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第九章 卡魯迪亞巷戰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雷聲轟鳴、陰雲密布的法米利昂。

  眼看快要塌下來的天空之下,有一座別有風趣的石造低矮建築鱗次櫛比的小鎮。

  卡魯迪亞市。

  正好處於庫雷迪路蘭特國境和法米利昂皇都弗雷亞貝魯古的中間,雖然過去是兩國的交通要道,以作為驛站村鎮而繁榮昌盛,但自從飛機、鐵道等公共運輸機關發達之後,並沒有特別出名的產業,因此是個很少有外來人造訪的鄉下小鎮。

  但是,如此寧靜的小鎮,現在被全副武裝的男人們占據了。

  他們是法米利昂王國陸軍。

  根據錫利烏斯的命令,執行撤退指示的他們,在地方警察的指揮下,和早已結束避難的國境邊的全體住民們匯合後,帶著他們開始一路朝王都弗雷亞貝魯古後退,不過,在撤退的途中,錫利烏斯發來了和先前不同指示的命令。

  那是在卡魯迪亞構築戰線的命令。在這個小鎮迎擊一路直指王都的庫雷迪路蘭特軍,為了將他們從《傀儡王》的支配中解放出來。

  根據該指示,指揮法米利昂軍的西古納朵•伊璐歐大將依照錫利烏斯的命令先行進入卡魯迪亞,將住民的避難引導交給警察,而自己著手準備與庫雷迪路蘭特的巷戰。

  帶刺鐵絲及鐵柵欄的部署。

  通過爆破建築物,將瓦礫撒滿道路,來阻止行軍。

  無論哪個都只是騷擾戰術,但有比沒有好。

  西古納朵一邊指揮工事,一邊向士兵們宣告。

  「全體人員加緊更換裝備!還有不到十分鐘左右,庫雷迪路蘭特軍就殺過來了!」

  士兵們一邊被通過喇叭增幅的西古納朵的聲音催促著,一邊放下了裝有實彈的槍。取而代之拿在手上的是,迎接避難民眾的警察所帶來的橡膠彈、閃光彈、電擊槍及防彈盾牌等鎮壓暴徒用的非殺傷武器。

  拯救庫雷迪路蘭特軍。

  如此決定後,絕不能用裝有實彈的槍對準他們。

  所以,王國陸軍的士兵們換上了不帶殺傷力的裝備,在遇敵前僅剩不多的時間內,為了儘可能熟悉武器的特性而進行著檢查或試射。

  然後,士兵中的一個中年士兵露出了苦笑。

  「這是警察裝備啊。雖然使用方式本身和我們的裝備沒多大區別……不過,快看啊,這個。鐵桶上不會開洞呢」

  他用腳「咚、咚」踢著的鐵桶上有一處用橡膠彈試射造成的大凹槽。

  雖然凹進去了一大塊,但沒有貫通。

  光憑這一點,就十分清楚大概不能期待用這個來阻止敵人行動了。

  「真是可靠啊不是嗎。有這玩意的話,不管打到哪裡都死不掉了」

  對於士兵的牢騷,旁邊同年代的男人隨口回答後,

  「喂,讓開讓開!礙事了,你們!」

  有人朝著他們大聲怒吼。

  他們心想著怎麼了並看向聲音的源頭後,發現一臉嚴肅的年長男人從戰車蓋探出了頭,表示兩個人太礙事了,並命令他們退到邊上。

  「戰車也撤離嗎?」

  對此,坐在戰車裡的男人點頭道。

  「是啊,憑炮彈的大小,就算是橡膠彈,人類吃上一炮也會粉碎。粗略地將瓦礫撒在小鎮後,就完成使命了」

  正如男人所言,不知不覺間,本應跟著一起來的戰車移動到了戰線的後方。

  看到這副光景,剛才發牢騷的中年士兵聳了一下肩。

  「這下有趣了呢。雖說是被操縱的,但面對攜帶機關槍、與戰車齊頭並進的對手,我們只用這種玩具來戰鬥嗎。雖說和法米利昂一樣沒有對地轟炸機,但是,太亂來了吧」

  聽到這個士兵的抱怨後,所有的士兵都點頭回應。

  「嗯,太亂來了。聽到命令的時候,懷疑自己的耳朵呢。好過分啊」

  「真的真的。突然攻打過來,光是救出遭受火災而無家可歸的住民和避難引導就已經手忙腳亂了,連庫雷迪路蘭特都要拯救。我們的國王大人真的是無可救藥的笨蛋傢伙呢」

  士兵之間流露出了不平不滿。

  但這也是當然的。

  面對盯上自己生命的對手,故意降低裝備等級,只有自己這邊顧慮對手來打仗什麼的,從現場士兵們的角度來看,簡直是天荒夜談。愚蠢至極的事。並不是開玩笑。畢竟賣命的不是別人正是他們。

  肯定會有抱怨。會生氣也是當然的。

  ——可是,

  「……說是這麼說,看上去很開心的樣子嘛,你們」

  雖然嘴上抱怨這不平那不滿的,但他們的表情甚至有些開朗。

  「你不也是嗎,笑得真噁心。剛剛抱著槍的時候,明明擺出了一副世界末日來臨的臉色來」

  「嘿嘿……這是為什麼呢。我自己也不知道。雖然不知道……不過,自己可能會被殺的時候,能作為一名說出為他國人民賣命的愚蠢國家的士兵來戰鬥這件事……總覺得,非常高興啊」

  聽到庫雷迪路蘭特軍進攻過來的時候,非常驚訝。

  曾不敢相信。

  但是,發出了匆忙招集和緊急迎擊命令、分配好裝備的時候,才確有實感。

  從現在起,自己要和庫雷迪路蘭特的人互相殘殺了。

  過程中,本應是一直抱著開了好幾圈卡車的裝備,讓人感覺異常沉重。

  認為拿在手上也是非常忌諱的東西,讓人想要丟棄。

  這是當然的。

  兩國推進妥協政策的,不止是王族之間。

  居住在兩國的人民也同樣效仿自己的國王,一點點的和鄰居縮短距離。

  特別是他們這個世代,很清楚錫利烏斯執政前的庫雷迪路蘭特和法米利昂。

  被先人教誨嫌惡對方的存在,住在那裡的人是魔鬼、惡魔的時期。

  嫌惡庫雷迪路蘭特人的時代確實存在。

  庫雷迪路蘭特那邊也是一樣的吧。

  所以,試行妥協政策後不久,相互間很難對上眼。

  但是,通過多次的小型交流,開始逐漸了解對方,並培育出摒除舊習的友情。

  不可能會想和這樣的人相互殘殺。

  所以,迎擊命令下達後,坐進卡車出發前往戰地的路上,內心滿滿是選擇士兵這一職業的後悔。

  不過——錫利烏斯將這種鬱悶的心情一掃而空了。

  庫雷迪路蘭特軍只是被操縱的,對自己這邊沒有敵意。

  我們該打倒的敵人另有他人,絕對不能相互殘殺。

  (身為一介士兵的我也能理解……)

  這位錫利烏斯的決定——按照常識考慮的話,是不可能的事。

  不管是怎麼樣的理由,庫雷迪路蘭特軍正手持武器踐踏法米利昂的領土。迎擊是當然的。為了驅除降臨到頭上的戰爭之火,讓士兵們去戰鬥是普通的國家吧。對方是被犯罪者操縱之類的事情,也一定不會告訴士兵們。應該隱瞞一切,專注於國防才對。

  ……其結果,就算自己的手會沾滿沒有罪過的友人之血。

  這就是,普通。

  這就是,軍隊。

  按常識考慮的話,自己的國王說出了不可能的事。

  不過,這如今……難掩高興之情。

  自己的國王不是那種會讓自己殺死好友的男人。

  (……錫利烏斯王的決定,確實會讓我們陷入危險之中吧)

  但是,這樣就好。

  法米利昂(我們)這樣就好。

  「這是如此廣闊的世界。有那麼一個因老好人的理由而打仗的國家也不錯吧」

  「沒錯沒錯……!」

  這位士兵的想法,在場的無論誰都同樣具有。

  ——指示士兵們的西古納朵也是一樣的。

  「那邊的!別老說廢話了!裝備檢查結束的話,趕緊就位!」

  「「Y、Yes madam!!」」

  西古納朵一邊催促士兵們,一邊望向王國陸軍。

  ……剛才快要哭出來的臉就像是假的一樣。

  「聽好了,你們!不准殺任何一個人!不准讓任何人殺人!!

  還有,誰都別死了!!

  這是我們國王親自下達的命令!!讓他們見識一下王國陸軍的志氣!!」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西古納朵的宣誓使法米利昂全體陸軍沸騰了。

  明明處於不利條件的生死關頭,明明被迫進行胡來的戰鬥。

  可無論誰,臉上都充滿了活力。

  洋溢著為了自己的友人而戰的意志、勇氣。

  事情到了這一步,法米

  利昂王國陸軍的士氣達到了最高潮。

  ——現在的話,無論怎樣的困境都能跨越。

  西古納朵十分確信,

  「這邊的準備幾乎完成了。你就是我們的『眼』了!拜託了,黑鐵!」

  她一邊抬頭看向天空,一邊對著耳機話筒說。

  西古納朵的視線前方,從翱翔於陰沉天空的直升機中探出頭的黑鐵一輝點了點頭。

  「請交給我吧」

  ◆◇◆◇◆

  『因此,我有一個想法,能不能聽我說呢。岳父』

  『——————…………說說看』

  聽到與阿斯卡里德一同來到皇宮的一輝的進言,錫利烏斯些許沉默了一會後,點了點頭。

  得到允許後,一輝向他提議。

  超過三位數的奧爾=高盧的中繼,以現有戰力使其無力化的唯一方法。那是——

  『我來做法米利昂軍的眼睛』

  『什麼?』

  一輝提議的作戰策略並不複雜。

  能夠辨別中繼的一輝坐上直升機,從空中俯瞰戰場。

  憑藉良好的視野,辨別大量的中繼,並將中繼的位置提供給王國陸軍。

  『坐直升機一邊來回飛,一邊從空中辨別中繼嗎……!』

  『是的。法米利昂和庫雷迪路蘭特都是聯盟加盟國。對地轟炸機自不用說,朝本國領土外長距離飛行可能的航空戰力也是聯盟條約中被禁止的,應該沒有準備才對。我想能夠專心於辨別中繼』

  『不過,你打算怎麼傳達位置。對方是幾萬規模的軍隊。戰場是混亂不堪的,根本分不清個人的辨別』

  『關於這一點,我認為只要藉助米莉亞里亞的力量,就能解決』

  『米莉的!?』

  面對驚訝的史黛拉,一輝點點頭,

  『沒錯,遠距離精確控制子彈的視力以及空間把握能力。她身為狙擊手的實力是超一流的。讓她用油漆彈依次標記我找到的中繼。這樣的話,就能讓所有人知道中繼的位置』

  對於如此斷言的一輝,在場的所有人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的確,只要用油漆彈做上記號的話,就能讓所有的士兵清楚中繼的位置,解決人手不足的問題,但——

  『光是從空中眺望小小的士兵,就能找出誰是中繼嗎?』

  這種事真的做得到嗎。這是個疑問。

  事實上,面對阿斯托蕾婭的疑問,身為聯盟第四位的實力家《黑騎士》阿斯卡里德搖了搖頭。

  表示自己做不到。

  然後,丹塔里昂也同樣,

  『……對我來說也不行啊。從直升機上,頂多只能看到頭頂部分吧』

  但是,對於如此消極的反應,

  『我對自己的眼睛有信心』

  一輝故意加強語氣,

  『雖然身上的傷由阿斯卡里德小姐的《無敵甲冑》治好了,但我和奧爾=高盧在最初的接觸中,就用掉了王牌。魔力空空如也,作為戰力幾乎派不上用場。不過,我無法忍受史黛拉的故鄉遭遇困境而自己卻毫無作為。請讓我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一輝坦率的——注視著錫利烏斯•法米利昂。

  希望他相信自己。

  對此,錫利烏斯回以了漫長的沉默……最終,開口道。

  『這是庫雷迪路蘭特和法米利昂的問題。和日本的小鬼沒關係』

  『父、父親大人!又說出這種話!』

  史黛拉正要頂撞父親。

  但,她被阿斯托蕾婭打斷了。

  『史黛拉醬,等一下』

  緊接著,錫利烏斯繼續道。

  『不過,如果你成為了我們的親人,那就另當別論了』

  『岳父……!』

  『這場戰爭,如果你為法米利昂帶來勝利的話,老夫也就認同你了。雖然情況有些改變,但那個約定仍舊生效。……就讓老夫見識見識,你不是嘴上說說的小鬼頭吧』

  既不是陷入露娜艾伊姿的陰謀里,也不是被人強迫要求,

  而是憑藉自己的言語,憑藉自己的意志,立下了認同黑鐵一輝作為法米利昂代表的約定。

  黑鐵一輝作為一個男人接受了圍繞史黛拉的挑戰。

  『是……!一定!』

  ——一定完成給你看。

  直升機上,一輝一邊閉上眼睛回想之前在皇宮立下的約定,一邊再次鞏固自己的決心。

  面對接受了想要搶奪女兒(史黛拉)這一無可替代的存在的自己所發出的挑戰的父親(錫利烏斯),不能讓人看到自己丟臉的地方。

  一輝平復內心,集中精神。

  然後,將集中力提升至連流淌全身的血液脈動、隨風飄動的每一根汗毛都能感知到的程度後,睜開眼皮,

  「來了」

  一輝看見了。

  每一棟高大的建築被陸軍所破壞而形成的開闊視野,其盡頭,一股黑色浪潮穿越低矮的丘陵逐漸接近過來。

  庫雷迪路蘭特軍總數五萬人的身影。

  一輝詢問身邊膝蓋著地,檢查狙擊槍的少女,米莉亞里亞•蕾伊姬。

  「米莉亞里亞小姐,準備好了嗎?」

  對此,米莉亞里亞一臉嫌棄的回答,

  「叫米莉就行了啊。米莉醬不喜歡這麼死板~~~」

  「……準備好了嗎?米莉」

  「完美」

  米莉亞里亞架起裝填油漆彈的槍。

  接著,一輝打開耳麥開關,詢問西古納朵。

  「確認敵軍出現在北邊的丘陵!西古納朵小姐!你那邊怎麼樣了!?」

  『全體人員各就各位了!隨時都能行!』

  西古納朵如此回答的同時,從地面上爆發出了士兵們如同暴風的吼聲。

  全身上下確實感受到了衝破雲霄的士氣,一輝認為。

  ……真是個不錯的國家。

  (畢竟是史黛拉的故鄉之類的,已經和這種事沒關係了)

