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北野天滿宮上品蓮台寺金閣寺 (1)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1久遠,無法入眠。

  時間是凌晨零點過後。日期已經交替,校外教學也進入最後一天了。

  久遠目前在新平安館飯店的房間裡,一個人悶悶不樂地躺在包著毛毯的床上。身體渴望著休息,但有幾點理由讓他遲遲無法入睡。

  回程的新幹線開車時間是下午三點過後,也就是說可以滯留在京都的時間剩下十五個小時。

  但是引發這次騷動的主謀者蝴蝶到目前為止,仍然不清楚其正確位置。

  ——接下來該怎麼做呢?久遠的內心忐忑萬分。

  大約一個小時之前才送駒子和三橋回去她們的房間。之後回房打開自己房門時,迎面而來的是一陣濃郁的多明格拉斯醬香。在狹窄的通道上放著兩台金黃色的西餐手推車,上面放滿了全套的西式晚餐,而附在旁邊的餐巾一角上,以金線繡著OKH三個字。雖然不知道牠用了是什麼手段,不過貴人居然有辦法請京都首屈一指的「京都槲樹飯店」外送到這裡。(譯註:「多明格拉斯醬」,料理用牛肉醬,是許多醬汁的底味。)

  久遠嘗試著從手推車側邊僅剩的狹窄通道中穿過。途中發現寬約肩膀大小的衣櫃中,有兩套用衣架吊著的黑色學生服。

  包著制服的透明塑膠袋上,仍是印著OHK的金色標籤。不但清洗得乾乾淨淨,連原本褲子上的破洞都修補地相當漂亮。在衣櫃的下方抽屜里,放著他們當時正要衝入里京都時脫下丟棄的內褲、手機、還有錢包……

  ——那隻狐狸,真能在短時間內做到這些事情啊?就好像摸透我們的行動般一清二楚。

  佩眼之餘,久遠進到房間裡面。映入眼帘的是沒關的電視,跟穿苦水手服且睡相誇張的三橋。

  居然還用手抓了抓兩腿之間,久遠心想三橋才不可能做這種丟臉的事……

  仔細一看,她的鼻頭有點黑黑的,見到這點不禁鬆了一口氣。

  看來貴人是打算等到久遠他們平安歸來後就準備離開的樣子。但是,等著等著,就不知不覺地睡著了。應該就是這樣吧!

  算了,今天牠也東奔西跑的,相信一定很累了吧!反正荒木終於可以實現他期望已久的「徹夜未歸」,因此床鋪的確多了一張。沒必要特地叫牠起來吧……

  久遠心想要是牠感冒的話就太可憐了,因此拿了條毛巾打算替假三橋蓋上時,雖知「她」是貴人變的,但那大剌剌的睡姿,加上豐滿的肉體,使得久遠不知該把目光往哪兒擺。之後,他調低電視音量後坐在椅子上,手裡拿著一碟碟方才的西式晚餐吃苦。雖然有點涼了,不過仍是相當美味。

  在享受豐盛的宵夜之際,久遠不忘看看電視新聞。每個頻道都重複播放著相同報導,他也再三確認內容概要。

  新聞報導,在京都市內數個地點內發生超小規模的垂直型地震,因此造成世界文化遺產清水寺舞台的崩毀,船岡山廣範圍的土石坍方,河原町路沿街的大樓倒塌。繼昨晚之後今日又有多處發生交通事故。

  目前已知的死亡人數已高達十餘名且持續上升,傷者難以估計。

  因恐慌而陷入幻覺的人們,有少部分因混亂而看見類似的幻覺……

  幻覺的內容包括:點綴著十月星空的送神火、飄浮於天際的高山、將裸男緊抱在腋下的高大藝妓小姐、出現在河原町路上的百鬼夜行及全裸的巨大女人等等。

  「這類集體幻視現象雖然十分罕見,但過去曾有過幾次實例,最有名的莫過於流淚的聖母瑪利亞雕像。這種現象在世界各地發生過無數次,最近的一次足1980年,在美國紐約市內……」

  「因為一張造假照片,使得近半世紀以來有數百人聲稱曾目擊過尼斯湖水怪,這也算是一種集團幻覺呢!像UFO啦、幽靈啦,諸如此類,因為世紀末的因素,而出現了許多目擊案例……」

  與事實大相逕庭的專訪解說,在那些極具知名度的心理學、文化人類學者們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下,一一進行著。

  有關揮舞著兩把日本刀的女高中生、以及在鴨川岸邊失控的青鬼並沒有造成話題,這跟昨天在祇園發生的狀況雷同。

  完全沒有任何目擊者這件事太不可能,怎麼想都很奇怪,就好像是被狐狸給唬了一樣。聯想到這點,久遠突然驚覺:

  ——狐狸?說到狐狸的話,難道是這傢伙做了什麼嗎?

  假三橋發出了「呼嚕嚕」、「呼嚕嚕」的獨特鼾聲,毛毯隨著鼾聲上下起伏。不知不覺地視線移向牠身上,久遠歪著頭想了想。

  話說牠根本沒見過三橋才對,怎麼能變成她的樣子呢?難道說自從我們到達京都之後,牠就在暗中監視嗎?

  正想要叫牠起床問個清楚時,看牠睡得好夢正酣,迷惘的久遠一邊想著該怎麼辦,邊隨手輕捏了一下牠的鼻子。

  「嗯~,別摸那種地方啦。嘻嘻嘻,好色哦☆」貴人嘴邊掛著微笑。

  久遠錯愕地將手收回。嗯嗯,看來剛剛單純只是夢話。

  稍微鬆了一口氣時,突然回想起貴人剛剛的聲調。應該沒有聽錯——

  「妳、妳是母的!?」雖然這麼說著卻沒有得到任何響應。不過,久遠深信答案應與自己想像相去不遠。

  一旦認清事實後,雖然清楚「她」是只母狐狸,但是很難教人不去在意。孤男寡女在深夜的旅館裡同床共枕,再加上牠所化身成的對象,是不久前才跟他有過幾次接吻經歷的G罩杯眼鏡美女。

  「拜託饒了我吧……」他不知不覺脫口而出的一句話。

  久遠關掉電視之後,就蓋上毛毯上床了。

  ——荒木現在跟學姊也處在一樣的狀況下嗎?不對,仔細想想他們的情況應該有點不同。但這樣使得原先並不太在意的事情,也會不知不覺地去意識到,這使得一個十七歲的健全男孩沉浸在應有的幻想中,某個特定部位不斷地膨脹……

  究竟何時進入夢鄉已經沒有印象了,有的只是枕頭邊的飯店電話響起的聲音。

  久遠睡眼惺忪地接起電話,頭部因睡眠不足而疼痛欲裂,而傳入耳際的是駒子那充滿朝氣的問安聲。

  「Q,早安!剛剛小陽連絡說,荒木跟她要開車過來。大概十分鐘之後就會到了。可以拜託你預先把那邊的緊急逃生門打開嗎?那早餐七點可以吧?」

  「好好,知道了。」在回答這句話的同時,久遠漸漸地醒了過來。

  看了看置於床邊的數字鬧鐘,上面顯示04:43。

  室內相當昏暗,看來是無意識地關掉了照明的緣故吧。先前躺在旁邊床上的貴人早巳失去蹤影。位於房門前狹窄通道上的兩台手推車也不知何時收拾得一乾二淨。準備將話筒放回時,久遠發現電話旁放著一個信封。

  這是旅館的信封,外面寫著「給久遠同學☆」。看到此處,久遠內心頓時出現不好的預感。打開信封之後,裡面裝著同樣是這旅館的便條紙。是貴人留下的。

  「昨晚的事算是個小小的惡作劇吧,就當成咱倆的秘密。,為了我們兩人,記得要好好掩飾一下唄。PS記得看看你的手機。」

  ——什、什麼「咱倆的秘密。」啊啊啊啊!

