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第六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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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光被桌上的包袱奪走了。

  那是應該已經趕赴遠離此地的城市的基修的柯爾的東西。

  劫匪,小偷,山賊等一系列單詞立刻浮現在腦海。無論柯爾的心有多麼堅強,但面對毫無慈悲的暴力時都是無用的。

  不過真是奇妙。腦海中的思緒無法與現實很好地連接起來。

  羅倫斯抬起頭。桌子的另一角坐著一個全身緊緊地裹在斗篷里的瘦削男人。他立刻搜尋了一下自己的記憶,然而並不記得有類似輪

  廓的人物。而且這個人並沒有壞人特有的氣息,這一點也讓羅倫斯有點疑惑。或者應該說,對方散發出的感覺甚至是相當優雅的。

  這個謎之人物一言不發,邁著宛如幽靈般的步子離開了桌邊。而羅倫斯也沒有要追上去的想法。

  而讓他回過神來的,是赫蘿抓起桌上的包袱,從椅子上站起來的動作。

  「等一下。」

  只能擠出這麼一句話。

  而赫蘿正用斗篷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就像站在面前的是她的敵人一般。赫蘿露出了如此顯而易見的憤怒。

  「應該不止一個人。周圍呢?」

  赫蘿定定地看著羅倫斯。

  那是太過憤怒而冰冷得毫無感情的目光。

  而羅倫斯正面迎視著她的眼睛,不久,赫蘿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似乎是熱血沖頭,快要無法壓抑自己的情緒似的。她纖細的肩頭

  劇烈顫抖著,拼命抑制著快要爆發的怒火。

  她喘息的像個風箱一樣。

  隨後,理性終於回到了她的眼底。

  「周圍呢?」

  羅倫斯再次問道。赫蘿就像是頭暈一樣用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她做了一次深呼吸,回頭環顧四周。

  「咱不知道,大概不在吧。」

  赫蘿唇邊的牙齒微微閃光。

  「無論有幾個人都沒關係。」

  已經無法說服她了。在作出了這樣的判斷後,羅倫斯點了點頭。

  他在桌上放下借的貸款後,來到赫蘿身邊。

  「先確認一下吧,確認這是不是柯爾的東西。」

  聽到羅倫斯的話後,赫蘿把包袱丟給了他。

  雖然是常見的形狀,但上面的確殘留著柯爾的味道。

  赫蘿的鼻子是不可能聞錯的。

  而且,被破壞了紐扣的包袱里放著他們熟悉的東西。

  碎布頭,還有幾乎是柯爾全部財產的好幾種證書,少得可憐的現金。

  原本根本就不是值得搶的東西,很明顯這並不是單純的搶劫。

  而且,對方知道赫蘿的存在。

  「要追嗎?」

  羅倫斯問道。聞言,赫蘿露出了笑容。

  「天涯海角也逃不掉的。」

  赫蘿就像是在這裡土生土長一般,在人流如織的街頭自信地前進著。

  雖然已經是深夜了,但城中仍然是一片喧譁。

  不過氣氛卻由明快的感覺轉為略帶黏膩的氣息。那些人已經連話都說不清楚的口中,也許對於正在喝的東西究竟是酒還是馬的小便

  都分不清了吧。

  羅倫斯不禁想起了某本書的內容,說的是某個聖職者在聖人的引導下巡遊地獄的故事。在到達地獄前的道路中,人們會經歷七大罪

  ,謳歌這世界的虛偽之春。怒放的熔岩之花,宛如石榴般的成熟果實是根本沒有注意到自己已經死了的買春女的身體。

  在迪巴商會管理下的萊科斯城,沒有死守規則的人。頹廢的笑聲與歌聲響徹雲霄,道路四周都是罪孽。

  在這寒冷的時期美麗的讓人驚嘆的月與星,此時也躲在了雲後。

  如果在遠處俯視這座城市的話,看起來一定像個熾烈的火爐一般吧。明明在不久前還充滿了希望和野心的城市,現在在羅倫斯眼中

  卻改變了模樣。當柯爾的包袱被丟在桌上的瞬間,魔法便解除了。

  羅倫斯握著赫蘿的手,在醉漢之間穿行。迪巴商會以周到的準備敞開胸懷和無比的睿智創造了這個城市。同樣身為商人的羅倫斯也

  難免有驕傲的感覺。

  但是,老實說,這其實是個「被建造的城市」。這個無以倫比的以金錢、權力造就的摩天大樓,背後必然有著難以想像的黑暗。

  赫蘿忽然哼了一聲,在小巷子前停了下來。

  羅倫斯往巷子裡看去,由於篝火的原因,小巷子裡十分昏暗,根本看不到底。這對於設陷阱而言是再方便不過了。

  「如果他們以為咱會姑息就想錯了。」

  赫蘿說著,從胸口拉出麥袋,扭了扭脖子,發出吱嘎的響聲。這意味著她不會手下留情了。隨後,她毫不畏懼地向前走去。

  羅倫斯也只能跟上,將包袱放在肩上,追在赫蘿身後。

  巷子幾乎是在城市成長的瞬間出現的。在交錯的堅實道路兩側有無數正在建設的家,無數四處運來的、堆積如山的建材,似乎不久

  之前還在使用的石材堆在巷子兩側受著日曬雨淋。

  在白天看來的話,毫無疑問是充滿了活力和希望的。

  然而在夜間看去,四處都殘留著殘雪,就像是某個輝煌舞台的幕後一般。

  羅倫斯吞了一口唾沫,拼命跟緊在黑暗中邁著平穩腳步的赫蘿身後。很快,一個小小的廣場出現了。周圍被建築物包圍著,中心有

  個水井。等周圍的建築完工,人們都住進來的話,白天一定是個休息的好地方。

  但現在這裡堆滿了建材,建造中的房屋看起來就像是戰後的家園一樣。

  而且,井邊還有個讓人預想不到的東西——一隻兔子。

  一瞬間,羅倫斯以為它是從哪家店裡逃出來的。然而那兔子看到他們後既不逃也不避。

  羅倫斯終於發現,兔子的眼裡終於流露出能夠理解人類語言的理性色彩。

  赫蘿做了一次深呼吸,似乎在拼命壓抑著自己不要衝過去。

  「讓袋子的主人傷心吾也不甚惶恐。」

  兔子開口了。

  正如一開始的印象,它的用語十分優雅。

  「不過,他並沒有受傷。其實如果可以的話吾也想避免這種情況。」

  這句話究竟是真是假,就讓赫蘿去判斷好了。

  羅倫斯能做的,就是儘可能冷靜地把握全局。

  「你的目的是什麼?」

  肯定不可能是為了錢。

  對方是會說話的兔子,而且知道赫蘿的底細。

  「吾的同伴發現你們在雷諾斯徘徊,因為不知道狼帶著商人在雷諾斯是打算做什麼,就做了一點調查。」

  「你們調查出什麼了?」

  羅倫斯懇切地問道。聞言,兔子唰地豎起了耳朵。

  「吾輩需要被稱之為禁書的技術書。」

  震驚的風拂過面頰。在雷諾斯監視他們,還特意將柯爾的包袱拿給他們看,的確,為了禁書的可能性非常大。

  "為什麼需要。"

  "其實吾並想與你們為敵。"

  對方並沒有回答羅倫斯的問題。它之所以說這句話,也許是為了牽制赫蘿吧。

  赫蘿的樣子看起來是只要稍有機會就會撲過去似的。

  她的小手,緊緊地握著胸口的麥袋。

  兔子仍然凝視著羅倫斯,說道:

  "北地正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危機。"

  羅倫斯倒吸了一口氣。

  他完全沒想到如果自己的認識是正確的話,禁書的存在將會是讓北地騷亂的火種,也會是拯救危機的東西。

  "如果吾有禁書的話,也許就能防止這場危機。"

  兔子的話很理性。發音也是字正腔圓,完全具備領袖的風格。

  然而,柯爾的包袱連紐扣都被撕掉了。讓人難以相信他們經過了正常的交談。也就是說,柯爾被威脅了。也許,下次再丟到桌子上

  的就是人頭了。

  羅倫斯問到:

  "你究竟是什麼人。"

  然而,兔子口中的回答,卻讓羅倫斯愕然地抬起了頭。

  "赫爾德.修拉。負責迪巴商會帳簿的人。"

  無論在任何商會,負責帳簿的都是主人的左右手。也就是說它在迪巴商會中有相當重要的地位。那種規模的商會,甚至是能夠發行

  新型貨幣的組織,控制它就等於掌握了一個小國。

  簡而言之,就是王的右手。

  或者,這事謊言。

  羅倫斯看了一眼赫蘿,而赫蘿一直默默地佇立著。

  自稱赫爾德的兔子的話,給人感覺似乎是真的。

  羅倫斯偷偷咽了一口唾沫,然後,有意思地呼吸了三次。

  一次,兩次,三次。

  將腦子完全切換為交易狀態。

  "那麼這位赫爾德先生,您為什麼需要禁書?"