  身為一名騎士——豈能讓這裡的人民悲傷呢。

  然後,他將這份心情對著聚集在戰場的所有人宣告。

  「上吧!作戰開始……!」

  ◆◇◆◇◆

  《傀儡王》奧爾=高盧操縱的五萬庫雷迪路蘭特陸軍成縱隊,以宛如箭頭一般扎入法米利昂,他們馬不停蹄的直指法米利昂的心臟,皇帝弗雷亞貝魯古。

  對此,法米利昂陸軍動用一切可用的三萬兵力,在他們行軍路線的中間地帶卡魯迪亞布置防線。

  過去作為連接兩國交易要道而繁榮昌盛的卡魯迪亞,與庫雷迪路蘭特相似的風光明媚的街道上,有著連接兩國東、西、中部的三條大道。

  法米利昂將戰力一分為三,封鎖全部的三條道路,等候迎擊庫雷迪路蘭特軍。

  於是,下午五時剛過的時候,兩軍終於發生了衝突。

  陰沉的天氣之下,如同狂風般的火炮聲響徹四方。

  在這股嘈雜之聲中,西古納朵命令全軍。

  「別勉強!直到騎士他們辨別出中繼為止,只要拖延庫雷迪路蘭特軍的行動就可以了!一旦變得危險了就後退!」

  「「「Yes mandam!」」」

  兩軍之間有著絕對的裝備之差。

  被操縱的庫雷迪路蘭特軍荷槍實彈,甚至帶上了戰車,對於殺死對方沒有一點猶豫。另一方面,以將他們從《傀儡王》的支配下拯救出來為目的的法米利昂軍,使用的是填裝橡膠彈的暴徒鎮壓用裝備。

  和庫雷迪路蘭特的裝備相比較,如同玩具。

  正面交鋒的話,不可能打得過。

  但是,衝突中,一直將戰況朝有利方向推進的是法米利昂軍。

  「腳!瞄準腳打!就算震暈頭部也無法停止其行動,但只要將腳打骨折,就能拖慢進軍速度!」

  「別忘了掩護!這不是平時的演戲!」

  戰爭中存在一種叫做『三對一的法則』。

  為了在和敵人的交鋒中獲得優勢,兵力對比提倡三對一以上的必要。

  反過來說的話,也有一名防守士兵能夠抵上三人份效率的意思。

  面對法米利昂的三萬兵力,庫雷迪路蘭特為五萬。

  雖然單比數字是法米利昂處於劣勢,但考慮上述法則的話,法米利昂的兵力一下子猛漲到相當於九萬。

  再加上,法米利昂在庫雷迪路蘭特到達前充分把握了掩護點,以及商量好了有效的交叉火力點。

  用五萬兵力攻破做足準備的三萬兵力是不可能的。

  庫雷迪路蘭特軍的進攻在卡魯

  迪亞被阻止了。

  但是,其優勢也長久不了。

  如果是距離拉開足夠的槍擊戰的話,只要掩護到位,即便面對實彈對手也能做到不分上下的戰鬥。

  但是,戰鬥時間拉長,兩軍的間隔縮小後,裝備差距如實顯現。

  至於為何——那是因為庫雷迪路蘭特軍拿出了擁有擊飛整個掩護用的牆面和盾牌的強力兵器。

  「餵、喂,那邊的士兵架起來的是……!」

  「糟糕!是RPG!」

  「全體退避避避避!!!!」

  三條大道的其中一條,東街道發生了上述事件。

  兩軍距離縮短後,至今為止隱藏在持有突擊槍士兵身後的投彈兵一躍而出,扣下了兵器的扳機。

  RPG——7

  在連戰車裝甲都能輕易擊破的榴彈面前,混凝土牆形同虛設。

  雖然法米利昂的士兵們慌忙向後撤退,但和附帶推進裝置的榴彈速度相比,人類的腳程太慢了。躲避到底是來不及了,士兵們做好赴死的覺悟並閉上眼,緊接著,榴彈炸碎了連同整堵混凝土壁在內的士兵們。

  雷鳴般的轟響以及噴射而出的爆炎。

  但是,

  「奇、奇怪?」

  爆炸的火焰沒有波及到做好赴死覺悟的士兵們的身邊。

  他們感到奇怪的同時睜開眼後,

  「啊,你是……!」

  「————」

  在他們當作掩護點使用的混凝土牆前,有一個被黑煙包圍、像是保護他們一樣叉腰站立的黑色鎧甲的身影。

  沒錯,不屈靈裝《無敵甲冑》包覆全身的《黑騎士》阿斯卡里德,用身體承受榴彈,保護了士兵們。

  「你們沒事嗎?」

  阿斯卡里德回過頭,用沉穩的聲音詢問道。

  「啊,我們沒事,不過,騎、騎士大人沒事嗎?」

  「受到直擊了啊?」

  「……沒什麼」

  阿斯卡里德像沒事一樣答覆替她擔心的士兵們。

  事實上,這發榴彈的直擊,沒有讓阿斯卡里德受到一點兒傷。

  雖說是擁有強大物理衝擊抗性的伐刀者,但榴彈的直擊很有可能會造成致命傷,不過,阿斯卡里德身上所穿的是目前被確認的靈裝中,以最硬防禦力著稱的《無敵甲冑》。只要不伴有魔力的衝擊,連對艦飛彈的直擊都有可能抗住。

  因此,雖然庫雷迪路蘭特的士兵們集中炮火於受到榴彈直擊也絲毫不動的阿斯卡里德身上,但都不會對阿斯卡里德造成威脅。

  她一邊用全身承受刮過來的子彈暴風雨,一邊慢慢地前進。

  當來到敵人的正中間,並環視了一圈後,

  「找到了……」

  輕聲低語後,她在右手上顯現了巨大的戰斧,朝著一個對自己亂射的士兵跑去。

  她將飛來的子彈全數彈開,轉瞬之間便縮短距離,揮下戰斧。

  將士兵手上的機槍打飛後,直接將他按倒在地。

  然後,順勢把士兵的兩手背過來並帶上手銬。

  緊接著。

  周圍以他為中心的士兵們唐突的停下動作,宛如斷線的人偶一般當場倒下。

  沒錯,剛才阿斯卡里德拘捕的人,正是控制周圍一帶士兵的中繼,限制中繼動作的結果,末端的士兵們便無法做出適當的重心移動,陷入了機能不全的狀態。

  周圍的法米利昂士兵們為漂亮地找出中繼、使周圍士兵無力化的阿斯卡里德送出了喝彩。

  「厲、厲害!一點兒不畏懼那麼多的集中炮火,無法想像同樣是身為人類啊!」

  「太可靠了,世界第四!按這個狀態,拜託了!」

  阿斯卡里德只是無言的點頭回應他們的喝彩,

  「……真的是,竟然從空中辨別什麼的」

  她抬頭看向空中,發出了嘆息。

  其視線的前方,有一架翱翔戰場上空的直升機。

  ◆◇◆◇◆

  卡魯迪亞上空。

  有一架在三十米左右的低空來回盤旋的直升機。

  是一架載著黑鐵一輝和米莉亞里亞•蕾伊姬的物資運輸用的中型直升機。

  「米莉。下一個目標是45號街往南過來的一伙人。能看見嗎?」

  一輝從直升機艙門探出身子,指向戰場的一角。

  「跑在人群中最後面的,有一個背包上附有天線的士兵吧。就打他」

  一輝俯瞰著庫雷迪路蘭特軍,辨別著中繼的位置,並向旁邊單膝跪地擺好射擊姿勢的米莉亞里亞發出指示。

  「了解,我射了喲~~」

  「看我的」

  米莉亞里亞響應一輝的射擊指示,用狙擊槍向指定的目標擊出油漆彈。

  全方位立體控制遠距離子彈的米莉亞里亞那拔群的空間把握能力,不把直升機上這一不安定的立足點當一回事,輕而易舉地命中目標。

  然後,以油漆為記號,

  『好咧,兄弟們!找到下一位可憐的笨蛋了!』

  『親衛隊向前!全員突擊~~~~!!』

  『向前向前進!向前向前進!』

  法米利昂的王室親衛隊一邊駕著防彈盾牌一邊向前進。

  當他們強行突破庫雷迪路蘭特軍的戰線後,

  『快,就是現在,控制住!給我溫柔地包住!』

  『親衛隊式整頓法,其之一,男子漢特大油地獄!』

  『『『哇、哇喔!!!!』』』

  親衛隊脫掉武士披風,飛撲向成為中繼的庫雷迪路蘭特士兵,疊羅漢式的將其動作完全封住。

  中繼被肌肉大山給壓垮,連一根指頭都無法動彈後,周圍的士兵們也紛紛倒下。

  『懲罰擅自交女朋友、且擾亂團內和諧的愚蠢人士的肅清法!竟然會以這樣的形式派上用場!』

  『體會到了嗎,犯罪者!這就是法米利昂的力量!』

  「我說一輝,那群國家恥辱可以順便一起射嗎?」

  米莉亞里亞從空中將槍口對準吹噓自己成功無力化中繼的親衛隊隊員,詢問一輝。

  一輝對此露出了苦笑回答她。

  「之後再說」

  (之後就可以了)

  聽到待人親切的一輝口中所說出的惡毒答覆,米莉亞里亞稍顯驚訝。

  那群傢伙是不是做出了什麼惹惱他的事嗎。

  算了,既然這麼一回事的話,等一切結束後,射個二、三發過去吧。

  ……不過話說回來,

  (這,不覺得太厲害了嗎?)

  眼下的戰場。

  米莉亞里亞低頭看向倒臥的庫雷迪路蘭特士兵,倒吸了一口氣。

  黑鐵一輝在戰鬥開始後大約找到近二十個中繼,並和法米利昂軍配合,成功將他們無力化。正如錫利烏斯所提案的一樣,他非常完美的行使了作為法米利昂軍眼睛的職責。

  身處旁邊的米莉亞里亞比誰都深刻體會到他的強悍。

  至於為何,那是因為明明觀察同樣的景色,可對米莉亞里亞來說,根本無法區分中繼和不是中繼的士兵。

  ——老實說,甚至傷到了她作為狙擊手的尊嚴。

  所以,

  「問你啊,為什麼光從上面看,一輝就能清楚中繼的位置?從這個位置看的話,真的只能觀察到腦袋不是?」

  米莉亞里亞試著詢問他的辨別方法。

  對此,一輝如此回答。

  「這樣就足夠了。該怎麼說呢,這次的情況沒必要近距離觀察」

  「意義不明的說?」

  一輝對歪著腦袋的米莉亞里亞補充道。

  「《傀儡王》的《人偶操縱》精度高到非常惡劣。明明約翰、庫雷迪路蘭特的居民和我一起都吃過飯了,可我完全沒有察覺到他們被操縱的事。我想,一定是《傀儡王》通過魔力之線,掌握了該人類本來的性格、記憶吧。……原本,就不可能通過表情等細節看破。

  既然這樣,詳細情報就是誤導的噪音。

  就算在遠處,還是在視野寬闊的位置觀察整體比較好。

  戰場如同雨天的湖面一樣。

  以指揮官為起點,『動』的波紋會擴散至戰場整體。

  本次的情況不是通過聲音來指揮,而是實際通過線來傳達行動,所以更容易觀察了。

  然後,該波紋的起點處必有中繼」

  「……哦,原來如此。抱歉,懂了懂了」

  (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聽完一輝自信滿滿的話,米莉亞里亞確信了。

  觀察的角

  度一開始就不同。

  就算叫自己如同湖面一樣去觀察,由於眼下的敵兵成不規則移動,也完全不清楚從哪裡開始是起點。

  認知的情報數量,相差懸殊吧。

  不愧是配得上史黛拉的男人,太可靠了。

  那麼,自己儘量不要扯他後退才行。

  「不過,我能做到的最多是找到中繼。憑藉長距離狙擊精確定位目標的技術,我是沒有的。——謝謝,米莉。多虧了你,我能為這個國家而戰」

  面對重新架好槍的米莉亞里亞,一輝發自肺腑地向她道謝。

  「嘖嘖~~~~~~……!!!!」

  看到他那溫柔的笑容,米莉亞里亞感到自己的胸口如揪心般的難受,

  「沒、沒什麼,雖然不是為了一輝。米莉醬,是法米利昂的騎士啦?幫忙是理所當然,一樣的啦?」

  她以羞澀、鬧彆扭的口氣一邊搪塞一邊撇開視線。

  想必他沒有惡意或是心計吧。

  並不是長著一副童顏的臉,可一輝的笑容卻如小孩子一般天真無邪,自然地深入自己的內心。

  (怪不得史黛拉會沒羞沒臊的。這個天然臭小子~~)