  還有什麼「為了我們兩人」,什麼意思啊?牠到底有什麼事情不想被人知道?是不小心在這兒睡著的事嗎?還是其實牠是母的?

  話說回來,如果泄漏了又會怎樣嗎?難道要去跟駒子告狀,然後以莫須有的罪名污陷我嗎?哼,駒子才不會相信這種事呢!開什麼玩笑!

  但是,當久遠打開手機的下一秒,他馬上就屈服了。

  ——這是什麼啊?

  待機畫面上出現一對年輕男女蓋著一條毛毯的照片。男的是久遠,女的是三橋。照片上的她並未遮掩胸部,但卻掩住鼻子笑著。

  久遠慌張地將這照片刪除。但是仔細一看,傳送數據清楚地顯示是由一個從未看過的信箱傳過來的。

  ——可惡,那隻狐狸精,到底做了什麼好事啊?

  久遠將剛才貴人的信連同信封撕毀之後,丟棄在垃圾桶里。

  急忙地換上衣服之後,他便往走廊盡頭的逃生門移動。把鎖打開朝向外面移動時,正好看見一輛開著大燈的小客車以驚人的速度駛入了後方的停車場。

  白色的車身布滿了許多自遠方看來也能一目了然的凹陷。看來這輛車的車主,不是駕駛技術十分隨性,就是根本不在意車輛外表傷痕的人吧!

  正在想著這樣不拘小節的人現在已經十分少見了,果不其然,自駕駛座出來的就是學姊。她今天的造型是放

  下長長的直發並戴上了太陽眼鏡。緊接著從駕駛座旁邊出來的是荒木,兩人都穿著長袖汗衫及牛仔褲。看來荒木穿的衣服應該是學姊的,證據就是他穿著的牛仔褲褲腳是折過的。

  這時學姊跑向荒木,好像在談些什麼,給了他一張紙條的樣子,如果上面寫的是電話號碼的話,那他們兩個之間可真是大有進展。

  下一瞬間,久遠目睹到的衝擊性畫面,使他不禁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學姊將手搭在荒木的肩膀上後,吻了一下他的額頭。

  這是在瞬間發生……的事情吧。

  ——這才叫做什麼集體幻視、集團幻覺吧?

  「等等記得打給我哦」,伴隨著學姊揮手告別時響亮的聲音,久遠在此時才回過神來。

  學姊將那台滿是傷痕的小車開走後,荒木就一個人靜靜地呆站在黑暗的停車場。

  感覺上現在叫他氣氛好像有點怪怪的,但是荒木現在穿的衣服被旁人看到的話相當不妙。

  「餵~荒木☆快點上來啦!」久遠稍微壓低音量叫著,此時荒木回答:

  「我知道啦,可是兩腿抖得不聽使喚嘛!」如同快哭泣的小孩般回應著。

  實際上,讓荒木無法動彈的蠢理由是「太過感動了」。

  在久遠半拖著的情況下才將荒木帶回房間,然而他回到屋內後,就只坐在床沿上低著頭傻笑著,一句話也不說。

  到底是怎麼逃出里京都的?之後又發生了什麼?跟學姊進展到什麼地步了?久遠想問的事情像山一樣多,結果從他的口中只說出:

  「荒木,乾的好啊!恭喜你啊,!」這樣一句話。

  「好哥兒們!謝啦!」荒木緊緊地握住久遠的手,慢慢地抬起頭。

  在他的額頭處,有個可以證明剛剛久遠目睹到那事件的證據,就是那有如火焰般耀眼的橘紅色唇痕深深地烙印在額上。

  那位置正好是前天傍晚,荒木裝模作樣地謊稱「這是一個可以為了學姊赴湯蹈火在所不辭的誓約之證」那個星狀痣所在處。

  ——得到公主之吻後,醜陋的青蛙變成了真正的王子。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嗎?可是有點覺得……

  「對了,荒木啊,你的額頭到底是撞到什麼東西,才會變成這個有趣的圖形呢?」

  「就是剛到這裡的那天,不是說要去見學姊嗎?那時候你在撇又長又臭的大條嘛,結果害得我跑去大眾池。然後啊,因為過於慌張就摔倒了,滾著滾著就滾到大眾池的水龍頭前去了。還記得那裡的水龍頭把手上,是五角型而且中間有星星狀的圖樣嘛,然後我就『碰』的一聲撞到那兒上去了。唉,那時候可真的是眼冒金星呢……」

  荒木害羞地摸了摸額頭,也因為這個動作,使得吻痕在被駒子她們看到之前就擦掉了。僅僅留下細長的紅色血痕跟附在其上的淡淡橘色口紅印。

  久遠看到這個近似火紅的橘色星狀總覺得在哪裡看過。

  很像是昨天晚上,浮在天際的山中那熊熊燃燒著的「大」字。

  ——喂,荒木,你的守護神難道是……久遠嘆了口長氣。

  2駒子,別再笑了。

  七點十五分。駒子跟三橋比鄰而坐,只是單純地進食著。她們吃的是跟昨天不同卻毫無特色、可以吃到飽的早餐。

  受到昨天晚上大災害的影響,大宴會場雖然擠滿了學生,可以聽見一些耳語,但大多是不斷叮囑注意事項的老師們的聲音。駒子跟三橋也僅單純地偶爾用眼角瞟一下電視新聞的內容,幾乎沒有交談。

  包含新幹線在內,京都的私有鐵路及地下鐵自早上開始就正常通車。公交車方面,由於四條河原町至三條河原町間禁止進入的緣故,為數不少的路線呈停駛狀態。

  而因為那「地震」所造成的死傷人數,截至今晨已激增了一倍之多。

  「小亂他們,好慢哦……」隨著三橋的喃喃自語,駒子停下了筷子。

  三橋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叫荒木為「小亂」了。不過她是個連蚯蚓都會一隻只分別取名字的怪人,「小亂」這兩個字並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讓駒子吃驚的是,她說「小亂他們」的「他們」二字。正常來說,如果要稱呼久遠跟荒木他們的話,三橋她應該會用「久遠同學他們」才對,可是卻說「小亂他們」???

  看來這代表著,她也很想早點知道昨天晚上荒木跟學姊他們究竟發生了什麼。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嗯嗯,三橋也對這種話題有興趣啊!

  當駒子把這點當成一項重大發現時,感覺到自己原本緊繃的表情也稍微緩和了些。

  也許三橋期待著如果能從荒木那裡聽到一些令人振奮的消息的話,或許就能一掃現在這種灰暗的感覺了吧?事實上,駒子現在也有相同的感覺。這樣的話,就算用惡搞的方式也要荒木說清楚講明白。駒子心裡這麼決定。

  時間早已過了約定的七點,仍然不見久遠跟荒木的蹤影。撥了電話去他們的房裡,沒想到他們兩個到現在還在睡。

  到他們出現的時候,已經是早上七點半,晨間連續劇主題曲開始播放的時間了。

  兩人看來一副幾乎一晚沒睡的樣子,頭髮亂翹、雙眼泛紅,半掩著嘴、打著哈欠,拖著有如千斤重的雙腿,晃啊晃地走著。

  看來這時間已經沒剩多少菜色了。從他們端來的堆滿小碟子的餐盤就看得出來,只是把大家吃剩的部分收集起來而已。

  目睹這悲慘一幕的駒子卻僅僅說了一句「太慢了!」

  經過這三十分鐘的漫長等待,使得駒子原本想好言慰問他們的心情頓時消失無蹤。

  「抱歉、抱歉,本來想稍微躺一下就好,卻不小心睡著了……」

  久遠一邊解釋著,一邊在駒子前方,荒木則在他旁邊坐了下來。

  相較於他毫無說服力的理由,荒木的理由令人為之驚艷。

  「當我進入應該只有久遠一個人住的房間時,聞到了正值芰蔻年華的少女幽香,這使我腦里的記憶甦醒了。沒錯,就是跟學姊共度一夜的甜美時光。之後倒在床上之後,小姐們……講到這兒妳們應該了解了吧?我又進入夢的世界了。」

  來了、來了、來了!今天早上也開播了!荒木獨樹一格的獨角戲!