  "你會有疑問也是理所當然的。吾輩也不是不明白你們的目的。"

  如果對方在雷諾斯就張開了大網的話,這種程度的事應該已經調查了吧。尤其迪巴商會籠絡了不少傭兵。羅倫斯他們在雷諾斯城經

  常出入傭兵商會,必然會留下蛛絲馬跡。

  "不過,考慮到各種可能性,吾不能放過任何與禁書有關的事。"

  既然赫爾德是迪巴商會的帳房,那麼它的話究竟有幾分可信度還不得而知。

  但羅倫斯並不認為他完全是在說謊。

  因為雖然赫爾德有求於赫蘿,但並不是信賴羅倫斯作為行商人的能力,而是單純出於對禁書的需要。

  而且,既然兔子敢將柯爾的包袱送到赫蘿面前,那麼他應該已經有被殺的覺悟了。

  也就是說這場博弈,比迪巴商會帳房的性命還更重要。

  他應該是做了各種準備後才來的,所以羅倫斯再次問道。

  "我可以問一下究竟發生了什麼嗎?"

  赫爾德瞬間屏息,隨後,就像是在說什麼難以接受現實一般的說道。

  "如今迪巴商會內部分為了兩派。而吾所處的是弱勢一方。"

  "所以"

  雖然羅倫斯儘可能迅速地反問道,但還是難以掩飾自己的動搖。

  迪巴商會內部分裂。

  這當然不是什麼讓人開心的報應。

  "吾想您應該已經知道吾們發行新貨幣的事了吧。"

  "似的,我認為是絕妙的主意。當然,作為貨幣發行的受益方,這也有莫大的意義。"

  "的確如您所言。"

  在這箱子的深處,城市表面的繁華是到達不了這裡的。

  但只要抬頭,就可以看到頭頂漆黑的夜空映著妖異的火之紅光。

  "不過老實說,吾們也賺得過多了。"

  賺得過多。迪巴商會的帳房居然說了這種話。

  羅倫斯就像是沒聽懂似的反問道。

  "賺得過多?"

  "沒錯,在決定發行新貨幣的時候,吾們就大賺了一筆。甚至在兌換商之間,新貨幣也炒成了高價。"

  眾人紛紛對那還未出現的貨幣開始了投機。

  因為它那鄰人難以置信的高純度。而且人們也相信那純度會一直維持下去。

  由於有無數想要擁有這種貨幣的人,所以兌換商趁機抬價,也有很多人趁機投機賺錢。

  "貨幣的價值上升,原本是讓吾們高興的事。然而,這並沒有對太多人造成好的影響。尤其是事前分別分擔了新貨幣比例的諸侯們。

  無論是怎樣歷史悠久的家族,他們幾乎都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財富。在注意到這一點後,他們說出了單純到極致的話。"

  "他們說讓銀行再發行更多的貨幣?"

  兔子點了點頭。悵然地長嘆了一口氣。

  "如果發行大量銀幣的話,發行量增加的同時,的確也會賺錢。"

  "那為什麼你會說北地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呢?"

  羅倫斯進一步執著地問道,赫爾德一瞬間避開了他的目光。

  是在思考對策嗎?就在羅倫斯驚訝的段在時間裡,兔子投向天空的視線忽然變得悲哀起來。就像是在憎恨明明有著宛如羽翼的耳朵

  ,卻無法飛上天空一樣。

  赫爾德的目光回到了羅倫斯身上。如果這是演技的話,被他騙了也無所謂。

  "發行貨幣的基礎是金屬坯。現在光是從兌換商哪裡來的貨幣訂單量就已經足以用光所儲蓄的金屬坯了。因此根本不可能立刻發行。

  然而,在能賣的時候就要賣是商人的基本準則。所以,你知道有什麼最簡單的解決方法嗎?"

  羅倫斯口中開始有討厭的味道在擴散。話題的走向隱約可見了。

  "對金屬坯——貨幣基礎材料的奪取。"

  "沒錯,雖然是貿易貧乏的北地,但也有富庶的地方。被欲望蒙蔽了眼睛的人們主張趁現在襲擊富裕之地。實際上,有很多並沒有參

  與我們這一連串計劃的緊閉門戶的領主和城市。而我們這方的領主們則主張藉此機會同時滿足他們的領土擴張欲。"

  赫爾德的語氣帶著輕蔑,實際也是懷著輕蔑之意吧。

  如此單純的主張,當然不符合迪巴商會給人的印象。如此叫囂的,一定是寄生於迪巴商會,謀劃著名大賺一筆的領主們吧。

  然而,對於領主的主張,羅倫斯不認為好不容易走到今天的迪巴商會會無條件順從。因為他們如果是會被這種人操縱的人偶的話,

  也不會發展到現在的規模了。

  也就是說,可能性只有一個。

  "迪巴商會內部還是有支持這種野蠻主張的人存在吧。"

  "沒錯。而為了阻止他們的圖謀,記載著礦山採掘技術的禁書是必要的。"

  羅倫斯搖了搖頭,覺得有點想吐。

  並不是多複雜的故事。利害的對立變成如此藝術性的組合,只能認為是神的惡作劇。

  赫爾德就像是看到了惡魔之眼一般靜靜地說道。

  "主張侵略的人們——當然也有他們的頭腦。他們並不會直接表明自己是想奪取所缺的東西,他們的藉口是:現有的礦山有枯竭的可能

  性。"

  為自己無恥的行為找各種理由,是商人的拿手好戲。

  "也就是說,如果考慮到近期礦山枯竭的可能性的話,就得延緩目前的採掘,或是,開發新的礦山。因此,如今礦山的開發變成了復

  雜的政治問題。以如今氣勢正盛的商會,不是能夠輕易得到含有礦床的土地嗎?而今不是剛好有合適的理由進行搶奪嗎?如果得手,

  那麼從那些城市和領主的寶藏中奪取金屬坯不是一石二鳥的事嗎?一些人如此主張。"

  燃燒的欲望和想要到手的利益,以及應該排除的障礙,全部都排在一條直線上了。的確,在如今的狀況下,幾乎沒有可以與迪巴商

  會相抗衡的組織。魯瓦德也明言過,只要他們出手,必然攻無不克。

  因為迪巴商會有的是錢,而戰爭的成敗最終取決於錢。

  而且,迪巴商會如果獲勝,不僅將獲得豐饒的土地和礦床,甚至可以在哪裡強制推行自己發行的貨幣,從而進行更多的貨幣交換,

  得到更大的利益。

  幾乎是能夠吸盡敵人最後一滴血的強勢。就像是很久以前神話中出現的蛇之暴神一般。

  那蛇神最後是怎麼死的呢?