  必須儘量注意不動真心地接觸他才行。

  自己一點兒不敢想像成為那個史黛拉的情敵什麼的。

  有幾條命都肯定不夠用。

  「呣,下一個……是個麻煩的目標啊」

  忽然,一輝在米莉亞里亞調整呼吸、平復內心的旁邊,發出了牢騷。

  「哪裡哪裡?」

  「看到往中央街道向南駛去的戰車了吧。目標是從車蓋露出頭的士兵」

  調整完呼吸的米莉亞里亞向一輝詢問目標的所在地後,一輝指著一邊壓倒行道樹一邊毫無顧慮地行駛在道路上的一台戰車。

  是個正面靠近會十分危險的對手。

  「首先得想辦法停下它的行動才行」

  但是,米莉亞里亞在一輝思考前,將油漆彈射向戰車蓋的位置。然後,

  「沒什麼問題吧。因為,那個區域裡——有媞露在啦」

  『喂喂,讓開讓開!這裡就交給俺吧!』

  此時,一位少女發出就連上空都能清楚聽到的聲音,大叫著從法米利昂軍的戰鬥隊列中衝出來。

  健康的小麥色肌膚,給人活潑印象的短髮。

  正是剛才米莉亞里亞口中所說的她原本的搭檔,媞露米特•格蕾西。

  媞露米特筆直地朝米莉亞里亞標記的戰車跑去。

  但是,這過於無謀了。

  戰車理所當然一樣,立即對她產生了反應,轉動炮台,將炮門對準接近的媞露米特——

  緊接著,伴隨著沉重的轟鳴,八八口徑炮吐出了炮彈。

  輕鬆超越音速的超重量的一擊,光憑炮彈的風壓就擁有將人類變成肉塊的力量。

  在這股力量的面前,伐刀者與非伐刀者根本沒有區別。

  但是,面對如此壓倒性的破壞力,媞露米特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物質潛行》 !」

  她跳進了地面。

  宛如在水中游泳一般。

  一般要是這麼做的話,臉蛋只會狠狠撞上柏油路面而已。

  但是——媞露米特擁有潛入物質之中的異能。

  濺起水花和響聲,媞露米特的全身一瞬間被如水一般的道路所吸入,

  與此同時,炮彈抵達,連同大氣一起將道路炸碎,捲起粉塵。

  然而,粉塵散去後,沒有人類被卷進去的痕跡。

  媞露米特從炮擊中逃離了。

  對此,化成人偶的士兵警惕著偷襲,將頭縮進戰車裡面並關上了車蓋。

  但是,這是沒有意義的行動。

  無論是道路,還是戰車,

  ——媞露米特的異能能夠溜進各種地方!

  緊接著,戰車的車體上下晃動。

  然後,車蓋從里側彈飛後,

  「怎麼樣————!」

  媞露米特抓住緊緊捆住的士兵衣襟,從戰車裡出來。

  與此同時,周圍的庫雷迪路蘭特士兵陷入了機能不全狀態,紛紛倒地。

  看到這副情景,法米利昂的士兵們舉起雙手給與讚賞。

  「哦哦哦哦!挺能幹的嘛,媞露米特!」

  「還好,畢竟平時老是惹是生非,連同搭檔一起,至少在非常時期派上點用場才行呢」

  「哦~~交給俺交給俺!米莉!不停地把目標的位置告訴俺!不管目標待在哪裡,俺都會把他扯出來的!」

  ◆◇◆◇◆

  一輝、米莉亞里亞、以及媞露米特的活躍也通過全體頻道,傳達給了等候在西大街的史黛拉。

  雖然她現在不再對一輝的能力之高和膽量之深感到驚訝了,

  「那兩個人也是處變不驚呢」

  媞露米特和米莉亞里亞。

  兩個人從屬軍隊預備役是從獲得學生騎士資格的今年開始的。

  實戰經驗自不用說,就連演戲也沒有參加的那麼多。

  儘管如此,兩個人的活躍依舊讓人大吃一驚。

  不愧是和當時難以親近的自己成為朋友的兩個人。膽量並不是半吊子的。

  ——自己也不能輸給她們了。

  「好了,史黛拉大人。這裡由我包下,請史黛拉大人去一輝君的那邊」

  「不了,我在這裡就可以。丹爺爺一個人會很辛苦的吧」

  史黛拉否決了丹塔里昂的提案。

  其話語中,稍顯焦躁。

  之前的作戰會議中,《黑騎士》提名辨識奧爾=高盧的中繼人選里,沒有史黛拉。

  理由顯而易見。

  是經驗。

  丹塔里昂是屢次征戰的強者。其洞察力之高,是由他的經歷所保證。

  阿斯卡里德也同樣,是世界第四的強者,更何況,她是奧爾=高盧的親戚。

  或許她知道某種類似於識別訣竅一樣的東西。

  然後,一輝是洞察力的怪物。活在世上的年數雖然和自己只有一年差別,但他為了憑藉自己低人一等的力量來贏得勝利,時常將自身的集中力磨練至極限,在戰鬥過程中不放過任何情報,利用這些情報已成他的慣用手段。這一場又一場的戰鬥密度,自己是沒法相提並論的吧。

  和以上三個人相比較,自己的經驗大大落後。

  然而,

  「希望不要小看《紅蓮皇女》了啊……!」

  史黛拉認為,經驗方面的確可能處於劣勢。

  不過,寄宿在這副身軀的才智,應該不輸給三人中的任何一人。

  無法通過洞察眼來識破的話,最多用其他的方法。

  (如果知道對方手段的話,不管怎樣都有應對方法)

  史黛拉如此思考後沒多久,沿著道路筆直前進的庫雷迪路蘭特軍開始了射擊。

  但史黛拉沒有逃避,挺身站在彈幕面前,

  「《妃龍的羽衣》」

  從全身施放出的灼熱,在鉛彈接觸到身體前就悉數化為灰燼。

  但是,史黛拉的目的並不只是防禦槍擊。

  這件《妃龍的羽衣》還有另一個目的。

  史黛拉提高纏繞自身火焰的火力,將火焰燐光散布到成為戰場的西大街。

  然後,讓數以萬計的燐光,悉數透過自己的意志來共有感覺,將自己的觸覺大範圍擴張。

  一般的伐刀者無法做到如此精密的操作。

  但是,雖說容易被遺忘在壓倒性力量的背面,但史黛拉的魔力制御能力並不一般。

  將自身的肉體以細胞為單位分解再構成——史黛拉甚至擁有接近如此不可思議的魔力制御能力的《深海魔女》。

  這種綜合能力之高才是《紅蓮皇女》的強悍。

  對她來說,有些經驗之差什麼的,沒什麼大不了的。

  不管怎樣,代替的方法非常有效。

  由於散布了燐光,史黛拉正如字面意思『掌握』了戰場。

  不要說哪裡有士兵,誰在行動了,就連半靈體的魔力細線的位置都能清楚。

  宛如從高空中一望千里的龍之眼一般,史黛拉手到擒來般理解了一切——

  「那裡!」

  她立刻沖向細線集中點的士兵,將他放倒。

  接著,使用手銬控制其行動後,周圍的庫雷迪路蘭特士兵全部倒在了地上。

  這就證明了史黛拉拘捕的士兵是操縱周圍士兵的中繼,

  「你看?我也能做到吧?」

  史黛拉對著指導自己劍術的

  老師丹塔里昂挺起胸膛。

  看到少女的成長,丹塔里昂高興的皺起滿臉皺紋的臉。

  「以前的史黛拉大人對自己的才能評價有點過低了……但去過日本後,強到讓人另眼相看了呢」

  「當然啦。因為我在日本遇到了最棒的競爭對手!」

  無論一輝多麼不被看好自己的才能,也絕不會過低評價自己。

  無論是怎樣的陰險手段,都一直相信自己能夠做到,並且戰鬥下去。

  面對這樣的對手,對自己的力量抱有懷疑的情況下,是不可能贏過的。

  「好了,再多收拾幾個吧!」

  丹塔里昂的讚賞使得史黛拉心情高漲,並朝著下一個目標前進。

  因為她通過剛才散布的燐光,早已找出了之後的兩個中繼。

  ……憑藉史黛拉的活躍,以及以一輝為中心的法米利昂軍怒濤般的快速進攻,使得奧爾=高盧的中繼紛紛陷入行動不能狀態,自戰鬥開始過了一小時後,已經將三分之一多的庫雷迪路蘭特軍從線的支配中解放了。

  然後,這份驚人的戰果,也實時傳到了法米利昂皇宮。

  「厲害厲害!轉眼之間救出了近一半!這也是多虧了一輝同學精確的將中繼的位置傳達給大家了吧?」

  是吧,孩子他爸?阿斯托蕾婭如此以眼神示意,

  「……哼!一般般啦!」

  錫利烏斯的表情終歸表現的不高興。

  「唔哼哼,孩子他爸一點兒不坦率呢」

  不過,只是不否定而已,錫利烏斯的態度也變得相當積極了。

  他也是一名武人。

  對於不止是嘴上說說,而是持續展現自己實力的少年,是不會一直欺騙自己的。

  是個非常好的徵兆。

  「按這個勢頭,萬事能順利進行就好了——」

  阿斯托蕾婭發自內心的祈願。

  對於阿斯托蕾婭的願望,

  命運發出了嘲笑。

  「誰知道?這就不好說了呢?因為你想,災難會接二連三地降臨到頭上是世間的常理,對吧?」

  「「「嘖————!!!!」」」

  突然,阿斯托蕾婭他們聚集的皇宮的一間屋子裡,傳出了陌生的女聲。

  錫利烏斯、阿斯托蕾婭、以及警備士兵們回過頭後,

  ——有一位高挑的女性站著。

  宛如被水打濕的黑髮,如花瓣一般開縫的黑色禮服。

  就像是凋零的漆黑之花一樣——

  「首先請恕我突然造訪的無禮。法米利昂國王、還有王妃大人。我是……啊啊,失禮了,因為這不是任務,所以現在的我沒有名字。我想想,就請稱呼我為艾因吧」

  漆黑之花在她美麗的容顏上大大地揚起嘴唇,露出不吉利的笑容,並將藏在身後的白百合花束伸向了錫利烏斯他們。

  然後——

  「今天,我帶著為大家弔唁用的花來了」

  她做出了死亡宣告。

  ◆◇◆◇◆

  同一時間。

  卡魯迪亞的戰場也發生了變故。

  「什麼,那傢伙是……」

  坐著直升機在卡魯迪亞上空飛行的一輝和米莉亞里亞驚愕地抬頭看去。

  在低空飛行的直升機面前,有一個身高達到三十米,穿黑色連帽大衣的肥胖巨人阻擋著。

  此巨人突然出現在一輝他們面前,

  『咕嘿嘿♪』

  他露出了如馬一般的白色牙齒嘲笑道,

  『咦啊啊啊啊啊啊啊————!!!!』

  接著,巨人像是拍煩人的蚊子一般,用雙手拍住一輝他們乘坐的直升機。

  直升機被巨人的雙手擠壓後,發生了爆炸。

  地面上的士兵們瞪大眼睛看到這副情景後,

  「直、直升機!」

  「騙人的吧……米莉——————————————!?」

  媞露米特大喊坐在直升機上夥伴的名字。

  但是,這個時候。

  「等一下!快看那個!」

  士兵中的一個人指向在空中爆炸的下方處。

  在那裡的是,

  「呀啊啊啊啊啊!?!?」

  一輝抓住米莉亞里亞和直升機駕駛員的衣襟,在千鈞一髮之際跳出機艙躲過了一劫。

  然後,一輝用非常響亮的聲音大叫。

  「媞露米特小姐!接住我們!!!!」

  「嘖!了解!!」

  聽到一輝的要求,媞露米特立刻動了起來。

  正如字面意思,她並不是抱住落下來的他們,而是奔到他們的下落點,「《星之大海》——!」將靈裝《三叉槍》插進地面,使柏油路變成了『海』。

  一輝他們掉進『海』里後,濺起了巨大的黑色水柱與水花。

  然後,不一會功夫,

  「「「噗哈!」」」

  三個人從《星之大海》露出頭。

  「沒事吧,你們!?」

  「y、yes,madam……」

  「千、千千千均一發的感覺……」

  直升機駕駛員和米莉亞里亞鐵青著臉一邊被夥伴們拉上海,一邊回答了確認他們安全與否的西古納朵。

  總之,多虧一輝的靈機一動,保住了兩個人的命。

  然而,沒功夫讓人放心了。

  因為,問題怪物依然阻擋在法米利昂軍的面前。

  「畜生啊,這是什麼怪物!」

  「能做到這種事的頂多是伐刀者了,但庫雷迪路蘭特有這種傢伙嗎!?」

  對於士兵們狼狽不堪的話,西古納朵搖了搖頭。

  「不,我從沒聽說過庫雷迪路蘭特里存在擁有巨大化能力的伐刀者……!而且,既然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早該成為戰爭的代表才對……!」

  「也就是說——」

  「引發這場騷動的犯罪者同夥,這麼考慮是很自然的吧……!」

  既然這樣的話,沒必要手下留情了。

  西古納朵打開耳麥通信,命令道。

  「通告中央大街的全體部隊!撿起腳邊丟下來的庫雷迪路蘭特的武裝!集中火力攻擊那隻巨人!」

  聽到西古納朵的命令,在中央大街散開的法米利昂軍迅速行動,搶奪倒在地上的庫雷迪路蘭特軍的裝備,開始用實彈進行集中攻擊。

  可是,

  『啊哈♪火槍 劈劈啪啪的,好漂亮~~~~♪』

  「可、可惡!不行!感覺完全沒有效果!?」

  這實在是太過弱小的抵抗。

  說起來,普通兵器對伐刀者效果非常薄弱。

  對方成為巨人的話,其效果就如同玩具子彈。

  一切攻擊都被厚脂肪給彈開,巨人感覺不到一點兒疼痛,

  『我也來唔~~!』

  巨人伸手撕扯腳下的柏油路後,

  『火槍~~!啪——————!!!!』

  他將瓦礫扔向了法米利昂軍。

  就像是小孩子扔地上的泥土,嬉戲玩耍一般。

  但是,如果小孩子的體型高達三十米的話,

  ——扔出來的石子如同轟炸機發出的空襲!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石子的一擊給法米利昂的防衛線開了一個大口子。

  三十米的巨人投擲出來的瀝青炸彈,無論掩護還是防彈盾都失去了意義,數十個士兵在一瞬間化成了肉塊。

  『嘿~嘿~嘿~!!』

  對於自己造成的破壞,巨人天真無邪的露出了喜悅之情。

  看到這副情景,米莉亞里亞十分確信。

  「不不不,這是絕對打不過的那種!不逃的話就會死了!」

  「完全和你同感……!這下只能夾著尾巴逃了」

  但是,如此回答的媞露米特察覺到一件事。

  「奇怪,一輝呢!?」

  剛剛還在旁邊的黑鐵一輝不見了。

  媞露米特四處查看尋找一輝到底去哪裡後,發現他正跑向遠處的巨人。

  「餵、你啊!明明沒剩什麼魔力了,打算做什麼啊!?」

  「嘖————!」

  不過,一輝沒有回應媞露米特。

  現在連回答的時間都捨不得。

  就在剛才的一發石子,幾十個人被幹掉了啊?