  駒子跟三橋不禁相視而笑。相對於此,久遠似乎因昨天的舊傷刺痛而臉色發青。不過看來食慾旺盛,大口地吃著淋上味噌湯及驚人分量的小鯽魚井飯。

  「Q,你還好吧?背還會痛嗎?臉色好像不太好……」

  駒子用手時戳了戳久遠。

  「沒什麼,只是睡眠不足罷了……話說回來,妳的腳狀況如何?」久遠反過來問了駒子。

  「嗯,跟想像的狀況差不多啦!」她舉起右腳晃了晃。

  右腳腳踝附近仍傳來陣陣刺痛,但是也漸漸地習慣了。而且因為這份疼痛居然讓自己更能奔跑,問題是這種狀況還能持續多久。

  這樣下去,疼痛會漸漸麻痹,之後腳的感覺會變得愈來愈奇怪,變得像不是自己的腳一般。如果演變到那種地步的話,就永遠不能再跑步了。

  不過,現在擔心這個也沒用,還有更重要的事……!!

  「荒木,昨天真是辛苦你了啊,不過,你跟小陽究竟進展到什麼地步了啊?快點說出來比較輕鬆唷!」

  駒子兩次用正常的左腳輕輕地踢了踢在桌下荒木的腳。

  「呃,這個嘛……」

  從準備談論這一切的荒木現在的口吻來看,到方才為止的輕快感完全消失了。

  內容跟駒子原先不負責任的預期有相當大的出入。簡述如下:

  為了救出學姊,荒木因而身受重傷。但是那是在變成前鬼的狀態,當下並沒有發生影響。之後抱著失去意識的她,跳進了里京都的裂縫毫髮無傷地逃了出來。

  接著到達的地點是駒子他們所在地附近的四條河原町周邊。雖說好不容易回來了,由於想到「這之後該去哪兒啊?」荒木頓時慌了手腳。

  百般思考之後,決定先前往剛抵達京都時去過的吃茶吧「伊呂葉」。深信去到那裡的話或許能理出頭緒。荒木懷抱著最後一絲希望奔向祇園。

  但是,由於變身時間比預計提早解除,在覺得背上一陣劇痛之後,荒木就失去了意識。

  醒過來時已經在學姊的房間裡,時間是清晨四點。她做了烤海苔年糕,兩個人和樂融融地享用之後,就搭學姊的車回到旅館。這

  就是大致的經過。

  「那個烤海苔年糕超好吃的,是愛的清淡醬油味!」

  荒木試圖在最後加上這句來炒熱氣氛,但是話題中有個矛盾……

  不但駒子無法接受這種說法,連三橋看來也不能接受。

  「那麼,把小亂跟學姊搬到她家裡的人究竟是誰呢?」

  三橋用修長的中指推了推眼鏡後,毫不留情地提出了尖銳的臂一問。

  聽見她的質問後,荒木按住胸口發出「嗚」的一聲後,半誇張地自椅子上跌坐下來。之後,邊看著三橋白皙的美腿邊站了起來。

  「呃,有關這點啊……好像是學姊她搬的。」吐出了這句話。

  根據荒木的說法,幾乎在他失去意識的同時,學姊的意識在這時候回復。

  不知是幸或不幸,她失去了一天的記憶,而且碰巧倒臥在事件現場附近。

  因此便直覺地認為自己是在被人蠱綁架之後不久就清醒的。

  在那個時間點下,學姊所能了解的就是「被裸女襲擊後,清醒過來就看到裸體的荒木倒在路旁」,且本能地告訴自己逗留在該處會有極大的危險。

  因此她採取了迅速且大膽的行動~抱著荒木穿過祇園的人潮,毫不顧忌旁人眼光全力奔跑………像極了她才會做的選擇。

  「啊啊啊!」久遠突然提高了音量。

  「這麼說來,新聞里說什麼『把裸男緊抱在腋下的藝妓小姐』的集體幻視,就是指你跟學姐嗎?」

  「久遠、你聲音太大了啦……請你安靜點,Please……」

  荒木向四周張望,肩膀微微地縮著。

  「可以感覺學姊那威風的樣子在眼前浮現呢!噗噗噗!」駒子如是說。

  「這麼一來,根本就說不清楚究竟是誰救了誰不是嗎?」三橋這麼說著。

  兩人笑到肚痛般淚流不止。但是,可能是久遠也有類似的體驗吧,因此他一邊說著「不予置評」,並一邊極力忍住不笑出來。

  不過駒子的追擊並沒有因此中止。她微微起身,動也不動地盯著荒木的臉瞧著說:

  「荒木啊,你有跟小陽說是你把她從里京都救出來的嗎?」

  「沒啊,我想反正不記得的話那就別說的好。」荒木喃喃地說著。

  「也是啦,不可能相信的嘛,就憑你這個遛鳥俠,噗噗噗~」

  駒子坐回位置上,伸了伸腰、靠了靠椅背,雙手交叉於胸前笑著。

  「不過,我覺得小陽既然叫荒木『救命恩人』的話,應該多少知道一點吧!雖然他是個遛鳥俠啦,噗噗噗~」

  「對了,不是拿到電話號碼了嗎?你這個遛鳥俠真有一套啊,哇哈哈哈。」

  漸漸地連久遠都受到駒子影響而哈哈大笑了起來,三橋也用手掩著嘴巴滿懷笑意地說著。

  「不過真的很不可思議,既然有人看見抱著裸男的高大藝妓小姐的話,那為什麼沒人看見拖著一群怪物奔跑到鴨川的裸男呢?」

  「比、比起這個來……送神火的字樣里應該沒有「I」字吧?為什麼呢?三橋妳也看見了不是?」

  不知道為什麼,是因為突然話題轉向自己的緣故嗎?久遠慌張地轉移話題。在駒子眼中是這麼看的,但是三橋並沒有很在意的樣子。

  「那個代表伊呂波的『伊』啊!根據虛空坊的說法,以前在鞍馬山那一帶確實有過送神火的儀式,昨天晚上特別將儀式恢復……」

  「哦,這麼說來真是項驚人的服務呢!」久遠刻意誇大地回應著。

  「他說多一個就多一分助力嘛,而且……想讓我看看那個儀式……虛空坊先生真是個體貼的好人……☆」三橋低著頭雙頰微紅地說著。

  「好偏心~哦,都只偏袒三橋一個人。」駒子戳了戳她的側腹。

  「印象中不是也有送桂木學姊一個『私人贈送大文字』嗎?」

  三橋這麼說著時,久遠突然將目光移到荒木身上。

  「啊!啊啊!!消失了!?」久遠瞪大了眼,用筷子指著荒木說。

  這時所有人的焦點都轉到荒木的額頭上,但本人絲毫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而相當混亂。

  「小亂的額頭上直到昨晚為止,原本有個『大』字的傷痕嘛。」

  在露出一臉詫異的三橋身旁,駒子突然像向前丟出筷子跟飯碗般將它們任意地置於桌上。

  「對了,說到消失了,大家看看……」

  駒子將雙手掌心向前伸出,只見原本代表著前鬼後鬼的「前」與「後」兩字,早已不知何時消失無蹤了。

  「這是怎麼一回事啊?」對於久遠的問題,夜鳥子則是雙手上舉。

  「誰知道呢?」這樣回答著,不過在她嘴巴閉上之前。

  「或許他們認為自己的任務已經達成,所以消失了吧……」她接著回答。在聽到這番話時,久遠急忙將井飯放在桌上說道:

