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間章 凶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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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轉自 深夜讀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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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米利昂皇國皇都 ── 弗雷雅維格。

  皇都中央公園內有一處刺眼奪目的光芒。

  那是高高架起的木架。

  火焰包裹木台熊熊燃燒。那道光芒正是赤紅的火光。

  法米利昂的傳統國葬總是會燃起這樣一座篝火。

  法米利昂國民無視〈聯盟〉和〈法米利昂皇國〉發出的國外避難命令,所有人留在國內並舉辦晚宴,在耀眼的火光下弔祭不久前死於奎多蘭軍一役的眾多亡者。

  這個國家的公主 ── 史黛菈自然也出現在宴會中。

  「米莉,這是啥……?」

  「聽說這個叫做『章魚燒』,是日本的料理喔~」

  「欸?這是吃的?不是快孵化的異形嗎?」

  「米莉也大受衝擊呢。上一次這麼驚嚇好像是看到英國的『仰望星空派』。」

  「世界真是寬廣啊……」

  「這是毀謗!是誰!哪個傢伙做出這種像怪物卵一樣的鬼東西!」

  史黛菈見男友的故鄉遭受莫須有的誤解,急忙大聲反駁。

  法米利昂國民為留學歸國的史黛菈做了章魚燒,然而一知半解的知識讓章魚燒的外型出了大問題。

  「我參加上屆《七星劍武祭》時在大阪會場吃過真正的章魚燒,絕對不是長這個樣子啦!麵皮外面才沒有長這種扭來扭去的觸手!你們是把整隻章魚塞進去了吧!」

  「呃 ── 果然是搞錯做法了。」

  「哎呀,我們正覺得奇怪,想說日本大受歡迎的食物怎麼會是『這種鬼樣』。」

  「原來只會用到章魚腳啊。那就重做吧。」

  周遭的國民聽完解釋,點點頭表示理解。

  史黛菈這才鬆了口氣。

  她雖然只吃過一次正統的章魚燒,但真要把那麼美味的料理眼前的「珍饈」搞混,未免太對不起關西人了。

  誤會是解開了,但問題是她該拿這堆怪物卵怎麼辦 ──(這、這外表還真是讓人提不起食慾啊……)