  照這個狀況,絕不能讓那個巨人大鬧一番了。

  因為,中央大街除了法米利昂軍外,還有失去意識倒在地

  上的庫雷迪路蘭特士兵。

  必須儘可能快的,將那個巨人的注意力從法米利昂軍身上引開,把它帶到中央大街的外面才行。

  為此,該怎麼做好呢。

  一輝一邊跑向巨人,一邊回想起在直升機上觀察過的街景。

  然後,

  (——只有這個了!)

  他一做出判斷,便進一步在腳上注入力量加速前進,筆直的朝著巨人的腳下……道路邊緣宛如紅色郵箱一樣的東西跑去。

  ——那是消防栓。

  「哈啊!」

  一輝連根切斷消防栓。

  被連根切斷的消防栓,理所當然的無法承受住水管的壓力。

  消防栓被噴涌而出的水柱打向空中。

  然後,黑鐵一輝——站到了打向空中的消防栓上面。

  他通過水壓將自己的身體抬到了近二十米的上空,

  「第一秘劍,《犀擊》!!!!」

  一輝以水流為立足點,進一步起跳,將漆黑之刃的尖端刺入巨人的右眼球。

  『呀啊啊啊啊嗷嗷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陰鐵》的尖端捅破巨人的角膜和水晶體,開了一個洞的眼球破裂了。

  一輝讓自己落到了眼球內部的玻璃體上後,巨人再次尖叫,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好厲害!讓那隻怪物膽怯了……!」

  看到一輝做出了有效打擊,米莉亞里亞發出了喜悅的聲音,但是,

  「不對,糟了……!」

  比起她更深刻理解近距離戰鬥的媞露米特大叫道。

  至於為何,那是因為貫穿眼球的一輝被痛苦的巨人甩了出來,目前正處於空中。

  無處可逃、想逃都沒地兒逃的空中。

  然後,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人憤怒地對著一輝揮舞巨臂。

  使出渾身解數的一擊反手拳。

  一輝無法從將直升機打得粉碎的巨臂中逃脫。

  畢竟就算想逃,也沒有立足點什麼的。

  因此,一輝——

  (不要失去意識了!給我咬緊牙關!!!!)

  緊接著,一輝的身體被巨人的反手拳橫掃,如垃圾碎一般在空中飛舞。

  一輝朝著與中央大街成直角的方向飛去,猛烈地撞向地面,途中順勢破壞了柏油道路,並連續彈跳了好幾次。

  最終,他滾到了距離中央大街一千米以上,遠離城鎮中心行駛的越過鐵道道口的地方。

  「一輝!」

  看到這副過於悽慘的光景,媞露米特鐵青著臉跳上道路邊的建築物屋頂,眯起眼睛確認他的平安與否。

  倒在地上的一輝的四肢朝著誇張的方向彎曲,即便從遠處觀察也知道他處於危險的狀態。

  不過,他儘管是這副狀態,

  「怎,麼,了!?捅破你眼睛的傢伙仍舊活蹦亂跳的……嘖!」

  一輝沒有失去意識。他徹底保護頭部,避免被剝奪意識,在猛烈衝撞地面的時候,故意通過誇張的摔滾,躲開了衝撞地面的傷害。

  但即便如此,他全身上下骨頭粉碎,連站起身都做不到了。

  儘管是這副狀態,但他仍舊挑釁巨人,

  (自己去當誘餌,為了將怪物的注意力從俺們身上移開嗎……!)

  『啊哦哦哦哦哦哦哦!!!!』

  媞露米特察覺到一輝真正想法的同時,巨人發出憤怒的咆哮,朝一輝奔去。

  正如一輝所想,巨人正遠離中央大街。

  但是,

  (雖說你成為犧牲品是無可奈何的事吧!)

  媞露米特對一輝的行動感受到類似憤怒的情感。

  中央大街仍舊躺著還沒有恢復意識的庫雷迪路蘭特士兵。

  在這種地方,巨人要是大鬧一番的話,發生慘狀是顯而易見的。

  將巨人儘可能快的誘導至其他地方是情理之中的。

  雖然是情理之中的——

  但犧牲一輝的性命換來得救,以後要我們用什麼臉面去見史黛拉啊……!

  「各位!攻擊那隻大傢伙!把那傢伙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所以,媞露米特用儘可能大的聲音呼喚在場的所有人。

  對此,法米利昂士兵也想要回應她,對著巨人露出的後背架起槍。但,

  「不……!等下!」

  身為指揮官的西古納朵制止了他們的攻擊。

  「大將!?」

  媞露米特正想發出抗議。但,

  「由衷地覺得他是位了不起的男人。……竟然算計到如此地步嗎!」

  西古納朵沒有聽從媞露米特的抗議。

  她發自內心的感嘆道,全身上下不寒而慄。

  作為指揮官比任何人都擁有廣闊視野的她察覺到了黑鐵一輝真正的目的。

  沒錯——媞露米特搞錯了一件事。

  的確,一輝為了防止慘事的發生而儘可能快的,想挺身將巨人從中央大街誘導至外面……但他不是那種輕易接受死亡的人。當然,要論不死心的程度,能和這個男人相提並論的傢伙並不多。

  《落第騎士》黑鐵一輝的行動,任何時候都是為了勝利。

  是的,如今這個瞬間也是,就連全身骨頭粉碎、站都站不起來的如今這個瞬間——一輝也沒有放棄自己的勝利!

  (沒錯,到這邊,來……!)

  一輝靠著脖子僅剩的力量抬起頭,向凶相畢露、逐漸逼近的巨人祈禱。

  祈禱著巨人跑過來。

  祈禱著被憤怒沖昏頭腦,為了踩碎自己而跑過來。

  ——通過自己故意被擊飛到這個位置,使得條件齊備了。

  在直升機上尋找中繼時所觀察到的街道地形、情報。

  他沒有漏掉,

  ——縱貫卡魯迪亞的鐵道上高壓電線的存在!

  『呀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吧!?!?!?』

  緊接著,想要跑過道口的巨人受到了自己撕扯掉的電線中流出的電流攻擊。

  巨人發出尖叫的同時,全身痙攣,從口中冒出了如噴火般的熱氣,並吐出了泡沫。

  無論是多麼的巨大,人類始終是人類。

  無法從電流的傷害中逃脫。

  只要身體含有水分,通電造成的傷害是絕對的。

  然後,如一輝計劃的一樣,因高壓電線觸電的巨人搖晃著身體,倒在了地上。

  (這下,至少爭取到時間……)

  本應該是爭取到了。

  『啊、啊、啊……啊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嘖——!」

  但是,一輝的計劃失敗了。

  本以為會倒在地上的剎那。

  巨人一邊踢散建築一邊撐住腳,拒絕自己倒地後,

  『《嘠啊啊啊啊哩吧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用宛如氣浪爆炸一般的音量高聲尖叫。

  然後,就在那之後不久——確確實實,確確實實發生了如噩夢般的事。

  「玩笑,開的有點過分了,這個……」

  他抬頭看去的方向……有著身高足足超過三百米的巨人身姿。

  即便是一輝,對此也忍不住吐露了泄氣話。

  然後,

  (明明發生了這麼大的騷動,史黛拉卻沒有趕過來,也就是說……)

  一輝的預感,朝著不好的方向應驗了。

  ◆◇◆◇◆

  「哈啊,哈啊!嘖,哈啊!」

  卡魯迪亞西大街。

  在寬闊的道路正中央,史黛拉喘著粗氣。

  表情猙獰,汗流不止。

  看得出這並非是尋常的緊張和疲勞。

  不過,史黛拉的疲勞並不是戰鬥造成的,

  「怎麼了。明明還沒接近,就已經大喘氣了不是嗎。啊?」

  左手拖拽著滿身是血的丹塔里昂的黑衣男子,突然出現在史黛拉他們的面前,毀掉了在西大街散開的近一半部隊。光是和這個男子瞪視,就使得史黛拉疲勞不堪。

  「我有那麼可怕嗎?」

  「吵死了……閉嘴!」

  「哼哼,也就嘴上逞逞強」

  「嘖!」

  男人的嘲笑,使史黛拉的臉抽搐了一下。

  自己的膽怯,被他看透了。

  沒錯,史黛拉在氣勢上被他壓迫了。

  男人身上散發出難以言喻的、光是看

  著就讓人胸口難受的不詳氣息。

  ——到底,他是何方神聖。

  滿身是血的丹塔里昂向如此警惕的史黛拉搭話。

  「史黛,拉……大人……絕、不能、戰鬥……」

  「丹爺爺!」

  「請快、逃…………。這個傢伙是……那個《沙漠死神》……!」

  「嘖!這傢伙是……!」

  《沙漠死神》

  身為學生騎士的同時又是政界人的史黛拉,知道這個外號。

  活躍於中東,為投奔的一方帶來一切勝利的史上最強傭兵——

  「《沙漠死神》納吉姆•阿魯•薩雷姆……!」

  「說來你是《紅蓮皇女》史黛拉•法米利昂啊」

  說完,納吉姆從太陽眼鏡的深處向史黛拉送出了如同鑑賞的視線,並露出了粗野的笑容。

  「哼哼,雖然我沒有那個臭小鬼的狂熱興趣,但沒想到,長得挺標緻的嘛。小鬼頭一個人的話還滿足不了吧,也讓我來玩玩怎麼樣?」

  「什……!」

  聽到如此沒禮貌的言辭,史黛拉因羞恥而紅著臉,用手臂護住胸部大罵道。

  「終歸是只野狗呢!連一點禮貌都沒!要搭訕女人的話,先把自身的品德糾正好了再說!而且,我已經心有所屬了。輪不到你來叫喚!」

  「哦,是嗎。可以可以。畢竟搶奪金錢、國家、女人才是我的信條呢」

  對此,納吉姆扔掉掛在左手上半死不活的丹塔里昂,並緊握住濺到鮮血的左拳。

  「認真對付的話馬上就會結束了呢。和那些傢伙一樣……只用左手。只用一隻左手來當你的對手。所以……儘量掙扎吧,可別讓我無聊了呢」

  「嘖……!」

  納吉姆在右手伸進口袋的狀態下如此宣告。

  那些傢伙,說的是他所打敗的丹塔里昂和其他士兵的事吧。

  這個男人現身後一次都沒有從口袋裡拿出右手。

  史黛拉不認為是被他小看了。

  眼前的男人確實擁有隻憑一隻左手來殺死自己的實力。

  由於自己動彈不得,讓史黛拉十分確信,他的左拳比起剛才更加的懾人。

  光是看著就讓人呼吸困難。

  全身上下汗流不止。

  儘管如此,身體逐漸冷得凍僵。

  和臨戰時的高漲情緒相去甚遠。

  跟奧爾=高盧對峙時一樣。

  連戰鬥都算不上。

  自身命運的終焉,絕對死亡的預感。

  毫無疑問,這個男人也是超越法則、存活在世界上的《魔人》吧。

  心臟發狂般跳動,警鐘長鳴。

  本能急切地發出「逃走逃走」的尖叫聲。

  但是,

  (這到底是怎麼了啊……!)

  「大家一邊救助倒下的人一邊避難去!會被牽連進來的!」

  「「「明、明白!」」」

  史黛拉向士兵們發出指示後——便毫不退縮地叉開兩腿。

  表現出自己不會當場退縮的意志。

  明知道是一場會輸的戰鬥。

  不管願意不願意,就算想要敷衍,也不得不理解。

  理解並不得不膽怯。

  這不是可恥的事。

  所謂的武,就是護身之術。

  就像阿斯卡里德所說的一樣,正確理解彼此的實力差距,是作為武人強悍的證明。

  但是,

  (我不是為了保護自己才拿起劍的!)

  如果是保護自己一條命的話,夾著尾巴逃跑是最好的選擇吧。

  但是,史黛拉背負的並不只是自己一條命。

  還有重要的國家。

  還有愛戴的人民。

  為了守護這一切,她才拿起劍的。

  那麼,自己不能膽怯。

  絕不能後退。

  因為,現在這個瞬間,自己決心守護的一切就在身後!

  (做給你看……!)

  就算兩敗俱傷,此時此刻,自己也要打倒《沙漠死神》。

  對方是世界最強的傭兵。

  超越法則的《魔人》又怎麼了。

  全都不值一提。

  自己應該是最清楚不過的。

  絕望般的戰鬥,必輸的戰鬥,無可奈何的實力之差。

  畢竟自己一直注視著連自身的命運都統統邁過,並站在頂點的男人背影……!

