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尾記 瘋狂的人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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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一切結束後,關耶麻音在床上聽說了事情的始末。

  與朝倉茉莉戰鬥後,偷襲她背後的是十部御崎。

  茉莉也在之後被御崎殺掉了。

  御崎要來向栞她們復仇,刺傷了庵子。

  栞與水奈向「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會)」的「春之庭(garden)」剩餘的兩人進行了戰鬥。

  然後,戰鬥期間,出現了早良坂人魚的身姿——

  結果睜開眼後人魚離去的事情。

  在關鍵時刻派不上用場的自己真沒出息。

  但同時又為戰鬥傑出的妹妹自豪。

  栞如約保護了親友——樓子,再進一步說還保護了耶麻音她們,耶麻音必須為前幾天指責栞的事而向她道歉。

  雖然這麼說,在她沉睡間居然發生了各式各樣的事情。

  順便,一起來眼前就有各種堆積如山的問題。

  狼狽地來迴轉,解決的竟然只有「硝子玉的魔女」這一件事。

  結果和「Baba Yaga的小屋(十二月會)」打了這麼誇張的一架。雖然不知道那個組織在考慮什麼,不過還是十分在意她們接下來如何出招。如果只以這邊的「籬之巢(coven)」為目標,那就麻煩了。

  剩下的是人魚的事。

  水奈和蓮,一起陷入了鬱悶。

  和她以接近最壞的形式再會——雖說是時隔一年再次見到了發生巨大變化的人魚,但他們好像很難忍受的樣子。明天必須去鼓勵他們才行,畢竟自己是最年長的那個。

  ——早良坂人魚。

  既是水奈的青梅竹馬也是親友,還是蓮姐姐的少女,與兩匹重罪的野獸締結多重契約,操縱這個世上唯一的複合魔法,各方面都是超標準的魔女。

  她也是關耶麻音曾經的同級生。

  異乎尋常的美麗容姿,散發難以靠近氣息的孤高存在,對那樣的人魚而言,耶麻音認為她是人魚極少數的友人之一。人魚也對她推心置腹,說起比她小一歲青梅竹馬的話題時,會露出與年齡相符的令人憐愛的笑容。

  當時,各自還不知道對方是魔女,如果知道的話——作為魔女又是夥伴,或許會發生某些改變吧。

  回顧也只能是無濟於事。

  **

  有一點令她十分在意。

  在與朝倉茉莉交戰的當晚。

  那時,耶麻音背後被刺失去意識,十部御崎的魔法造成過去的舊傷開裂,被水奈搬到這來處於危險的狀態。

  但過程中有幾個無法釋懷的地方。

  十部御崎是會將意識不明的自己——生死不明地放置在那裡的性格嗎?茉莉的屍體不在廢大樓,能想像御崎把昏厥的她帶到某處不慌不忙地殺掉。雖說如此,但也完全沒必要不關注另一個目標呀,而且另一個目標還是是御崎憎恨的關栞的姐姐。

  然後水奈帶回耶麻音,不如說是水奈來救她的這事。

  有特意將耶麻音「還有一息尚存」倒下的狀態通報蓮的人在,來自未知來電的對方不詳。正因有了對方的聯絡,才把耶麻音送進醫院。如果沒有那通電話,放置在那裡再晚一點,可能要沒氣了。

  不——不對。

  不是可能要沒氣了。

  說起來,那時自己真的還活著嗎?

  如果十部御崎是耶麻音所想的類型,絕不會忘記給目標最後一擊。只不過她的目標是朝倉茉莉的話,就應先解決耶麻音再慢慢折磨茉莉並將其搬到其他地方。那麼在御崎離開之後有誰過來,令耶麻音死而復生再聯絡了蓮。