  因為它的胃袋是有限度的。但發行貨幣的數量則是無限的。

  "然而只要有禁書,至少能夠推翻礦山會枯竭這一理由。因為即使不進行新的開採,也能從已經關閉的礦床中實現新的挖掘。而那些

  關閉的礦床,大多都會被領主賣掉。請考慮下其中的含義,禁書能夠讓北地不受戰亂之苦。"

  每當裁決技術進步之時,總算能讓已經枯竭的礦床重新煥發生機。這樣的前例不勝枚舉。

  這至少消滅了開發新徒弟的可能性。因而,只要能得到人們想要的金錢,也無需付諸戰火了。

  這一點對於羅倫斯他們而言有怎樣的意義,已經不用說了。

  "大部分問題吾們都能用金錢解決,今後應該也是如此。兵戎相見血流成河的時代必須結束了。強大與力量的時代將會迎來怎樣的終

  結,狩月之熊早在幾百年前就有提示。"

  赫爾德身體前傾,然後忽然停下了談話。

  赫蘿靜靜地佇立著。

  而羅倫斯代她問出了最重要的問題。

  "這一主張,只有你一人支持嗎?"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將可以在這局勢中火上澆油的禁書託付給它就太愚蠢了。羅倫斯憑藉商人的理智,不敢冒如此風險。他只能作

  出如此結論。

  但赫爾德立刻回答道:"不。"

  "吾們商會的主人,赫爾貝爾特.馮.迪巴也和我有同樣的想法。"

  迪巴商會的領袖居然也身處於內部的弱勢立場。

  聽到如此可笑的事,羅倫斯其實並不驚訝。在不可能獨自運營的超級大商會裡,權利的分散不可避免。經常聽聞擁有權力的部下將

  主人拉下馬的故事。因此也聽說過,偶爾會有大商會的主人由於妄自尊大而被挾持的事。

  而迪巴商會這樣的存在,也會因為欲望之火的煽動衍生出其他的東西。

  "拜託了。如果現在不能一挫造反者的銳氣,迪巴商會就會變成侵略者。金錢與武力一旦結合,連教會都只能順從。如此一來戰火會

  如野火一般燒盡這片土地。吾們不想將迪巴商會送入地獄的入口。你們不也是被這座城市的夢想與希望所吸引而來的嗎?這才是迪巴

  商會真正的夢啊。而再這樣下去,這個夢必定要崩潰了。"

  赫爾德悲痛的叫聲響徹被火光映紅的夜空。

  這世上無數的人類操縱著各種絲線,織出無限的布。羅倫斯能夠理解迪巴商會對想要指出的奇蹟之布那種自豪的心情。

  世上的霸權已經從赫蘿那樣古代的存在哪裡向人類轉移,而人類中的霸者除了王公貴族意外,站在頂點的就是商人了。

  羅倫斯的腦海中也曾經有一瞬間閃現過這種宛如白日夢般的情景。

  迪巴商會想要實現的,就是這樣的宏偉大計。

  "如您所見,吾乃是兔子之身,但也想要協助迪巴實現夢想。他曾說過要將這片土地建造成自由的王國。任何人都不會受到束縛,只

  有智慧和努力引導著人名。他想要帶領這片紛爭不斷的安定土地走向和平。吾認為這個夢想足以讓吾奉獻生命,哪怕是對狼群出手。"

  隨後,它凝視著赫蘿,說道:

  "因為無不能讓夢想就此結束。"

  它一定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殺掉柯爾吧。也試試根本就無法殺了他。其實只要動用武力,他們應該能直接威脅或者控制露.羅瓦,讓她

  吐出禁書的秘密。

  然而,即使如此他們還是帶著可能被赫蘿殺掉的覺悟將柯爾作為人質。

  為什麼呢。

  必然有其理由。

  赫爾德晃了晃長長的耳朵,偏了偏頭,隨後又回頭向無言的赫蘿看去。

  "在一切順利塵埃落定只是,吾一定會奉上厚禮。你們想要在這裡買店定居下來吧?那麼吾會從迪巴商會給予莫大的支持。因為吾師

  管理迪巴商會帳簿的人。"

  他並沒有提及金錢利益,言下之意是會給予更大的便利。

  "事態已經是刻不容緩,與迪巴商會相關的人們一生都生活在賭場之中。吾想你們是比任何人都能理解'趁熱打鐵'這句話的含義的。

  實際上,一迪巴為首的吾輩派系的人已經被軟禁於商會中了。能夠勉強逃脫的就只有吾而已。"

  赫爾德在井邊,就想童話中的兔子一樣,靈巧地用前腳拿起了疊好的衣服。

  "既然擁有小屋的鑰匙,那麼當然不會願意被關在小屋裡。請細想一下,我們的利害關係是一致的。明天的傍晚,吾會來詢問你們的

  最終答案。"

  隨後,赫爾德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建造中的房屋牆壁間。羅倫斯剛想要追上去,卻意外地被赫蘿制止了。這事,對面小巷閃出了紅光。

  "嗯?你們在這種地方找樂子?"

  隨即出現的,是肩上扛著槍的三人組。

  從裝扮來看,應該是城裡的自衛隊。

  "要是被醉漢纏上的話可會增加我們的工作量哦。趕緊回家,回去。"

  男人們就像是驅趕小貓小狗似的揮著手。羅倫斯當然不會有異議,於是趕緊抱著赫蘿的肩膀按原路返回了。雖然那幾個男人在短時

  間內目送著他們的背影,但很快就往其他地方走去了。

  周圍一下子就變得安靜而昏暗。也許是因為剛才被油燈晃了眼睛,羅倫斯現在幾乎看不清身旁赫蘿的樣子了。映入眼帘的,是夜空

  那異樣的光輝。

  這時,赫蘿開口了。

  "汝打算怎麼做?"

  羅倫斯的眼睛在適應黑暗之前暫時無法順利在堆滿建材和垃圾的路上穿行。就在他準備要赫蘿稍等一會兒的時候,她卻採取了意外

  的行動。

  他忽然握緊了羅倫斯的手腕。

  "咱不覺得那番話是在說謊。"

  羅倫斯明白指的是禁書。

  "利害關係很清楚。正如那兔子,赫爾德所說的。"

  迪巴商會內部想要追求更多財富的人們打算發動戰爭。而他們將這一行為正當化的理由就是礦山枯竭。

  那麼,如果有禁書的話,現在既有的礦山就能夠增加產量,他們的主張也就站不住腳了。這也是赫爾德的想法。

  "汝怎麼想?"

  "我"

  羅倫斯欲言又止。

  思緒紛亂。

  "我基於自身利益的話,是想要依從赫爾德的建議的。我不僅能對迪巴的夢想產生共鳴,而且一旦發生戰爭也不可能賺到錢。賺錢只

  需要一瞬間。就像是在火山噴發中取暖一樣,當時的確是溫暖了,但是最後什麼都不會留下。"

  而且魯瓦德也說過不會對這座城市發動戰爭。

  羅倫斯這樣想著。

  通常處於攻擊方的人,在陷入被攻擊一方的時候會怎麼樣呢。

  這裡甚至連城牆都沒有。

  到時候,人們還會想要留在這裡嗎?還是紛紛逃散呢?

  "而且如果將禁書交給他們的話我們也能避免危險。"

  "既然汝這麼說,那就這樣做吧。"

  赫蘿低聲道。

  羅倫斯呆住了。

  "不這件事還是由你來下決定比較好吧?畢竟是與北地有關的事。你不是不贊成赫爾德的提議嗎?"

  以赫蘿的口氣,應該還沒有下決定吧。

  如果硬要問她的話,感覺更可能得到否定的答案。

  即使如此,赫蘿也沒有回答羅倫斯的問題。

  "能讓北地不遭受戰火的荼毒只有你了不是嗎?雖然赫爾德有赫爾德的野心,但至少現在與我們沒有利害衝突。對於廢棄礦山的

  再開發的確是件好事。既能獲取財富,也不用浪費新的土地。赫爾德的這番話的確沒有說謊吧?"

  如果是這樣的話,似乎就有了將禁書交給赫爾德的理由了。

  因為即使不給他,也難以看到逆轉局勢的曙光。

  既然無論是逆轉局勢失敗和不將禁書交給對方的結果都一樣,那麼還不如選擇有一線希望的選項。

  這種計算對於赫蘿來說也是非常簡單的。

  因此,能夠得出的結論只有一個。

  "你有什麼不能給他的理由嗎?"

  面對羅倫斯的質問,赫蘿微微一顫。她從未將重要的事完全交給羅倫斯一個人決定。現在之所以會這樣,是自暴自棄嗎?還是有什

  麼不願意考慮的事嗎?

  但究竟是怎麼回事?

  "你是不相信赫爾的嗎?的確,它在你看來是不可依靠的兔子它話中的要點也不太明確。但迪巴商會這樣的組織的帳房

  ,必定是擁有相當頭腦的。關於這一點,我覺得你大可不必擔心。"

  羅倫斯認為赫爾德沒有說謊。

  所以雖然不能保證一定能夠成功說服赫爾德的對立者,但現在不是討論這種事的時候。

  "還是說你無法信任迪巴商會呢?的確,要信任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是很難而且迪巴商會一直都有各種不安的傳言。&qu

  ot;

  這並不是單純憑印象下結論。實際上,羅倫斯一行也一直深受著不安的傳言之苦。

  但是赫蘿仍然沉默不語。

  她抓著羅倫斯的手腕,一直沉默著。

  而羅倫斯強行壓住了自己的嘆息。

  此外還有什麼呢?自己究竟看漏了什麼呢?為什麼赫蘿對此不發一言呢?