  「■■■■■■■■————!」

  瞬間,史黛拉朝著陰雲密布的天空大吼,燃燒全身的血液,將龍之力纏繞於身。

  「哦~~這就是傳聞中模仿龍的力量嗎,頗具威懾力呢」

  面對全身上下纏繞著灼熱的龍之姿態,納吉姆絲毫不為所動。

  納吉姆十分清楚。

  憑這點程度,是無法顛覆彼此的實力之差。

  而且,這是合情合理的。

  史黛拉也清楚這是合情合理的。

  但是,她的內心已經連一丁點的膽怯都不存在了。

  取而代之的,內心所寄宿的是熊熊燃燒的勇氣。

  深深烙印在眼中的男人背影、無論何時都能突破逆境的男人背影,給了自己勇氣。

  自己也要,像他一樣——

  (首先,不要急於分勝負,看清楚對手的實力和手段……!)

  史黛拉抑制住自身在高漲的情緒下想要發起強攻的性格,效仿自己一路見識過來的最好榜樣,將劍架在眼前,觀察對手。

  自己了解的有關《沙漠死神》的事,只有作為世界最佳傭兵的評價。

  至於使用怎麼樣的能力,還沒有把握。

  首先,看清他的能力是關鍵。史黛拉如此判斷。

  面對冷靜應戰的史黛拉,

  「看招,上了!」

  《沙漠死神》納吉姆•阿魯•薩雷姆毫無策略、毫無警惕地沖了過來。

  輕視敵人造成的大意。

  但同時,有著絕對實力保證下的從容不迫。

  這一衝——

  (好快!)

  過于敏銳,過於迅速,根本來不及迎擊。

  納吉姆在轉瞬之間侵入史黛拉所持劍的距離,刺出左拳。

  並不是用上腰力的動作。

  而是憑藉肩膀和手肘,以及手腕的轉動刺出的一拳。

  刺拳,看中的不是傷害,而是為了牽制及帶入自身節奏的技巧。

  仔細想想,納吉姆蹂躪丹塔里昂他們的時候也是,不光是一直插在口袋裡的右拳,連雙腳都沒有作為武器使用。

  然後,他的靈裝是套在手上的指節銅套。

  有了這麼多的情報,就能看出納吉姆的戰鬥風格。

  拳擊手風格,以輕微的跳動來調整距離和節奏,一旦碰到好機會,就打算施放一擊直拳來發動攻擊吧。史黛拉如此分析敵人,用《妃龍的罪劍》防禦納吉姆的刺拳,

  「嘖嘖————!?!?」

  緊接著,身體被施加在《妃龍的罪劍》上空前的衝擊給擊飛到身後近十米的地方。

  「什」

  (什麼啊,剛才的!?)

  「哼哼,只不過是刺拳的程度,有什麼好驚訝的」

  (刺拳……!剛才的嗎……!?)

  不,動作上的確是刺拳,史黛拉也用自己的兩眼確認過了。

  但是,劍上所感受到的衝擊完全和其印象不符。

  異常的堅硬、異常的沉重。

  足以連龍之膂力都無法承受住。

  自己第一次承受到如此敏銳、堅硬、沉重的一擊。

  其威力,甚至比起過去的強敵,黑鐵王馬的膂力更上一層。

  (為了測算敵我距離、帶入自己節奏什麼的,簡直是自作多情……!)

  骨頭仍殘留著麻痹感。

  這種刺拳,連一擊都吃不了。

  正面吃下的話,一擊就能讓頭蓋骨打得粉碎……!

  「餵、喂!我還能上呢!」

  「嘖!」

  納吉姆再次縮短距離,刺出拳頭。

  史黛拉警惕著納吉姆那擁有脫離常規的破壞力的刺拳,加強了防禦。

  為了不吃下一擊,而將《妃龍的罪劍》當作盾來防禦。

  正是第一次的攻擊,整個身體才被意料之外的破壞力給彈飛,

  (已經知道了的話,就能做出防禦!)

  史黛拉沉下腰,雙腳叉開使勁站住,並謹慎應對。

  然後,靜待時機。

  靜待敵人急躁地施放強力一擊的一瞬。

  瞄準這一瞬,轉攻為守。

  「太天真了!」

  但是,史黛拉的想法,對納吉姆不管用。

  納吉姆一看史黛拉鞏固防禦,便從刺拳的距離更進一步深入。

  他縮短半步的距離,從中距離踏入近距離後,一邊抽回施放刺拳的拳頭,

  ——一邊將左肘拉到側腹位置。

  對此,史黛拉感到戰慄。

  (糟糕!角度改變了!)

  但,已經為時已晚了。

  做好應對正面衝擊的史黛拉,無法應對從正下方往上頂的一拳。

  噶喔!

  伴隨著沉重的硬質聲音,史黛拉的《妃龍的罪劍》連同雙手在內,往上彈起。

  然後,納吉姆立刻將抽回來的左拳筆直打向毫無防備的史黛拉,

  「咻!」

  沾滿鮮血的拳頭打破了史黛拉的顏面。

  鮮血四濺,史黛拉的身體後仰,大幅度地被擊飛。

  然後,她沒有直接後仰著倒下。

  「————嘖——!」

  史黛拉踏破柏油路面,拒絕自己倒下。

  雖然從破裂的額頭流出的鮮血染紅了面孔,但她的眼中燃燒著鬥志的火焰。

  史黛拉沒有讓自己失去性命、失去意識。

  這也當然是有理由的,納吉姆看出了其理由。

  「哼哼,中招的瞬間沒有擺好架勢,反而放鬆力氣,通過誇張地向後方倒來泄去傷害,非常巧妙嘛」

  越是堅硬的物體,越是承受不住衝擊。

  面對衝擊,用身體硬抗的話,反倒會受到非常大的傷害。

  但反過來說,放棄抵抗衝擊,宛如柳葉隨風飄動的話,就能泄去傷害。

  黑鐵一輝和史黛拉戰鬥時多次運用的,通過放鬆身體力氣來迴避傷害的方法。

  史黛拉在剎那間依葫蘆畫瓢似的運用這招。

  然而,

  「不過嘛,似乎沒能完全泄去傷害的樣子」

  「嘖,啊……!」

  史黛拉的身體開始搖擺不定,噼里啪啦地眼冒金星。

  的確,雖然泄去了一定程度的傷害,不至於造成致死,

  (實在,沒法像一輝那樣,順利做到呢……)

  無論如何都在中招的瞬間使勁了。

  身體不由地僵硬起來。

  說起來,面對致死的攻擊,放鬆身體力量什麼的,根本是超人的體技。

  史黛拉再怎麼具備優秀的才智,也不能夠臨場發揮出來的技巧。

  不過,雖然支付了高昂的代價,但通過剛才那次,她明白了一件事。

  納吉姆的拳頭又快又沉——更甚的是,堅硬得非常可怕。

  速度、攻擊力,無論哪一個都是超出常規的。

  但即便如此,

  (只要不正面吃下的話,就無法傷及我的性命……!)

  只要不被漂亮地打中,自己也能抗住。

  既然這樣的話,還有進攻的手段……!

  「哼哼,一副還能戰鬥的眼神呢。可以可以。這樣才有揍你的價值呢!」

  面對史黛拉展現出的戰意,納吉姆再次深入,朝史黛拉揮舞刺拳。

  「咻咦——!」

  「嘖……!」

  面對納吉姆的攻擊,史黛拉採取了和剛才同樣防禦到底的姿勢,直到吃下刺拳的傷害為止都蜷縮身體來承受住的判斷。

  對此,

  「還沒吃夠苦頭的女人吶!」

  納吉姆像是嘲笑般,再次採取和剛才同樣的動作。

  擊出牽制用的刺拳的同時,前進半步,從中距離縮短至近距離,換言之,踏入上勾拳的距離,為了向上彈飛史黛拉的防禦,降低手肘,改變拳頭的角度。

  史黛拉等的就是納吉姆如此行動的瞬間!

  「什麼」

  納吉姆大為吃驚。

  配合著納吉姆收拳至側腹的瞬間,史黛拉自己向前沖入。

  她早已經理解了自己的失敗。

  脫力,自己採用過一次後非常清楚,這種體技並適合自己。

  柔能克剛。

  這種想法本身不適合自己的性格。

  戰鬥就是拼力量。

  所謂的力量不是放鬆,而是貫注的東西。

  克制剛的,是更加強大、堅硬的剛。

  既然這樣,那就使勁的拼力量。

  將力量貫注於全身的筋肉,固定關節,把自己變成一塊岩石——

  史黛拉正是用自己的額頭頂上了納吉姆揮上來的拳頭。

  沒錯,是頂上了揮出來之前的拳頭。

  上勾拳是靠全身的彈力揮出來的拳頭。

  偏離衝擊點的拳頭,雖然依舊讓史黛拉的頭蓋骨產生了裂縫,但不具有奪去性命的力量。

  力量上拼輸了,納吉姆的拳頭被史黛拉的頭槌給彈開,軀體晃動。

  「就是現在~~~~~!!!!」

  史黛拉沒有放過這一瞬間的空隙。

  她放棄防禦,進入攻擊位置,將架在斜下方的《妃龍的罪劍》,從《沙漠死神》納吉姆•阿魯•薩雷姆的左側腹至右肩膀猛烈地朝上一揮,斬斷了他。

  ◆◇◆◇◆

  《妃龍的罪劍》將納吉姆的身體一刀兩斷。

  皮開肉綻,五臟破裂,脊椎斷開,沒有比這更誇張的破壞了。

  本應如此,可是,

  「——誒」

  史黛拉對於傳遞迴手上的打擊感十分愕然。

  明明用《妃龍的罪劍》將納吉姆的身體一刀兩斷了。

  明明他的身體被斜向斬斷了,在身體斷裂的一瞬用眼睛捕捉到了。

  可無論是切肉的感觸、柔軟的五臟的反彈、還是切斷骨頭的打擊感——全都不存在。

  傳遞迴史黛拉握住劍的手上的,只有刀刃切進細沙一般的感觸而已。

  此外,從納吉姆的身體中沒有溢出一滴鮮血。

  (怎麼可能!)

  難以置信,為了否定眼前正在發生的不可思議,史黛拉魯莽地揮舞著劍。

  砍下腦袋、刺入心臟、連同兩隻手臂一起將軀幹一刀兩斷。

  刀刃毫無抵抗地滑進納吉姆的身體,並滑了出來。

  只不過,僅此而已。

  無論怎麼劃身體,也沒有切肉的手感,也依舊沒有流血,分開來的身體宛如時間回溯一般再次恢復成了原本的形狀。

  對於這種現象——史黛拉想起來了。

  (這,難道是————!)

  但,就在這個瞬間。忽然,史黛拉的視線被遮住了。

  一看,用大拇指緊壓中指的納吉姆的左手,在史黛拉動搖的期間伸到了她的面前,

  (糟了——)

  緊接著,史黛拉受到了納吉姆的彈額頭,被彈飛到道路邊的店鋪牆壁上,但沒有就此停下,而是撞破了幾棟建築物,最後撞向了第二條小巷的混凝土牆上。

  「咕,唔……「

  為預防納吉姆的追擊,史黛拉想要立即站起身。

  但是,剛立起膝蓋時,身體一滑,便一屁股著地。

  彈擊頭骨開裂的額頭,使得她的腦袋感到劇烈的暈眩。

  意識模糊不清,視野搖搖晃晃的,宛如坐在暴風雨中的船上一般。

  直起上半身就已經竭盡全力了。

  納吉姆穿過被史黛拉撞出來的洞口,站在了她的面前。

  「就讚賞一下你衝進我拳頭的膽量吧,不過,正如字面意思一樣,白費功夫了。如你所見,我是『不死之身』」

  面對嘲弄史黛拉徒勞無功的納吉姆,史黛拉背靠混凝土牆,想辦法站起身,沾滿鮮血的臉上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骨頭什麼的,為了勝利,要幾根給幾根。」

  「哦?看樣子,你是覺得贏過我了?」

  「……沒錯。你像這樣綽綽有餘的期間,我也確確實實的逼近你的性命。……至少,通過剛才,我完全掌握了你的能力呢」

  非同尋常的堅硬拳頭。

  不受刀刃影響的身體。

  其真面目是,

  「你的能力是自然干涉系——操縱『沙』的力量吧」

  「……!」

  「拳頭異常沉重是通過你作為《魔人》所擁有的龐大魔力給施加上去的。至於異常的堅硬呢?恐怕是在攻擊的瞬間,將如岩石般硬質化的沙子覆蓋在拳頭上的緣故。然後,不

  受斬擊影響,是因為在被砍的瞬間,將自己的身體轉變成沙子來避開斬擊……!對吧!」

  史黛拉信心十足地如此宣告。

  至於為何,那是因為她曾見識過同樣的技巧。

  沒錯,那是黑鐵珠雫的《青色輪迴》。

  「什麼『不死之身』啊,你這個滿嘴胡話的騙子傢伙。的確,將自己的身體粒子化的魔力制御力是了不起,但只要知道了訣竅,不管怎樣——」

  都有方法應對。

  在史黛拉想要如此逞強的瞬間。

  「……哼哼哼,哈哈哈哈!」

  站在眼前的納吉姆像是忍不住般大聲發笑起來。

  「有、有什麼奇怪的啊……?」

  史黛拉對於敵人的反應感到了毛骨悚然,並擺出了架勢。

  對此,

  「有什麼奇怪的?那肯定是奇怪吧。竟然說我的能力是操縱『沙』的力量?還真是被看扁了啊。……似乎有必要告訴你,我為什麼會被稱作《沙漠死神》呢。餵——《托修卡魯特》喲」

  自從出現在史黛拉他們面前以來,納吉姆第一次伸出了一直隱藏在外衣口袋裡的右手。

  其右手伸出的瞬間,

  「嘖嘖~~~~~~~~~~~~~~~~~~~~~~~~~~~~~~~~~!!!!」

  史黛拉——逃跑了。

  她長出炎之翼,代替活動不便的雙腳,使身體朝側面飛起,像是連滾帶爬一般與納吉姆拉開了十米以上的距離。

  膽怯本應全部燒盡了才對。

  為了自己守護的東西,發誓過絕不後退。

  本應如此下定決心了。

  ——可是,

  可是,心中只能考慮逃跑。

  (那隻右手,怎麼回事啊……!)