  「哦!這代表蝴蝶不會再攻擊我們的意思嗎?」

  「哼,她可是曾隻身潛入賴光宅邸,並策畫暗殺的女人呢,沒那麼容易死心的。」

  夜鳥子這麼說著,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加上「跟吾沒啥兩樣」這句話。

  在聽到「沒那麼容易死心」時,全部的人便已露出苦笑,又聽見「跟吾沒啥兩樣」這句話後,只覺四周有如凍結了一般。如果說她跟夜鳥子的個性一樣的話……

  ——那就表示一定會展開襲擊吧。駒子不禁嘆了口氣。

  「所以今天該怎麼辦?」久遠的聲音中不禁露出無力感。

  「對方會自己找上門來,所以你們今天就自由行動吧!」

  夜鳥子這麼回答時,三橋提出自己有個想去的地方。

  「因為我變更了自己的志願學校,因此我想去北野天滿宮祈求考運亨通。之後還想去金閣寺。」

  「沒問題,剛好那附近有蝴蝶的墓,也順便去拜一下好了。」

  此時的駒子覺得夜鳥子又不懷好意地好笑著。

  「沒想到要去祭掃接下來要對付的敵人的墓啊……?算了,怎樣都好啦!」

  「那麼就九點在飯店大廳集合可以吧?」久遠站起身後說著。

  駒子這時也慌慌張張地站了起來,急忙找了找腰袋裡的縫紉包。

  正當她準備叫住久遠時,突然發現了一件事。

  這一刻,什麼跟蝴蝶的對決都不再重要了。

  ……是誰啊?

  到底是誰啊!!縫好Q學生褲的「女人」!?

  3三橋的祈禱。

  三橋坐在前往出町柳的京阪電車上,專注思考著方才談話的內容。

  師父連蝴蝶的墓地所在都知道,從這點來推斷她或許真的曾經去過那兒掃墓。而且,基本上不太早起的她,居然在早餐時段就已經醒著,感覺有如要上要去遠足的小學生般。看來對於跟蝴蝶見面,也就是戰鬥這件事,她相當樂在其中。

  這麼說來,之前師父提到有關她的事情時,明顯地跟提到其它鬼怪不同。那態度就像似談到懷念的好友一般。

  看來兩個人應該有著一段特殊的因緣吧!那究竟是什麼呢?

  師父是個大而化之的人,如果直接問她的話,搞不好會認真地回答也不一定。

  不過,三橋並沒有真的加以詢問。因為像這樣自行想像,比較讓人雀躍。

  原本從旅館所在地的三條京阪前往北野天滿宮,只需乘坐直達的市公交車就好,但是今天該路線停駛,原因是途經的三條河原町附近正在進行倒塌的大樓清理以及死者遺體的搬運工作。

  因此改搭京阪電車迂迴卒北邊的出町柳,再從該處乘坐公交車。不過,出町柳雖然仍有公交車通行,但運行路徑依然相當混亂。

  不但無法正確估計到達目的地的時間,對該處地理也不熟悉,不過由於有貴人的幫助,金錢方面倒是不虞匱乏。

  綜合以上幾點,於是眾人變更計劃改搭計程車前往。身材比較高大的久遠坐在駕駛座旁邊,駕駛座後方坐的是三橋,后座正中央是荒木,腳部受傷的駒子則坐在久遠後方。

  現在想想,出町柳這個地方,昨天全部的人都已經來過,而且相當湊巧地成了每個人的紀念地。大家不約而同地望向窗外,也是基於這個原因吧!

  「去鞍馬山的時候,就是從叡山電車的出町柳站跟班長一起去的嘛!」荒木回頭望著後車窗

  語氣興奮地說著。出町柳對他來說是大冒險的起點,看來他一開始就想起了昨天發生的一切事情。

  駒子高興地看著右手邊下鴨神社的地方說著:

  「昨天參拜完下鴨神社之後,中午去那附近的西餐廳試吃了一下土耳其飯。想說沒吃過所以試試看,結果還滿好吃的嘛,Q?」

  「是啊,那樣的水平只收九百日幣確實很划算。」

  駒子跟久遠,雖然不清楚兩人的關係將來會變成如何?但唯一清楚的是這齣町柳一帶,將成為他們一輩子無法遺忘的約會景點吧,至少看得出來駒子是這麼認為的。

  不過,久遠同學又是怎麼想的呢……

  三橋一邊這麼想著,一邊向坐在駕駛席旁的久遠看去。果然他也正往右邊方向看著,但是目光的焦點似乎與駒子不同。

  此時,計程車來到了賀茂大橋,右邊是發源白西邊的賀茂川與從東邊而來的高野川的匯流點,左邊可以看到由這兩條河川匯流而成的鴨川。

  沿著鴨川筆直地流向下游的四條河原,可以看到許多帶著小狗奔跑的人、遠望河面的人、正在慢跑的人……在這悠閒的風景之下,昨晚久遠在此被無數怪物追趕而死命奔跑一事,仿佛不曾存在過。

  目光移到右前方,可以看到自西方而來的賀茂川上,數座橋樑橫跨其上。

  久遠視線所在之處,沒錯,是第二座橋……葵橋。

  久遠就倒臥在那座橋下。出町柳對他而言,是他「第一次」死亡的地點。可能是不願留下的記憶至今仍然存留著的緣故吧!

  此時,三橋想起了昨晚久遠復活之後的事情。

  在他復甦之後,立刻拜託三橋絕口不提自己曾經死過一次的事情。先不論事情的嚴重性,一直以來久遠應該都是不斷將這些駒子可能會擔心的事情,在曝光之前就先行隱匿起來了吧?看來他是打算瞞上一輩子。不過,這對他們兩人而言究竟是好是壞,三橋也不清楚。

  但是,這件事就算久遠沒有阻止,她也不打算告訴任何人。因為是三橋使他復活的。

  右後方飛逝而過的風景里可以看見另一座橋樑,那是位於東邊的高野川上。

  ——那座橋與葵橋,以及現在正經過著的賀茂大橋。

  守護這三座橋樑的,正是司掌現世與彼世的交流往來,也就是自己的祖先吧……

  呼……真是頭痛啊!

  三橋想起昨晚虛空坊所教導的事情而嘆了一口氣。

  對她而言,出町柳代表著一個突然出現的祖先。

  如果三橋一族具備能將久遠自彼世拉回的力量,那麼自己就應該是虛空坊口中所說的那種人了吧?事實上,那血脈正在自己體內流動。

  不過,老實說至今她仍沒什麼真實感,如果要自己再做一次的話,肯定沒辦法吧?

