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六章 初戰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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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黛菈離去之後,有棲院靠在前方的扶手上,大大鬆了口其。

  「呼,終於贏了。一開始還真不知道她會出什麼事,這下鬆了口氣呢。」

  「就是說啊。哥哥的比賽就已經讓我看得捏了把冷汗,不要連她也一樣。」

  「真不好意思啊。」

  莫名被刺了一下,一輝只能苦笑連連。

  三人見到親友平安獲勝,安心感使得他們周遭的氣氛緩和下來。

  但這場比賽的破壞性結局,依舊帶給〈白衣騎士〉藥師霧子不小的衝擊。畢竟和史黛菈完全沒有來往。

  「……這一招真是太厲害了。灼熱之力籠罩整座戰圈,而且瞬間就將這麼廣大的空間燃燒殆盡。就算汽化自己的身體,這麼誇張的熱能,恐怕會直接燃盡汽化的身體細胞呢。能提早見到這招真是萬幸啊。」

  「的確,我也有同感。在和史黛菈同學的戰鬥中,最好極力避免使用〈水色輪迴〉啊。」

  不過,〈暴龍咆吼〉這樣的特大範圍攻擊,甚至能輕鬆吞沒整個戰圈,單靠體術不可能完全迴避。過於誇張的劣勢讓珠雫不得不嘆氣。

  「看來史黛菈同學經過〈夜叉姬〉的特訓之後,獲得非常了不起的力量呢。難怪她會自信滿滿地入場,還放水提出四對一的比賽。哥哥,您說是嗎?」

  珠雫尋求一輝的認同。

  一輝聞言,卻搖了搖頭。

  「……不,我不這樣覺得。」

  「咦?」

  這個說法有什麼錯誤?

  珠雫以為史黛菈得到不同凡響的實力,就是〈暴龍咆吼〉。錯就錯在這一點上。

  「〈暴龍咆吼〉並不是經過西京老師的特訓之後才習得的。因為這種程度的招數,史黛菈早在剛入學不久就已經學會了才對。」

  「是、是這樣嗎!?可是我從未見她使用過啊?」

  「我們沒見過也是很正常的。那種無差別魔法,不可能在有觀眾的情況下使用。」

  「我也認同這點。」

  理事長,黑乃也同意一輝的說法。

  「牟呂渡前輩用『總之就是大吼』來形容〈暴龍咆吼〉,正如他所說,這種伐刀絕技是一開始就不去控制力量,並不需要什麼特別的技巧,不論是誰都可以使用。所以原本就不需要特別去做特訓來習得……雖說她變得信賴周遭的人,願意放手一搏,某方面來說也算是成長了,不過她經過一周的特訓,得到的成果只有這樣,未免太過貧乏。」

  「所以這並不是特訓的成果嗎?」

  一輝搖搖頭否定了珠雫的提問。

  「我覺得不是。史黛菈入場的時候,我確實從她身上感受到堅定的信念與信心。一周前剛敗給王馬大哥的史黛菈身上並沒有這樣的霸氣。所以史黛菈在與西京老師的特訓過程中,應該習得了某種事物,讓她能將敗北的打擊轉換為對再戰的期待。但那應該不是〈暴龍咆吼〉。」

  也就是說——

  「史黛菈展現出來的力量,還不過只是九牛一毛罷了。」

  「「「…………!」」」

  包括珠雫在內,在場的所有人聽完一輝的解釋,渾身一震。

  她們想起來了。

  在剛才的戰鬥中,那抹曇花一現的幻影。

  浮現在史黛菈身後的擎天巨龍。

  她的壓迫感甚至能讓人產生如此龐大的幻影。由此可見,一輝的主張並不誇張。

  而和這樣的人參加同一場大賽,只能說是噩夢一場。

  珠雫等人的神情會如此緊繃,也是理所當然的。

  而一輝雖然第一個提出這有如噩夢般的想法,他的表情卻完全不同。

  他一點都不緊張,甚至面帶微笑。

  (……你真是太迷人了。)

  的確,光是想到自己該怎麼贏過這樣的對手,心情就會特別沉重。

  但比起自己,一輝更為她感到開心。

  因為史黛菈終於重新振作,得到更強的力量後回到他身邊。

  『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弱小這件事,是這麼的痛苦……』

  ——他不忍心見到史黛菈飽受打擊、沮喪不已的身影。

  看了就覺得心痛。

  他希望她不論何時總是高高在上,綻放光彩。

  有如天空中閃耀的明星。

  這樣的她,才值得自己追逐。

  (又希望她能比誰都接近自己,又希望她能比誰都遠離自己——我真的很任性呢。)

  一輝默默思考這些的同時,時間悄悄流逝——

  『敬告會場的各位貴賓:

  接下來進入二十分鐘的休息時間,以便進行清掃以及再次設置戰圈。

  待作業結束後,開始進行D區比賽。

  請D區選手前往準備室集合。』

  會場響起營運委員會的廣播。

  廣播結束後,首先行動的是黑乃。

  「修理戰圈應該會需要我的能力,我就先失陪了。」

  黑乃說完,便叼著煙輕輕一跳,落在焦黑戰圈外圈。

  「好了,小妹,我們該走了。」

  「是啊,我也差不多等煩了。」

  原本輕鬆觀戰的兩人,將心思與神情切換至戰鬥模式。

  或許是因為看了史黛菈的比賽。

  兩人的眼瞳燃起強烈的鬥志。

  有棲院則是聲援著兩人。

  「我們會在這裡幫你們打氣的,你們兩個都要好好加油喔。」

  「謝謝你,艾莉絲……不過哥哥請趕快去休息吧。太過勉強自己的話,會影響明天的比賽呢。」

  「不,珠雫,我沒事的。當然魔力沒辦法馬上回復,不過我在看史黛菈比賽的時候,就回復不少體力了。而且接下來可是我親愛的妹妹的要上場,我會和艾莉絲一起在這裡為你加油的。」

  「謝謝您……」

  珠雫聽見一輝率直又溫和的發言,不禁開心地彎起唇角。

  不過她身後的霧子這是向一輝投去責備的眼神。

  「哎呀呀~你不願意為人家加油嗎?大姐姐和黑鐵的交情就只有這點程度啊?」

  「我們明明昨天才剛認識……不過,我當然也很期待藥師學姐的比賽。據說〈白衣騎士〉不只是一流的醫生,同時也是一流的騎士呢。」

  一輝並不是在客套,而是真心這麼認為。

  霧子至今自認為是醫生,並非騎士,所以從未參加過七星劍武祭。

  不過根據傳聞,一輝也確認過了。她的實力的確名不虛傳。

  她究竟會如何戰鬥,實在令人感興趣。

  ——而且一輝會對這場比賽感興趣,還有一個原因。

  「……我也很在意藥師學姐的比賽對手。」

  「我的對手?你是只曉學園的紫乃宮同學嗎?」

  一輝點點頭。

  沒錯。D區第四場比賽。

  〈白衣騎士〉藥師霧子的出戰對手,是一輝無法忽視的人物。

  那就是曉學園的紫乃宮天音。

  「哼嗯,他在曉學園的成員當中,算是騎士比較不顯眼的人物呢。你會在意他,是有什麼理由嗎?」

  「……我不清楚。」

  「不清楚?」

  「我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我會這麼在意他。」

  「戀愛了嗎?」

  「絕對不是!」

  一輝聽見這個異想天開的誤會,馬上否定了對方,口水都快噴出來了。

  「該怎麼說……我從他身上感受到無法言喻的詭異。」

  「詭異啊……」

  其實這股情感或許比較接近厭惡。

  但是一輝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這麼討厭天音。

  若單純因為他是曉學園的成員,到還簡單明了……

  說得直接點,一輝從第一次見到天音開始,就很討厭他了。

  因為什麼——不知道。所以一輝才更覺得怪異。

  「〈落第騎士〉的專長可是『看穿』人的本質呢。既然你有這種感覺……紫乃宮同學或許隱藏著我們感覺不到的某種要素。我就暫且記住這點。」

  「好的,請你千萬要小心——」

  正當一輝打算跟霧子道別——

  「啊哈哈哈!一輝,我終於找到你了!」

  「————!?」

  有如少女般的高亢嗓音傳入耳中,同時某人從一輝背後輕輕抱住了一輝。

  這股衝擊的力道相當輕巧,身後的人幾乎沒有使力。

  但是——他卻令一輝頓時呼吸一滯。

  淡色的金髮,稚嫩甜美的容貌,以及平易近人的表情。

  抱住一輝的人,正是方才眾人話題中的男孩——紫乃宮天音。

  ◆◇◆◇◆

  主審被〈暴龍咆吼〉波及而昏迷,無法判定勝利者。不過會場的電子布告欄立刻顯示獲勝者為史黛菈,並且同時由實況播報宣布比賽結果。當然,營運委員會也將正式的比賽結果通報進行電視轉播的電視台,史黛菈初戰告捷的消息轟動了日本全國。

  刀華遠在東京的病房內守候著史黛菈的比賽。而她也藉由電視得知戰果。

  彼方則是守在刀華床邊,和她一起觀看史黛菈的比賽。彼方得知結果後,淡淡地彎起紅唇,有些意外地笑了。

  「哎呀,只能說真不愧是她呢……我認為我們將她逼近了牛角尖,但實際上這個想法只是出自於我的愧疚,是我擅自這麼認為罷了。」

  「等到比賽結束才知道,這場比賽根本是一邊倒,而且史黛菈同學感覺還是綽綽有餘。她真的很厲害呢。」

  「她會就這樣直接奪冠嗎?」

  刀華聞言,則是輕輕搖了搖頭。

  「我不覺得會這麼簡單。〈烈風劍帝〉可是徹底封鎖了剛才的〈暴龍咆吼〉。她確實是優勝候補之一,但還不能肯定她會獲勝呢。」

  「也就是收,這次的大賽會變成A級騎士們之間的抗衡嗎?」

  「目前的確是這兩人最有希望獲勝,不過我覺得還不能肯定這次大賽就只剩下他們之間的對抗戰,他們還沒有這麼突出。除了他們兩人之外,還有很多可能奪冠的選手呢。像是〈白衣騎士〉、〈深海魔女〉、〈鋼鐵狂熊〉,以及〈落第騎士〉。」

  「這場大賽應該會很精彩呢。」

  「嗯……可以的話,我真的很想做為選手出賽。」

  刀華這麼低語道,接著露出苦笑。

  她已經接受自己輸給一輝的事實。

  但是自己還是會脫口說出這番不甘心的發言。

  (我也真的是很不服輸呢。)

  「不如等大賽結束之後,再要求和他決鬥?」

  「……呵呵,這也不壞。」

  正當兩人隨意閒聊的時候。

  刀華身旁的病床上——

  「唔…………」

  傳來了呻吟聲與衣服摩擦的聲響。

  刀華和彼方聽見了聲音,猛地抬起頭望向隔壁的病床。

  而睡在隔壁病床上的人緩緩坐起身。

  那一名嬌小的男孩和刀華一樣陷入昏睡。他就是破軍學園副會長·御祓泡沫。

  「小沫!?」

  「……刀、華…………?」

  「你醒了麼!?太好了……!還有哪兒疼麼?」

  「呃……嗯……我沒事。」

  刀華太過開心,語調不小心變成了方言。泡沫則是點點頭回應。

  但是他的表情還有點恍惚,似乎還不清楚自己周遭的狀況。

  「這裡是…………病房、嗎?為什麼我會在這裡……」

  「小沫……你不記得了麼?」

  刀華回問道。泡沫再次點了點頭。

  「雖然對方是使用〈幻想形態〉,不過副會長受的傷還是相當嚴重,削去的體力甚至讓他沉睡了一星期以上。或許是因為這樣的衝擊,記憶才會有些模糊吧。」

  不過,這樣事情就簡單多了。

  〈幻想形態〉不會引發肉體上的損傷。

  也就是說,泡沫不可能因為腦部受損而引起記憶障礙,他的記憶必定還留在腦中。

  那麼只要為他解釋狀況,他自然就會回想起來。

  「曉學園的學生襲擊了學園,而我們和他們交戰之後,輸給他們了。還記得嗎?」

  刀華清了清嗓子,回復原本的語調,仿佛在對孩子說話一樣,柔和地勾起泡沫的記憶。

  對此,泡沫則是——

  「……曉、學園…………」

  他低聲復誦,緊接著:

  「~~~~~~~~~!」

  他瞪大了雙眼,繃起了臉。

  然後慌張地從床上跳起來,質問著彼方。

  「彼方!你剛剛說我睡了一星期以上,是真的嗎!?」

  「啊、是,沒錯。」

  「從你的反應來看,應該是想起來了。太好了。」

  「啊、嗯……話是沒錯,比起這個,七星劍武祭——」

  「正好是今天開賽呢。剛才黑鐵同學和史黛菈同學兩人都平安贏得第一輪比賽了。接下來D區比賽就要開始了,代替彼方出賽的珠雫同學也在D區呢。」

  刀華一口氣說完至今的經過,期待泡沫能為一輝和史黛菈的勝利感到欣喜。

  但泡沫聽完刀華的解釋,卻露出了意外的反應。

  「怎麼會…………嘖!」

  他臉色鐵青,踢開棉被衝下床。

  他的身體雖然沒有受傷,身體卻沉睡了一周。

  雙腳當然不聽使喚。

  「啊呃!」

  泡沫顏面朝下,從抗菌油氈制的病床上摔了下去。

  「小、小沫!?」

  「請你別太勉強自己。你已經睡了一周以上了,雙腳還沒辦法自由行動啊。」

  「可是,要快點告訴他們才行!對了,學生手冊!我的學生手冊在哪裡!?」

  泡沫雖然滿臉鼻血,但是他擦也不擦,開始摸索病服上的口袋。

  平時神態脫俗的泡沫,難得露出如此明顯的焦急。

  但正因為他的態度難得一見,也代表事態並不單純。

  「小沫,你到底在急什麼?你是要告訴誰?要說些什麼?」

  刀華開口道。

  他到底在焦急什麼?