  他們應該是在裡頭塞了一整隻小章魚。

  史黛菈望著盤子裡的假章魚燒。

  一隻只觸手從白色麵皮伸出來,詭異至極,實在讓人倒胃口。

  但這好歹是國民費心為她做的菜餚,她捨不得倒掉,卻又遲遲下不了手。

  正當史黛菈在心中天人交戰 ──「哦?史黛菈你不吃的話,妾身就不客氣囉~」

  「寧音老師……!」

  西京寧音單手拿著啤酒杯,從旁搶走那堆怪物卵。

  「嗯嗯,好吃好吃。章魚塞得滿滿的,感覺真是賺到了。這玩意很下酒呢。」

  寧音似乎很滿意,一口接一口移平整堆怪物卵。

  「喔喔,這位小妹好胃口呀!」

  「不愧是稱霸東太平洋地區的〈夜叉姬〉!」

  「喵哈哈!還早得很哪!來來來,快拿酒來 ── !再抓幾個好男人來倒酒啊!快倒酒!酒不夠喝啦!」

  寧音外貌嬌小可愛,個性卻豪邁奔放。法米利昂國民似乎相當中意她的豪爽,身邊團團圍繞一大群人。

  寧音大吃大喝的模樣確實讓人十分愉快。

  史黛菈卻也不免擔心。

  「等等,寧音老師!明天就要跟奎多蘭打仗了啊!?你喝這麼多沒問題嗎!?」

  寧音是明天出戰的代表團選手。

  假如她暴飲暴食導致隔天動彈不得、無法發揮實力,事情就麻煩了。

  史黛菈立刻告誡寧音,寧音卻滿臉通紅地皺眉,反駁道:「嗄啊?」

  「小屁孩裝什麼大人,不用你攤心啦!妾身是個大倫,蕩然知道怎麼自我管理,沒燜題啦!」

  ……不過她看著的方向空無一人。

  「寧音老師你在跟誰說話呀!?那邊沒有人!」

  「呃、喔喔,這邊這個才是史黛菈呀。妾身搞錯惹……欸,奇怪?史黛菈是五胞胎嗎?」

  「問題根本嚴重到不行嘛!」

  史黛菈高聲尖叫,寧音則是無視史黛菈的焦慮,呵呵大笑。

  場面非常熱鬧。

  不過,並不只是史黛菈、寧音身邊特別熱鬧。

  國葬會場 ── 中央公園內擺滿酒水,國民各自帶來的食材製作成各種料理,會場各處把酒言歡,喧鬧不休。

  尤其是篝火四周。

  樂隊在篝火旁演奏著歡快的樂曲,人群則是隨著音樂舞動身體。

  會場有一段樓梯通往公園外圍的步道,黑鐵一輝坐在階梯上俯瞰下方的喧嚷,不禁一陣苦笑。

  插圖01

  「……完全沒有葬禮的感覺。」

  他淡淡地自言自語,然而 ──「小子,我國國葬看起來很稀奇嗎?」

  樓梯上方的步道傳來說話聲。

  一輝十分熟悉這道嗓音,他回過頭去。

  「岳父……!」

  「誰是你岳父!」

  一名臉上蓄有紅胡的中年男人氣得直跳腳。他正是史黛菈的父親,法米利昂皇國現任國王 ──席琉斯·法米利昂。

  席琉斯憤恨地駁回一輝的稱呼,一屁股坐在樓梯的最上層,舉起酒瓶仰頭一灌。

  接著他一口吐出滿是酒味的氣息 ──「我國自建國以來就一直維持這種國葬儀式。據說是法米利昂從奎多蘭獨立成功的當晚,人們為了感謝在獨立戰爭中犧牲的國王家人與人民,點燃龐大的篝火,狂歡三天三夜,這形式一直延續至今。不只是國葬,法米利昂的葬禮不論規模大小,大多都這麼吵鬧。」

  他向國外來的一輝解釋自己國家的傳統。

  「氣氛和日本的葬禮完全不一樣呢。」

  「人們一樣是抱持追思的心情,差別只差在吵鬧還是寧靜。不過……所有人內心再怎麼難過,這個時候還是會拼了命飲酒狂歡,又鬧又笑。」

  「……何必勉強自己笑鬧呢?」

  「留下的人哭哭啼啼,死去的傢伙不就死不瞑目?」

  「!」

  「這個國家的國民不希望死去的人懷抱愧疚,後悔自己的死讓心愛的家人傷心難過。所以存活的人們要搭起篝火,像個傻子似的大笑大鬧,好讓天上的亡者聽見自己的歡笑聲。」

  生還的人們必須幸福快樂。

  法米利昂的人民深信這麼做才是悼念死者最好的方式。

  一輝聽見如此奇特的傳統 ──「……真是美好的習俗呀。」

  他坦率說出心中的感想。

  他並不想比較各國習俗的優劣之處。

  但是,假設自己真的死去 ──他不知道死後的自己會是什麼樣子。

  他甚至無法想像自己到時是否還有意識。

  即使如此……一輝還是希望自己珍惜的人們能夠常保笑容。

  「……哼。」

  席琉斯瞥了一輝一眼,一口氣喝乾瓶中的酒,緩緩開口。

  ── 他的語氣不同於方才,十分平靜。

  「聽說史黛菈受了你不少照顧。」

  「咦?」

  「〈黑騎士〉已經向孤報告了。她說史黛菈能獲得那麼龐大的力量,都歸功於你的協助。」

  「不、沒這回 ── 」

  一輝想回答「沒這回事」。

  史黛菈是由於自身強韌的意志,才能超越自我極限,甚至重新塑造自身的靈裝,一舉踏入覺醒〉的境界。

  「不用謙虛。」席琉斯打斷一輝:

  「孤已經全都知道了……你在史黛菈命危的時候阻止〈比翼〉出手,把她逼上死路,這全都是你的功勞啊啊啊 ── !!」

  (哇啊 ── !)

  「小子,你想好遺言要說什麼了嗎……?」

  席琉斯語調一變,他緩緩站起身,雙眼充血,粗壯的雙手手指拗得喀喀作響。

  他渾身散髮帶著高熱的殺氣,一輝的面容頓時刷白。

  自己會死在他手上!

  一輝反射性察覺這一點,急忙大喊制止席琉斯:

  「請、請等一等!那是 ── 」

  「怎麼?是誤會嗎?」

  「呃、不、倒也不算是誤、誤會……」

  「那你憑什麼要孤『等一等』?」

  「~~~~~~」

  憑、憑什麼呢?

  一輝自己也不知道該找什麼藉口。

  也難怪一輝會如此慌張。

  〈黑騎士〉轉告席琉斯愛德貝格上發生的一切。

  〈饕餮〉即將擊殺史黛菈之際,〈比翼〉愛德懷斯正要上

  前相助,卻遭到一輝出手阻撓。這一切全都是事實,一輝百口莫辯。

  一輝只能冷汗直流 ──「真、真是非常抱歉!」

  「喝啊啊啊 ── !!」

  轉瞬之間,席琉斯的雙瞳噴發怒火,一拳揮出。

  一輝不躲不閃。

  自己的所作所為簡直不可理喻。

  他很清楚這一點,只能咬緊牙根等待痛楚降臨。

  這是自己應得的懲罰。

  不過 ──(咦?)