  三橋相當迷惘。

  計程車載著不同想法的四人,在絲毫不受交通號誌影響之下只花了五秒鐘就通過了賀茂大橋。自出町柳經今出川路往西十分鐘的路程後,到達北野天滿宮時,大家向前方看了過去。

  ——北野天滿宮。

  主祭歷史上有名的營原道真,他是平安時代著名的公卿、文學家,是一位才華洋溢的學者。道真自幼就展現出文學上的傑出才能,並宮拜朝廷大員。不世出的才華讓人奉其為學問之神,北野天滿宮因此成為眾多應考生與其父母前來參拜的人氣神社。

  但是,這間神社其實跟學問一點關係也沒有,不是為了讚揚道真的睿智、或稱頌他的人格而建。事實上,剛好相反。

  後來道真被貶為太宰,在府中悲憤而死,之後京都有近半世紀地震、火災、疾病肆虐,人們認為這些災害導源於道真的詛咒,為了乎息他的憤怒,於是建了一間小小的廟宇,相傳這就是祭祀的開端。

  「因此將營原道真塑造成『鬼怪』而結束了這一切。」

  通過第三座鳥居之後,夜鳥子一如往常以諷刺的口吻解說著。

  「也就是說,先把人塑造成鬼怪,之後又把鬼怪塑造成神?」

  「嗯,簡而言之就是這樣。夜鳥子以方才的口吻回答久遠。

  「說足穿鑿附會也不對,這叫張冠李戴吧?」駒子徵求久遠同意般問著。

  「哼,當然,神鬼都是生於人心,沒什麼道理可言。」

  在久遠回答之前,夜鳥子就以冷漠的響應結束了話題。雖然不清楚理由,但在三橋的眼中看來,這三人的關係好像變得有點微妙。

  穿過中央門之後就可以看到正殿,僅有這個區域的四周圍起了屏風,就像高聲地向遊客們宣告這裡是北野天滿宮最神聖的場所般。

  有一群應是校外教學的學生們來到這裡祈求金榜題名,因而此處也擠滿了跟他們目的相同的學生。洶湧的人潮使他們根本接近不了正殿,擁塞的程度有如大考時期般水泄不通。

  四人宛如要將這人海分成兩邊般緩緩向前,終於到達了正殿前方。

  抵達之後,好不容易站在香油箱前的久遠,突然背向神社說著:

  「想想,我還是不拜了。對於營原道真雖然不喜歡也不討厭;不過,我個人對於拜一個不知是鬼怪還是神明的存在有點排斥。」

  「那我也不拜了……」駒子如此說著,便將開到一半的錢包悄悄地收進腰包里。

  「三橋,那妳呢?」

  駒子低頭看了看腰包,夜鳥子則是斜眼看著三橋。

  「我不在意那些啦,只要能實現願望就算是鬼怪也無妨,甚至變成鬼怪都無所謂。事實上,昨天久遠同學你們也藉助了鬼怪的力量不是嗎?小亂,對吧?」

  眾人一起望向被點名的荒木,但他本人根本沒聽到三橋方才的話,只是喋喋不休地傻笑著講著手機,邊用單手像餵食鴿子般丟著香油錢。

  「馬上就跟學姊通起愛情熱線了啊!手腳真快。」久遠啞然。

  此刻駒子雙手交叉於胸前,鼻頭微皺著注視荒木。這時三橋發現她嘴角的一端微微上揚。

  ——剛剛,笑的是師父吧?

  奇怪?為什麼會看著小亂而笑了起來呢?

  三橋邊投香油錢邊端詳起荒木來。他那對神不敬的態度,讓周遭的學生們大皺眉頭。但在平常看慣了荒木一舉一動的三橋眼裡,並沒有特別怪異的地方。

  「接下來要去掃蝴蝶的墓了。」夜鳥子刻意走近荒木身旁,在他耳際大聲說著。

  根據她的說法,蝴蝶的墓地就在這附近,因此在離開北野天滿宮後,夜鳥子便以隨性的方式帶著三橋他們一行人向北走去。

  「吶,小三啊,妳放棄東大之後打算考哪裡啊?」走在最前方的駒子回頭問著。

  「京都大學啊!」三橋回答之後,突然嘻嘻嘻笑了出來。

  突然發笑的理由是,自己原本是這樣祈禱著,卻忘了這件事。還有——

  ——哎呀呀?也就是說,來到保佑考試的神社,卻沒有跟一般人一樣乞求金榜題名……應該是發現了這點吧?

  從北野天滿宮離開約十分鐘的路程,夜鳥子在一個叫做上品蓮台的寺廟前逗留。相當偶然地,在正殿裡側的墓園裡有著當初擊退蝴蝶的人物——源賴光的墓地。

  根據夜鳥子判斷,這地點應該也是蝴蝶的墳墓所在。

  這裡與其說是墓地,也僅在一棵高大的椋樹底下立了個小小的石碑罷了;而且也不能算是墓碑,只是為了慰藉在殺害現場徘徊的亡靈而立的石碑。其實蝴蝶也跟道真一樣,人們害怕受其詛咒因而建了一座小廟來供奉。但是,由於她跟地位崇高的道真不同,因此僅有一塊寒酸的石頭。而且據說因時代變遷,而在不斷增加的表彰賴光功勳之石碑中調換過來的。

  三橋站在夜鳥子身後,靜靜地看著她望著已經斑駁的蝴蝶墓碑的背影。

  ——師父一定來過這裡掃墓。而且,在這數百年間,參拜的次數多到讓她永遠忘不了這段路程。看來她跟蝴蝶應該有著不尋常的因緣。

  確信這一點之後,三橋的好奇心遠遠地超越恐懼感及禮儀之牆了。

  「師父,請您告訴我,您跟蝴蝶之間究竟是什麼關係……」

  當她一回神自己已經說出這些話了。

  夜鳥子蹲在那小小的石碑前,閉著眼睛且雙手合十。

  「小娃兒知道晴明的夫人叫什麼名字嗎?」維持這姿勢的她反問三橋。

  「呃,好像是一位害怕式神的人物,叫蜜蟲小姐是嗎?」

  「害怕式神嗎?呵,有趣的說法。」

  夜鳥子抿嘴笑著起身,斜眼瞟了一下三橋。

  「蜜蟲就是蝴蝶,也就是她的另一個名字。」

  三橋和久遠聽到此處不禁瞪大了眼。夜鳥子看著無視自己的談話,甜蜜地講著手機的荒木,眼睛瞇了起來。

  「晴明相當器重蝴蝶身為陰陽師的才華,打算將她從冥府中喚回。但是,她在現世早已失去軀殼,因而轉以葛城家的女子為宿主。」

  「難道那個人就是妳嗎……」久遠忍不住這樣問。

  「先把別人的話聽完好嗎?晴明跟蜜蟲生了一個男孩,之後將那男孩送至葛城家當養子,他便是吾的父親了。」

  三橋推了推眼鏡,覺得有些疑問而側頭想著。

  「可是,為什麼選中葛城家的女性作為宿主,而且連她生下的男孩都要過繼給葛城家當養子?印象中誅殺蝴蝶的不就是葛城家嗎?」

  「源氏一族也是這樣想。不過,想要藏起一束小草最好的地方不就是森林嗎?」

  夜鳥子這麼一說,久遠跟三橋不禁恍然大悟地吐出「啊,原來如此」這句話。

  「基本上,葛城也是土蜘蛛一族。很可悲但不至於招致憎恨,但是對於化為惡鬼的蝴蝶來說,人間的道理對她是講不通的。因此如同你們所見,連個象樣的墓冢都沒有。主要也是因為『她』幾近無法控制了。」

  說到此處,夜鳥子發出相當快活的聲音笑了起來。

  「……無法控制?請問是指?」三橋戒慎恐懼地問著。

  「沒什麼,由於蜜蟲年老力衰了吧,抑制不住附在她身上的蝴蝶靈魂,身體漸漸地被蝴蝶占據了。」

  「之後呢?」

  「當然是再次殲滅她啊!那天發生的事情還深深地烙印在吾當時幼小的心靈中。葛城家的士兵不知被殺了多少人,還包括吾的父親在內。」

  原本不願意向道真祈拜的久遠,不知何時在這小小的墳冢前雙手合十地祭拜著。在專心祈禱的久遠耳中,似乎連夜鳥子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夜鳥子將手放在久遠的肩上,呢喃地說道「差不多這樣就夠了吧」,然後轉頭向荒木的手機怒吼著:「接下來要去金閣寺了!!快走!!」