  泡沫則是——

  「……不能、和他戰鬥…………!」

  他以乾涸的喉嚨,痛苦地低語著。

  「咦?」

  「曉學園……紫乃宮天音……!不能和那傢伙戰鬥……!要是和他一戰,一切都無法挽回了…………!」

  紫乃宮天音。

  刀華和彼方當然知道這個名字。

  他是當時前來襲擊破軍的曉學園代表之一。

  (話說回來,當時和他對峙的就是小沫…………!)

  刀華光是為了擊敗王馬,就已經拼盡全力,所以不清楚詳細情況——

  「那男孩這麼強嗎!?」

  泡沫則是搖了搖頭否定刀華。

  「無關強弱…………他已經超越那個境界了。」

  「超越那個境界……是什麼……」

  「……當時我們以為他的力量是〈預知未來〉對吧?但是,我們都弄錯了,錯得離譜。他的能力——根本不是〈預知未來〉!那是一種更加惡劣、凶暴,絕對的力量!不能和他戰鬥……!不能和他扯上關係……!

  絕對……贏不了他的!」

  ◆◇◆◇◆

  「一輝,好久不見!恭喜你贏得第一輪比賽!」

  「天、天音……」

  天音突如其來的登場,令一輝表情一抽。

  雖然他本來就不擅長應付天音,但除此之外……一輝的發言就像是在抹黑天音,這更讓一輝尷尬。

  但是天音渾然不知,就像一隻搖著尾巴的小狗,對著一輝撒嬌。

  「我看了剛才的比賽了!你真的超~~~~級帥的!所以我一直在找你,想趕快恭喜你啊——?」

  「呃……謝謝你。」

  「該道謝的應該是我啊!我竟然能親眼見到一輝的戰鬥!身為粉絲,能夠親眼見到偶像帥氣的一面,還有比這更開心的事嗎!而且你真的好厲害啊!沒想到你竟然偷學了〈比翼〉小姐的劍術!你和〈獵人〉的比賽雖然也很帥氣,但是就我看來,〈模仿劍術〉感覺只是〈完全掌握〉的附帶技能罷了……可是根本沒這回事呢!而且啊,那叫做〈蜃氣狼〉對不對?我曾經在動畫網站上看過一次,不過因為是偷拍,畫質實在太差了,影片卡卡的看不太清楚。原來那是用來擾亂敵人的招數啊!一輝明明沒有異能,卻能辦到這種事,真的是太厲害了!我好感動!」

  「我、我知道,總之你先冷靜點……」

  天音呼吸急促,像個孩童似地揚起雙頰,十分感動地說起稍早一輝比賽的感想。一輝在天音面前則是顯得畏畏縮縮的。

  他果然還是不擅長面對天音。

  對方是這樣想親近一輝,但是一輝心底卻沒有一絲欣喜。

  如此扭曲的感情——讓他覺得非常不舒服。

  可以的話,他希望天音離他遠一點。他想拒絕天音的善意。

  但是一輝怎麼也說不出口。

  不是因為懦弱。

  而是他不想因為自己莫名其妙的厭惡,去隨意與他人起衝突。

  更別說對方是這樣仰慕著自己。

  但是——

  「失禮了。」

  「噢嗚!」

  站在他身旁的妹妹·黑鐵珠雫可不會顧慮這些。

  她毫不猶豫踢向天音的側腹,將他從一輝身上踹開。

  接著像是為了守護兄長一樣,凜然佇立在天音與一輝之間。

  「好痛、你做什麼啊……」

  天音捂著側腹,眼角帶淚地抗議道。

  珠雫則是兇狠地說道:

  「請你別接近哥哥。哥哥很討厭你,覺得你很噁心。所以請你不要來裝熟好嗎?哥哥會很困擾。」

  她竟然一股腦地對天音說出一輝心中難以啟齒的神秘厭惡感。

  「咦……一、一輝,是這樣嗎?」

  「珠、珠雫……」

  正當一輝臉色鐵青地想制止妹妹——

  「哥哥,您不喜歡自己莫名其妙厭惡別人。我很喜歡哥哥這麼溫柔,但是請別把您的溫柔浪費在這種傢伙身上,哥哥的溫柔只對著我一個人就夠了。而且,這傢伙明明把我們的學園搞成那樣,卻還厚臉皮地自稱是哥哥的粉絲,您根本沒必要顧慮他。要是不明確拒絕這種傢伙,他可是會無止境地得寸進尺。」

  「唔……

  她卻直截了當地以道理堵住了一輝的嘴。

  而且從珠雫的角度來看,光是破軍遭襲這點,就足夠當作厭惡天音的理由了。

  一輝雖然是在襲擊之前就感受到那股莫名的厭惡,不過事到如今,先後順序根本無所謂。

  眼前這名男女莫辯的男孩只是迫害己方的敵人。

  他對一輝等人來說就只有這個身份,不多也不少。

  黑鐵一輝這個人實在太一板一眼了。

  所以珠雫才會代替死板的兄長,強硬地指責天音:

  「所以請你在哥哥面前消失吧,正好D區正在召集選手,你也得去準備比賽……不然就由我帶你去準備室吧?雖然你可能會在比賽前就缺條腿或少只手也說不定。」

  珠雫這麼威嚇天音。她的眼瞳閃爍著魔力光芒,仿佛翠綠色的火焰。

  天音似乎被珠雫的魄力嚇得一愣一愣。他雖然站起身,卻沒有靠近一輝。

  「唔……說的也是。我騙了一輝,你會討厭我也是理所當然的。真的很對不起。」

  天音低下頭道歉。不過——

  「我不原諒你。」

  珠雫頑固地駁回天音的歉意。

  「那個,我是在跟一輝道歉啊……」

  「我不允許你跟哥哥道歉。而且我也不允許你和他說話。」

  「太、太蠻橫了啦!是說,珠雫從剛剛開始說話就好毒喔。我有這麼惹珠雫討厭嗎?我不記得我有招惹過你啊……」

  「我不喜歡你用那張不男不女的臉去誘惑哥哥。光是聽見你用那娘娘腔的聲音討好哥哥,我就滿肚子火。」

  「你根本是隨便找藉口啊!?」

  「而且就算不一一舉出理由,只要哥哥討厭你,就充分構成我討厭你的理由了。」

  「嗚哇,你完全沒在聽我講話嘛。」

  「你說我沒胸部……!?」

  「莫名其妙就累積仇恨了!」

  珠雫完全進入對敵模式,根本不可能進行交涉。

  天音察覺到這點,只好隔著珠雫向一輝投去求救的眼神,這麼說道:

  「珠雫雖然不願意原諒我,不過我真的覺得很抱歉。所以我今天除了來恭喜一輝,我還想為那件事『賠罪』。」

  「賠罪?」

  「嗯,我很想和一輝和好……你一定會很開心的。」

  (我會開心?)

  「你說的賠罪究竟是——」

  什麼東西?一輝稍微被他挑起興趣,正想出口詢問——

  『通知各位D區的參賽選手:

  十分鐘後比賽即將開始。

  請各位儘快前往準備室。』

  第二次的廣播聲遮蓋住一輝的話語。

  仔細眺望下方,戰圈不知何時已經再次設置完成。

  D區比賽應該再過不久就要開始了。

  而霧子從天音出現之後就一直默不作聲,此時她終於開口對天音說道:

  「紫乃宮同學,我身為外人,實在不懂你們在說些什麼。不過時間差不多了,再不快點到準備室待機,老師們可是會生氣的。總之我們先到準備室,有事之後再說也不遲,是吧?」

  「……?」

  天音面對霧子的忠告,頭頂仿佛出現了問號。

  接著,他說出了令人出乎意料的話。

  「那個……請問您是哪位?」

  霧子聞言,自然是瞪圓了雙眼。

  當然了。他們等一下就要在戰場上相見,怎麼會到現在還不認識對方?

  「……我還自認是知名人物呢……初次見面,我是廉貞學園三年級的藥師霧子,職業是醫生。」

  「啊啊、抱歉。除了一輝以外,我不太認識其他騎士呢。」

  「你總該聽過我的名字吧。畢竟等一下的D區第四場比賽,你的對手就是我呢。」

  「……啊——原來如此。不過我對你沒什麼興趣。」

  天音含糊地笑了笑。

  他似乎真的不認識霧子。

  這對霧子來說,自然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事。

  她緩緩眯起眼——

  「——你還真是遊刃有餘啊。」

  冷冷地低語道。

  「原本只是理事長一再拜託,我才會勉為其難地參賽,但你勾起我的興趣了。那就讓我好好見識一下……你的實力是不是真的強得能讓你如此輕鬆。」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霧子的心中靜靜升起了憤怒。

  她恐怕在比賽開始的信號響起的那瞬間,就會全力襲向天音。

  而且是不帶一絲仁慈,毫不手軟。

  但是熊熊燃起的怒火當前——

  「啊…………這可能沒辦法呢。」

  天音唇角那抹含糊的笑容依舊沒有消失。

  「這是什麼意思?」

  「因為我和、呃、霧子小姐,沒錯吧?我又不會和霧子小姐戰鬥,所以沒必要急著去準備室啊?」

  在場的所有人聽見天音這番話,則是滿腹疑惑。

  淘汰賽程表早已決定好兩人的對決,而兩人的對決再過不久即將開始,他怎麼說不會和霧子戰鬥——

  「……你在說什麼——」

  霧子開口問道,就在此時——

  她放在白衣口袋中的學生手冊突然響了起來。

  霧子太在意天音剛才的發言,實在很像無視這通電話,不過這通電話的鈴聲卻是類似救護車的警示聲。

  也就是說……這通電話不是朋友或者熟人打來的,而是藥師綜合醫院的來電。霧子就是在那間醫院擔任院長。

  她沒辦法忽略掉這通電話。

  「失陪一下——餵?我馬上就要開始比賽了,有什麼事?」

  霧子對天音道了歉,接起電話。

  『院長!糟、糟了!出大事了!』

  話筒突然傳出慘叫,聲音大到在場所有人都聽得見。

  這聲震耳欲聾的哀號,正是藥師綜合醫院副院長——梶原澪所發出來的。

  霧子參加七星劍武祭時,醫院就交給這位梶原負責留守。

  而她電話中的聲音幾近悲鳴,同時話筒里更傳出醫院不該有的嘈雜聲——

  霧子從中察覺出非比尋常的異狀。

  「等等,究竟是怎麼了?」

  『住、住院的病患突然病情惡化,陷入病危……!』

  「你說什麼……!」

  霧子聽完梶原的解釋,頓時倒抽一口氣,表情更是難以置信。

  這也難怪。她會參加這場七星劍武祭時,還有一個絕對的附加條件。至少入院的病患們病情穩定,不會在自己不在醫院的時候惡化。

  身為醫生,不可能把隨時都會病情惡化的病患放著不管。

  而既然她會在比賽會場,就代表她已經達成這個條件。她認為這些病患的病情至少在七星劍武祭比賽期間都不會惡化。這可是日本第一的名醫〈白衣騎士〉親自下的診斷。

  (我的診斷有誤……!?)