  一系列流程,耶麻音心中自然而然地形成。

  心臟停止的兩分鐘內,能在不損傷大腦的情況下復活。魔女的肉體或許能承受十分鐘,如果有修復被破壞的心臟之外,再度令心臟跳動的人在的話——

  「那麼,是怎麼回事呢。」

  耶麻音想再休息一會兒,去桐島樓子的病房看看。

  她還在沉睡,被御崎抓獲後已經昏厥了五個小時。栞一直待在那裡片刻不離,還有受傷恢復的姐姐庵子也在。

  剛剛從蓮那裡聽說了。

  樓子有被人魚的魔法「天獄」捕獲過一次——人魚離開時解放了她。

  為什麼,人魚要故意做這種事?與其放走不是魔女的人類,空閒時殺了她顯得更自然。

  雖說可能是小小的希望,莫非是。

  她想應該好好檢查一下樓子的身體。

  也許會令栞喜極而泣。

  也許庵子不會再度成為「硝子玉的魔女」,集運的舉動已經沒有必要了。

  早良坂人魚的力量——「天獄」。

  同化各種東西將之變化,簡直是編織萬物的魔法。

  不知是做夢還是現實,耶麻音在睡覺期間感覺聽到了聲音。

  呼喚自己名字的聲音。

  不是妹妹,不是同伴,而是一年前行蹤不明,令人懷念的友人的聲音。

  不像蓮他們所說的沾染狂氣——冷淡卻溫柔,以往的早良坂人魚或許還殘留在她心中。

  2

  早良坂蓮一個人坐在自己房間的床鋪上,大大吐出一口氣。

  戰鬥結束過去六個小時——終於在剛剛到家。

  等待耶麻音和桐島庵子清醒花了這麼多時間,時間已是午後十一點多,水奈也上床睡覺了。

  身心疲憊到極點,明天幸好是周日。

  不僅是因為戰鬥,還有時隔一年再會的緣故。不如說——與人魚的再會帶給她的衝擊甚至讓他忘記了戰鬥。

  實話而言,對他打擊很大。

  蓮是從「魔法之國」來的體現者,與這邊人類精神構造略不同,原本就比人類要長壽。發生的大多事件都能保持冷靜,並在這點上支撐著水奈,看來自己考慮得太天真了。到這邊來過了不到十三年,看來自己比想像當中要向人類靠攏呢。

  ——不,有點不同。

  只不過在這不到十三年期間,把自己當成人類對待的人——正因有把自己一直當弟弟,作為家人看待的人在,自己才會因為人魚的豹變受到衝擊。

  沒有血緣的面容,滿是殺氣,毫不猶豫蹂躪他人,憑壓倒性的實力擅自斷罪。

  那宛如曾經在魔法之國橫行霸道的蓮。

  身有兩匹「重罪的野獸」,產生自己也是不是成為了「重罪的野獸」的錯覺。蓮為那樣的姐姐感到十分悲傷。

  與當時不見的她相比,現在明顯要不正常。一年前的人魚——因為情緒不安定,將房屋破壞殆盡,如被什麼操縱般離去。

  但如今呢?反而冷靜下來,那難道不是產生了無法挽回變化的證據嗎,難道不是結束了變化變得安定了嗎?