  這些疑問,逐漸變成了對赫洛德焦躁。

  此外還有什麼不能將禁書交給對方的理由嗎?

  如果真的有的話,那只可能是一個。

  "或者,你是擔心那些傢伙有可能傷害柯爾?"

  畢竟柯爾的包袱就在他們手上,而包袱的狀況表明柯爾多少遭受了一點暴力。

  但赫爾德也說過他們並不打算傷害柯爾。

  赫蘿應該也不認為這是謊話,否則早就露出獠牙咬向赫爾德那小小的身體了。

  但她拼命壓抑住了這種衝動。

  由此得出的結論是:赫蘿是相信赫爾德的話的。她相信赫爾德並沒有真心要加害柯爾。即使是他們拒絕交出禁書也一樣。

  赫爾德有自己的信條。

  而那絕對不是毫無意義地殺害無辜的信條。

  "還是我漏掉了什麼?"

  終於,羅倫斯忍不住問道。

  依從赫爾德的建議無疑也符合赫蘿的利益。羅倫斯不可能弄錯這一點。而且,這對於他本身也是獲利的良機。

  到計劃成功之時,羅倫斯能在這座城市得到莫大的便利。這不僅僅意味著能夠以便宜的價格獲得一家好店,還有更加特別的意義。

  能夠從支配這座城市的人手中的得到便利,簡直無異於看到了幸運女神在向他微笑。能夠與赫蘿公營這家店的話,羅倫斯就不用被艾

  普牽著鼻子走了。

  羅倫斯就像是在等待纏著要零花錢的孩子冷靜下來似的凝視著赫蘿。

  但赫蘿不是孩子。如果她認為有必要開口的話,必定會以理性的態度對待目前的狀況。

  她屢次張口,宛如在用嘴巴呼吸一般,終於,擠出了句子。

  "如果將禁書交出去的話,今後也許會讓這片土地遭到更大劫難。"

  羅倫斯瞪大了眼睛。

  他所震驚的,是沒想到赫蘿的想法會這麼膚淺。

  "的確是有這種可能性。但是新的技術能夠讓廢棄的礦山復活,這樣一來,開發新土地的可能性不就沒有了嗎?畢竟比起樹

  林茂密的深山,已經被開發的礦山更利於採伐啊。而且就像赫爾德說的那樣,大部分問題都能用金錢解決。我在旅行途中也聽說過,

  實際上甚至有商人專門將寶壓在讓枯竭的礦山復活上呢。"

  說到這裡,羅倫斯停下了。

  但赫蘿並沒有回話。

  "所以,我認為現在應該做的,首先是排除迪巴商會內部的強硬派進攻北地的理由。更進一步說,就是支援夢想建設這座城市的商人

  們走上舞台。當然,我知道你的擔憂。禁書上的確記載了非常驚人的技術。如果將其交給迪巴商會,也許他們會產生利用這技術進一

  步開發的欲望,但是——"

  羅倫斯注意到自己正在努力說服赫蘿。

  因為它已經付了在這裡買店的首付金。不過最大的理由,還是出於對迪巴商會想要實現的夢想的感動和興奮。

  如果商人能統治世界的話,那麼那些山一樣多的愚行和委屈都會從此消失的吧。如果商人能掌握城市的發展,那麼一定會有無數讓

  人幸福的交易吧。他們不會像王公貴族那樣為了名譽和欲望做一些蠢事。關於大商人的暴虐與奢侈,都是不了解他們的民眾的錯誤猜

  想。因為會做這種事的商人是必定會被其他商人所取代的。

  最為重要的是,與即使金庫中空空如也也要虛張聲勢強撐面子的王公貴族不同,商人絕對不會如此虛榮。認真工作的和虛榮浮華的

  ,究竟誰應該統治世界,不是很明了的嗎。

  而且從行商人的經驗看來,毛衣活躍的場所都是充滿了活力與幸福的。所以羅倫斯才想要支持迪巴。

  將禁書交出去的話也許有可能促進土地開發。但是,不能因為害怕這種可能性就掐掉所有希望的萌芽。

  而且羅倫斯還想對赫蘿說。

  "為什麼你到現在才說這種話呢?你不是曾說過並不在意迪巴商會想對北地做什麼嗎?正因為如此,你也支持我在這裡買店的不是嗎?"

  這次,赫蘿紋絲不動。

  "那麼,如果不把禁書交給他們的話——"

  "不是這樣的。"

  赫蘿說道。

  "不是的。根本就不是這樣的。"

  赫蘿的手力道大得將羅倫斯的手腕捏得發痛。她反覆地說:不是的,不是的,不是的。

  不知道是哪裡不對,她就像是個鬧彆扭的孩子似的。也許事實也就是個鬧彆扭的孩子吧。

  赫蘿嘴裡反覆念叨著"不是的"。聲音逐漸帶上了泣音。抓著羅倫斯手腕的手也漸漸脫力,最後無力地垂落。

  就像是個在雨天被丟棄的孩子一樣,肩膀顫抖著。

  "哪裡不對?的確,也許事實是有點程度上的差異。但是,拿東西雖然名為禁書,卻並非是魔法刷。即使它有可能促進對礦山的開採

  但這也不可能突然性地讓整個北地的資源都暴露於人類的視野中吧。"

  "然而然而時間一長又如何呢。"

  赫蘿揚起斗篷下的臉看著羅倫斯。

  昏暗之中,她的表情就像是在商隊中遇到狼群襲擊,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的絕望的商人一樣。

  "也許再過幾十年是會那樣。但,那麼久以後的事,我們也沒有辦法吧。"

  聞言,赫蘿倒吸了一口氣。

  她似乎是想要怒吼,又像是聽到了什麼恐怖的話似的。

  兩方面都有吧。而當羅倫斯回過神來的時候,淚水已經順著赫蘿的臉頰滑落了。

  "才不是沒有辦法"

  "誒?"

  看到昏暗中赫蘿哭泣的臉,羅倫斯頓時慌了神。

  但是雖然赫蘿的意思是自己可以做什麼,但是光憑他的力量根本改變不了什麼吧。

  因為這是世上的天意,是赫蘿和羅倫斯永遠無法改變的事實。

  "不是沒有辦法咱能夠生存漫長的歲月。汝也不可能一直陪伴在咱身邊。但是汝人文咱會對因為自己的決斷而在森林被逐步吞

  噬的時候袖手旁觀嗎?汝認為咱會眼看著山被推平嗎?咱討厭那樣。絕對討厭。汝很快就會消失不見的,但,咱會一直存在。但是汝

  ,汝啊,卻要我下決定?汝認為咱會想要下這個決斷嗎?汝啊,汝啊"

  赫蘿雙手握拳,敲打著羅倫斯的手腕。

  而羅倫斯默默地承受著他拼命的敲打。

  面前的人的拳頭根本沒有什麼力氣,只要他想抵抗完全可以躲開。

  但是,現在的赫蘿卻是比他痛一百倍。

  她就這樣一臉絕望地,一邊哭泣一邊揮舞著拳頭。

  就像是在面對無法抵抗的命運,終於了解到自己是多麼無力一樣。

  就像是預見了若干年後,無論怎麼敲打羅倫斯的胸膛,他也不會再甦醒了一樣。

  "汝在的話咱還可以忍耐咱、咱啊"

  她吸著鼻子,抬起滿是淚水的臉看著羅倫斯,拼命訴說著。

  "並沒有那麼堅強啊。"

  敲打著羅倫斯手腕的拳頭,似乎用盡了最後的力氣,抓住了他的衣袖。就像是在懇求"不要丟下我一個人"似的,赫蘿哭泣著抓住了

  他的袖子。

  在羅倫斯描繪他想像的店鋪時,赫蘿曾經抱怨過沒有自己的住所。那並不完全是玩笑。

  她真心地想要一個自己的居所,所以如果能得到的話,她決心不去理會一些讓她討厭的事。

  然而,如果下定決心將禁書交出去的話,那麼今後也許將持續數百年的礦山開發,就全都是她的責任。不論事實的真相,赫蘿一定

  會這樣想的。

  而且那時候羅倫斯也已經不在

  了。不管怎麼樣,他能再活五十年或許就是幸運的了。

  如果生病的話,搞不好下周就會死去。

  人的生命就像泡沫一般。如果害怕失去的話,倒不如不要愛人為好。詩人曾如此說過。

  赫蘿其實在一開始就已經對這一點有所覺悟了。因為她已經有過許多次這樣的經驗。但即使如此,還是陷入了無法自拔的地步。老

  實說,這也算是羅倫斯作為男人的驕傲吧。

  他將目光落到手上,然後又緩緩地再次看向赫蘿。赫蘿則完全丟下了賢狼的面子,吸著鼻子凝視著他。

  羅倫斯拉起了她的手。

  赫蘿再次哭出聲。

  羅倫斯要說什麼,賢狼早就知道了。

  "那,你不下決定就好了呀"

  他將赫蘿小小的身體攬入懷中,說道。

  "應該將禁書交給赫爾德,你一開始就知道了吧?"