  不按揪緊了霧子的胸口。

  但是她理科振作起來。

  現在不該反省自己的無能,必須先確認狀況。

  霧子這麼心想,便問向梶原:

  「所以,是誰進入病危狀態了?」

  梶原顫抖著聲音,回答霧子。而她的答案——

  足以讓霧子頓時花容失色。

  『是本院所有的住院病患!』

  「嘎——嘎啊啊!?」

  『所有職員已經集中應對這個突發狀況,但是人手、設備全都不足!而且我們完全不清楚病情惡化的原因,也不知道為何會惡化得這麼突然,以我們的技術實在難以應付……!所以……!』

  「…………」

  這個瞬間,霧子可以肯定。

  不可能。

  如果是看漏一、兩個人倒還好說,自己絕對不可能看漏所有住院病患的病兆。

  那麼,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

  ……原因只有一個。

  「——我知道了,我現在馬上回去。請派直升機到會場。」

  『我已經派出去了!應該再過十分鐘就會抵達會場!真的、嗚唔、很抱歉……!明明您今天有很重要的比賽…………!』

  「別哭了。如果醫院有異狀就叫我回去,是我要你們這麼做的。而且病患病情惡化並不是你的責任。總而言之,你要撐到我回去為止,辦得到嗎?」

  『是、是!我知道了!』

  「很好,那就萬事拜託了。」

  霧子切斷電話,以略帶殺氣的眼神瞪著眼前的天音。

  然後咄咄逼人地質問天音。

  「好了,紫乃宮同學,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既然突發狀況的原因並非自己的誤診,那就只剩下一個原因。

  那就是……有第三者介入。

  「你對我的病患做了什麼?」

  「哎、哎呀,這遷怒也太過分了。身在大阪(這裡)的我,能對遠在廣島住院的人做什麼啊?」

  第三者為了將〈白衣騎士〉——霧子趕出七星劍武祭,才會設計出這個狀況。

  一旦住院病患陷入病危狀態,霧子也就沒那個閒時間比賽了。

  她一定會主動棄權。

  而就在方才,眼前這個男孩說了那番意味深長的話。整個事件的犯人,肯定就是他。

  霧子是這樣認為的。

  但是天音面對她的質疑,則是焦急地揮動手掌,堅持自己有不再場證明。

  的確,一個身在大阪的人,不可能危害廣島的人。

  就算有幫凶,也不可能完全不驚動醫院職員或警衛,就讓所有住院病患陷入命危。

  ——不過,前提是他只是個普通人。

  「……」

  黑鐵一輝在一旁聽著對話,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前往大阪前不久……同班同學日下部加加美曾經這麼告訴他:

  『學長,之前你不是打電話給我,說你有點在意原巨門學園的紫乃宮天音嗎?之後我去調查紫乃宮選手在巨門的模擬戰成績……那個人,六場比試全都說不戰而勝啊。總覺得很詭異耶。』

  這一刻,事件的碎片全都串聯起來了。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這樣一切都說得通了。」

  「哥哥?」

  「也就是說……這就是你真正的能力。」

  ◆◇◆◇◆

  「一輝?你說我真正的能力……你到底在說什麼?一輝明明知道我的能力是〈預知未來〉啊?我這次也只是知道霧子小姐會棄權而已,其他什麼都沒做……」

  「不、這不可能。」

  一輝搖頭否定。

  「她如果診斷錯一、兩個人倒還有可能,但是她不可能整間醫院的病患都診斷錯誤。而你更不能預知到不可能發生的是。」

  「怎、怎麼這麼說……啊呵呵,一輝,這麼說根本是在找茬啦。俗話說:『智者千慮,必有一失』嘛。而且我之前也在一輝面前表演過不少次預知了啊……」

  天音困擾地笑了笑。他的話的確是事實。

  初次見面時遇到的隨機殺人魔,以及看穿有棲院背叛的事。

  就連現在這個瞬間也一樣,天音數次展現了自己的預知能力。

  但是——

  「不,天音並沒有預知。所有事情的順序應該是相反的。」

  「————」

  當一輝說出這句話的同時,天音始終掛在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陰影緩緩籠罩了他的面孔。

  「等一下,一輝,你說順序相反,是什麼意思?」

  「……艾莉絲,打從天音擊敗御祓副會長的那一刻,我就應該察覺了。御祓副會長的伐刀絕技〈絕對不確定〉屬於因果乾涉系能力,能夠徹底扭轉已經確定的贏過。雖然只限於御祓副會長本人的力量能夠改變的範圍,所以攻擊力相當貧乏。但要是將這個能力用在防禦,絕對不可能落敗。御祓副會長甚至整顆頭被擊飛,照樣能復活……但是御祓副會長卻輸了。輸給天音。而天音並沒有學習任何武藝,只是單純擁有〈預知未來〉的能力。你覺得御祓副會長有可能輸嗎?」

  「這……」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真要說可能的情況,那就是有人使用了強制力更為強大的因果乾涉系能力,強得足以使〈絕對不確定〉化為『肯定』。沒錯,真要舉例……就像是『能隨心所欲改寫因果的能力』。」

  「…………!」

  「這樣一來,一切都解釋得通了。天音的預知並非真正的預知,他能看穿隨機殺人魔的以圖,又能發覺艾莉絲的背叛,甚至讓藥師學姐醫院裡的病患們全部病倒這一切……都是他設計好的未來——天音,我有說錯嗎?」

  一輝解釋完自己的所有想法,瞪向天音。

  天音從剛才開始就沉默不語。

  只是靜靜地傾聽一輝的話語——

  「………………………………唉。」

  他緩緩垂下肩,嘆了口氣。

  接著露出放棄般的笑容,答道:

  「——真不愧是一輝,我能說明的地方幾乎全都被你講完了。本來我還打算連同剛才說過的賠禮一起告訴你的,你真的很厲害呢。看來就憑我這種拙劣的騙術,完全騙不過〈無冕劍王〉那照妖鏡一般的洞察力呀。」

  他的回答,等於肯定了一輝的想法。

  「……果然如此。所以真的是你對藥師學姐的病患們做了什麼嗎?」

  「呃——等等、等一下啦!不是這樣的!」

  天音見到一輝滿懷敵意的反應,這才收起笑容,語氣焦急地補充道:

  「事情確實就像你說的那樣,不過請讓我做點更正。我的能力的確不是〈預知未來〉,不過我的能力也並非像一輝說的那樣,能夠媲美神明。我啊——只是許願而已。」

  「許願?」

  「是啊,我只是許願。我沒辦法像一輝所想,隨心所欲且詳細地改寫命運。我只是希望:『能和一輝來個戲劇性的相遇~』;或是祈禱:『能夠毫無障礙,順利襲擊破軍~』;或者心想:『戰鬥什麼的好麻煩啊~』,就只有這樣而已。只要許了願,所有事情進展都會在我不知情的情況下運轉、運作,經過一大堆事件,最後實現我希望的一切,如我所願。

  這就是我——〈厄運〉真正的能力,名為——〈女神過剩之恩寵〉。」

  天音詳細解釋著自己隱藏至今的能力。

  一輝等人聞言,緊繃的神情更是漸漸冰冷。

  「什、什麼啊……!太誇張了吧…………!」

  「所以?只要你希望,甚至能讓月亮掉在地球上嗎?」

  珠雫這麼一說,天音不滿地挑起眉。

  「別說得那麼恐怖啊~我才不會希望發生這種事呢——萬一真的實現願望的話,不就麻煩大了?只要我許了願,至今沒有任何一次落空呢。」

  「…………」

  天音理所當然地答道。在場所有人見狀,紛紛因為戰慄而顫抖著身體。

  他們能肯定,這名男孩確實做得到。

  在場的每個人得知天音如此脫離常規的能力,一時說不出話來,只是更加警戒著眼前的男孩。

  沉重的沉默壓迫著所有人。

  此時——霧子向著天音,踏出一步,開口說道:

  「……也就是說,紫乃宮的能力的『能實現任何願望的能力』……說得直接點,就是你擁有難以想像的幸運,是嗎?」

  「這麼說也沒錯。只是事件繞了一大圈之後,實現了我的願望而已,不過我不知道會用什麼方式實現。所以我根本沒想到,最後會變成醫院裡住院的病患全都有生命危險。對不起喔?」

  天音合掌道歉,他的語氣仿佛在為朋友犯下的錯道歉……只是義務性地道歉,完全感受不到他的愧疚。

  事實上,天音真的覺得事不關己。

  自己只是不想和霧子戰鬥,所以許了願而已。

  他並不是想奪走住院病患的生命,所以他沒有錯。

  他那副置身事外的態度,當然點燃了霧子的怒火。

  「那如果我現在當場殺了你,就能讓這惡劣到極點的因果恢復到原狀嗎?」

  同時,霧子雙手一一顯現出三把手術刀。

  她的口氣稀鬆平常,雙眸卻滿溢著怒氣,仿佛現在就要襲擊天音。

  而天音只是困惑地聳聳肩,完全不受霧子的氣勢影響。

  「如果我死了,我的能力當然就會消失,不過我不建議你這麼做呢。我到時候一定會希望自己『不要被殺』嘛。從我以往的經驗來看,肯定會出現霧子小姐沒辦法戰鬥的狀況呢。比如說……現在這個會場裡滿滿都是人,如果這裡發生大地震,出現大量傷亡,霧子小姐也沒那個美國時間管我對吧?」

  「你是說你辦得到嗎?」

  「我當然不想這麼做喔?可是如果真的變成這樣,我沒辦法負責呢。所以我才希望你住手啊。」

  「…………」

  兩人一番對話後,霧子微微咂舌,受氣自己的手術刀型靈裝。

  她並不清楚這個男孩說的話,究竟有那些是真實的。

  他雖然說自己只有許願,但沒有證據證明他句句屬實。

  唯一能肯定的是……自己現在只要對天音展現一絲殺意,天音的話語就有可能化為現實。

  霧子自認是一名〈醫生〉,她怎麼能冒這種風險?

  這是霧子的底線。

  天音見到霧子喪失戰意後——

  「好了,看各位都知道我為什麼不趕著去準備室了,那就讓我繼續說吧。我希望一輝能讓我為之前的事『賠罪』呢~」

  他從霧子身上移開視線,望向一輝,露出滿面笑容。

  一輝心中一時之間生氣了厭惡,甚至不願直視天音。他皺起眉頭。

  而天音則是毫不介意地說起自己的來意:

  「我剛才也說過了,我本來打算主動告訴一輝我的能力,作為我至今欺騙你的賠禮……不過你卻事先猜中了,真是丟臉。當然了,我不會以為這麼做,就能抵消我至今對一輝說過的謊言啦。所以我想了又想,應該怎麼做才能讓一輝感到開心?該怎麼做,一輝才會覺得高興呢?」

  天音露出平易近人的微笑,述說著自己對一輝的歉意。

  一輝每聽完一句……就感覺自己的皮膚隱隱作痛。

  ——他有一種非常不詳的預感。

  這個男的話語絕不能聽到最後。他有這樣的預感。

  但是天音的話並未停歇——

  「然後,我想起一件事。一輝如果沒有在這場七星劍武祭中奪冠,就沒辦法畢業啊!太過分了,簡直難以置信。一輝明明這麼強,卻不被承認是一名騎士。我身為一輝的忠實粉絲,絕對不能忍受這種狀況,我絕對不允許。所以啊——

  我想送一輝一個禮物。那就是這場七星劍武祭的冠軍——!!」

  於是,天音露出開朗明亮的笑容,說出了異想天開的發言。

  「嘎、啊啊!?」

  「你到底、在說什麼……!」

  珠雫和有棲院太過動搖,聲音隱隱顫抖著。天音見狀,歪了歪頭。

  「有必要這麼驚訝嗎?這比引發地震或讓月亮墜落簡單多了啊?」

  他深深勾起唇角,眼神熱切地逼近一輝。

  「一輝,開心嗎?我會用我的能力幫你許願,讓一輝獲得優勝!

  這樣你就能毫不費力地成為七星劍王了!很棒吧!

  一輝至今的努力終於有回報了呢!

  沒問題!不管是〈烈風劍帝〉還是〈紅蓮皇女〉,在我的〈女神過剩之恩寵〉面前全都不算什麼!

  我會讓一輝以外的所有人都慘兮兮,絕對要讓一輝當上七星劍王!雖然〈解放軍〉可能會因此責備我,但是你不需要在意這些。只要是為了一輝,我什麼都——」

  就在這個瞬間——

  選手用的觀眾席發出「咚!」的一聲。

  一輝使勁推開了天音的身體。

  ◆◇◆◇◆

  「哥、哥哥!?」

  「一、輝…………」

  一輝周遭的人們,以及被一輝推到在地的天音啞然以對。他們沒想到一向溫和的一輝,竟然會做出如此粗魯的舉動。

  單從一輝本人的角度來看,這是極為理性的行為。

  因為……他至今無法理性看待自己對天音的情緒。而就在這個瞬間,他終於理清自己的想法。

  「……我想了很久,不斷地思考,始終搞清楚理由,所以我沒能說出口。」

  但是現在,他終於能將心中的想法化為語言。

  一輝睥睨跌坐在地的天音,清晰地說道:

  「我很討厭你。」

  「…………」

  天音聞言,瞪大了雙眼,身軀微微一震。

  他不知道,一輝為什麼會抗拒自己。

  天音是為了一輝,才想讓一輝成為七星劍王。

  但是對一輝來說,天音的這個舉動成了最後一根稻草,讓他徹底斬斷對天音的情分。

  這樣難怪。因為他正想從一輝手中,奪走一輝最重要的事物。

  那是一輝累積至今的努力,以及其中包含的意義。

  還有數度支持著一輝,他與最愛的戀人訂下的約定。

  在這個剎那間,一輝心中始終曖昧不清的情感化為明確的厭惡,甚至讓他覺得討厭天音這件事,根本不需要理由。

  因此一輝的雙瞳中滿溢著藏不住的怒意與憎恨,對天音丟下這麼一句話:

