷血狡猾的人,但是個天才。你一定能想出辦法……對吧?」

  「…………」

  「雖然我是在把自己的價值觀強加到你身上……但是,正因為世道如此艱難,我才想去做自己覺得正確的事……拜託你了」

  說著,格倫低下了頭。

  「…………」

  ——會為了我想守護的東西而戰……——

  ——我是伊格尼特……——

  「……哼,好吧,這次我就破例……重新擬定計劃吧」

  伊芙不屑地哼了哼,有些不情願地這麼說了。不知她的心態發生了什麼變化,

  「哈?」

  格倫反倒更加驚訝。

  他身後的兩人也同樣表現出驚訝。塞拉不停地眨著眼睛,阿爾伯特雖然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他懷疑地眯起了眼。

  「……你們這反應是怎麼回事?」

  「不,我只是沒想到你真的會同意……太陽打西邊出來啦……?」

  「哼,閉嘴。我只是心血來潮」

  伊芙不悅地辯解。

  「……總之這次只是偶然想這樣做而已……不行嗎?」

  「呃,不……」

  伊芙無視了風中凌亂的格倫,颯爽地撩起自己的頭髮站了起來。她把雙手撐在桌上,盯著桌上的戰略圖。

  「先把克里斯多福叫回來吧。再重新看看吉姆村周邊的地形,分析敵人的戰鬥力。或許有什麼我們忽略的,可以利用起來的點。你們也去收集情報吧。既然要做就做得徹底一點」

  「哦……好吧……那個,伊芙……」

  「……幹嘛?」

  「……那個……對不起……多謝了」

  格倫道出了謝意與歉意。

  伊芙突然梆地一聲把手拍到桌子上。

  「哼!我是你的上級好麼!?我之前那也說過好多遍了,趕快改掉你那沒大沒小的口吻!有時間道歉還不趕快行動起來!你知道我這邊因為你要多處理多少麻煩事嗎!」

  「……我,我明白了……」

  說完,格倫慌忙地跑出了帳篷。

  塞拉和阿爾伯特面面相覷。

  隨後,塞拉露出苦笑,阿爾伯特則聳了聳肩——他們也跟著格倫離開了帳篷。

  「……到底在搞什麼……!?」

  被留下來的伊芙咬牙切齒地看著地圖,嘴上還罵罵咧咧。

  「為什麼那傢伙會讓我如此心煩意亂呢……!」

  ……但是。

  雖然莽撞無謀且毫無效率,但這種為了拯救儘可能多的生命而努力的感覺並不壞。

  她開動腦筋,思考著新的作戰計劃——完全沒有察覺到自己內心中靜靜還沉睡著的使命感與熱血。

  此時的她,還未想起<紅焰公>這個稱號所代表的真正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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