  羅倫斯在想什麼,赫蘿全部都明白。

  沒有什麼時候比現在更加利害明確,條件清楚了。

  而羅倫斯唯一勝過赫蘿的,就是商人特有的永不放棄的精神。

  所以赫蘿知道羅倫斯最後會說什麼。

  那也是赫蘿所希望的。

  之所以會哭泣,是對於只能等待他說出自己所期待的話的自己感到羞愧。

  不過知道這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正在等著自己的話,這讓羅倫斯有些自豪地道。

  "我啊,想要順從利害關係,將禁書交給赫爾德。你反對了,以各種理由表示了反對。所以這個責任我擔下來。至於怎麼負責雖然還

  不清楚,但我負責。絕對負責。我沒有說謊吧?"

  赫蘿微微搖了搖頭。

  對不起。她致歉道。

  "所以,有結論了。那就是將禁書交給赫爾德。你抬起頭看著我。"

  羅倫斯抓住赫蘿纖細的雙肩,有些粗暴地將她稍微拉開與自己的距離。

  赫蘿還在哭。

  完全不像是賢狼。

  但是實際也是如此吧。

  賢狼之名,原本就是約伊茲的村民們所推崇的。是赫蘿虛假的形象。

  "之前我們是怎麼做的,今後也一樣。"

  這樣的理由,對於支撐赫蘿度過今後漫長的孤獨是必要的。

  "所以啊,別再哭了。"

  羅倫斯用指腹用力的擦了擦赫蘿的眼角。

  剛剛擦去,新的淚水又滑落下來,羅倫斯再次擦去。

  "你再哭下去的話,會害我有奇怪的想法哦。"

  輕輕敲了敲赫蘿的臉頰,羅倫斯笑了。而對這刻意的玩笑,赫蘿咳嗽著笑了起來。笑著笑著又落淚了。

  不過,想要說的都已經說完了。

  赫蘿抹了抹自己的臉,隨後用袖子粗暴的亂擦一通。已經沒有什麼需要羅倫斯做的事了。最後,他向赫蘿伸出手。

  "回去吧。"

  而赫蘿也回握住他的手,用力地點了點頭。

  第二天。羅倫斯比赫蘿先醒過來。

  赫蘿現在還是一副哭累後沉睡中的樣子,發出有點痛苦的呼吸聲。通常都像野獸一般蜷縮著睡覺的她,會將頭探出被子外就說明不

  太尋常。這一點羅倫斯很清楚。

  她昨晚一直呆在羅倫斯身邊。

  對於赫蘿而言,她很害怕羅倫斯會在彈指間死去。不知道是不是由於感情流露,或是害怕自己親口說出的事實。

  羅倫斯並不是送別一方。

  在雷諾斯送別柯爾的時候他就這樣想過。

  赫蘿送柯爾時候的表情非常疲憊。雖然拼命擠出了笑臉,但其實掩藏著她對於送別他人的疲憊感。

  如果什麼時候送走的人能回來就好了。

  那是連這種妄想都沒有的深切的疲倦。

  雖然有無數偉人是經歷過沒落後再次崛起,但是沒有任何人能夠逆轉時間。

  赫蘿一直都是送別一方。至今都是,今後也是。

  撫摸著赫蘿的臉頰,羅倫斯下了床。打開木窗,今天的陽光異常明媚,暖意怡人。外面非常熱鬧。那種氣氛,似乎與迪巴商會內部

  的分裂,或是將要發生的戰爭毫無關係。

  悲劇也許會突然到來,顛覆一切。

  羅倫斯能做的,就是在暴風雨中也絕不停下自己的腳步。

  只有前進,才能報答赫蘿所做的一切。

  戰敗的故事通常是陰鬱的,赫蘿的人生在這一點上,該說是命運或是天意呢——一直都在經歷敗仗。

  羅倫斯整理了一下儀容後,離開了房間。

  雖然還略帶寒意,但為了表示他很快就會回來,羅倫斯可以將外套留在了枕邊。

  "請問找我們有何貴幹?"

  洛倫斯走上三樓莫伊吉的房間。而裡面的主人似乎不久前才在屋子裡喝了酒。

  伴隨著濃烈的酒氣,睡眼朦朧的莫伊吉輕聲開門走了出來。

  "您好,有事相談。"

  "嗚魯瓦德不在房間裡不行。稍等一下,抱歉。"

  他敞開門,催促羅倫斯進去。隨後他自己也回到房中,拿起了水壺。

  隨後,他就在桌前將水往自己頭上淋去,像小狗一樣甩了甩頭。

  "呼,哎呀哎呀,這種程度就醉了,還真是上了年紀了啊。"

  "您好像喝了不少啊。"

  "哈哈,真丟臉啊。我這種不知道何時會死的人啊,就以此為藉口,不知不覺就成了酒鬼了。"

  活著時的最後暢飲。

  有這種藉口的話,的確是生活在沒有戒酒這個單詞的世界裡的人啊。

  "話說您是來找我們團長的吧。"

  他唰地摸了摸頭。銀色的頭髮就像針一樣。

  這種年紀還能如此勇猛。

  年輕的時候一定是個野獸般的傭兵吧。

  "似的,請問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恐怕實在雷伯納特啊啊,名字好像是福格傭兵團,大概是在那裡吧團長與他們有著非同一般的牽扯呢。不過也有可能

  在某個地方和人喝酒喝得不省人事了吧。"

  他這些方面完全是個豪放的傭兵,倒是讓羅倫斯有點安心。

  而且成群結對的人們,似乎有他們特有的聯繫。

  "如果你有急事的話,可以讓夥計幫你找找看。"

  莫伊吉的話讓羅倫斯有數秒的猶豫。

  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躊躇,莫伊吉以戰士般堅定的語氣說道。

  "我難道不能幫你什麼嗎?"

  他是實質上負責團隊運營的老兵。

  要越過莫伊吉直接和團長交談,本來就必須有相應的理由。

  "當然,當然沒有問題。不過要是將事情先告訴莫伊吉先生的話,我有點擔心魯瓦德先生也許會自責自己居然在重要的時候醉倒了。

  "

  這對於腦袋裡還殘留著醉意的莫伊吉來說應該是很難繞過彎來的話吧。

  但是羅倫斯的這點擔憂立刻就消失了。

  "我派人去找他,你稍等。"

  莫伊吉馬上越過羅倫斯身邊往走廊走去了。

  他以幾乎讓建築物顫抖的音量大聲吼道:"傳令!"

  由無所不能的神賜予權利,領主通知土地,騎士宣誓對領主效忠。

  土地上發生什麼,或是要求什麼,都得由神之代理人——領主來決定。所以哪怕是一直以來都很平靜的遍布森林和草原的土地,也可

  能在忽然間變成被野火燒盡的悲鳴哭泣的荒土。

  掌握這座城市命運的,則是名為迪巴商會的無冕之王。

  它內部意見對立,一旦造反成功,那麼對於將性命託付於它的傭兵們而言是非常重大的問題。

  "怎麼。"

  牽著兩個小夥計,就像是帶著兩個年紀相差懸殊的弟弟的哥哥一樣搖搖晃晃走回房間的魯瓦德,在用熱毛巾擦了一把臉後抬頭道。

  "這個情報的準確度如何?"

  就像是水車的齒輪一樣,魯瓦德他們在得到情報後都會根據自身情況讓其想自己所希望的方向發展。因此沒有比得到錯誤的情報更

  可怕的事了。

  錯誤情報對於羅倫斯來說只是遭受一些損失,但對於魯瓦德他們而言,則是攸關性命的。

  "您應該知道赫爾德.修拉吧?"