  「你如果敢插手我的比賽,下次就不是輕輕一推就能了結的。」

  「…………」

  天音則是緩緩站起身,沉默不語。

  他垂著頭,劉海遮住了臉,一輝沒辦法看出他的表情。

  他可能哭了。

  於是天音直接轉過身,背對著一輝等人——

  「嗯,我知道了。」

  接著他舞動般的回過身,露出最為燦爛的笑容。

  「……!」

  他的反應實在太出乎意料,一輝不免感到訝異。

  一輝明明那麼嚴厲地拒絕了他,他的態度卻如同以往。

  但是——

  「我不會做一輝討厭的事。我可以跟你打勾勾!」

  一輝立刻感受到一股異狀,仿佛是蜈蚣爬過心臟似的。

  不協調感——

  他的神情和語氣一如往常,滿載著善意……

  「一定要以自己的力量獲勝,這個勝利才有意義啊……一輝果然很帥呢。我越來越仰慕一輝了~?」

  ——他的眼神,變了。

  不,與其說是變了,不如說一輝現在才發覺。

  一輝至今始終從天音身上感受到一股莫名的負面感情。由於太過尷尬,他下意識避免直視天音。

  但是知道他理清自己對天音的態度,正眼看著天音之後……一輝才發現。

  天音雖然興奮不已地讚美著一輝,但是他的天藍色雙瞳深處……

  裡頭存在著漆黑如淤泥的漩渦。那深沉的色澤,仿佛隨時都能將人捲入。

  「你面對擁有壓倒性才能的敵人,絞盡全力,耗儘自身,不論多麼不利的對決都能戰鬥到最後。好帥,這種率直的態度,真是令人嚮往!明明比任何人都拙劣,卻比任何人都執著於勝利。為此燃燒著自己的魂魄,不斷向前邁進。就算最後變得多麼悽慘……也毫不後悔!這就是〈落第騎士〉啊,一輝!你知道嗎?我啊,最喜歡這樣的一輝了!」

  那抹漆黑是……負的「混沌」。

  憎恨、厭惡、敵意、惡意、殺意——

  裡頭塞滿各式各樣的「負面」情感,互相參雜,交錯,最後化為一團污穢,完全無法判別原來的情感。

  天音污濁的雙眼中,包含著惡意與絕望,仿佛憎恨著全世界,他直視著一輝。

  唇角邪邪地上揚。雙唇深刻的形狀,宛如宣言惡兆的赤紅新月——

  「所以、所以啊,你要受更多的傷,流更多的血,更加磨耗自己喔。我會為這樣的一輝加油,直到喉嚨啞了為止。因為我還想一直、一——直看著一輝反抗命運,漸漸崩潰的模樣啊!」

  「…………!」

  一輝第一次對天音感到恐懼。

  他不是厭惡,也並非抗拒。

  而是懼怕眼前的男孩,到了渾身顫抖的地步。

  他害怕著男孩眼中隱藏著的……那份憎恨全世界的情感。

  更別說,那份情感正筆直投

  射在自己身上。

  「所以……你要加油喔!」

  天音最後留下讓人無法共鳴的聲援後,從一輝等人身邊離去。

  他臉上那抹惹人憐愛的笑容,自始至終未曾改變。

  不過他的笑容深處,緩緩旋繞著深不見底的惡意。一輝直接身處於這份惡意之中,而他的手掌冰冷得直發抖。

  ◆◇◆◇◆

  七星劍武祭的C區比賽,由F級騎士擊敗〈七星劍王〉;B區則是舉行了前所未見的四對一特別比賽。D區比賽不同於前兩區,中間除了〈白衣騎士〉突然缺席的插曲外,相當順利地平安落幕。

  D區第三場比賽出場的是〈深海魔女〉黑鐵珠雫。D區唯一的B級騎士充分發揮她的實力,毫髮無傷地擊退第一輪的對戰對手,進軍第二輪。

  此戰結束後,破軍學園代表全員順利進入第二輪比賽,對破軍學員來說,稱得上是滿分一百分的好兆頭。

  不過一輝卻顯得無精打采。

  「噗嚕噗嚕……」

  當晚,一輝來到選手旅館的大澡堂,全身泡在浴池裡,只露出半顆頭,神情懊惱地沉思著。

  他沉著臉思考的事,當然和〈厄運〉紫乃宮天音有關。

  在那之後,貴德原彼方來了電話,通知他們東堂刀華和御祓泡沫已經清醒,同時也證實了天音的能力。他當時述說自己的能力,那些內容似乎並非謊言。

  能隨心所欲地擺布天地萬物,這種能力確實非常棘手。

  但是讓一輝困擾的,並非他的能力。

  (那雙眼睛……總覺得很在意。)

  在天音離去之前,一輝見到他雙瞳之中蘊含的負之混沌。

  那滿載著惡意的情感,仿佛憎恨著世界上的一切。

  一輝見到那雙眼睛的瞬間,感受到了。

  (我記得……那雙眼睛。好像很久之前,在某個地方見過那雙眼睛……)

  「——」

  一輝閉上雙眼,深入自己的記憶。

  仿佛在窺探深不見底的漆黑井口。

  他凝視著每一段過去,不斷深入。

  於是——他在記憶的井底深處,和那雙眼睛對上了眼。

  他的雙瞳,蘊含著對世界的絕望。

  同時一輝心中升起了厭惡,仿佛從體內搔弄五臟六腑。同時湧上心頭的恐懼更是超越了厭惡。

  ——果然沒錯。

  自己曾經見過他。一輝在遙遠的過去,曾在某處見過那名男孩。

  而一輝也有種直覺。

  自己為何會對未曾謀面的天音產生超越理性的抗拒?那場相遇正是一切疑問的「根源」,同時也是「解答」。

  所以一輝一定要明白這一切。

  他到底是何時遇見那名男孩?

  當時到底發生什麼事?

  究竟是發生什麼事,他才會在自己身上投注如此龐大的憎恨?

  一輝為了知曉一切,更加凝視、窺探著記憶深處。

  但他卻挖不出更多的記憶了。

  那雙污濁的雙瞳只是從這片漆黑當中,一味仰望著自己。

  他想不起任何事——

  「這位大英雄,你擊敗了〈七星劍王〉,可是今天的大贏家呢。怎麼一副悶悶不樂的樣子呢?」

  相對於一輝泡在浴池裡,表情煩悶,有棲院則是靠在浴池旁邊,膝蓋以下泡在池中,同時這麼對一輝說道。

  「那個男孩的確很詭異,但是你也不要太在意他。要去搞清楚一個思想反常的人在想什麼,會連自己都變得怪怪的呢。還是收,需要人家讓你舒服到什麼都無法思考嗎?」

  有棲院妖艷得望向一輝的雙腿間。一輝則是臉色發青猛搖頭。

  「請、請容我拒絕。」

  「呵呵,開玩笑的。人家還不想被史黛菈或珠雫追殺呢。」

  一輝比較希望他連這種玩笑都別開。

  托他的福,一輝明明泡在熱燙的池水中,身體卻頓時由里冷到外,沒心情冥想了。

  有棲院注視著一輝滑稽的模樣,繼續說道:

  「一輝沒必要想這麼多吧。按照淘汰賽程,假設你和天音兩人都順利獲勝,你至少要到第四輪比賽,也就是準決賽才會碰上他。而且天音屬於D區,他在準決賽之前就會先在各區決賽上對上珠雫。」

  「你的意思是,如果珠雫贏了,我就不必和天音一戰?」

  「就是這樣。呵呵,〈厄運〉的能力的確強大,但是他唯一的失算就是太過得意,竟然在我們面前大談自己的能力。珠雫她……似乎已經想到如何破解〈女神過剩之恩寵〉了。」

  「呃、真的嗎?她打算怎麼……」

  「可惜,她也沒告訴人家呢。就算她真的告訴人家了,一輝可是和珠雫參加同一場大賽,人家要是告訴你,對珠雫可就太不公平了……不過人家不認為珠雫會隨口說說,那女孩心中一定有某種幾近肯定的盤算了。」

  「的確。」

  如有棲院所說,珠雫不會隨便出口逞強或是欺敵。

  一輝身為她的兄長,也相當了解她這點。

  那珠雫應該是真的有了某種想法。

  「所以比起天音,你應該模擬一下和珠雫的戰鬥比較有建設性吧?」

  「或許真的是這樣呢。」

  比起與天音對戰,一輝自己當然比較想聲援珠雫。

  所以他點了點頭,希望和珠雫一戰的心愿真能實現。

  就在此時——

  「〈無冕劍王〉,你已經在擔心準決賽了嗎?」

  某處傳來兩人都相當陌生的嗓音。

  兩人望向聲音來源……一名有著丹鳳眼的知性派男子站在大澡堂的出入口。

  「初戰才剛結束,你還真是急性子啊。」

  男子低語道。一輝認識這名男子。

  「白、白夜學長!」

  「你好啊,黑鐵。宴會之後就沒見了呢。」

  沒錯,他正是前一天的宴會上,與諸星雄大同行的其中一人。

  武曲學園三年級,城之崎白夜。

  他是去年七星劍武祭的亞軍……同時也是一輝第二輪的對戰對手。

  「恭喜你今天獲勝。沒想到雄竟然會敗在初戰……雖然事前有預設過這個可能性,但還是很令人驚訝。」

  「謝、謝謝你。白夜學長似乎比得滿輕鬆的,真不愧是白夜學長。」

  「我單純是運氣好,碰到比較弱的對手——另外,旁邊這位應該是破軍學園的〈黑薔薇〉——有棲院凪吧。」

  「哎呀,你認識人家啊?」

  「你當初也有入選破軍學園代表,所以稍微調查過你的事。俗話說:『知己知彼百戰百勝』,這是我的座右銘…………不過結果只是白費工夫呢。」

  「人家不參賽也有很多理由的,抱歉囉。」

  「我多少還是知道你的內情,但是說到底,還是得看你有沒有那個意願。這部分我就不多談了。話又說回來……」

  白夜再次望向一輝。

  細細眯起的鳳眼中,隱約藏著冷峻。

  為什麼?理由非常簡單——

  「黑鐵,你看起來挺輕鬆的嘛。竟然完全不顧明天和我的戰鬥,直接開始模擬準決賽了。」

  「唔……!」

  一輝聞言,不禁著急了起來,趕緊在腰間圍上浴巾,走出浴池,慌慌張張地辯解道:

  「啊,不,不是這樣的!我絕對不是小看白夜學長喔!?只是……該怎麼說,有個難搞的對手,或是說我和他怎麼也合不來,所以才會有點過度在意對方,我自己也覺得不太好……」

  正如一輝所言,他絕對沒有輕視白夜。不過竟然不小心讓本人聽見他的擔憂,實在尷尬到極點了。

  相對於一輝慌張辯解的模樣,白夜則是淡淡一笑。

  「哈哈,開玩笑的。我很清楚,黑鐵不會輕視眼前的敵人。我只是小小整了你一下,不好意思。」

  「不、不會,你能理解就好。」

  看來白夜並不是真的生氣,而是稍微調侃了一輝。一輝明白這點後,稍微安下心來。

  「之前在宴會會場就已經見識過你的體形,不過重新靠近一瞧,還是很驚人呢。也難怪你在今天的比賽中能做出那樣超人般的動作。你能將自己鍛鍊到這個地步,真的相當不簡單,真是讓我忠心敬佩你啊。」

  「別說什麼敬佩不敬佩的……我的手中只有這把劍,除了鍛鍊之外也沒有其他事可做。」

  「不需要這麼謙虛,這不是每個人都辦得到的。」

  「呃、耶…………?」

  下一秒,一輝口中發出怪聲。聽起來既不像驚呼,也

  不像哀號,更不像呻吟。

  因為白夜的手指突然撫上自己的胸膛。

  「像這樣親手觸摸便可知曉。每一條肌肉纖維含有細芯,卻又不失分毫柔軟度。靈巧纖細,卻相當強韌,這樣的肌肉實在是太棒了。不止是沒有一絲贅肉,更不存在任何徒有外觀的無用肌肉。這就是純粹的劍士肉體,一切只為了揮劍、戰鬥而存在。你的身體富含著機能美,仿佛直接展現出你的純粹——實在太美了,怎麼摸也摸不膩。」

  「~~~~~!?!?!?」

  白夜的手指描繪著肌肉纖維的線條,細長睫毛深處的雙瞳注視著一輝,令一輝不禁全身竄起雞皮疙瘩。

  自己現在搞不好處在異常危險的狀況?