  聽到怒吼聲的瞬間,三橋突然一驚,想起了一個名字。

  那是在第一天晚上,契機是一個黃色飯糰不慎掉到鴨川時發生的事。當時自己提出「作為一位陰陽師的理想體型是什麼呢?」的問題。夜鳥子回答的那個名字。

  ——啊啊,不會吧?怎麼會這樣……?師父,這玩笑開得有點過火了吧……

  三橋在心裡不斷地祈禱,希望那個名字只是自己聽錯而已。

  但也在通往金閣寺的路上開始一個人悄悄地準備起來。

  她邊走邊將肩上背著的運動背包打開,稍微整理了一下裡面。

  將一張影印紙移到可以立刻取出的位置後,將紙張里側的雙面膠撕除。

  那張紙是當初來到京都時,跑去車站附近的便利超商,從自己筆電內印出來的。

  是可以將依附在人類身上的惡鬼驅逐的「日輪之陣」。

  4久遠,後知後覺。

  從上品蓮台寺到金閣寺,是段西行不足一公里的路程。但是,不動產業者認為這段步行應在八分鐘以內的距離,久遠他們卻走了二十多分鐘。原因是駒子的腳開始不聽使喚,雪上加霜的是這時候居然還沒有計程車可搭。

  久遠對於只能不斷問著「駒子?妳還好吧?」的自己感到很不中用。

  經過西大路通後,總算來到了金閣寺四周。那是個寬度僅限大型觀光巴上會車且斜度稍緩的坡道,從地圖上看來金閣寺外側正門在正面森林深處的樣子。

  駒子與夜鳥子的談話次數開始明顯地減少,看來是感受到與蝴蝶的戰鬥迫在眉睫吧!久遠一直保持警戒,但是最先發現不明物體的卻是荒木。

  「啊,學姊的Alto!沒想到真的來了,是為了見我嗎~☆」

  在森林的前方停著一輛似曾相識的小型車。布滿凹陷的白色車身比在里京都所看見的那隻破爛車妖怪還悽慘。看來是相當匆忙的樣子,右邊的前後輪都停在較上方的人行步道上,而且就泊在禁止停車的標識旁邊。

  荒木跑上前去,緊緊抱著空無一人的車子,用臉頰來回磨蹭著。

  「荒木,你跟小陽聯絡過了?」駒子吊著眉毛問著。

  「剛剛用手機聯絡的啊,她說希望在回去之前『親口跟桂木同學道謝』。」

  聽到駒子詢問的聲音而回頭的荒木,原本的黑色學生服現在已沾滿了灰塵,變成了白色。

  「現在是根本不知道蝴蝶什麼時候會來襲的危險狀況耶,你是笨蛋嗎?」

  聽見這話的荒木兩眼圓睜。看來他足真的忘記了。

  「而且這根本就不叫『為了來見我~☆』吧!」

  「唉唷,久遠同學,這你就不懂了,學姊只是不好意思說出內心話而已啦!啊,原來如此,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久遠同學,因為你只跟粗枝大葉的女生交往嘛!」

  ——啊啊,這笨瓜說了多餘的話。

  被講到這個節骨眼上,駒子也不再默不吭聲了。雖然她的腳多少還有點痛,不過還是會賞荒木的屁股一記強烈迴旋踢吧!久遠這麼期待著,結果事情卻不如他的想像。

  ……唉、唉啊,妳的腳傷這麼嚴重了嗎?

  這樣說雖然有點奇怪,可是久遠因為她沒有踢出一記迴旋踢,而體會到駒子的腳傷應該遠比自己想像還惡化許多。此時擔憂之情遠勝於畏懼之情,急忙看了看駒子的臉。

  她看來相當不甘心的樣子,像頭低吼的狼犬般皺著鼻頭緊盯著荒木千但嘴角上仍掛著一絲冷笑,讓人覺得十分不自然。

  「看來要對葛城一族好好道謝,因為居然有人敢說這種話……真是令人期待啊!」

  對於夜鳥子的好強,連三橋都感到些許不安吧!她低著頭用眼角餘光看著駒子與夜鳥子兩人毫不協調的表情。

  只有荒木一個人眼睛閃爍著耀眼光芒,四處張望找尋著學姊。就像是玩捉迷藏的鬼一樣,但是看來他也漸漸擔心起來了。

  「我去前面找找看。」話剛說完就已經向前跑去了。

  金閣寺的參拜道直通到地勢稍高的樹叢之間。駒子藉助於三橋與久遠左右支撐,在鋪滿沙粒的路上以單腳跳躍前進著。

  「吶,論輩分的話,蝴蝶算是妳的祖母嗎?」

  駒子像是自說自話似地詢問著,下個瞬間在同一張嘴裡作出了回應:

  「非也,祖母單純只是個宿主,跟她是沒有血緣關係的。但是,有關蝴蝶這個怪物,吾在孩提時代就聽過很多次了。還說吾像極了她,彷佛她的轉世一樣……真是令人相當不快。」

  夜鳥子在說出「令人相當不快」這句話時,久遠發現她的嘴角微微上揚。

  但是由於是用同一張嘴說話,因此也有可能是自己看錯了。

  「吶,如果是我弄錯的話,在這裡先道歉了。在我看來,妳對於斬鬼這件事只是其次,最主要是想跟蝴蝶一較高下吧?而且,還是在不依靠任何手段之下,來一次正面對決。」

  「啊啊……或許是這樣吧,覺得麻煩嗎?」

  「怎麼會呢?沒這種事啦!」駒子不但是馬上,而且還是若無其事地回答。

  「想要一決勝負的心情我很能體會的。記得在去年的馬拉松大賽上,我嘗到敗績時,真的很不甘心。所以,我在畢業典禮當天早上就請大賽第一名的三年級學姊跟我比一場。」

  「也就是說,那位學姊是在跑了十公里之後才去參加畢業典禮的吧?真可憐。」

  在久遠啞口無言的回應後,三橋用修長的中指推了推眼鏡後問道:

  「我還以為是桂木同學得第一名呢,結果當初的優勝究竟是哪位呢?」

  「就是桂木啊,啊,不是我,是學姊哦!」駒子露齒而笑。

  「那之後到底是誰勝了?夜鳥子插話問著,臉上的笑略顯僵硬。

  「當然是小陽贏嘛!一旦進入持久戰我就沒有勝算了。光體力上就差多了。不過,如果是現在的話,就有可能贏了,畢竟她現在是個藝妓嘛!」

  「哦~」夜鳥子沉默不語了。

  這時久遠的手機突然響起,是荒木打來的。

  久遠將手機放在耳際上向參拜

  道的盡頭看去。在盡頭外側的正門旁,看見了一樣將手機置於耳際的荒木,面向這裡且頭上揮舞著白色的物體。

  看來他是連這五十公尺的時間都不想浪費,所以才打電話吧!