  納吉姆從口袋裡伸出右手的瞬間,史黛拉理解了。

  理解了這個男人身上纏繞的不詳氣息,其正體是怎麼一回事。

  ——是屍臭。

  這不是字面意思的臭。

  不管怎麼擦拭,都絕不會消失的死亡氣息。

  納吉姆的右拳上縈繞著這股死亡氣息。

  宛如怨靈一般哭喊著懊悔、詛咒、痛苦。

  就連《傀儡王》奧爾=高盧都沒有縈繞如此這般的屍臭。

  到底……到底是殺了幾萬人,不對,是幾十萬人,才足以縈繞如此濃密的死亡氣息呢,才身負如此多的怨恨呢。

  「哈哈,就算腦子不靈光,資質不愧是一流的呢。似乎不用說就理解了我伸出『右手』的含意……」

  「……!」

  「不過,逃跑是沒意義的。不管身處何處都一樣。——看我將所有人趕盡殺絕」

  說完,納吉姆高舉右手。

  瞬間,以拳頭為中心,掀起了孕育龐大魔力的沙塵旋風。

  從架勢來看,史黛拉不清楚他到底打算做什麼。

  但是——更加濃烈的屍臭、足以使胸口噁心的濃密的死亡氣息,讓她確信了。

  這個男人沒有半點虛言。

  舉起來的拳頭,確確實實是『趕盡殺絕』這一概念的具體化。

  當拳頭揮下來的一刻,幾千、幾萬的生命將被殘忍地奪去。

  沒錯,就像是纏繞在他拳頭上的怨念之主們曾遭遇過的一樣。

  (必須阻止才行……!)

  現在不阻止這個男人的話,就會發生悲劇。

  很清楚,顯而易見的。

  可是——身體沒有動。

  無論內心是多麼想要前進,可身體、血液、細胞產生了恐怖感。

  這是當然的。

  被對方的拳頭所烙下的沾滿鮮血的真實感。

  面對這份真實感,只憑一個念頭便湧現出的勇氣等等,根本不值一提。

  自己所相信的,過於渺小、脆弱。

  (怎麼辦……!怎麼做才好……!)

  納吉姆不可能等待史黛拉內心的糾葛。

  毫無慈悲的,

  冷酷無情的,

  《沙漠死神》的拳頭朝著法米利昂的大地揮了下來——

  ◆◇◆◇◆

  這個時候,在弗雷亞貝魯古的皇宮,

  「入、入侵者!」

  「圍住!所有人一起控制住!絕不能讓她接近國王!」

  面對突然出現在皇宮內的黑色禮服女子,衛兵們同時一擁而上。

  但是,女人對此絲毫不為所動,她握住手中花束的根部,剝落所有的花瓣。

  然後,將握在手心的花瓣撒向周圍。

  瞬間,

  「——噶」

  正想要抓捕稱自己為艾因的衛兵們紛紛倒在了地上。

  「這、是,什麼……」

  「身體……麻痹了……」

  接著,倒下的不止是衛兵。

  在這間屋子操作顯示戰場狀況監控的女僕們,甚至連阿斯托蕾婭,都因全身的麻痹而倒在了地上。

  「唔……這是,花的,香氣……?可是——」

  「唔哼哼,察覺到了嗎,王妃大人。沒錯,這不單單是白百合」

  對花香表示出違和感的阿斯托蕾婭,艾因向她如此誇耀,

  「埋藏在我子宮裡的『種子』靈裝——通過與《阿斯塔露蒂》的交配,孕育而出的魔導花《沉睡公主》。花粉中含有以貝類毒素為主的麻痹毒粉,會奪去吸入人類的身體自由。是朵非常厲害的花吧」

  其效果非常驚人,僅僅一朵,就足以讓非洲大象無法動彈。

  畢竟撒了一束花的量,所以人類是不可能動彈的。

  沒錯,本該如此,

  「可是——」

  「《赫炎的大斧》哦哦哦哦哦哦哦————!!」

  瞬間,艾因大幅度向後一躍,躲過了揮砍下來的纏繞紅蓮之火的一擊斧頭。

  「竟然連膝蓋都沒著地,不愧是那位《紅蓮皇女》的父親嗎」

  艾因對將自己一秒前還站著的大理石地板破壞得粉碎的錫利烏斯送出了讚賞。

  對此,錫利烏斯怒目圓睜地回罵道。

  「你這傢伙!是發動這場愚蠢戰爭的臭小鬼的夥伴嗎!打的什麼算盤跑到老夫的地盤來,膽子不小嘛,這個臭女人!!!!」

  到底打算在法米利昂,在庫雷迪路蘭特做什麼。

  是以怎樣的目的來行動的。

  面對錫利烏斯的質問,

  「你問我是什麼打算?」

  艾因歪著小腦袋,像是沉思苦想了一會似的,陷入了沉默。

  然後,她猶豫了一會後,給出了回答。

  「我想想……硬要說的話——就是因為太無聊了」

  「什、什麼……」

  「我這個人呢,喜歡花。

  在春天綻放的漂亮鬱金香。

  在夏天盛開的大朵向日葵。

  點綴秋天的小巧可愛的波斯菊。

  燦爛地競相開放,以此粉飾冬天的瓜葉菊。

  無論哪一種都惹人憐愛,光是欣賞就讓人倍感幸福。

  然後,在這之中,吸收人血所綻放出的薔薇之花的美是最特別的」

  「嘖——!」

  「可以稱得上是生命結晶的美麗,讓我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我好想欣賞這個美。隨心所欲的,隨自己所喜歡的。

  《解放軍》的話,曾經能做到的。

  但是,《解放軍》為了理想的世界,不顧形勢地去戰鬥也是過去的事了。

  如今,已完全陷入了既得利益中,淪為了那些善於在財政界搞鬼的傢伙大肆斂財的道具,也很少委託殺人任務給我們這種殺手了。老家也是這副德性,僱主說的話是絕對的,儘是些腦袋頑固的傢伙,已經讓我受夠了。

  就是這個時候,接受了來自《傀儡王》關於這場慶典的邀請。

  問我,要不要更加更加愉快地活在這個世界上呢。

  然後,我答應了。

  哪有理由拒絕啦。

  因為——在法米利昂和庫雷迪路蘭特的大地上,全部埋上用你們的生命培育出的薔薇花毯什麼的,不覺得非常棒嗎!?」

  「《炎魔寶劍》————!!!!」

  面對以陶醉般的語氣講述的艾因,錫利烏斯回以的是施放火炎斬擊的伐刀絕技。

  「討厭,好危險。在別人說話的期間,竟然冷不防地砍過來,這個國家的國王大人好沒禮貌啊」

  「已經夠了!非常清楚了!你是個連說話價值都沒有的瘋子!為了讓你無法再次說出這種蠢話,看老夫砸了你那張爛嘴!

  」

  艾因想要利用這個國家的國民進行的恐怖行徑,讓錫利烏斯的憤怒終於超過了沸點。

  他踩破大理石的地板,逼近艾因。

  為了砍下她的腦袋,踩破她的腦袋,讓她永遠說不出話。

  對此,

  「哈啊,真是的,和不能理解花朵美麗、如外表所見的野蠻人沒法溝通呢」

  艾因一臉無語的脫掉包覆在右手胳膊上的黑色長袖套。

  於是,裸露出來的右手肌肉裂開,從身體裡面長出了帶刺的荊棘之藤——

  「《荊棘之鞭》」

  撕破空氣的無數鞭擊襲向了不遠處的錫利烏斯。

  「咕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鞭子的攻擊射程長,收回來時彎曲的軌道難以預測,不容易迴避。

  普通的鞭子都是這樣。

  而艾因的《荊棘之鞭》,速度快到肉眼無法識別,另外,作為鞭子部分的荊棘像是擁有意志一般翻滾,恐怕不是那麼好躲的。

  錫利烏斯全身上下受到了附有銳利荊棘的鞭子所擊打,鮮血四濺地向前倒下。

  「孩子他爸!」

  聽到阿斯托蕾婭的大喊聲,雙手撐地想要立即起身的錫利烏斯,再次摔倒在地。

  手和腳都使不上力氣了。

  因為通過先前的鞭打,艾因用銳利的荊棘之刺準確的割斷了錫利烏斯手腳上的肌腱。

  然後,面對無法動彈的錫利烏斯,

  「你也是兩個女兒的父親了,至少希望你理解一下愛花女人的心情呢」

  艾因呈遞意見後——露出了嗜虐般的笑容。

  「不過,這副粗野的外表,我並不討厭啊?美麗的世界需要有調和的東西。造型醜陋的花盆能夠承托出薔薇的美麗」

  「嘖……!」

  伴隨著笑容,艾因伸出左手,手心朝上。

  於是,一朵花蕾連同袖套在內刺破肌肉出現在了她的手心上。

  這朵花蕾以宛如時間快進一般的驚異生長速度,綻放出了一朵真紅的薔薇。

  然後,薔薇立刻凋謝,留下了種子。

  艾因將種子拿在手上說,

  「好了,首先是錫利烏斯王,來欣賞一下你的花吧」

  把人類變成活花盆,吮吸其生命和鮮血並開花結果的恐怖魔導花——

  「華麗地綻放吧。——《吸血女王》」

  艾因將種子彈向了錫利烏斯。

  種子進入錫利烏斯割破的肉里,吮吸其鮮血,並爆發性的生長。

  荊棘之藤在他的體內延伸,從身體內側割斷神經奪去行動自由,眨眼之間會將他變成活花盆吧。

  然後,就會綻放出他的生命之花。

  本該如此。

  「嘖——!?」

  「誒」

  但是,種子宛如撞上了看不見的牆壁一般,向後彈開了。

  與此同時——倒在阿斯托蕾婭身邊的一名女僕一站起身,就以明顯不同於常人的驚異速度,如箭矢一般逼近艾因。

  「伏兵!?盡刷小聰明……!」

  實在不會有人去警惕國王被打得這麼慘都沒有出現的伏兵的存在吧。

  艾因一臉驚愕,然而她絕不會因動搖而手足無措,並準確的做出了迎擊。

  和剛才對錫利烏斯做出的如出一轍,使用《荊棘之鞭》進行打擊。

  艾因瞄準對方的腳,打算將其切斷。

  但是,這一鞭擊和剛才的種子一樣,在打到女僕的身體前就被彈開了。

  然而,

  (嘖——不對,不是伏兵,這個能力是!)

  和彈飛的種子不同,從維繫在手腕的《荊棘之鞭》上傳遞迴來的衝擊,

  以及,目前正衝到跟前的女僕所揮舞起的獨特靈裝,

  對此,艾因察覺到——自己認識這個女人。

  她在千鈞一髮之際向後一躍,躲過了掄過來的尖叫斬擊。

  然後,

  「……啊啦啊啦,竟然沒想到會和你在法米利昂再會,令人大吃一驚呢」

  艾因以親密無間的聲音,向用鏈鋸切割自己荊棘的女僕搭話。

  「在這種地方,混進女僕里做什麼呢,菲亞。……不,現在的你,名字確實是『多多良幽衣』嗎?」

  對此——扮成法米利昂女僕的黑髮少女,在之前的《七星劍武祭》作為曉學院代表的其中一人而參加的『殺手』,毫不隱瞞自己的厭惡之氣,以作嘔般的語調回擊艾因。

  「做什麼?這是我的台詞吧。——臭老姐」

  ◆◇◆◇◆

  總算從沒什麼興致的任務中解放出來,並回到養育自己的老家的多多良幽衣……啞口無言了。

  無論雙親還是姐姐,所有人都在家中被殘殺了。

  並且,這不是普通的殺人方式。

  從身體內稱得上是洞口的地方冒出薔薇,就這麼死去了。

  可是,仔細調查腐爛的屍體後,直接的死亡原因是所有人咬斷舌頭造成的出血死亡,或是自己用腦袋不停地、不停地撞擊柱子造成的腦挫傷。

  換言之,這是自殺。

  是的,他們被允許活著。

  以在體內發芽的荊棘割裂肌肉、排擠臟器、捅破眼球和鼓膜、從稱得上是洞口的地方冒出薔薇之花的狀態下活著。

  但是,他們面對過於痛苦的殘酷苟活,自行放棄了存活。

  多多良從現場狀況中如此判斷。

  ——然後,做出如此惡趣味『殺人』的人類,這個世界上沒有第二個。

  兇手立刻有了眉目。

  所以——多多良追蹤其足跡,預測賊人的想法,扮成女僕靜候《惡之花》出現在自己的面前。

  「一旦安排你工作後,連目標以外的都殘殺,沒有工作的時候擅自去殺人,雖然從以前開始就經常做出一些不能容忍的行動……但這一次,是不是鬧過頭了,啊啊!?」

  多多良將發出哼哼聲的鏈鋸靈裝《掠地蜈蚣》伸向艾因,表達憤怒。

  面對多多良,艾因始終保持著從容不迫的表情,並聳了一下肩。

  「唔哼哼,原來如此,是追著我過來的啊。雖然消除了足跡,但果然沒法瞞過同門同行。既然追著我來的,也就是說……是來報在老家被我種花的那群無聊傢伙的仇嗎?好孝順啊」

  「啊?你在說什麼?」

  「啊啦?不是嗎?因為對那群傢伙感到非常討厭了,所以用沒有比這更加殘酷的方式將他們殺死。你卻不是為此感到憤怒而來報仇的嗎?」

  「誰管他們的死活啊」

  「……還真是冷淡」

  「我們是殺手。不是可以選擇正常死法的職業吧。無論雙親還是其他老姐,的確都不是人類的死法,但這也是因果報應。很符合他們的末路」

  這是多多良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我們是拿錢殺人的,是擅自用錢買賣他人生命的。

  就算被自己的孩子背叛而慘遭殺害,也不值得同情。

  事實上,多多良的內心對死去的雙親及其他姐姐們沒有一丁點兒的憐憫。

  即便如此,她仍舊追上艾因是——

  「……只不過,雖然家裡的人不關我的事,但連僱主都慘遭你的毒手,是打的什麼主意。瘋狂也要有個限度吧……!殺手是這個世上最講信用的職業。你給我們……《黑之家》的信用抹上了一層灰。這層灰只能用你的鮮血來洗刷了。總而言之,就是這麼回事。我是作為一名職業殺手,來和你做個了斷的!」