  一輝感受到一股難以形容的危機感,接著向身旁的有人搭話,打算就這樣離開大澡堂——

  「艾、艾莉絲,差不多該……!」

  「咦?什麼?差不多該讓人家參一腳了嗎?」

  「被前後突擊了!?」

  但遺憾的是,現場只有自己、有棲院以及白夜三人。

  前面有虎,肛門有狼。(原文就是這樣一開始以為是打錯了,但仔細想想好像沒什麼不對?)這種絕境實在太討厭了。

  一輝頓時全身冷汗直流。然而,就在此時——

  「你這個、大變態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大澡堂入口突然衝出一道人影。他一邊來勢洶洶地大吼,一邊奮力踢飛緊貼在一輝身上的白夜,將他踹飛至浴池池畔。

  踢飛白夜的男子,同樣是武曲學園的學生,同時也是白夜的好友。

  他就是諸星雄大。

  「諸星學長……!」

  「喲!黑鐵,總覺得昨天也出現類似的場面啊。」

  諸星面對今天打敗自己的對手,依舊露出開懷的笑容打招呼。

  另一方面,被他踢飛的白夜則是往諸星投去責備的眼神。

  「雄,你突然間做什麼啊?在澡堂胡鬧可是很危險的。」

  「你的行為舉止比較危險吧!別把大家的大澡堂搞得滿是GAY味啦!」

  「沒禮貌,我還有椛在,他可是我深愛的女孩啊。而且我會觸碰黑鐵,只是因為我們同為習武之人,是源自於純粹的興趣與尊敬。」

  「我知道,但你也稍微考慮一下別人看起來是什麼畫面吧!黑鐵嚇得皮皮挫耶!」

  「竟然是這樣嗎?真是抱歉,我沒有要嚇你的意思,只是想更深入了解你而已。」

  「呃。」

  「我就叫你稍微注意一下用詞啊!」

  諸星一掌往白夜頭上拍去。但他身為白夜的好友,還是幫白夜稍微解釋一下。

  「抱歉啊,黑鐵。這傢伙雖然言行舉止有點危險,不過性取向很普通,你大可放心啦。不過他的言行舉止真的有夠危險……」

  「啊、啊哈哈……沒關係,純屬誤會的話就太好了。真的,這樣就好了。」

  從一輝的語氣聽來,他感受相當深切。

  「…………」

  不過,當誤會解開後,一輝的胸懷反而滿是尷尬。

  原因當然是諸星。

  雖說兩人是堂堂正正地決出勝負,一輝終究還是踢下諸星,贏得第一輪比賽。

  他雖然不會因此有愧,但今天還是很難與諸星面對面。

  就算諸星沒有表現在連上,他一定還是會很不甘心。

  而有棲院似乎是察覺一輝的心思……

  「一輝,那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有棲院這次不開玩笑,主動建議一輝。

  「也好,回程在商店買點喝的再回去好了。」

  一輝當然順從有棲院的好意,準備離開大澡堂。

  此時白夜這麼問著兩人:

  「哎呀,你們已經泡夠了嗎?」

  一輝點點頭。

  「我在浴池裡想事情想了很久,再繼續泡下去會頭暈的。」

  「真是可惜,我還讓你有了奇怪的誤會。我本來還想幫你洗個背,好聊表歉意呢。」

  「不,你可以不用那麼介意。」

  「那麼——」

  白夜打了個響指。

  下一秒,發生了令人吃驚的狀況。

  一輝原本空著的右手不知何時握著瓶綠茶,有棲院的手上則是出現了灌裝黑咖啡。

  「哎呀呀?」

  「這是…………!」

  「請你們至少收下這個吧。」

  白夜語畢,和一輝以及有棲院道別後,轉過身,和諸星一起走向領域台,準備沖洗身體。圖種還聽見兩人這樣的對話——「小白,你有付飲料錢嗎?我家裡也是做生意的,可不允許有人偷竊喔。」「沒禮貌,我當然有把硬幣傳進自動販賣機里啊。」

  一輝和有棲院兩人走出澡堂,關上大門,避免熱氣外泄。

  此時,有棲院一臉吃驚地指著手中突然出現的飲料罐。

  「一輝,這個…………果然是能力的效果嗎?」

  「嗯……這是去年七星劍武祭亞軍,〈天眼〉城之崎白夜的伐刀絕技——〈白手〉。」

  他能自由自在使範圍內的任何物質瞬間移動至固定的「位置及坐標」。能力範圍大約是以白夜本人為中心,半徑五十公尺內的距離。能力本身雖然乏味,卻相當強大。事實上,白夜正是使用這個能力,將對手轉移到會場外頭,因此贏得第一輪比賽。

  「……這種能力真是棘手呢。」

  「嗯。不過這種能力雖然強大,但似乎很難發動。如果目標不會移動,他就能像剛才一樣自由自在改變目標的位置。不過他在面對會自己行動的人類,一定會先用自己的靈裝砍傷對手,才會進行轉移。大概是因為他必須觸碰對手,才能鎖定目標。」

  「所以只要不被他碰到就沒事了啊。如果是這樣,那勝負就很難說呢。」

  「嗯,所以說……在和白夜學長戰鬥的時候,該注意的應該是他另外一個能力。他的稱號就是源自這個能力。」

  「什麼意思呢?」

  「艾莉絲拿到什麼飲料?」

  一輝說完,便將自己拿到的瓶裝綠茶亮了出來。

  「人家的是咖啡。人家泡完澡之後正想去買咖啡,真幸運。」

  「我也是,本來我泡完澡之後想買的就是這瓶綠茶。」

  「…………」

  「若是發給兩人同樣的飲料,或許會出現和其中一個想買的飲料符合;可是分別送給兩個人不同的飲料,就很難剛好符合兩個人的喜好吧?」

  「——的確是有點難…………所以說,他的另一個能力就是這個?」

  「嗯……白夜學長是以過度收集對戰對手的情報而聞名,而且不只是戰鬥時的情報,連私生活的小細節也包含在內。」

  「這樣說起來,他剛剛也說過有調查人家呢。但是這又代表什麼?」

  「那些情報對我們來說,可能沒什麼意義,但是白夜學長不這麼認為……除了戰鬥中的動作或視線的轉移方式,他能從那些瑣碎的情報中,推測出一個人的性格傾向……他很擅長挖掘一個人思考的『根源』——也就是『概念』。」

  挖掘概念。

  有棲院聽見這段敘述,訝異地回問:

  「難道他也可以做到和你的〈完全掌握〉一模一樣的事?」

  「嗯。雖然我們鑽研的方向不同,但思維基本上算是同一系統……不、就效率而已,白夜學長的做法是壓倒性勝利。因為我的〈完全掌握〉相當仰賴實戰中收集的情報,但是他藉由事前縝密的調查,早在比賽之前就破解敵方的『概念』,在比賽開始的瞬間就掌握整場比賽。他那怪物般的洞察力,仿佛通曉一切的神之眼——因此人稱〈天眼〉。」

  而他以神乎其神的洞察力,將對手玩弄在五指山中,斬下關鍵的一刀,藉以啟動〈強制移動〉。這就是白夜的戰鬥風格。

  方才他會觸碰一輝的身體,也是為了重新計算一輝的體能。

  敵方早已將注意力放在明天的比賽,開始為了明天做準備。

  (我現在的確不應該把心放在準決賽上。)

  一輝近距離目睹了白夜的能力後,強烈意識到這點。

  一輝現在參加的大賽,是七星劍武祭。

  這場大賽聚集了全日本首屈一指的學生騎士,是這個國家裡最為激烈的戰場。

  單憑自己的實力,絕不能輕視這個戰場上的任何一人。

  (首要目標是第二輪比賽——必須先灌注全力擊敗白夜學長。)

  之後再花時間煩惱天音的事也不遲。

  一輝在心中默默起誓。

  ◆◇◆◇

  ◆

  一輝離開地下一樓的大澡堂後,由於有棲院是住在普通客房,他和有棲院道別之後,一個人爬樓梯回到自己位在十樓的房間。

  一輝會爬樓梯回去,是因為有棲院的房間在二樓。除此之外,他的大腿在上午比賽中被戳穿,他順便藉機復健。

  泡過澡後,一輝身上的疲勞早已消失無蹤。而託了白夜和有棲院的福,他心情上暫時放下那些煩惱,所以顯得腳步相當輕鬆。今晚應該能睡得很安穩。

  接下來,一輝該做的事,只剩下回房歇息。

  不過——

  「……」

  一輝的房間在十樓,但他卻在七樓停了下來。

  史黛菈的房間……就在七樓。

  (我的比賽結束之後,我們短短聊了幾句,不過……)

  事實上從那之後,他就沒和史黛菈見過面了。

  史黛菈自己的比賽結束後,就進到〈再生槽〉治療傷口;一輝自己則是因為贏過〈七星劍王〉的壯舉,被媒體逮個正著。

  (說實在的,只聊那麼一下根本不夠啊……)

  他還想和史黛菈多聊一會兒,想多觸碰史黛菈。

  或許是他才剛放下一個煩惱,心中的欲求越發強烈。

  ——不過大賽才過了第一天,明天還有比賽,現在私下找她約會,她會不會覺得自己很隨便?或許會因此輕視自己?

  一輝胸口湧起了不安。

  (……不,不能這麼想。)

  一輝想起日前在游泳池的爭吵,搖了搖頭。

  當時兩人害怕對方會輕視自己,不自然地拉開雙方的距離。

  一輝從那件事之後,就下定決心。

  他不想隱瞞自己對史黛菈的感情。

  他與戀人許久未見,想多聊聊是很理所當然的事。有什麼好猶豫的?

  「好。」

  一輝下定決心,便走向史黛菈位在七樓的房間。

  然後他站在她的房間前,按了門鈴。不過——

  他按了兩次門鈴,都毫無回應。

  「不在房裡啊……」

  一輝失望地垂下肩膀。

  現在這個時間,她可能和自己一樣去了大澡堂也說不定。

  (就這樣在房間前面等她,好像也不太可行……)

  男人痴痴站在女性房間前等待。

  要是被其他知道兩人關係的人看到這個畫面,未免太丟臉了。

  雖然很可惜,今天還是只能放棄。一輝轉過身,走向自己的房間。於是——

  「怎、怎麼辦……不知不覺就跑來了,可是現在還在比賽期間,他會不會覺得我很輕浮啊……可是……今天根本沒說到什麼話,嗚唔……」

  史黛菈穿著浴衣,在一輝的房間前走來走去,口中念念有詞,似乎是在猶豫到底要不要按門鈴。

  (唔哇……總覺得剛剛在哪看過這個畫面……)

  一輝見到這幅光景,自然而然地鬆開了嘴角。

  戀人和自己想著同樣的是。

  她想見自己,甚至來到自己房間前。

  一輝莫名感到開心,覺得她真的很令人憐愛。

  這股情感驅使著一輝。當他正想出聲叫住史黛菈時,突然停下了動作。

  史黛菈背對著自己,完全沒發現自己站在她身後。

  一輝的微笑忽然帶了點戲謔。

  ——嚇嚇她好了。

  乾脆從後面拍拍她肩膀,嚇她一跳。

  他心血來潮,想像個孩子般地惡作劇。

  一輝自己也覺得這麼做很孩子氣,不過他興致已經上來了。

  就這樣出聲叫她,兩人也只是笑著再會罷了。

  不過要是嚇她一跳,除了史黛菈的笑容以外,也能看到她驚訝或生氣的表情。

  史黛菈生氣的表情也很可愛,所以選擇後者絕對比較賺。我真聰明。

  於是一輝便藏起腳步聲,靠近史黛菈——

  「哇——」

  他拍了她的肩膀,同時正想出聲嚇她。就在這個瞬間——

  「不要站在我背後啊——————!!」

  「——啊啊啊啊啊啊!?!?」

  嚇唬聲直接轉變為哀號。

  一輝的手還沒碰上史黛菈的肩膀,史黛菈便一個轉身,往自己的方向來個迴旋踢。

  她用不著往後看,這記迴旋踢便正確地掃向一輝的頭部。

  破風聲凌厲地仿佛連同空間一起斬開。由此可見,這記踢擊的威力有多麼驚人。

  一輝能反射性蹲下身躲過,也是拜一輝的運動能力所賜。

  「糟了,不小心就做出修行時的反射動作……你沒事吧?呃,原來是一輝啊!?」

  「哈、哈哈哈……史黛菈,晚安……」

  史黛菈瞪大雙眼,她剛剛才發覺身後的人是一輝。

  一輝出聲打了個招呼,不過他的表情卻明顯在抽搐。

  (沒想到差點因為一個小小的惡作劇賠上性命……)

  人果然不能做壞事。

  ◆◇◆◇◆

  「你只是想嚇我啊……呵呵,一輝意外地很孩子氣呢。」

  之後一輝讓史黛菈進了自己的房間。兩個人一起坐在房內的床上。

  而史黛菈聽完一輝方才為什麼會做出那樣的舉動,露出有些傻眼卻愉快的溫柔笑容。

  意料之外的反擊嚇得一輝冷汗狂流,讓他不得不反省自己的行為,不過當一輝見到史黛菈富有母性的笑容,還是覺得自己似乎賺到了。看來他根本完全栽在史黛菈手上。

  「我踢得還頗用力的,沒事吧?」

  「沒事……反正你沒踢中。」

  「不過幸好是一輝站在我後面,如果是其他人,可能會被我直接踢死。」

  「哈哈……」

  一輝回想起當時,銳利的破風聲和自己的頭擦肩而過,他的笑聲還是顯得有點勉強。

  「不過你的反應實在太快了,我還隱藏起自己的泣系和腳步聲呢。」

  根本是脊髓反射。

  而且她不用看,就能正確瞄準敵方的弱點。

  以前的史黛菈並沒有這種能力。

  「剛才那個也是拜西京老師教導所賜嗎?」

  史黛菈點頭答道。

  「是啊,畢竟她總是不知不覺就站在我的死角上,害我變得有點敏感——啊。」

  「怎麼了?」

  「剛剛樓下有人掉了十元硬幣。」

  (雖然覺得她很厲害,不過這股微妙的心情是怎麼回事……)