  「學姊說她是第一次參觀金閣寺,可能自己先跑進去了。所以呢,我也就先進去嚕。對了,不要來打擾我跟學姊單獨相處的時光,你們就慢,慢~~地過來吧?Please——!!」

  荒木自說自話,在一串連珠炮般的發言後,馬上掛斷電話。

  「真沒辦法啊!」久遠邊咂舌邊將手機放進長褲口袋裡。

  板著一張臉報告了荒木的留言後,首先回應的是夜鳥子:

  「老實說這金閣寺,吾也是第一次來。原來如此,她也是第一次來啊!難怪、難怪。」

  「啊,原來如此,金閣寺在平安時代還不存在,所以我才想平常會進行解說的夜鳥子老師為何這次都沒有說明。」

  「如果這樣的話,雖然有點僭越,請容我這不才弟子代替師父來進行金閣寺的解說吧……」

  三橋一手拿著導覽手冊,一邊向夜鳥子說明,概要如下:

  金閣寺的正式名稱為鹿苑寺。

  與昨天發生舞台坍塌事件的清水寺並列為校外數學必到的觀光景點之一。

  起源可追溯到在十三世紀初,原為西園寺公經所經營的寺廟與山莊所在地。

  西園寺將此處贈與室盯幕府的第三代將軍——足利義滿。義滿是統一日本南北朝分裂時代的厲害人物,他在此處注入驚人的權勢及財力,建設名為北山殿的別墅,並將京都的貴族文化、鎌倉的武士文化、以及中國的禪宗文化取三者之長融於一爐,開創了北山文化。

  然而在飽經慶仁之亂與永祿事變的戰火摧殘下,主要的建築均已崩毀,唯一僅剩的金閣也在昭和二十五年遭學僧縱火焚毀。

  目前所看到的金閣為半世紀前所修復。三層高的金閣,第一層的「法水院」仿效平安時代貴族居住的樣式建造,第二層「潮音洞」近似鎌倉時代的武士文化建築,第三層「究竟頂」為禪宗的佛殿建築,在在顯示出北山文化的特徵。除此之外,不可不提的是,貼附在第二層及第三層外牆上豪華絢麗的金箔,那恰到好處增減一分即淪於庸俗的優雅感,令人讚嘆不已。

  「恰到好處增減一分即淪於庸俗?真是有趣的說法。」

  對於三橋夾帶些許偏見的解說,夜鳥子不禁苦笑了起來。

  簡單地說在夜鳥子仍活著的時代里,這一帶是什麼都沒有的鄉野小山。因此雖然她生於京都但沒見過金閣是理所當然的。就算生於同一個年代,夜鳥子能不能進得了戒備森嚴的大將軍別墅也是個大問號。

  不過二十一世紀的現在,只要付四百日幣的門票誰都能進去。

  三橋去售票處購買回來的門票,是長度為一般門票兩倍長的白色紙張。這就是剛剛荒木拿在手上揮舞的東西吧?

  在紙中央印著「金閣舍利殿御守護」,看來這張消災解厄符也兼作入場券的樣子。

  應該心存感謝還是不需要呢,讓人感覺相當微妙。但是隨便拿著符咒晃啊晃的也不太好吧?搞不好神明的保佑會因此消失呢……久遠這樣想著便多加留意了些。

  通過外側大門後,又來到了一條位於林蔭之中的小路。由於此處看來利於躲藏?因此久遠拚命地注意著四周。

  「久遠,放輕鬆一點,你也稍微高興些吧。看,已經看得到了。」

  隨著夜鳥子的聲音步出了森林,視野頓時開闊了起來。此時映入眼帘的景色,使得到方才為止還神經緊繃的久遠也不禁讚嘆。

  有個四周環繞森林如棒球場般大小的湖泊,名為鏡湖池。以此處為中心建造的來回遊式庭院盡收眼底,矗立湖畔散發絢麗光芒的就是金閣了。(譯註:「回遊式庭院」為江戶式庭院的建造方式,以湖泊為中心中將道路鋪設在四周,可使人們如魚群般在四周回遊欣賞而得名。)

  反射出寺廟金色外觀的水面,布置在池面上的各式奇岩雅石,聳立於北方及西方的山脈借景……不論哪一點,都如三橋所言「匠心獨運巧奪天工」,是人造景觀中的完美呈現,精雕細琢的極致藝術。但是,久遠的感想只有兩點:

  其中一點為:「跟風景明信片一模一樣!」

  唯一不同的是,在這樣的風景中擠滿了觀光各。那些觀光客正站在一塊親切地寫著「此景點與風景明信片拍攝處相同」的GG牌旁,悠閒地拍著紀念照。仿佛昨晚的大災害已隨風而逝。

  久遠的第二點感想為:「真的要在這裡開打嗎……」

  正當他心想荒木跟陽學姊到哪裡去了時,望了望四周……

  看到了、看到了,他們正牽著手從對岸的金閣走向這裡。兩人的樣子,頗像時下流行的男小女大情侶配,不過老實說更像是穿著便服的女警在輔導一個表情痴呆的中學生。雖然這聽來有點悲情。

  久遠發現陽學姊的衣服跟早上相同,向日葵黃的長袖運動衫搭配牛仔褲,髮型就像是要跟駒子對抗般也綁起了馬尾。

  從一個小包包都沒提這點來看,倒很像男孩子氣的陽學姊的作風,差點把荒木的手錯看成她的手提包了,後來心想,應該是因為她抱著荒木的腰際走動的緣故,才會有這樣的錯覺。

  就在此時,手提包男孩荒木望向這裡,興奮地開始揮起手來。看來像是幼兒園的褓母帶著一個表情痴呆的小朋友,這副景象讓人看來覺得十分溫馨。

  應該是發現荒木在揮手吧,陽學姊像是拖著荒木般跑了過來。

  「讓你們操心了,真是不好意思呢!人家看到晨間新聞的時候,才知道發生了比自己想像還嚴重的事情。那也是鬼怪所為嗎?」陽學姊問著駒子。

  「嗯,是啦!對了,小陽有哪裡受傷嗎?」

  「謝謝啦,我沒事。人家就只有身體健壯這個優點呢,妳才比較嚴重吧,腳還好吧?」

  「稍微扭到了,大概過一個星期左右就可以跑了。」

  「嗯,這麼說來妳現在跑不太動吧?還滿嚴重的……」

  久遠一邊聽著駒子與陽學姊對話,一邊努力地搜尋著有沒有行動詭異的人物在附近。但是人潮太過洶湧,而且究竟該注意些什麼,根本不清楚。

  可能是自己太過焦躁了吧,久遠不加思索地轉身詢問旁邊的三橋:

  「對了,我記得鬼怪會附在人身上不是?這樣的話,根本就不知道誰是蝴蝶了嘛。究竟該注意些什麼啊?」

  「呃,譬如說……」

  三橋翻開大型白色運動背包。

  「……像是突然能說出一口流利京都腔的高中學姊呢?」

  這麼說著,三橋突然向著陽學姊拿出之前準備好的影印紙。

  那張紙上,畫著日輪之陣。久遠發現這些事的時候,已經是陽學姊抱著荒木跳到鏡湖池小島上之後了。

  5駒子,變身蜘蛛。

  從岸邊的道路到湖中央的小島,約有二十公尺,而陽學姊僅靠湖中突起的小岩塊為支點,區區兩次跳躍就到達了。不但毫無助跑,還抱著荒木。

  目睹這遠遠超越人類體能的運動能力,令駒子的身體不禁發起抖來。

  ——沒想到真的是這樣,小陽真的被蝴蝶附身了……

  駒子雖然早有覺悟,仍受到不小的打擊。如果不是夜鳥子在事前告知的話,現在她可能早就因為使不出力而蹲在地上大聲哭泣了吧?她不禁搖頭苦笑。

  駒子想起昨晚事情發生在她鑽進被窩閉上眼的時候。

  三橋似乎相當疲勞的樣子。當駒子沐浴結束時,她早已在旁邊的床上發出規律的呼吸聲了。

  關掉燈光跟電視鑽進被窩時,腦中靜靜地響起夜鳥子的聲音。

  ——明天一役將會相當辛苦。

  這我知道啊,超想睡的。現在說這些幹什麼啊……老實說此時的駒子感到有些厭煩。

  ——就吾看來,蝴蝶應該附在妳堂姊身上了。

  剛開始,駒子還沒聽懂夜鳥子在說什麼,但是下一秒……

  ——這是場避無可避的戰爭,要有所覺悟。

  聽到這句話後總算了解,駒子不免露出驚愕的神色。

  「那妳得救救小陽啊!」回過神時,駒子向黑暗處說出這句話。

  ——嗯嗯,必要的時候就算跟她同歸於盡吾也會想辦法救她的。所以,妳只要心如止水就可以了。別擔心,正義必勝。

  「正義必勝」這種毫無根據的話,就算是駒子也不會相信。即便如此,聽到「正義必勝」這幾個字的同時還是稍稍放心了點。可以面不改色地說出這種話的,大概只有自己跟夜鳥子了吧,所以才能像這樣相信她善意的謊言。

  「知道了。」駒子簡短回答。

  「那要不要先跟Q還有三橋他們講一下?」接著如此詢問。

  ——不行,他們如果隨便採取行動的話反而會造成阻礙。尤其是久遠……膽小的傢伙一旦豁出去時是不知進退的。昨天在歸橋上,那蠢材做了什麼事妳記得很清楚吧?所以反倒希望他在一旁東張西望就好了,這樣還比較放心。

  「是……是沒錯啦!」

  駒子想起那時,久遠為了救自己跟夜鳥子,打算把自己雙手炸斷這事,現在想起仍是冷汗直流。該不會前鬼後鬼也跟自己一樣,害怕久遠真的這樣做才放開手的吧!