  席琉斯宛如巨岩的拳頭硬生生停在一輝鼻尖。

  「……岳父?」

  一輝疑惑地窺看席琉斯。

  席琉斯那對與史黛菈相仿的赤紅眼瞳直直刺向一輝,問道:

  「你曾對孤說過『你深愛著史黛菈』,那句話只是逢場作戲嗎?」

  「不是、那是真心話!」

  「堂堂男子漢,自己深愛的女人碰到危機,當然要第一個趕去救她。你為什麼不救孤的女兒?」

  「…………!」

  一輝從席琉斯的視線中驚覺一件事。

  他並非純粹感到憤怒。

  席琉斯現在是認真審視黑鐵一輝這個男人。

  他這是第一次,以史黛菈父親的身份 ──親自評斷女兒帶來的男人。

  因此,一輝也不作任何掩飾 ──「正因為我愛她,我更不能去救她。」

  他坦率地道出自己的感情。

  「……嗄啊?」

  「當時史黛菈為了貫徹自我,拼死抵抗眼前無法掌握的現實。

  她明知道除了自己以外,每個人都只希望〈史黛菈〉平安無事,她卻執著於〈紅蓮皇女〉的身份與作為。

  她時時刻刻檢視自己的不足、悔恨,毫不逃避。

  一切只為了繼續做為〈紅蓮皇女〉 ── 她所期望的自己。」

  一輝深知這麼做有多困難。

  他恐怕比任何人都清楚突破自我的難處。

  自己只有這條路可走,〈紅蓮皇女〉史黛菈·法米利昂卻不同。她眼前有無數的選擇,卻獨獨走上最艱難的那條路。所以一輝始終對她抱持一份尊敬。

  「我跟史黛菈第一次心靈相通,就源自於這份悔恨。所以我不能出手妨礙,也不能讓別人阻止她面對自我。」

  ── 我絕對不會放棄。就算全身燒傷,我也絕不會輕易放棄。

  就在他們相遇的那一天,史黛菈笑著對自己這麼說。而自己也喜歡上這樣的她。

  不過……

  「這算什麼鬼理由……孤果然不能把史黛菈嫁給你……!」

  「 ── 」

  席琉斯身為一名父親,根本無法接受一輝這番告白。

  眼前的男人只因為這點藉口讓自己的女兒送死,這叫席琉斯如何能認同他?

  席琉斯憤恨地拋下這句話,轉過身準備離去。

  一輝望著席琉斯的背影,不發一語。

  他該說的都說完了。

  對方無法接受自己的說詞,這也無可奈何。

  但是一輝不會輕言放棄。

  他絕不會放棄這段感情,所以只能儘自己所能不斷展現誠意。

  即便現階段看不見解決的曙光 ──「……不過,孤已經答應你了。」

  「咦?」

  「孤在卡爾迪亞城鎮戰當下也說過,之前的約定還是有效……法米利昂皇室絕對會遵守諾言。你無論如何都想娶走史黛菈,就用手中的劍讓孤閉上嘴。別妄想用其他方法從孤手中奪走史黛菈。」

  席琉斯微微回過頭,這麼告訴一輝。

  以前露娜艾絲設圈套逼席琉斯訂下承諾。

  他現在再次向一輝表明,自己絕不會反悔。

  一輝此時才恍然大悟。

  席琉斯的這番話其實是激勵,是為了鼓舞明天即將出征的自己。

  既然如此 ──「我明白了。」

  「……哼。」

  席琉斯聽見一輝強而有力的答覆,有些不悅地轉開臉,準備從原路走回去。

  然而就在此時 ──「呼、哈啊!爸爸,還有一輝,你們在這裡呀……!」

  一名嬌小的女子拎著裙擺,從步道匆匆忙忙跑了過來。

  她的髮絲色澤比史黛菈、席琉斯稍微淡了些,是漂亮的粉桃色秀髮。

  她就是史黛菈的母親 ── 阿斯特蕾亞·法米利昂。

  「媽媽?看你這麼慌張,發生什麼事?」

  阿斯特蕾亞聽丈夫席琉斯這麼一問,還來不及喘口氣 ──「就、就在剛才、唔、〈聯盟總部〉傳來消息……!」

  她急忙將其內容告知兩人。

  「什 ── !」

  「你、你說什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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