  「說到很厲害,一輝才厲害呢。雖然我本來就不覺得一輝會輸,不過沒想到你會贏得那麼一邊倒。那個劍術是在艾莉絲那時候偷學來的對吧?真不愧是一輝,就算輸也要輸得有意義呢。」

  史黛菈仿佛在說自己的事一樣,一邊說一遍開心地笑了。

  一輝見到史黛菈的笑容,卻有些尷尬地說道:

  「……不過我還稱不上能靈活運用那套劍術。」

  「是嗎?」

  一輝點頭肯定。

  「畢竟我發出太多『聲響』了。原本〈比翼〉的劍術應該是安靜無聲,沒有損耗任何多餘的力道,所以不會產生破風聲。可是以我現在的技術,沒辦法完全重現。」

  沒錯。一輝在與諸星的戰鬥中展現出來的〈模仿劍術〉,和原版愛德懷斯的劍術相去甚遠。而並不是因為一輝沒有完全盜取愛德懷斯的技術。

  他幾乎完美地竊取她的劍術,理解了其中的理論。

  ——但他還是無法重現。

  一輝無法在瞬間加速之中,完美掌控自己身體力道的流向。

  「我原本對掌控身體這點還挺有自信的的,看來還是太天真了。我越是模仿那個人的劍術越是了解自己的不足。」

  一輝說完,原本互握在膝前的雙手更是緊握,似乎相當不甘心。

  明明已經竊取了理論,卻無法完全重現。他已經很久沒碰到這種狀況了。

  史黛菈在一旁註視著一輝——

  「呵呵,總覺得很像是一輝的風格。」

  她彎起眼,開心地微笑。

  「什麼意思?」

  「你還是很不服輸呢。對手可是世界第一的劍士喔?」

  對眾多伐刀者來說,他們不只是仰慕〈比翼〉,更對她充滿敬畏與崇拜。

  簡單的說,〈比翼〉是無限趨近於「神」的象徵。

  沒有人認為她和自己是存在於同一個次元、同一個世界上。

  他們不會這麼認為,更不會想贏過她。

  「但是一輝是真的不甘心自己輸

  給愛德懷斯。」

  因為他把愛德懷斯當作是競爭對手。

  區區一名日本的學生,卻不服輸到極點。

  這樣的他甚至可以說是妄自尊大。不過——

  「不過……我最喜歡這樣的一輝了。」

  史黛菈這麼說道,雙頰露出酒窩,在一輝面前展現自己最棒的笑容。

  因為史黛菈討厭讓別人看到酒窩。

  不管她有多開心,她都不會在別人面前笑得露出酒窩。

  不過只有在一輝面前,史黛菈會展現她最甜蜜的笑顏。

  也就是說,這張令人憐愛的笑容,是只有一輝能見到,史黛菈最為特別的面貌——

  「史黛菈……」

  一輝很清楚這一點,所以當他見到這副笑容,他胸口升起一股暖流。

  仔細想想,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麼近距離見到這張令人疼惜的笑容。

  一輝輕柔地撫上史黛菈的臉頰。

  史黛菈並沒有抗拒。

  他的觸碰就和風兒吹起髮絲一樣,是非常自然的事。

  撫摸臉頰的掌心,緩緩傳來史黛菈偏高的體溫。

  他和她是相連的。雖然他們並沒有血緣關係,史黛菈卻待他如血親,接受了他。

  一輝體會到這點,情感的水位漸漸上升。

  如火焰般赤紅的髮絲,耀眼的緋色眼瞳,體溫偏高的肌膚,柔軟濕潤的雙唇——

  眼前的少女所擁有的一切,是那樣地令人憐愛。

  「嗯……」

  一輝不知不覺地將自己的唇覆上史黛菈的粉唇。

  輕柔的一吻,他沒有貪求著對方,而是一點一滴地確認彼此的存在。

  但是他很滿足。

  如此深愛的人,近在咫尺。

  而且對方也是同樣地深愛自己。當他體會到這點,開心得幾乎落淚。

  一開始是一輝主動……唇與唇輕柔地觸碰後,緩緩離開。之後輪到史黛菈主動。

  吻了又放、放了又吻——

  兩人一次又一次地吻著,仿佛要彌補兩人相隔兩地的那些時間。

  幸福的時刻持續了數分鐘。

  良久,史黛菈離開了一輝的唇,雙頰泛紅,窺視著一輝的神情,這麼問道:

  「一輝,我不在的時候,你寂寞嗎?」

  她的眼神微微上揚,壓低了嗓音。

  仿佛是小孩在對父母招認自己做錯事。

  史黛菈似乎是因為自己任性離開一輝身邊,擔心一輝會很寂寞。

  這時候應該要回以否定,才不會讓史黛菈太過愧疚。

  不過一輝——

  「嗯,我很寂寞。」

  立刻這麼答道。他沒理由隱瞞自己的寂寞。

  「實際上,我回房之前,去了一趟史黛菈的房間。」

  「是嗎?」

  「嗯,因為我想和史黛菈再多相處一會。雖然現在還是大賽期間,你可能會覺得我太隨便,不過我還是下定決心按了門鈴。房裡當然是沒人在,因為史黛菈跑來我的房間了啊。」

  一個大男人,只是和女朋友分開沒多久就覺得寂寞,感覺實在很娘娘腔。不過這根本不重要。

  因為這份寂寞,證明了自己有多麼思念著史黛菈,證明自己的感情毫不虛假。

  「所以,我現在真的很幸福。」

  一輝語畢,雙手繞過史黛菈的背部,緊緊地擁住她。

  「這樣啊……」史黛菈淡淡地會心一笑,依偎在一輝懷中。

  正因為之前和她分離兩地,些微的觸碰就讓一輝幸福無比。

  這樣一想,相隔兩地的時間也是令人眷戀。一輝打從心底這麼想——

  「那一輝可要好好處罰我才行呢。」

  「……嘎?」

  史黛菈突如其來的莫名話語,讓一輝瞬間停止了思考。

  「咦?什麼?抱歉,我沒聽清楚。你該不會說了『處罰』兩個字吧?」

  一輝放開史黛菈,這麼回問道。史黛菈則是紅著臉用力點頭。

  一輝見狀,腦中更加混亂。

  「呃,處罰……你是說懲罰嗎?」

  「還有別的意思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為什麼我一定要處罰史黛菈?」

  「因、因為一輝將來會成為我的、丈、丈夫嘛?妻子竟然因為自己的任意妄為,讓丈夫覺得寂寞,實在不應該!所以,一會一定要處罰我才行!」

  史黛菈勾起眉梢,雙拳握緊,如此主張道。

  她的眼神異常認真,看起來不像在開玩笑。不過——

  「不、不對不對!不用做到這種程度啦!」

  一輝自然不會同意。就算自己真的有點悲傷,最愛的人也已經充分滿足自己了,根本沒必要對她做這麼過分的事。

  「我很清楚,那一個星期對史黛菈來說是必要的。我可不想當個不明事理、心胸狹窄的家暴男啊!?」

  所以一輝鄭重拒絕了史黛菈。然而——

  「就算一輝沒關係,我還是沒辦法接受啦!」

  「咦咦咦~…………」

  一輝此時終於想起一件事。

  雖然事情已經過了很久,不過史黛菈曾經為了遵守「模擬戰的輸家要成為僕人」這個約定,穿著泳衣闖進浴室里。現在的史黛菈和那個時候一模一樣。

  史黛菈自尊心很強,實際上卻相當一板一眼,對自己也很嚴格。

  所以絕對會遵守約定,也會彌補自己犯下的過錯。

  而且她就算只是遵守約定貨彌補過錯,卻完全不管另一方的意見或意願,非常麻煩。

  (這個時候千萬不能讓史黛菈掌握主導權啊。)

  一輝有過一次經驗,下了這樣的判斷。

  史黛菈明明很害羞,主動的時候卻非常大膽。

  這裡要是隨便她提案,她恐怕會做出什麼誇張的要求。

  (要是她說要我出手打她的屁股,到時候就慘了。)

  所以一輝搶先出手。

  「……我知道了。那我就現在處罰你了,你不能抵抗喔。」

  一輝說完,抓住史黛菈的雙肩,讓她的臉靠近自己。

  他打算在史黛菈說什麼具體的處罰之前,先吻上她的臉頰,堅持:「這就是懲罰。」不過——

  「唔、嗯……不過不可以吻我喔。那麼溫柔的行為稱不上處罰。」

  史黛菈在一輝有動作之前,先行叮囑道。

  看來她也很了解自己的性格。

  一輝的企圖被史黛菈搶先揭穿。無路可退的一輝雖然心生動搖——

  「我、我知道啦。」

  他不能在這個時候退縮,不然天知道史黛菈會提出什麼誇張的要求。

  一輝立刻切換成另一個計劃,將自己的臉靠向史黛菈的臉龐。

  他還是想吻她嗎?不,不對,他不會吻她。一輝放在史黛菈肩上的手繞過她的背部,將她抱在懷中,自己的臉卻從她的臉蛋旁錯身而過。

  「因為是處罰,所以……會有點痛喔。」

  「咦…………?」

  一輝在她的耳邊輕聲低語,接著輕搖了她的耳垂。

  耳垂的觸感非常柔軟,在上頭輕輕一吻,人體中獨特的冰涼感冷卻了熱燙的唇,感覺相當舒服。

  啃咬的力道不像輕咬那麼溫柔,但也沒用力到使勁一咬的地步。

  只是微微留下齒痕,剛好最低限度符合史黛菈要求的「處罰」。

  就在這個瞬間——

  「咿!啊、啊啊啊、唔————!?」

  「唔哇……」

  史黛菈高聲尖叫,同時身體在一輝懷裡猛地彈起。

  動作大得仿佛是觸電似的。

  「有、有那麼痛嗎?」

  史黛菈的反應太過激烈,一輝嚇得趕緊問道。史黛菈卻是緊抓著一輝,拼命搖頭。

  (不是痛啊……那就——)

  一輝看著史黛菈從臉頰紅到耳框,微微顫抖的模樣,心想:「該不會……」他試著輕咬她的脖子,於是——

  「唔唔嗯……!」

  史黛菈緊緊攀著一輝,發出了近似於嬌喘的聲音。

  一輝也因此察覺了。

  (史黛菈該不會是稍微痛一點,反而會覺得舒服的那種人吧?)

  不過一輝本來就不想因為這種小事去懲罰史黛菈。

  他非常不願意傷害心愛的女孩。

  所以她如果覺得很舒服,那就再好不過了。

  一輝開始雖然這麼想……

  「呼……啊哈…………好開心。」

  「

  史黛菈?」

  耳邊忽然感受到火熱的喘息,一輝不自覺地離開史黛菈的頸間,望向史黛菈的表情。

  然後,傻在當場。

  史黛菈神情恍惚,肌膚紅潤,仿佛是泡澡跑過頭似的;理性甜美地融化在緋色雙眸中,有如草莓果醬一般,綻放著溫潤妖艷的光彩。而且史黛菈移動原本抱在一輝背脊上的右手,時間輕柔地撫過頸上的淡淡齒痕,幸福地揚起雙頰——

  「……一輝吃掉人家了…………」

  她這麼呢喃道。似乎是真的很開心。

  她熱切的語調,以及出浴後滾燙的身體緩緩散發出的濃郁香氣。一輝眼前一黑,仿佛整個世界即將為之傾倒。

  (這、這下糟了……)

  他很明顯戳中了史黛菈身上的神秘開關。

  他本來心想輕輕咬一下,剛好能了解了這樁鬧劇,沒想到竟然踩中超級大地雷。

  太糟了。不止是史黛菈,恐怕連自己都——

  雖然這麼說很丟臉,不過一輝能肯定,要是兩個人的興奮持續高漲,恐怕會在史黛菈的雙親承認兩人之前,就先心生動搖,跨過那條界線。

  所以一輝抓住史黛菈的肩膀,強行拉開她的軀體。

  「好、好了!我很滿足了!既然我都已經很滿足了,處罰就這樣結束!」

  「啊……」

  一輝絞盡腦中最後一絲理智,做出這個舉動。

  不過他一時情急,施力過重。

  在推開史黛菈的時候,搭在她肩上的手不小心滑開,扯下了史黛菈的浴衣。

  結果——她的衣襟有一邊胸口大開。

  甚至還能見到一半史黛菈豐滿的乳房。

  既然能窺見乳房的上半部,自然也不小心瞧見頂端,色澤有些許不同的某個部位——

  「唔、呃……」

  一輝看著預料外的跨裝狀況,啞口無言。

  心臟躁動不已,心跳聲大得鼓膜隱隱作痛,喉嚨乾咳難耐。

  他心想,要趕快移開視線,和她道歉才行。但是他卻無法移開目光,也擠不出一字一語。

  戀人不若以往的艷麗姿態,讓一輝的理智幾乎要斷線。

  更慘的是——

  「沒關係的…………」

  史黛菈的頭腦早就過熱,根本阻止不了一輝。

  「……一輝想咬的話,咬下去、沒關係。」

  史黛菈沒打算拉起綻開的衣襟,神情恍惚,滿臉通紅注視著一輝,並且輕撫他的臉龐,舉止之間盲僧憐惜之情。被一輝的唾液沾濕了的粉唇,唇角微微勾起,像是允許一輝所有的舉動。溫軟的雙眸中,只映著一輝一個人。

  啪唧。

  一輝的後腦勺仿佛傳來什麼東西斷掉的聲音。

  他完全無法思考。

  一輝自己也不知道,他接下來到底會做出什麼事。

  他的臉像是被花蜜吸引的蜜蜂,緩緩靠近史黛菈的胸口。

  史黛菈則是含情脈脈地注視著一輝,輕撫臉頰的手移至一輝的後腦勺,緩緩施力,仿佛要包容他的一切——

  叮——咚——

  「「~~~~~~~~~~~~——!!」」

  房間的訪客鈴突然想起,嚇得兩人發出無聲的尖叫。

  ◆◇◆◇◆

  第三者意料之外的來訪,正好給兩人潑了桶冷水。兩人反射性地拉開交纏在一起的身體與意識,各自倒退到床鋪兩端。

  一旦興奮退去之後,緊接而來的是羞恥。兩人羞紅的臉仿佛要噴出火來。

  他們剛剛到底在幹什麼?