  身為一名《黑之家》的暗殺者來親手解決《惡之花》。

  通過達成這件事,取回《黑之家》的信用。

  對於多多良的行動理由,艾因意外地睜大眼睛。

  「啊啦啊啦,明明《黑之家》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都被我殺了,卻為了取回這種家的信用而戰鬥什麼的。那個愛哭鬼菲亞還真是變得優秀了呢。姐姐我好高興啊,但是——」

  沒錯,艾因露出了輕視的微笑,

  「到底,摘取這朵《惡之華》,對你來說能不能做得到呢。」

  艾因嘲弄般的如此宣告的剎那,從她的全身冒出了蠕動的細小影子。

  那是荊棘。

  沾滿鮮血的擁有銳利尖刺的荊棘,大量地從後背、從裙子的內側伸出來。

  然後,一股殺氣對準了多多良。

  宛如抬起鐮刀狀脖子的一條蛇。

  這是《惡之花》的戰鬥態勢。

  多多良對此十分清楚,

  「說起來,你還是一塵不變呢。蔑視一切,認為一切都按照你的想法進行。……不過啊,這是一個

  天大的誤會」

  「這是什麼意思呢?」

  「就是不會如你所願的意思!不管是我,還是那些傢伙呢……!」

  說完,多多良斜眼看向旁邊一直開著不關的顯示屏。

  艾因被她的視線所吸引,也同樣看過去。

  這個瞬間,戰場上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

  天空正落到倒在地上的黑鐵一輝的頭上。

  不對,是錯看成天空的巨型連帽衣男的鞋底正落到黑鐵一輝的頭上。

  身體巨大化到超過三百米的男人,憤怒地想要踩扁弄傷自己眼睛的一輝。

  對此,

  (糟、糕!)

  一輝要是不做點什麼的話,就會死。

  想是這麼想,可他連逃跑都做不到,

  過於勉強連魔力都耗盡的身體了。

  雖然一輝總算直起了上半身,但全身的骨頭碎裂,無論手還是腳都不能靈活行動。

  匍匐逃跑的話,男人的腳又太大了。

  無法徹底逃走。

  怎麼辦——

  就連如此思考的閒暇,對於如今的一輝來說都沒有。

  巨大的男人冷酷無情地壓碎一輝的世界——

  「趕上了」

  「!」

  已經到此為止了嗎,一輝甚至做好了赴死覺悟的剎那。

  有一道聲音從脖頸後面傳來,一陣風穿過一輝的身旁,躍到了他的面前。

  「啊——」

  一輝熟悉這道被黑色鎧甲包覆的,充滿威嚴的身影。

  沒錯,《黑騎士》伊里絲•阿斯卡里德在千鈞一髮之際趕到了。

  然後,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用手中的戰斧擊向落下來的男人的腳,並使出渾身解數,推開男人的腳。

  ——這太亂來了。

  面對高聳入雲的巨大男人,阿斯卡里德過於渺小了。

  如同螞蟻抬起象腳一樣。

  不可能做到。

  史黛拉的話,也許有可能,但《黑騎士》身上沒有模仿龍的力量。

  從脫下鎧甲時的體格能夠預測的膂力來看,雖然作為一名女性非常強大,但不足以推開掉下來的天空。

  是不可能的。

  是的,連一輝都這麼想。

  但是,

  『咕,唔唔!?』

  (這是……!)

  巨人和《黑騎士》阿斯卡里德向上揮出的戰斧發生了衝撞,使得不可能停止的鞋底停下了。

  螞蟻和大象之間產生了抗衡。

  ——為什麼

  這個答案,一輝馬上理解了。

  從擋住巨人腳底的《黑騎士》那漆黑的鎧甲縫隙中,因擠壓的壓力而噴出了大量的鮮血。

  皮膚、肌肉、骨頭無法承受巨人的重量而遭到破壞。

  但即便如此,《黑騎士》的膝蓋沒有著地。

  後背一點兒都沒有彎曲。

  巨人的重量只不過粉碎了阿斯卡里德的腳下。

  幫助過一輝的《無敵甲冑》的再生力,正以遠遠高於壓力所帶來的破壞的速度,持續再生她的身體。因此,《黑騎士》絕不倒下、絕不屈服。

  然後,終於——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阿斯卡里德如字面意思般,憑藉蠻力將掉下來的天空推了回去。

  她揮舞戰斧,連同鞋子在內深深地在巨人的腳底砍出了一道裂縫,使得天空降下了血雨。

  『好疼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巨人疼痛難忍,發出慘叫而倒下。

  雖然這給城市帶來了巨大的破壞,但多虧了一輝將他誘導至無人的地方,沒有造成傷亡。

  包括一輝的生命在內。

  「沒事嗎?」

  「……嗯,多謝相救」

  面對詢問安危的阿斯卡里德,一輝點頭回應。

  然後,

  「你被稱為不屈的理由,現在似乎明白了」

  一輝讚賞了眼前目睹的她的力量。

  他認為,這毫無疑問是象徵著存在於命運之環外側的《魔人》能力。

  面對如此強大的破壞,也絕不會屈服的力量。

  根本不是iPS再生槽能比的再生力。

  恐怕,以單純的外傷來殺死阿斯卡里德是不可能的吧。

  ——好強。

  這就是被稱為《魔人》的力量。

  『好疼,好疼啊啊啊啊!我生氣了了了了了了!!』

  但是,沒有功夫佩服了。

  因為,巨人以因眼淚和口水而變得一塌糊塗的怒容,再次站起了身。

  「嘖,阿斯卡里德小姐!又來了!」

  然而,對於一輝的警告,

  「沒問題」

  阿斯卡里德絲毫不為所動的回了一句話,

  ——將手中的戰斧插進地面,並放開了手。

  她到底在考慮什麼。

  在一臉驚訝的一輝面前,阿斯卡里德甚至脫掉了頭盔,露出了真面容,

  她用左右異色的藍與紅的眼睛,抬頭看向巨人,

  「給我適可而止了」

  一句話,以叱責小孩子般的語氣,如此說道。

  『嘖嘖——!』

  這個瞬間,發生了難以置信的事。

  被叱責的巨人,其怒容一下子刷白,

  『對、對、對布起起起~~~~~~唔哇哇哇哇!!』

  巨人哭著翻起身,呱嗒呱嗒地一邊發出地鳴聲一邊逃走了。

  對此,即便是一輝也莫名其妙地啞然了。

  「逃、逃走了……?為、為什麼……?」

  面對一輝的疑問,阿斯卡里德回答了他。

  「那傢伙的名字叫《B•B》。——正確的說法是《BIG BABY》。雖然身體龐大,又有力量,但他的真面目是被《解放軍》撿來的五歲小孩」

  「五、五歲!?」

  「嗯,所以比起打他,還是教育他要來的好」

  畢竟反擊得不徹底的話,他會憤怒地襲擊過來。

  說完,阿斯卡里德重新戴上頭盔,將戰斧拿在手上。

  就在此時。

  「誒」

  比起巨人逃走更令人震驚的變化在戰場上發生了。

  法米利昂的天空中,陰沉、低垂密布的黑雲消散了。

  「什、什麼!?天空突然——,~~~~~~~~~~~~~!?」

  緊接著,突然颳起的沙塵風暴吹打一輝他們的身體。

  足以輕而易舉地吹飛瓦礫、汽車的強風。

  一旦疏忽大意,甚至都會被卷到空中的,連呼吸都不好呼吸的沙塵暴之中,

  「……太好了」

  阿斯卡里德堅挺地佇立在這突如其來的沙暴中,並吐露了安心的聲音。

  「最值得信賴的幫手似乎來了」

  ◆◇◆◇◆

  (雲,吹走了……!?)

  突然發生的變天,連身處於遠離中央大街的西大街的史黛拉也發覺了。

  然後,其原因也。

  (隕……石!?)

  沒錯,吹散雲層的是因空氣摩擦而燒得通紅的巨岩。

  以黃昏為背景的隕石,其直徑通過目測,實際超過了二十米。

  擁有壓倒性破壞力的天災正面朝著史黛拉——

  不,是朝著站在史黛拉面前的《沙漠死神》納吉姆而去的。

  這種偶爾可能發生嗎。

  史黛拉驚訝的,一動不動地抬頭看著天空,

  納吉姆也,

  「切!」

  不得不停止朝法米利昂的大地揮下纏繞沙塵的拳頭。

  戰車的炮擊根本沒法與其相比。

  正面吃下那種玩意,即便是伐刀者也抗不住。

  但是,迴避已經是不可能了。

  隕石早已達到了臨界速度,到底是無法逃走了。

  因此,納吉姆抬頭看著落下來的隕石,

  在隕石逼近到鼻子的剎那,

  「《DEAD•END•BLOW》————!!!!」

  納吉姆將本應朝法米利昂的大地揮下的力量打向了隕石。

  突破天際的渾身一擊。

  ——這是何等徒勞的掙扎。

  即便毆打落下來的隕石,有什麼用。

  拳頭在一瞬間粉碎,整個身體被壓扁是必然的。

  毫不動搖的。

  本該是毫不動搖的力量差。

  但是——隕石落下所造成的破壞衝擊,不僅沒有壓扁納吉姆。

  「呀啊啊啊啊啊!!!!」

  緊接著,刺臉的沙塵暴呼嘯而來。

  就在墜落地點附近的史黛拉,輕而易舉地被這股衝擊給吹飛了。

  也不可能反抗。

  史黛拉閉上眼睛,只是等待著這股力量之潮的退去,

  等到好不容易確認完擊打身體的衝擊波平復下來後睜開眼。

  她看見一個以墜落地點為中心,直徑足有一百米的空間。在那裡存在過的一切建築、汽車、柏油路面都悉數被吹飛,成了一副全是沙子的荒地景象。

  「嘖…………!到底,發生了……」

  史黛拉啞然地注視著從爆炸中心冉冉升起的沙塵。

  這是上天的救助嗎?

  天地異變偶然幫助了陷入困境的法米利昂嗎。

  「這種偶然,可能嗎……?」

  「呀,這實在不可能啦」

  「嘖!」

  否定的聲音從史黛拉的正後方傳來。

  吃驚的史黛拉立刻回過頭後,

  「呀吼~~史黛拉醬,把自己搞得灰頭土臉的啊。這副模樣不太能給黑仔見到呢~~」

  史黛拉看見一名身穿華麗和服的少女咯咯笑著。

  ——不對,並不是少女。

  史黛拉熟知這名小巧女性的真面目。

  「音、音音老師!?」

  沒錯,站在史黛拉身後的,是擔任史黛拉在日本留學的破軍學院的非專職講師,又在去年《國際魔導騎士聯盟》主辦的KOK•A級聯盟中留下了第三名成績的世界少數的實力家。也是史黛拉自己曾一度拜過師的女性,《夜叉姬》西京寧音。

  於是,看見她的瞬間,史黛拉理解了剛才發生的一連串天地異變。

  《夜叉姬》的能力是重力操作。運用此能力,將宇宙碎片從大氣層外拽下來,以此打擊對手。

  其名為——《霸道天星》

  這是除聯盟規定情況以外受到《禁技指定》所禁止使用的伐刀絕技。

  那塊隕石是被她的力量所牽引下來的吧。

  然而,

  「為、為什麼音音老師在法米利昂!?」

  「那當然因為法米利昂是聯盟加盟國吧?所以,我現在身在此處反而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我在身為老師及選手之前,也是一名《魔導騎士》啦」

  所謂的聯盟這一框架體系,就是宣誓互相扶持的組織。

  那麼,聯盟旗下的《魔導騎士》介入緊急事件是理所當然的。

  「不止是我,聯盟的《宰相》早已經招集了能夠介入此事件的《魔導騎士》和周邊各國的軍隊。再過不久,應該會有百萬規模的增援趕來」

  「百萬……!這麼多!」

  「嘛,畢竟我的性格不適合等待,所以先一步坐上隕石過來了」

  回答完史黛拉的疑問後,寧音對著史黛拉露出了同情般的苦笑。

  「不過話說回來,史黛拉醬也真是多災多難啊。難得的暑假,卻被這種麻煩的傢伙給糾纏了。……是不是被誰家的窮神給附體了啊」

  「……不好笑啦。但是,謝謝,多虧了老師,得救了」

  「嗯?你說什麼呀?什麼都沒幫到啦。那傢伙才不會這點程度就死翹翹吧」

  「——誒」

  聽到音音老師的話,史黛拉驚訝地看向升起沙塵的墜落地點。

  沙塵漸漸被風吹走,其逐漸顯露出來的中心地點,

  毫髮無傷的《沙漠死神》正佇立在那裡。

  「騙人的,吧……嘖,是說他靠力量戰勝了隕石嗎!?」

  史黛拉難掩驚訝之情。

  雖然自己對力量也有信心,但她不認為能從正面擊碎《夜叉姬》的《霸道天星》。

  「嘛,不是憑力量戰勝的說。……只不過,雖然不覺得能夠解決他,但竟然連一點兒擦傷都沒有,實在是讓我的自尊心受挫了呢。不愧是世界最強的戰爭家啊」

  寧音在史黛拉的身邊看到平安無事的敵人後,嘆了一口厭煩的氣,表示這將會是一次吃力不討好的出差。

  「唯一的欣慰是位相當不錯的美男子呢。不修邊幅的鬍子也好,年紀不小了卻還是毛躁的性格也好,野性十足的,是我喜歡的類型。……如何?別做這種小孩的對手了,和我來玩玩吧」