  聽到羅倫斯的話後,魯瓦德看了莫伊吉一眼。

  而莫伊吉代他回答道。

  "是迪巴商會的會計。據說也是迪巴商會主人的左右手。"

  "如果赫蘿的耳朵沒有聽錯的話,它自稱是赫爾德.修拉。"

  赫蘿的耳朵當然不可能聽錯。想赫蘿這樣的古代存在,在這方面不可能有任何閃失。魯瓦德凝視著手裡擦臉的毛巾,就像是看著帶

  血的劍一般,目光銳利。

  "我的夥伴中也有人說,迪巴商會方面的應對變差了,大概是內部發生了什麼事。"

  一旁的小夥計機靈地想要接過毛巾,但魯瓦德又用它擦了一把臉,然後搭在了脖子上。

  "新貨幣發行是大事業。而且,能賺的錢也多得讓人昏頭。所以已經被利用完的我們應該是沒什麼用了。雖然我是想這樣自虐地自嘲

  一下,但是"

  "聽說商會之主和他那一派的大多數人都被監禁在商會內部了。"

  聞言,魯瓦德和莫伊吉兩人的表情還是絲毫未變。就像剛才聽到的是"今天的麵包很便宜哦"這樣沒什麼大不了的情報似的。

  "欲望難以壓抑了呢"

  不過,魯瓦德立刻就嘲諷道。

  "一群傻瓜。以為將熊皮裹在身上就是熊了嗎!還是以為得到莫大的財富就能像南部領主那樣過上奢侈的生活了!這裡可是連教會都

  不得不放低姿態的北地。他們根本不懂用錯誤的手段去達成目的會有什麼養的後果。以為只要攻陷城池,戰爭就結束了嗎?有這種想

  法的根本就是鄉巴佬領主。"

  牆壁上掛著的地圖中描繪著山與山之間細如蛛絲的道路。

  在一馬平川的普羅亞尼以南,還有不可能畫在地圖上的極窄小路。

  但是,這些都是北地的主要通道。是翻越群山穿過森林的重要生命線。

  也就是說,先頭部隊會被分割成無數細小的小隊,互相之間難以取得聯絡。這時連商人都極度恐懼的事態。

  "那麼?會計只告訴了羅倫斯先生這件事嗎?"

  是在考慮應該將這件事告訴其他應該知道的同伴嗎?還是在考慮一旦戰火燃起,應該轉移到何處呢?

  代替沉默地凝視著牆上地圖的魯瓦德,莫伊吉如此問道。

  "不,他還說希望我能夠幫他奪回商會內部的主導權"

  魯瓦德回過頭來。

  "幫助?"

  一旦開戰,對於同伴的選擇將決定生死。

  "不過話雖如此,我們能做的也只是將在雷諾斯入手的某個決定性的東西讓給他們而已。"

  "嗯"

  絡腮鬍的老兵揚起了下巴,而魯瓦德則抱起了雙手。

  "羅倫斯先生在雷諾斯曾為了什麼養的寶物而冒險呢?"

  "與我的交易稍有關係。那事記載著礦山挖掘技術的禁書。"

  兩個用兵的表情仍然沒有變。

  就像是無論聽到什麼重要的情報都不會動容似的。

  就像是堅信無論自己的表現有多麼奇怪,但只要一顯露出慌張之態就輸了似的。

  "我和赫蘿曾擺脫一個書籍上,希望能將禁書永遠收藏在遙遠南部的某個好事者的書架上。而如今那個書籍商已經帶著我們的朋友往

  東邊的基修城去了。"

  "基修即使是快馬加鞭也要一周的時間吧。"

  魯瓦德自言自語似的向莫伊吉確認到。

  "我昨天晚上收到了原本應該和那個書籍商一起遠行的朋友的行李。對方說是在和我朋友商談過後才到手的,事實不可能這麼簡單吧。而在此基礎之上,赫爾德請求我們幫助它。"

  "我們這樣的人啊,通常將這種請求方式恭稱為脅迫呢。"

  "沒錯,不過赫爾德也表露出了赴死的決心,因此應該也不是虛張聲勢。"

  知道赫蘿真身的魯瓦德點了點頭,說了聲"原來如此"之後,抬起了頭。

  "那麼,赫爾德也不是人"

  "沒錯。"

  魯瓦德是值得信任的人。於是羅倫斯微微點了點頭。對方還是一副面無表情的模樣,不過在稍微過了一會兒後,才輕聲道:"是,是

  嗎"

  雖然羅倫斯告訴了他這一點,但魯瓦德的視線還是看著下方,像是在整理腦海中的思緒似的,一直凝視著桌上的某一處。

  "我們打算將禁書交給它。準備今天晚上就告訴對方。"

  "它的勝算呢?"

  魯瓦德立即問道。

  相當精明而現實。

  "我認為多少應該有一些勝算吧。"

  組織越大,想要澆滅內部燃起的欲望之火就越難。

  在成為單憑一己之力籠絡領主發起新貨幣這樣的商會之時,內部的各個掌權者恐怕也沒想到他們現在會出現這種對抗吧。

  一切都是因為金錢。

  無論是夢想或是什麼,都可能因為某件小事而醒。

  到那時,那些腰中有劍的人,會毫不猶豫地捨棄哪怕之時進言了一句"三思"的忠實部下。

  "也就是說,羅倫斯先生是想讓我們逃走嗎?"

  一個齒輪轉動必定會帶動另一個。

  魯瓦德腦中現在一定在迅速轉動著吧。

  羅倫斯點了點頭。

  "沒錯。萬一赫爾德說服失敗,我們都會陷入危險之中。哪怕是我這樣微不足道的人,也有想要保護的存在。而你們在轉變

  進軍方向時,一定需要不少的時間。"

  "撤退"這個單詞對於傭兵而言是非常不名譽的。

  "嗯,的確,我們要改變進軍方向是需要時間。不過,如果是撤退的話就需要更多時間了。"

  魯瓦德笑了。

  "我們可不會頑固地死撐面子。"

  雖然羅倫斯刻意選擇了詞彙,但似乎反而更讓魯瓦德在意了。"改變進軍方向嗎"——他又輕笑著重複了一次。

  "向燃燒的篝火上澆一盆冷水會怎麼樣呢。羅倫斯先生見過精煉所言嗎?"

  聞言,羅倫斯回答說沒有。

  當然,他曾見過很多城裡工廠的熔爐,但是魯瓦德所說的,是能做出像山丘那麼大的東西的熔爐吧。

  "五六個人一起拉動風箱,向比攻城機還高的爐子裡輸送空氣。炭火發出宛如惡魔嘆息的聲音,火苗呼呼地騰起。如果往這裡面澆入

  冷水的話,不僅不會讓火熄滅,反而會爆炸般的讓它燃得更劇烈。"

  明明應該熄滅火的水,卻反而成了助燃劑。

  無論任何事,一旦過於極端,就有可能造成反效果。

  "對方要實現欲望,在如今的情勢下幾乎是不可阻擋的。這一點你應該有痛切的理解吧?現在那裡已經是個灼熱的熔爐,我對於所有

  膽敢對裡面澆水的人的勇氣表示敬意。但是一旦失敗的話,那代價是巨大的。"

  魯瓦德抬頭看著天花板道。

  "我明白,羅倫斯先生,謝謝你。我並不打算說服你,而且我們也早就準備離開這座城市了,只不過是提前實施而已。這世上還有無

  數我沒喝過的酒呢,現在還不是讓我蜷縮在某個地方的時候。"

  非常像是赫蘿的說話方式。搞不好,酒

  鬼們都是約伊茲出身的吧。

  魯瓦德緊緊地握住了羅倫斯的手。

  "我會留幾個機靈的人在這裡,你逃走時可以找他們。我們會在去約伊茲的路上等你。我知道很多可以從那裡轉向東邊的路。"

  也就是說,他打算至少為羅倫斯他們到約伊茲帶路。

  這就是傭兵的道義。

  羅倫斯說了句"拜託了",然後回握住他的手。

  "那我們就要立刻開始悄聲行動了。趁現在還風平浪靜的時候裝好貨物。莫伊吉,食物和其他方面怎麼樣?"