  他們打算做些什麼?

  如果門鈴沒響的話,到底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們越想下去,腦袋的血管越是瀕臨爆發。

  「哈哈……門鈴響的時機該說是好還是不好啊……」

  「是、是啊,就是說呢……喔齁齁、齁齁齁。」

  史黛菈離開一輝身邊,急忙將浴衣的領口重新拉上,甚至拉緊得仿佛在綁緊豎衣一樣。她的臉紅得仿佛能煮熟雞蛋,她一邊移開臉,一邊用不自然的高貴語氣這麼答道。

  看來她是打算以語氣取回自己因為混亂而造成的失分。

  她的努力實在是白費工夫,一輝也不知道該如何回應。

  不過一輝自己同樣沉醉在那個氣氛中,也沒辦法抗議什麼。

  「總、總之正好有人來訪,我們稍微冷靜一下吧……」

  「也、也是,這麼做比較好。」

  一輝得到史黛菈的同意,便下床走向房間入口。

  途中,他拍了拍胸口。

  (好、好險…………!)

  剛剛的狀況如果就這樣順水推舟,真的會無法收拾。

  自己明明已經發誓不能對不起史黛菈的父母,真的是太沒用了。

  沒想到自己竟然這麼容易被氣氛影響——……不,要是史黛菈這樣美麗的少女露出那副煽情的樣貌,自己卻什麼反應都沒有,這樣也很奇怪。

  總之,這名來訪者救了他一名。

  得趕快請他進房,好好歡迎他。

  現在他們兩個人最好不要單獨待在一起。

  這個狀況根本尷尬到極點了。

  (不過怎麼會有人這個時候還跑來我房間。到底會是誰?)

  一輝一邊疑惑一邊打開門——

  「來了。是哪位?」

  「晚安,我按照約定來畫你的裸體畫了。」

  砰!一輝使勁關上大門,火速鎖上門鎖。

  「一、一輝,怎麼了!?」

  「是、是惡質的直銷業務員。」

  「這裡是飯店裡耶!?」

  從史黛菈的位置砍去,正好會被一輝的背部擋住。門的另一頭並不是穿著西裝的業務員,而是有著一頭雜亂金髮的女性,而且她只穿著裸體圍裙,這身打扮簡直誇張至極。門外的人正是曉學園的莎拉·布拉德莉莉。

  她在破軍學園襲擊之後,似乎看上了一輝。她甚至在七星劍武祭開賽前的選手親睦宴會上,逼迫一輝擔任自己的裸體模特兒。

  看來她似乎不是在開玩笑。

  不論如何,他不能迎接這種訪客。

  他絕對不要當什麼裸體模特兒。

  一輝壓著門把,拼命思考該怎麼解決這個逆境——

  「打擾了。」

  喀嚓一聲一輝隔壁的「牆壁」忽然打開,莎拉從那裡進到屋內。

  「咦?咦咦咦咦!?你、你從哪裡進來的!?」

  「牆壁。」

  「我看就知道了!我是說為什麼牆壁會打開啊!?」

  「因為上面有門把啊。」

  仔細一看,往房內打開的牆壁上多了個門把。

  牆上竟然裝了那種東西,他都不知道。

  「……怎麼可能原本就有啦!」

  她肯定用了某種能力。

  「我先不管你用了什麼能力,你幹什麼一直纏著我啊!?」

  「我剛剛說過了。我按照約定來畫你的裸體了。」

  莎拉毫不猶豫地答道。

  她的雙瞳筆直固定在一輝身上。光看她的視線就知道她有多認真。

  「我不記得我有答應讓你畫啊……」

  「可是我和你約好了。」

  「這不叫約定!我沒有和你訂下任何共識!你根本是單方面強求啊!」

  「……你還真是意外地頑固。沒辦法,既然你都說到這個地步了——」

  「你願意放棄嗎?」

  「我就讓步,我也脫了。」

  「不對啦!我才沒要求你做這種讓步!我就說我不要了,你就早早放棄趕快回去吧!」

  一輝拼死拼活地表示拒絕。不過——

  「這可辦不到。」

  他跟她根本雞同鴨講。莎拉堅持不肯退讓,甚至還走近一輝——

  「……除了你以外,我誰都不要。自從那天觸碰你的肉體之後,我就一直想著你的事,滿腦子都是你的身影。除了你以外,沒有人能滿足我,所以你得負起責任。」

  她以接近半裸的裝扮靠在一輝的胸堂之上,說出這般危險至極的宣言。

  「等、莎拉同學,你也稍微挑一下用詞……!」

  一輝頓時面無血色。幾乎就在同時,史黛菈的手搭上了一輝的肩膀。

  一輝回過頭,便見到史黛菈笑得宛如惡鬼一般,頭上的青筋不停跳動著。

  「一輝?這是怎麼回事呢?為什麼曉學園的痴女會跑來一輝的房間?而且從剛才開始就在說什麼脫不脫的…………你們趁我不在的時候,好像變得很親密啊?」

  「史黛菈、等等……!你先冷靜點,你現在誤會可大了。」

  「呵呵呵,一輝,你在說什麼啊?這裡不是五樓,是十樓喔?」

  (糟了,她現在激動到不行……!)

  她腦子充血過度,完全不聽人話了。

  先不說莎拉的打扮,史黛菈本人連一輝的親妹妹珠雫也保持著不小的戒心。

  現在她親眼目睹一名陌生女子在晚上闖進男朋友的房間,怎麼可能善罷甘休。

  這裡應該老實跟她解釋清楚,自己根本沒錯。

  「我跟她真的一點關係都沒有。之前有一場選手們的親睦宴會,史黛菈不是缺席嗎?當時她希望我當她的……裸、裸體模特兒,就這樣。」

  「咦?裸、裸裸裸、裸體模特兒——!?這、這怎麼行!絕對不可以!一、一輝的裸體連我都還沒有全部看到過啊!」

  「是這個問題嗎?」

  「就是這個問題啦!總之我絕對不允許!否決否決!是說這位痴女到底想黏在一輝身上到什麼時候啦!快給我放開!」

  史黛菈一邊怒吼,一邊把莎拉從一輝身上拉下來,狠狠推開。

  莎拉一個不穩跌坐在床上,眼神忿恨地望著史黛菈。

  「……〈紅蓮皇女〉憑什麼說不可以?這件事跟你一點關係都沒有。」

  「大有關係!因為我是一輝的女朋友啊!」

  「那就沒問題了。我又不是想成為他的女朋友。他的心只屬於你也沒關係,我的目標只有他的身體。」

  「他的身體也是屬於我的……」

  「咦?」

  「話、話又說回來,你說什麼想要他當裸體模特兒,的確很像是畫家會說的話,但又沒有證據證明你是畫家啊!搞不好你騎士只是個變態,才會想看一輝的裸體啊!?」

  「唔……」

  莎拉聽完史黛菈這番話,表情明顯浮現怒意。

  看來自己的畫家身份遭到質疑這件事,有損莎拉的自尊。

  「……既然你懷疑我的身份,我就老實地自我介紹好了。你身為法米利昂皇族,應該也聽過我的名字。」

  莎拉說完,從牛仔褲口袋中取出筆記本,用原子筆在上頭寫了什麼,遞給史黛菈。

  「這是我對外用的名字。」

  「對外用的名字…………呃!咦咦咦咦!?」

  史黛菈的臉上頓時染滿了驚愕。

  記事本上的簽名,乍看之下根本不知道在寫什麼。

  但是史黛菈認得這個簽名。

  「這是瑪莉歐·羅索……!」

  「咦?那是誰?好像某個1P角色的名字。」

  「……他是現在世界最頂級的畫家。畫的交易金甚至多達十四億左右。」

  「十、十四億元!?」

  「而且單位是美元。不過這位匿名畫家以性格孤僻聞名,從不以真面目示人,我也從來沒見過真人。」

  「既然本人沒有露臉,她也有可能是假的吧?」

  一輝這麼質疑道,史黛菈則是搖搖頭。

  「不可能,因為這個簽名是真品。事實上,法米利昂皇宮的餐廳里掛有瑪莉歐的畫,上頭的簽名和這個簽名的字跡完全一模一樣。那幅畫美得令人印象深刻,所以我記得很清楚。不過沒想到瑪莉歐是地下社會的人啊……據傳之間有過數名記者想追查瑪莉歐的真實身份,結果他們全都下落不明了……這樣就不難理解了。」

  「你能理解就好。」

  莎拉見史黛菈接受自己的身份,便開口說道:

  「我不是變態,我只是想親手畫下〈無冕劍王〉凜然的身姿,他就是我理想的男性形象。」

  所以請你能別阻擾我。莎拉逐漸逼近。

  但是史黛菈依舊站在兩人之間護住一輝,堅持不肯退讓。

  「……我已經知道你是一流的畫家,瑪莉歐·羅索筆下的一輝我也不是沒有興趣,但是這個跟那個是兩回事!你看一輝那麼討厭,我絕對不會逼一輝去做他不想做的事……!」

  「史黛菈……!」

  自己的女朋友是多麼令人欣慰啊。

  她誤會自己的時候,一時之間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辦。幸好她很冷靜。

  只要他們兩個人極力反對,莎拉也不得不放棄吧。

  一輝安心地輕撫著胸口。

  「如果你不妨礙我的話,我可以跟你約好,在法米利昂皇宮的牆壁上畫下你們兩位的肖像畫,以祝賀兩位永遠幸福美滿。當然,畫上會是身穿新娘禮服的你,和新郎模樣的他。」

  「……一輝,機會難得,乾脆讓她棒你畫一張畫,來紀念你出賽七星劍武祭吧!」

  「非常爽快的被收買了啊啊啊啊————!?」

  「沒問題的。這是藝術,一點都不需要害羞……!」

  「別開玩笑啦——!」

  二對一,狀況實在相當惡劣。

  一輝一溜煙逃出房間——

  「啊,等一下,一輝!」

  「千載難逢的理想主體……絕對不會讓你逃走……!」

  並且拿出全速逃離身後追來的兩人。

  ◆◇◆◇◆

  一輝雖然甩開史黛菈和莎拉兩人,但是這裡是旅館內部,構造單純,沒有什麼好的藏身處。

  這種地方,不可能只靠雙腳就徹底逃離兩人。

  而且還必須找過夜的地方。

  現在正是重要的七星劍武祭期間,不可能露宿野外。

  但他又不能回自己房間。

  既然如此,當然只能借住在某個人的房間。

  首先想到的選項就是有棲院的房間……但是絕對會被那兩個人逮個正著,風險太高了。

  珠雫的房間也不行,之後一定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但是夜已深,也沒有親近的朋友,可以不事前聯絡就闖進的房間裡——

  「——所以你就跑來我這裡了。」

  「嗯,這種時候只能麻煩親人了呢。」

  一輝煩惱到最後,選擇逃進大哥·王馬的房裡。

  「而且史黛菈她們也不會想到我會逃到王馬大哥這裡吧。所以,可以讓我借住一晚嗎?」

  「滾回去。」

  「我如果回得去,一開始就不會跑來這種地方啦。」

  「擅自闖進別人的房間裡,還有臉嫌棄啊。」

  對方是家人,又是年長一歲的大哥,一輝的語氣顯得相當不客氣。

  他會語中帶刺也是情有可原。雖然尚未公開,不過這位大哥不但協助恐怖分子,甚至曾經數度加害自己。

  「那你就隨便滾去哪個人的房間都行。還是你根本沒朋友?」

  「我還真不想被大哥這麼說。」

  「……你也稍微尊重一下長輩吧。」

  「哈哈,大哥也會開玩笑呢。久別重逢的大哥竟然變成恐怖分子的跑腿小弟,像你這樣的大混蛋稱得上長輩嗎?我早就藐視你到極點了。還是說你希望我用放大鏡來看你嗎?」

  「我還被討厭得真徹底啊……」

  一輝似乎是被珠雫影響,一連串的毒舌發言使王馬皺起眉頭。

  不過王馬也有自知之明,他的確是做了不少惹人厭的行為,因此便不再多話。

  「……只有今天晚上啊。」

  他一臉厭煩地答應一輝進房。

  旅館的房間很寬廣,而王馬本來就不習慣睡床鋪。

  所以他認為讓一輝住一晚也無妨。

  「謝啦。」

  一輝隨口道謝,便跟在王馬身後進到他的房間。

  房內沒有開燈。

  他剛剛該不會已經在睡覺了吧?