  寧音一邊以輕佻的口氣向納吉姆搭話,一邊靠近他。

  對此,納吉姆以呆若木雞的聲音回答。

  「《夜叉姬》寧音嗎。如傳聞一樣,不懂分寸的笨蛋呢。如果我沒有防住的話,這一帶的垃圾們全都死掉了啊?」

  「你可不是那種會因如此不值一提的偷襲就翹辮子的料吧。我不喜歡聊沒有可能性的話題。更加有意義的來使用兩個人的時間吧」

  「哼哼,作為《魔導騎士》來說,瘋得有點可惜的女人了。我不討厭呢」

  納吉姆也一邊微笑著回應寧音,一邊走向她。

  然後,當兩個人接近到足以抓住對方前襟的位置時,

  「不過」,納吉姆抓住寧音的和服衣領,

  ——狠狠地將其扒到肩膀位置。

  於是,他低頭俯視裸露出來的,不符寧音年齡的小小隆起處,

  「抱歉啊,我沒興趣上小鬼頭」

  納吉姆如此侮辱道。

  對於如此過分失禮的行為,呆在一旁的史黛拉啞口無言了。

  但另一方面,「哎呀,別說得那麼薄情啦」

  蒙受恥辱的寧音本人沒有動手穿上敞開的和服,而是咧嘴笑道,

  「我到是非常喜歡欣賞像你這種裝模作樣的傢伙,在我胯下『嗚嗚』哭喊的樣子呢」

  寧音不動聲色地,以撫摸汗毛一樣的性感手法,愛撫納吉姆抓住和服的右手。

  對此,納吉姆感到害怕,想要立刻抽身。

  但是,

  「……!」

  退不回去。

  他一看,寧音小小的左手正抓著納吉姆的手腕。

  而且,他無法甩開這隻小手。

  連變成沙子都做不到。

  到底是為何。

  納吉姆連考慮原因的閒暇都沒有。

  因為,寧音的右腳咚的一聲,踢向了納吉姆的側腹。

  瞬間,納吉姆的身體受到了寧音的踢擊,以宛如炮彈一般的速度朝一旁飛去,貫穿了五十多米處、就算受到沙塵暴也平安無事的建築物,使得建築一個個塔崩的同時消失在了視野範圍外。

  史黛拉啞口無言地看著這副情景。

  並不是——威力非同尋常的踢擊。

  寧音操縱重力的膂力大大背叛了她那副小小身軀的印象。

  由於史黛拉自身實際體驗並且十分清楚,所以她沒有驚訝。

  她所驚訝的是,怎麼給變成沙子後連斬擊都可以扼殺的敵人施加打擊。

  「怎、怎麼做到的」

  對於史黛拉的疑問,寧音將自己纏繞著彎曲光線、變成暗黑重力場的左手給她看,並說道。

  「既然他會分散後逃跑的話,將他聚攏到一起不就行了嘛」

  對此,史黛拉恍然大悟,與此同時意識到,聚攏到一起就能受到傷害的話,憑藉自己的高溫也有可能做到同樣的事。

  沒錯,在觸碰的瞬間,給納吉姆帶來足以『玻璃化』的熱量,應該就能使他無法迴避斬擊。

  史黛拉從中獲得希望,進一步強化貫注在《妃龍的罪劍》上的熱量。

  但是,對於這樣的史黛拉——寧音靜靜地忠告道。

  「住手啦,對於現在的史黛拉醬來說,還不是那傢伙的對手」

  「什」

  史黛拉反駁不出來。

  因為,就像是阻止她似的,咚咚咚的,響徹著又沉又重、晃動大地的轟鳴聲,納吉姆被擊飛的地方噴出了巨大的沙柱。

  高高升起的沙塵。

  到底發生了什麼——連如此思考的閒暇都沒,便產生了下一個變化。

  是崩壞。

  以噴出沙柱的地點為中心,眼前所見的建築物紛紛傾斜,逐漸倒下。

  ——不,不對。

  史黛拉立刻意識到,建築物不是在倒下。

  而是城市所建的地基,正在下沉。

  地平正在下沉。西區的街道宛如被蟻獅吞噬一般,連同庫雷迪路蘭特軍一起被吞入大地。

  「這、這是,那傢伙,做了什麼

  !?」

  「……所謂的『Haboob』,就是阿拉伯語,意為『沙塵暴』的意思。

  而那個不只是強風。

  是將所經之地的一切『沙漠化』的,大自然的死神」

  寧音以孕育強烈緊張感的視線,一邊注視著崩壞的城市一邊嘀咕道,

  ——她輕輕甩腳,脫掉穿在腳上的天狗木屐。

  史黛拉啞口無言地看著翻轉過來的天狗木屐。

  因為,天狗木屐的長鞋跟,有一半以上正逐漸變成是沙是塵都無法區別的東西。

  「……那傢伙作為傭兵,無論是敵對的一方,還是投靠的一方,都會帶來同等的毀滅。

  他會搶奪一切金錢、生命,所經之地只留沙子。

  一切生物死絕的死亡之地將會不斷地蔓延。

  你懂嗎?

  換言之,那傢伙被稱為『Haboob』指的就是這個行為。

  『沙子能力者』什麼的,還算可愛了。

  沙子只不過是那傢伙能力的副產物。

  納吉姆•阿魯•薩雷姆的本質是……『乾涸』

  他是給這個星球帶來死亡的——一個人形『災害』啊」

  「嘖——!!」

  聽到這些,史黛拉領悟了目前正在眼前發生了什麼事。

  納吉姆憑藉『乾涸』的力量,破壞卡魯迪亞西區一帶的地殼。

  宛如打碎《霸道天星》一般。

  通過自己的力量,在一瞬間奪走一切的水分。

  被吸走一切水分的地殼成為了乾燥的沙子,失去粘性的地基脆弱不堪。

  其結果,便產生了大規模的地基下沉。

  換言之——納吉姆•阿魯•薩雷姆用自己的拳頭,殺掉了這個星球的一部分。

  面對敵人連大地都有可能殺死的力量規模,史黛拉愕然了。

  這是當然。——擁有此等力量的騎士,在庫雷迪路蘭特和法米利昂兩軍齊集的這個地方認真大鬧一番的話……難以想像,究竟會出現幾萬人的犧牲!

  絕對得避免發生這種事。

  但是,面對史黛拉的憂慮,戰況始終是冷酷無情的,

  「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不錯!我有好幾年沒有吃到讓人如此清醒的一擊了!?」

  納吉姆用大拇指擦掉嘴角邊溢出的鮮血,太陽眼鏡內瞳孔充血,

  「我中意你了,《夜叉姬》……!就如你所願地來上你……!用我的『乾涸』來飲盡你最後的一滴鮮血吧!!!!」

  緊接著,納吉姆開始筆直地奔向寧音,將連大地都能破壞的力量寄宿雙拳上。

  他用和史黛拉戰鬥時無法相比的速度縮短距離。

  對此,史黛拉想要儘可能快地打倒敵人而被迫急躁地架起劍,

  「站那裡別動」

  「嘖——!?」

  聽到寧音那具有小小的、宛如曉諭一般威嚴的一句話後,史黛拉全身便動彈不得。

  並不是威懾。

  束縛住史黛拉的東西宛如隱形之手摁住肩膀一般、以物理上的壓力定住她。

  是什麼《伐刀絕技》嗎。

  但是,寧音身上沒有任何耍詭計的氣息。

  史黛拉困惑著到底發生了什麼。

  於是,寧音無視困惑著的史黛拉,顯現鐵扇的固有靈裝《紅色鳳》。

  她兩手持扇,也同樣沖向朝自己而來的納吉姆。

  「等」

  寧音沒有答應史黛拉「等一下」的請求。

  同為轟動世界的《魔人》。

  擁有連地形都能改變的力量。

  這種騎士之間的衝突一旦在生命眾多的這個地方發生的話,慘劇是不可避免的。

  但是,寧音或是納吉姆這種程度的《魔人》認真打起來的話,是不會放水的。

  就這樣,兩位《魔人》使出全力沖向對方。

  眼看他們就要發生衝突前,

  「「嘖————!?」」

  伴隨著一股銳利的風削聲,在兩人之間颳起了沙塵之壁。

  就像是阻擋兩個人正要發生衝撞的去路一樣。

  沙塵之壁是由從天而降的巨大斬擊所捲起的東西。

  到底發生了什麼,在場的所有人抬頭看向天空,

  「抱歉在你們熱鬧的時候打攪了,可不可以停下戰鬥?」

  在染成緋色的高空,史黛拉他們看見了跨坐在金光燦爛的軍馬上的金髮青年和站在身旁、披著黑色連帽衣的小身影。

  不可能看錯。

  金色軍馬是約翰•克里斯多福•馮•克爾布蘭特的靈裝《黃金戰車》,

  而佇立在空無一物的空中的少年就肯定是——《傀儡王》奧爾=高盧。

  看到突然現身戰場的怨敵,這場騷動元兇的身姿後,

  「為、為什麼」

  然而,史黛拉抬頭看去的雙眸,既不是對著奧爾=高盧,也不是對著約翰。

  她抬頭看去的只有一個地方。

  那是坐在約翰身後、跨在軍馬上的粉金色女性——

  「露、露娜姐!?」

  本應待在皇都醫院的姐姐,露娜艾伊姿•法米利昂。

  ◆◇◆◇◆

  從弗雷亞貝魯古皇宮的監控中也確認到了跨坐在黃金軍馬而現身的露娜艾伊姿的身影,

  「露、露娜!?為、為什麼,露娜在那種地方!?」

  「難道說,被綁架了嗎……!?」

  她的雙親難掩動搖之心。

  此外,剛剛正想要襲向多多良的艾因,也停下動作,通過聯絡用的《線》向發出制止聲音的《傀儡王》抱怨。

  「真是的,怎麼回事?接下來將會是好戲開始的時候」

  『抱歉~~關於接下來的『戰爭』,我有重要的話講~~』

  對於艾因的不滿,奧爾=高盧從監控那頭向她謝罪。

  此時,影像里——

  『把露娜姐還給我————————!!!!』

  影像里映出了筆直地、劃破天際的真紅之光。

  ——那是在後背將龍之炎翼實體化的《紅蓮皇女》史黛拉•法米利昂。

  史黛拉憑藉新獲得的飛翔能力,宛如箭矢一般襲向奧爾=高盧。

  對此,奧爾=高盧驚慌失措的說,

  「唔哇哇,等下等下!「

  「少廢話!「

  史黛拉理所當然的無視制止的聲音,向奧爾=高盧揮舞《妃龍的罪劍》。

  但是,

  「冷靜點,史黛拉」

  「嘖…………!?」

  聽到這個聲音後,史黛拉停止了突襲。

  聲音的主人不是別人,正是露娜艾伊姿•法米利昂。

  聽到自己的姐姐一塵不變的威嚴語氣,史黛拉驚訝了。

  「露、露娜姐?你沒什麼事嗎?」

  史黛拉鐵定認為露娜艾伊姿不是昏迷就是被操縱。

  但是,就算通過史黛拉的眼睛觀察,也只能在約翰身上確認到線的存在。

  面對一臉困惑的史黛拉,露娜艾伊姿說。

  「別擔心,我並不是被綁架了。……因為,我是按照自己的意志來到現庫雷迪路蘭特國王的身邊」

  「誒?」

  「就是這樣呀,史黛拉醬。還給你什麼的,說得好難聽。不要什麼事都把責任怪在別人頭上啦」

  「餵、等一下!竟然說自願什麼的,到底怎麼回事啊!?」

  史黛拉無視奧爾=高盧的戲言,反問露娜艾伊姿。

  「正如剛才所說。在醫院醒來後,我立刻回到庫雷迪路蘭特……和庫雷迪路蘭特國王商議,解開了我們和庫雷迪路蘭特之間存在的情報差異和誤解」

  「哈……?露、露娜姐,從剛才開始,你在說什麼啊?」

  露娜艾伊姿的回答,使史黛拉聽得越來越混亂了。

  露娜艾伊姿清醒後去庫雷迪路蘭特了?

  時間上來說,使用汽車或飛機的話,是有可能的吧。

  但是,為什麼?

  為了什麼而去?

  不,說起來,情報差異和誤解是什麼?

  史黛拉拼命思考,想要理解露娜艾伊姿的話。

  恐怕,錫利烏斯或者阿斯托蕾婭也同樣如此吧。

  但是,他們的這份努力,

  「史黛拉,你知道我被父親全權委託了關於本次法米利昂和庫雷迪路蘭特戰爭的事吧?」

  「這、這和現在有什麼關係……」

  在下一個瞬間破滅了。

  「以此權限,我宣布。法米利昂作為聯盟加盟國,正式接受庫雷迪路蘭特新政權的戰爭宣言。依照聯盟規定,不以軍隊之間的戰鬥,而是從現國有戰力中選拔出五名《魔導騎士》進行代表戰,以此決一雌雄。以上是遵照規定實行的正規的戰爭權利,《國際魔導騎士聯盟》在法米利昂及庫雷迪路蘭特領土內的一切緊急事態介入——雙方政府都不認可」

  「你、你說什麼————!?」

  ……這個宣言,不僅承認奧爾=高盧建立的如字面意思的傀儡政權為新政府,而且還自行放棄了增援過百萬的援軍等等一切,是不可能理解的、難以置信的聲明。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