  在那之後幾乎沒和水奈說話。

  雙方都害怕說話,害怕談及人魚的話題。

  說話就勢必要觸及到人魚的變化,觸及就要承認她已經前往無法回頭的地方去了。

  回到家沒有說話,各自關在自己房間到現在。最後聽到的是「我要去睡了」的招呼。

  自己也睡吧。

  如今,已無法認真思考下去。

  睡一覺起來——雖然睡眠無法解決任何問題,至少心情能夠平靜下來。

  他關掉電燈,鑽進被窩。

  這時傳來敲門的響聲。

  「是?」

  以為是水奈的母親回家了如此回應。

  無人應答,門被打開了。

  「水奈……」

  站在黑暗中的不是水奈的母親,而是他認為已經睡下的女兒一方。

  她關上背後的門,走進房間。

  平常會在敲門後會詢問「可以嗎?」進來後就會說要事,她現在的那副樣子只能說明她的精神狀態很異常。

  蓮無言地等了一會兒水奈的反應。

  「蓮,抱歉。」

  水奈一邊道歉,一邊慢吞吞地鑽進蓮的被窩。

  「我一個人睡不著。」

  「……我知道了。」

  他猶豫了一下,默默接受了。

  蓮身體往角落移動,而床和被窩對於兩人而言太狹窄。為了彌補這點一樣,水奈緊貼過來。她攥著蓮睡衣的衣角,像把蓮當成抱枕一樣。

  心情十分羞恥,但在那之前是胸口的一陣疼痛。

  水奈在輕輕地哆嗦,像是在不安、害怕。

  蓮以前也看過那樣的她,在一年前——人魚消失的時候,明明最喜歡貪睡懶覺,每天每夜卻睡不著經常跑到蓮這兒來。

  那時自己是怎麼做的?怎麼也不可能是一起睡的啊——

  「蓮,聽我說。」

  蓮

  考慮著那種事,耳邊傳來水奈的低吟。

  「……我們不行的吧。」

  像是嘔血的雛鳥。

  「我以為變強了,稍微能接近一點。如果照這樣前進,總有一天能傳達得到。但是,好遠啊應該是好久不見的再會才對……卻完全不同。」

  水奈不提她的名字,只是飽含悔恨地說。

  「果然,不可能對吧?我們已經無法取回曾經了嗎?」

  水奈喉嚨顫抖著嗚咽。

  所以蓮咬住下唇,深呼吸。

  他想起了小時候的事——如此一起睡在被窩中的記憶。

  家在隔壁,雙方父母關係又好,經常在對方家裡留宿。人魚、水奈和蓮三個人也好幾次並排在被窩裡。

  水奈總是被人魚和蓮夾在最中間,很開心地入睡。記得那時蓮是以哄嬰兒的心情看待水奈,而不是把她當成一個小孩子。

  現在怎麼樣呢。

  她已經長大了。

  可是身邊沒有人魚在,水奈也沒有很開心,反而還在哭——

  「……很艱難。」

  他沉思過後,臉朝旁邊,摸了摸身邊像個小孩一樣顫抖的少女的頭。

  「艱難,真的很艱難。」

  ——這麼說了。

  「但是啊……肯定放棄要來得更為艱難。」

  水奈吃驚地睜大雙眼。

  「因為她不是說了『在下次見面前,要變得更強』嗎?姐姐……人魚她可是這麼說了啊。」

  他硬是要將兩人一直噤口不言的名字說出口。

  姐姐。

  人魚。

  仿佛咀嚼著那聲響。

  「即使她變得奇怪了,改變了不少,她還是人魚。是姐姐說的話,那個人說的,我們不可能不聽。」

  「蓮。」

  「所以很艱難,為此我們必須要開始去做。為了比現在更加強大,即使分隔兩地,氣魄也要追上。無論多麼遙遠,也要抓住她……取回曾經。」

  水奈的指尖越發緊地攥住蓮睡衣的衣角。

  她擦去眼中滲出的淚水。

  雙目中寄宿著光芒。

  水奈緊閉嘴唇——點點頭。

  「是啊。」

  「人魚來見我們,就是說,還沒有忘記我們的事不是嗎?大概還會來,那麼就有機會,無論多少次都要挑戰。今天兩人都狼狽得沒說上話……下次這樣可不行,僅僅如此,僅僅是如此。」

  「你說的沒錯……嗯。」

  水奈放鬆表情,笑了起來。

  那幾部試試幸福,也不是因為喜悅而露出的笑容。與小時候,他在旁邊鋪著的被子裡看到的表情相差很遠,但也是理所當然的。水奈的旁邊只有蓮。只有當另一人——只有當人魚也在她身邊,她的笑容才是貨真價實的。

  所以,在那之前至少由蓮自己來。

  「蓮,謝謝你,稍微有點精神了……但今天就這樣一起睡可以嗎?」

  「啊啊,我打算明天和你一起睡懶覺。」

  水奈將身體貼近靠近床鋪角落的蓮,像是要為身邊另一人——可以一起睡下一樣,留下了空位。

  兩人牽著手。

  一起入睡的夜晚,寂寞的同時很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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