  一輝觀察房間的木有,這麼心想。王馬則是從附設的冰箱裡拿出礦泉水,同時問一輝:

  「要喝點什麼嗎?」

  「不了,我再過不久就要睡了。」

  「是嗎?你要睡就睡床上吧。我不用床。」

  「……那我就不客氣了。」

  一輝接受王馬的建議,在床邊坐下。

  王馬則是靠著房間的牆壁,直接坐在鋪有墊子的地板上。

  他的視線在黑暗中依舊犀利。他望著一輝,這麼問道:

  「所以你到底是來幹什麼的?不單純只是來逃命的吧?」

  「————算是吧。」

  王馬說對了。

  一輝的首要目的確實是擺脫莎拉等人,但他也不會只因為這麼點理由跑來王馬的房間。

  比較他昨天才剛襲擊過自己。

  但是一輝還是選擇這個地方藏身。

  他會做這樣的判斷,當然有個相應的

  理由。

  「最近我們兩個每次見面都是殺氣騰騰的,實在沒什麼機會交談,所以我想好好和大哥聊個幾句。」

  王馬並沒有答應,但也沒有拒絕。

  所以一輝就當作王馬默認了,開始解釋道:

  「我其實很尊敬大哥。你總是別任何人都更嚴以律己,身受眾多家人的期待,從未讓他們失望過。我甚至可以說是景仰著大哥,認為你是黑鐵家中唯一值得我效仿的人。大哥小學畢業之後就失蹤了,不過我一點都不擔心。當時的日本對大哥來說太狹小了,大哥肯定是想遊覽世界,進行武者修行吧。」

  事實上,王馬在中學一年級失蹤之際,不論國內外,早已無人能敵。

  王馬早在小學六年級,就已經稱霸聯盟主辦的世界大賽,成為U(Under)-12的世界王者。與王馬同齡,甚至是中學生們,都只能臣服在王馬的力量面前。這樣看來,王馬中學一年級的實力,可能早已超越當時的〈七星劍王〉,也難怪那些對手會敗得體無完膚。

  王馬比任何人都執著於追求強大。這個情況對他來說,無疑是一種痛苦。

  更何況,以日本為首的騎士聯盟加盟國置頂了一項規定。

  未達騎士學校年齡限制的中學生或小學生,不得進行〈幻想形態〉以外的戰鬥。這個規定更是令王馬感到閉塞感,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沒有堵上性命的戰鬥,稱不上真正的戰鬥。

  他不論走到哪,見到的都是耍兒戲般的戰鬥。

  這種戰鬥就算打上千百遍,也不可能真正變得強大。

  就連一輝也隱約察覺得出來,更不用說王馬了。

  所以王馬離家出走這件事,一輝一點都不意外,甚至認為是理所當然的結果。那樣的大哥不可能滿足於小小的中學杯聯賽。

  大哥始終是勇往直前,而一輝就是憧憬著他那遙不可及的背影。

  「正因如此,大哥變成恐怖分子,出現在我眼前的時候,我的打擊真的很大。」

  於是一輝問道:

  「——大哥為什麼要協助〈解放軍〉?」

  一輝今天會來到這個房間,就是為了問出王馬這個問題。

  一輝記憶中的大哥,是個和陰謀、謀略無緣的男人。

  他原本應該是一名嚴謹剛直、自始至終追求強大的騎士。

  他究竟是為了什麼,才會為虎作倀?

  一輝想知道原因。

  對此,王馬雖然提不起勁,卻還是回應了一輝。

  「……我先更正一件事。我並沒有加入〈解放軍〉,只是個『客座生』罷了。」

  「什麼意思?」

  「遲鈍。有關於這次七星劍武祭的一連串騷動,最核心的人物是誰?」

  「……是月影總理嗎?」

  「沒錯。我不是加入〈解放軍〉,而是屬於『那一邊』的陣營。我會參與月影總理的陰謀,是因為嚴的委託——他希望我能協助月影總理達成理想。」

  「是、是爸爸…………!?」

  「這值得驚訝嗎?月影率領 的執政黨企圖藉由脫離〈騎士聯盟〉,來取回日本主權。而原武士局原本握有掌控國內伐刀者的強權,卻遭到聯盟剝奪。雙方在『反聯盟』這點上,利害關係一致。聯盟對我們的行動進行報導限制,從這點來看,雙方有聯繫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事情確實如同王馬所言。一輝當然也想到這點。

  但是他不認為那樣耿直的父親會參與這種宛如政變的陰謀。

  不過王馬親口證實了這個論點。既然如此,先不論父親的想法,雙方的關係的確如王馬所言。

  一輝對此,心中只有說不出的震驚。

  而他最為驚訝的就是——

  「太意外了,大哥竟然會聽從父親的指示。」

  他對這件事也感到訝異。

  大哥竟然會用這種方式孝順父親。

  王馬聞言,則是露骨得皺起臉。

  「胡說八道,我老早就捨棄親人了。我是為了要讓誠服在你手上的〈紅蓮皇女〉清醒過來。對我來說,站在曉學園那一方比較方便,會答應嚴的委託只是順便。」

  「害羞了嗎?」

  「你想死啊。」

  「你知道月影總理到底在盤算什麼嗎?」

  「不知道,我也不打算知道。」

  從王馬的語氣聽來罵他是打從心底對這件事不感興趣。

  實際上,他的確對月影等人的目的漠不關心。

  他真的只是因為自己的目的和他們的行動利害關係一致,才順手幫他們一把而已。

  「這樣啊……這樣我大概了解了。」

  一輝得知事實後,不可思議地感到安心。

  他果然還是不想看到王馬為了那些狡猾的企圖費盡心思。他搞出一大堆事,只為了和史黛菈來一場滿意的比試。這麼做還比較有王馬的風格。

  不過話又說回來……

  「王馬大哥還真是執著於史黛菈呢。昨天也是因為史黛菈跑來襲擊我。」

  一輝提到的是昨晚發生的事。

  昨晚王馬趁著一輝從諸星家回旅館時,在中途觸手襲擊一輝。

  他的動機似乎是因為一輝的存在,會使史黛菈變得弱小,打算徹底排除掉一輝。

  「我本來以為今天來這一趟可能也要先打上一場。今天不打算動手嗎?」

  「——已經沒那個必要了。」

  「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也看到今天的比賽了吧?〈紅蓮皇女〉的實力已經是今非昔比,確實掌握住自己的力量了。而且她能在段時間激發出潛力,是因為她感受到那個必要性——一切都是為了打到我。就算她擁有多麼優秀的才能,要是不向上邁進,是不可能有所成長的。而史黛菈已經漸漸從你的詐術中覺醒,一點一滴理解真正的對手是誰了……這實在令人欣慰。」

  「…………」

  一輝聽完王馬的話,自然感受到些許不滿。

  和史黛菈定下的約定,互相競爭的人可是一輝自己。

  王馬卻把史黛菈的努力說得像是「全都是為了打到自己」,聽了就不舒服。

  但史黛菈成長的契機,的確是因為敗給王馬這件事。一輝實在沒辦法反駁,因此更是煩躁。

  不過……

  「我明白你今天不動手的原因了,可是我還是不知道你為什麼這麼執著於史黛菈。日本還有好幾名現階段確實強於史黛菈的騎士,例如〈斗神〉或〈夜叉姬〉。你如果要進行武者修行,找他們幾位比較合適吧?但是你卻執著於史黛菈,促使她成長,未免也太拐彎抹角了。理由是什麼?」

  沒錯,王馬還沒解釋這一點。

  一輝身為史黛菈的戀人,這是他最在意的部分。

  所以他繼續逼問。

  而王馬面對一輝的質問——

  「哼……真像是你會問的問題,完全搞錯重點。」

  他略帶嘲諷地笑了笑,冷淡地回望一輝。

  「咦……?」

  「你從根本誤解了『騎士之力』。你就是抱著這種想法,才會輕易地走上邪門歪道。」

  你給我聽好了。王馬像是在教訓一輝似地繼續說道:

  「一名騎士能成為騎士,是因為擁有魔力。

  而魔力是超越常理,革新世界的力量。甚至可以說是『將自己的意志化為能力反映在世界上』,魔力總量窮盡一生也不可能有所改變,那是因為一名騎士在出生的瞬間,就已經決定他對世界的影響力,已經他能在世界上刻印多大的歷史。

  人們將之稱作『命運』。

  也就是說『騎士之力』是擊退他者的『命運』,貫徹自己『命運』的能力。

  而〈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在魔力量上擁有世界第一的強大。若要追求強大,沒有比她更合適的對手。」

  ——魔力即為貫徹命運的力量。

  這是現階段人類對騎士的魔力所下的註解。

  事實上,魔力強大的A級騎士不論善惡,全數留名於歷史之中。他們的確完成了這種程度的壯舉。所以騎士的世界中,最重要的就是魔力量。

  王馬的主張是基於這樣普遍的解釋,絕不是空口無憑。

  不過——

  「那也只是潛力的問題吧。就現階段來說——」

  「確實是〈夜叉姬〉等人比較強大,是嗎?的確是沒錯。

  但是那點程度,只要強行挖掘她的潛力就夠了。

  只要給她契機,讓她覺醒,就這麼簡單。

  而她的實力已經漸漸開花結果。

  你也見到那條龍的身影了

  吧?

  如果那才是〈紅蓮皇女〉的核心,那麼〈斗神〉或〈夜叉姬〉根本遠遠比不上。

  是說你根本搞錯了,我並不是想要一場不利於我的勝負。就如同你所說,想要一場不利於我的勝負,只要挑戰〈夜叉姬〉等人就夠了——不過那種程度的絕境,這五年來我已經度過了無數次。」

  「…………!」

  「我在〈紅蓮皇女〉身上追求的,才不是不利於我的勝負。而是我竭盡全力也無法觸及的,那種壓倒性的力量,以及不留任何一絲退路,絕對的蹂躪。面對我這樣的A級騎士,能辦到這種事的,只有擁有絕對魔力量的史黛菈。然後…………我這次一定要跨過那個……只要跨過了那個……就能止住這隻手的顫抖了。」

  王馬這麼說著,抓住自己的右手臂。

  仔細一瞧,他的右手一陣一陣地顫抖著。

  一輝明白。那股顫抖,是來自於無法抑止的恐懼。

  他到底在害怕什麼,竟然會怕到顫抖的地步?

  一輝無從得知。

  不過……即使在陰暗之中,一輝也能清楚見到,王馬全身燃起烈焰般的強烈鬥志。一輝見到這股鬥志……覺得非常開心。

  (他一點都沒變啊……)

  或許是因為那樣糟糕的再會,一輝以為王馬完全變了個人……但事實並非如此。王馬一點都沒變,他和自己憧憬的那個時候一樣,始終直率地追求著強大。

  「——王馬大哥,我稍微對你另眼相看了。」

  「具體來說,是何種態度?」

  「至少我不需要放大鏡,就能直視你的眼睛吧。」

  「……盡會耍嘴皮子。」

  王馬聞言,皺了皺眉,接著閉上眼。

  「廢話就到此為止。我要睡了,你也快睡吧。」

  「知道了。」

  他想問的都問完了。

  他雖然有點在意王馬方才感受到的恐懼,不過他和王馬並沒有感情好到能挖掘對方的隱私。

  因此一輝闔上眼,遮斷了意識。

  今天比賽的疲勞,加上昨晚幾乎沒睡,睡意有如夜風,柔和地吹進一輝體內。

  他的意識即將墜入睡眠的黑暗之中,就在那前一刻——

  「——你被一個麻煩至極的男人盯上了。明天之後估計不會有什麼好事,你最好先有個心理準備。」

  一輝聽見王馬這麼說道。

  ……而這番幾近忠告的話語,在隔天早晨化作了現實。

  ·新訊息 一封

  ·寄件人:第六十二屆七星劍武祭營運委員會

  ·標題:通知各位第六十二屆七星劍武祭出賽選手。

  ·內文:

  『今早營運委員會收到B區參賽的

  曉學園一年級·多多良幽衣選手

  曉學園一年級·風祭凜奈選手

  以上兩名選手的棄權通知。

  曉學園一年級·平賀玲泉選手由於惡意犯規,已抹消參賽資格。

  由於兩名選手棄權,破軍學園·史黛菈·法米利昂選手確定晉級準決賽。

  另外,由於比賽數量因以上要素減少,營運委員會決定將賽程提前,

  將於今日內消化完第二輪與第三輪比賽。

  二連戰可能會對各位選手造成困擾,請還多多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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