  "至少夠兩天用。"

  "立刻用最短時間籌集五天的分量,我們要用七天。不要用金幣,用銀幣買東西。"

  既然與托雷尼銀幣連動的新貨幣價格高漲的話,那麼托雷尼銀幣也必定會漲價。那麼金幣對銀幣的價值就會大幅度下降,現在用金

  幣買東西是傻瓜才會做的事。

  魯瓦德在一瞬間就作出了這樣的計算。

  果然不是頭腦簡單的武夫啊。

  羅倫斯不禁考慮,如果魯瓦德不做傭兵的話,倒是可以和他一起從商呢。

  "繆里傭兵團會在明後天的早晨,趁著早晨的霧,改變行軍方向。"

  最後,他揚起了嘴唇。

  莫伊吉也笑了。說了聲"了解",伸了伸懶腰。

  繼承了赫蘿故鄉同伴之名的傭兵團的安全,至此可以確保了。

  萬一赫爾德對同伴的說服失敗,羅倫斯一行人暴露的時候,對方要將他們血祭的可能性也很高。就像在戰爭開始時,特意在敵陣前

  殺豬以振奮士氣一樣。如果指示傭兵做類似的事的話,周圍的小規模權力者都會顫抖吧。

  "那麼,接下來就看汝了。"

  因為之前大哭過,赫蘿的臉有點浮腫,表情也十分不爽。

  但她還是緊貼在羅倫斯身邊,嘎吱嘎吱地咬著麵包。

  似乎是在隨意地聽著羅倫斯的話,不過那不爽的臉上卻隱約帶著害羞的表情,讓羅倫斯被胸中忽然冒出的愛意弄得不知如何是好。

  "嗯,啊?"

  被她那宛如看透他內心的眼神盯著,羅倫斯有點尷尬。而赫蘿則一臉問號。

  "店的事汝打算怎麼辦?"

  隨後,她有些猶豫地問。

  "雖然咱不知道兔子所說的事最後的結果究竟如何但是汝不是經常說,越是危險的地方越可能有重要的東西嗎?"

  羅倫斯不禁想起了"一旦人有了要守護的東西,就容易被捲入悲劇"這句話。

  的確,如果赫爾德反擊失敗的話,在這裡開店就是危險的賭博了。而赫蘿也明白,一家店可不是什麼便宜的東西。

  所以就連她都擔心得要命。

  "因為汝不是已經付錢了嗎?對汝來說,開店是汝的夢想而且沒有人比汝更貪財了"

  她不安而略帶嫌惡地說道。

  對於赫蘿這樣的性格,羅倫斯只能苦笑。

  不過,不是不高興的。

  "那個倒是只付了首付金而已"

  因為坐在床邊,所以身高差比平常小了一點。

  在赫蘿窺視的目光中,羅倫斯老實回答道。

  "那只能賣掉了吧。"

  賣掉的話,只要赫爾德成功,送他一兩家店根本不是問題。而失敗的話反正只能夾著尾巴逃走。而且,萬一赫爾德談判破裂,就算

  羅倫斯能在這個城市生活下去,但在發生戰爭之後,這座城市也難以保持現在的光鮮了吧。或者應該說,一旦發生戰爭,沒人會傻到

  將重要的財產託付給這座連城牆都沒有的城市。

  很久以前,傳說中的王曾大戰三百回合毫髮無傷。但羅倫斯很清醒地知道,萊斯科這座城不可能走上和王一樣光榮的道路。

  投資這座城市建設的領主們之所以不反對戰爭,是因為他們現在正處於無比的成功之中,陶醉在這種成功所帶來的滿足感里。

  只不過,想一帆風順地從一個成功繼續走向下一個成功,這種感覺只是讓人付之一笑的妄想罷了。

  對於一旦失敗就會失去這裡重要東西的羅倫斯來說,不可能和他們一起搏命。事實就是這樣。

  而且,赫蘿在羅倫斯決定在這裡買店的時候,就下定決心,無論北地變成怎樣都無所謂了。愛麼,自己也不應該拘泥太多了。

  羅倫斯這樣想著,也覺著應該這麼做。

  "但是。"

  "嗯?"

  聽到羅倫斯的話,赫蘿瞥了他一眼。

  "在開店前賣掉的話總覺得,有種奇妙的感覺啊"

  羅倫斯之前的確是打算在此之後開始作為城市商人的冒險。而現在,萊斯科卻在進行著他這樣的人根本無法主宰的大改變。

  自己能做的,就只是交出對方所需的東西,然後收拾行李去避難。

  只是與其說是灰心或羞愧,倒不如說更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對於店的事咱也很遺憾。不過汝也明白吧,不應該被過去的東西所牽絆。"

  赫蘿這樣說道。是很少見的,自虐式的發言。

  她經常回頭尋找著過去的痕跡,並由此得到了不少教訓。所以她希望羅倫斯能放棄危險之地的店面,將希望投向下一個地方。

  這種事,羅倫斯當然明白。

  然而在聽到赫蘿的話後,他還是有些茫然,這其中當然也包含了其他的理由。

  "話雖如此"

  "怎麼了?"

  羅倫斯輕輕地撫摸著滿臉疑問的赫蘿的頭。

  不顧赫蘿想要撥開他的手的反抗,撫摸著。

  毛色鮮亮的尾巴在床上搖晃著發出唰唰的聲音,看來她並不是真的生氣。

  羅倫斯就這樣將赫蘿抱了起來,就像是在也不願意放手一樣。

  "但總是會被過去牽絆著在原地徘徊啊。"

  他想起了赫蘿在月夜之夜,偷偷爬到貨物馬車車廂里的情景。

  狼說:想要回到約伊茲。

  如果沒有這句話,羅倫斯絕對不會走到今天這種地步。

  "這樣的話,幸運是不會降臨的哦,笨蛋。"

  赫蘿終於掙脫了羅倫斯的手,說道。

  的確。

  相反也是一樣。

  "痛苦的事也不會因此就停止呢。"

  聽到他這句話後,赫蘿撲哧一笑。

  羅倫斯將下巴放在赫蘿頭頂,而赫蘿的尾巴,又一次歡快地搖了起來。

  在乾脆地賣掉了店之後的那個晚上,赫爾德依約出現在了羅倫斯所住的旅店裡。

  這次他到是從一開始就是兔子的模樣,背上也沒有綁著衣服。

  也許,這座城裡還有知道赫爾德真身的人在幫助他。

  畢竟在這個買賣做得像祭典一樣熱鬧的地方,一隻兔子在城裡蹦蹦跳跳,死亡率可比在森林中漫步高多了。

  "希望能聽到你們的答案。"

  赫爾德看起來似乎比昨天更瘦了。他用與其說是乾澀,不如說是沙啞的聲音說道。

  很容易想像他拼命維護商會內部平衡,殫精竭慮的樣子。

  將來如果讓傳記作家寫自己的一生的話,此刻必定會成為濃墨重彩的地方吧。

  面對坐在椅子上,散發著完全不像兔子的存在感的赫爾德,羅倫斯作為代表回答道:

  "我們決定把禁書交給你。"

  羅倫斯的話貫穿了赫爾德小小的身體。

  ""

  他用紅色的眼瞳凝視著羅倫斯,似乎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連長長地耳朵都一動不動。

  讓人懷疑他是不是已經氣絕身亡了。

  這樣看來,商會內部已經陷入了絕望的境地吧?雖然羅倫斯不知道赫爾德他們究竟牽動著怎樣的命運絲線,但迪巴商會裡的那些人

  ,一定每一個都是足以與艾普相比的強者。那裡必然充滿了舌戰和權術吧。

  而自己能幫助他們做出決斷,這讓羅倫斯很高興。而且他還有可能從中獲利。看著赫爾德發出與他小小身體不符的巨大深呼吸之後

  ,羅倫斯微笑著想。

  "非常感謝您。"

  就像是在地獄中看到了一絲光明似的,赫爾德道。

  畢竟,說服造反派們的前提條件,首先就是要得到禁書。

  "將禁書交給你沒有問題。但是,前去購買禁書的書籍商卻和我們有著不同的信條。"

  恐怕,北地變成什麼樣對於書籍商露.羅瓦來說都無所謂。而正是因為羅倫斯他們決定幫助迪巴商會,禁書的存在才與北地產生了這

  種意義上的聯繫。

  也就是說,就算可這懇求露.羅瓦,他也會不為所動。

  "吾可以奉上現金。"

  迪巴商會負責帳簿的兔子毫不猶豫地說道:

  "多少?"

  "硫米尼奧金幣三百枚。放在城裡我的藏身處。"

  他話的真偽,就連赫蘿也無從分辨。

  不過作為聯周邊地域的領主都得禮讓三分的礦物商帳房,這種程度的積蓄並不難。或者,赫爾德也許就是為了在迪巴這位主人有萬

  一的時候預先準備的金錢。

  就像一度沒落的王家再次復興之時,藏在暗處的優秀部下從亡命之地拿出金塊一樣。不知道未雨綢繆的人,永遠都不能翻身。

  "應該是綽綽有餘了。不過,我有一點很在意。"

  "什麼?"

  明明是只兔子,發音卻是字正腔圓優雅無比。

  也許正因為他現在是兔子的模樣,羅倫斯才能平等地與他交談吧。

  雖然當初沒有見到斗篷下的人的模樣,但一定是充滿了自信的表情。

  "是關於你說服失敗,禁書在實際上失去的意義的時候"

  話的後半部分可以轉為了意味深長的語氣。

  赫爾德凝視著羅倫斯。就連赫蘿都抬頭看著他。她一定覺得如果因為禁書而使北地荒蕪,她也應該承擔一部分責任吧。

  那麼,羅倫斯必須儘可能地給自己留下退路。

  "是的,假如說服失敗,無門將盡全力奪回禁書。萬一,在有必要的時候,會將它秘密地還給你們。"

  "——"

  赫爾德的話讓赫蘿倒吸了一口氣。

  而羅倫斯回答道:"非常感謝。"

  禁書是否在迪巴商會,赫蘿的罪惡感也會有天壤之別。

  這一句話幾乎是值千金。

  "那麼,關於前往基修得到禁書的方法"

  "書籍商非常狡猾且很有心機。但是很講道義。要讓他通融的話,可說是最難纏的對手。"

  赫爾德點了點頭。

  他紅色的眼睛裡,並沒有陷入窮途末路時期望有人來解救自己的愚昧妄想。

  "用寫文書這種手段太迂腐了。最好當機立斷。吾們的時間不多了,目前商會內部的分裂還是內部事務,但插手其間的各位領主一定

  會為了下一個繼承者事出各種手段。"

  "你的意思是他們很快就會掌握主導權了?"

  "不錯。不論用什麼理由,他們都會奪走權利。"

  父母殺子,子殺父母。政治聯姻或是私生子奪取王冠。無論哪一個都是讓神都戰慄的不道德行為,但總會有人挺起胸膛宣布其正當

  性。

  "我的同伴中有真身為鳥的人。雖然我覺得他的翅膀會快一點但如果由他運送的話,那個包袱大小的東西恐怕就是極限了。"

  看來將科爾的包袱帶來的,就是那隻鳥了。在草原吃飯的時候,忽然被從空中飛落的大型鳥兒搶走什麼東西並不奇怪。

  科爾的話,也是類似的情況吧。

  "所以我希望赫蘿大人跑一趟"

  赫爾德終於看向了赫蘿。

  坐在床邊的赫蘿似乎發出了微微的嘆息。

  "鳥的替身嗎?"

  "請您不要用這種語氣。"

  雖然都是能化身為人的存在,但他們並不是全都擁有強大的力量。

  眼前的赫爾德就是這樣,幫助他的鳥的同伴也是一樣。

  "咱倒是無所謂。而且咱偶爾也想要變回原形在大地上奔跑看看呢。"

  赫蘿從床上站了起來,說道。

  赫爾德就像是同意了它所欣賞的可靠同伴的意見似的,上下點了點下巴。

  "以赫蘿大人的腳速要花多久呢?"

  "誰知道我又不清楚兩者間的距離。"

  赫爾德的表情有一點扭曲。現在對他來說最重要的不是金錢也不是武器。

  是時間。

  "從這裡到雷諾斯的距離,與從這裡到基修的距離,哪個比較遠?"

  於是羅倫斯幫忙問道。

  赫爾德唰地伸長了耳朵,抬起了頭。

  "如果快馬加鞭的話,大概要花到雷諾斯兩倍的時間。"

  "道路的狀況不好嗎?"

  "多少有點。"

  不過無論道路有多麼不好,對於赫蘿來說都無所謂吧。

  羅倫斯以目光詢問赫蘿,她有些不耐地回答道:

  "不睡覺的話單程一天半,往返三天到四天。"

  赫爾德用力地點了點頭。

  隨後,又再次點頭。

  "吾那鳥的同伴可能會哀嘆自己的雙翅了呢。"

  "當然會羞愧死了。"

  她皺起了鼻子。

  赫蘿啊,根本不懂得謙遜兩個字怎麼寫。

  不過也的確如她所說。

  "狼被兔子差使,如果被以前的同伴知道的話咱一定會淪為笑談的,不過現在這個世界就是這樣了。現在的咱最多也只能露出獠牙沖

  進商會嚇嚇人而已。而用這種方法就能解決問題的時代也已經過去了。是吧?"

  只要殺了敵人就能解決問題,赫蘿可不會有這麼天真的想法。

  一切都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以確保微妙的天平。

  要操縱人世,需要的不是尖銳的爪子,而是纖細的指頭。

  不過,如果沒有溫菲爾王國的事的話,赫蘿也許不會幫助赫爾德吧。那為了守護故鄉而無論何時都站在一線的哈斯金的身影至今還

  深深地留在赫蘿的腦海里。

  作為黃金之羊傳說中至今依然在延續這故事的存在,最終還是淪落為人類的走狗了。

  但即使這樣,也不能放棄自己的目標。

  赫蘿那一臉複雜的表情,一定是想起了那時候的哈斯金吧。

  然而,這複雜的表情在她做了一次深呼吸後便消失了。可見赫蘿也成長了不少。

  "不過要從那個書商那裡將書拿到手咱不知道會花多久,這怎麼辦?"

  赫蘿對羅倫斯說道。

  自己的任務已經決定了,而且也已經決心全力以赴,那麼接下來就是那邊的問題了。

  "吾已經向雷諾斯那邊下達了一個必須讓對方立刻作出決定的命令。"

  "確保有效嗎?"

  確定的話就沒什麼好說的了。

  不過羅倫斯還是說道。

  "屁股上掛著裝著三百枚金幣的袋子的話,有些人連走路都走不穩了呢。"

  想像著露.羅瓦一副屁股著火的樣子,赫蘿不禁嗤嗤地笑了起來。就連赫爾德似乎也有心情為這個笑話展微笑了。

  無論在什麼養的情況下,不要忘記笑容都是最重要的。

  羅倫斯咳嗽了一聲,說道:

  "那麼也就說一共大約需要五到六天了吧"

  在居室日益惡化的時候,這些日子就像永遠一樣漫長吧。

  可惜神所創造的大地寬闊得近乎無情。

  "咱不能保證。"

  "我想他們應該已經進入基修了。現在我們只能期待他們已經將書拿到手了。"

  身為商人的羅倫斯從不刻意說讓人安心的話。赫蘿也是一樣。

  不過和之前不同的是,這次兩人都無言地點了點頭。

  如果落到必須與敵人談判的地步,那麼握手言和倒會讓成功率上升一些。

  能言和就言和,忘記一切過往。

  赫爾德以讓人難以想到是兔子的充滿魄力的聲音說道:

  "那麼請您儘早出發吧"

  而赫蘿伸了個懶腰回答道。

  "還真是有膽識的孩子呢。"

  她是衝著羅倫斯說這句話的。

  當然不可能讓赫蘿像騾子一樣馱著行李上路,最後,她將裝著金幣的袋子,還有少許水和食物纏在身上離開了城市。

  天空月明星稀,連頭頂掠過的飛鳥都能看得清清楚楚。那隻鳥在羅倫斯他們頭頂盤旋了一會兒後,向東方飛去了。

  赫爾德並沒有來送行。

  商會內部紛爭,他現身的話也許會遭到暗殺也不一定。

  那之後的數天,對於赫爾德而言也許是一生中最漫長的日子。

  而羅倫斯身為行商人能助他一臂之力,他自己也覺得很高興。

  不過,其實直到最後,赫爾德都沒有明確要求他們的幫助。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羅倫斯是行商人,倘若被捲入迪巴商會的內部紛爭,光是想想都會覺得恐怖。

  畢竟自己只是個行商人而已。在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羅倫斯多少也覺得有點寂寞。

  他回到旅店,忽然間覺得房間奇妙地大了好多。隨後,他就這樣仰躺在床上。

  與赫蘿分別才不過短短的一小時,就已經思念著希望她快點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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