  「那,荒木呢……?他跟小陽兩人單獨相處沒關係吧?」

  ——嗯嗯,先不管他沒關係,蝴蝶不會對那樣的傢伙感興趣的。

  「喔?鬼怪也有喜歡跟討厭的東西啊?」說了這句話後,駒子立刻陷入了深沉的夢境裡。

  駒子呆望著跳至島上的陽學姊。當自己回過神時,夜鳥子口中正發出令人咂舌的言論。

  「哇,三橋那傢伙太早動手了……那男人頭上的守護印也被蝴蝶消掉了,看來荒木的運氣用光了啊!」

  夜鳥子這番不負責任的言論,使駒子不禁怒從中來。

  餵!怎麼跟昨天說的不一樣啊。不是說蝴蝶不會對荒木下手嗎?而且妳也太小看三橋了啊!?

  「哼,似乎是這樣啊,得想個辦法才行。」

  如此呢喃著的夜鳥子,從她的聲音中聽不出任何反省的意思。

  三橋是什麼時候發覺的並不清楚,她比預計還早發現陽學姊的真面目是一大失算,加上沒能及時救出荒木就進入戰鬥狀態。

  唯一如原先計劃的只有久遠,一個人呆站在那兒嘴巴半開著。

  「看來,只好先去救陽學姊跟荒木了!」

  這麼告訴自己試圖提振精神的駒子,此刻腦中聽見一個聲音~

  ——吾該用上阿修羅了,夜鳥子的聲音平靜地響起。

  緊接著,駒子舉起右手解開馬尾,夜鳥子用左手抽出領巾。駒子轉身將水手服跟夾腳拖鞋交給三橋保管後,換穿一件藍色T恤,腦中響起夜鳥子那嚴峻的命令聲「起身吧!阿修羅!」

  此時以背部為中心,部分肌膚感到著火般的灼熱感,那灼熱感從該處以對角線在背上奔流著。沿著這些線條,駒子的背上像有什麼東西要裂開的感覺,奇特的是並沒有痛感。那個部分已不像駒子的身體般,變化成別種生物的姿態,這正是背上人面蜘蛛剌青復甦的徵兆。

  駒子青藍色T恤的背上,漸漸地出現了四座高聳的山,慢慢地向上攀升。

  撐破T恤而出現的是,有如黃黑色粗大鋼管的四根物體。

  上面滿覆著細微的鋼毛,前端有如長槍利刃般尖銳。

  從駒子背上呈X字型出現的是兩對巨大的蜘蛛腳。

  可能是目睹了這異樣的姿態吧,周遭發出許多驚叫聲。唯有三橋一副無視周圍喧囂的表情,陶醉地撫摸著蜘蛛那漆黑的巨腳。

  「好棒啊!可是,師父,這孩子會不會被蝴蝶控制呢?有沒有問題啊?」

  三橋帶著不安的神情,望著這每隻都高於常人身高的阿修羅腳部。

  「她沒厲害到可以一次控制兩隻大蜘蛛。」

  夜鳥子抬起頭微動下顎示意前方,可以清楚看到緊緊捉住荒木的陽學姊,在她背上也蠕動著散發出漆黑色光芒的巨大蜘蛛腳。

  「既然如此……」三橋突然兩眼散發光輝,將自己的乳房向上舉起。

  「別插手。」

  像是要擠壓她那兩顆碩大的果實般,夜鳥子用手將她推回原處。

  「蝴蝶也配合吾召喚出那式神了,那就表示她想用適合土蜘蛛的方式,一對一來進行對決。加上荒木還在她手上,所以吾只有赴戰了。」

  夜鳥子用指尖輕輕地彈了一下三橋胸部,像是要她安分一點般說著,之後便轉身迎向池面。

  此刻,陽學姊的背上也出現了巨大的×字型印記,顏色有如紅黑色交錯的絲織品般,長度與駒子身上的並沒有太大不同。但是,應該不會出現宿主特徵才是的式神,其腳部居然大了阿修羅兩圈,就像是用粗大樹幹製成的三節棍般。

  狀況依然沒變,陽學姊的手腕仍然自荒木的背後緊緊地抓著他,從她背上出現的兩對蜘蛛腳一邊蠕動著,一邊像是要將他們兩人緊緊抓著不放般交錯在前。荒木則有如地藏菩薩般一動也不動。

  目睹這一切的夜鳥子大聲叫喊著:

  「蝴蝶!吾還沒看過金閣的內部,妳看過了嗎……」

  ——餵!這種時候妳還在說些什麼啊,駒子在心中大喊。

  蝴蝶沒有任何回應,取而代之的是掛在陽學姊臉上扭曲的好笑。

  同時駒子也感覺到自己露出跟她一樣的笑容。

  陽學姊左手指著金閣的方向,駒子的右手也指著金閣的方向。

  像是在計算著什麼般,兩人兩手的指尖同時噴出了某種數量驚人的物體。

  剛開始駒子以為是水,但是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向著金閣屋頂延伸而出的白色絲線,閃爍光芒的大型蜘蛛絲。

  從兩個不同方向放出的絲線,爭先恐後地捕捉著裝飾在屋頂上的鳳凰雕刻。

  夜鳥子緊拉著右手的絲,下一瞬間,駒子的身軀騰空彈起。

  「哇!發生什麼事……」

  駒子發出疑問的驚叫聲,同時身體也向金閣的屋頂飛去。

  此時感覺自己就像綁在拉到極限長度的橡皮筋上的水球。

  映入眼帘的是位於下方的鏡湖池,以及站在周圍日瞪口呆地望著自己的觀光客們!

  視野左方是背上連著收起的蜘蛛腳,左手伸在頭前方,身體呈水平狀飛去的陽學姊。

  ——很好,她放開荒木了。夜鳥子的聲音在腦里迴響著。

  仔細一瞧,她手上的確沒有荒木的蹤影,很有可能是將他留在中央的小島上了。

  這時駒子正以驚人的速度逼近金閣寺那勾畫著優美曲線且鋪滿了柿木板的屋頂。

  在心想「要撞上了!」的瞬間,夜鳥子切斷了右手的絲線,轉而舉起左手向附近的樹木放出蜘蛛絲。

  仿佛在高速行進下踩煞車時速度急遽下降般,高度也迅即下降。隨之而來的是原本收在背上的四隻蜘蛛腳,就像要包覆駒子的頭部般向前伸出。

  在這四隻腳的前方,正是金閣第三層特有的釣鍾型窗戶。

  之後駒子用雙手緊抱著頭部,下一瞬間就聽見了乒桌球乓的巨大聲響。

  回神一看腳邊灑滿了玻璃碎片,除此之外,地板、牆壁還有天花板,通通都是金色的。

  「喔~這裡叫做『究竟頂』吧?設計的確滿庸俗的。」

  「餵~妳幹嘛說這些啦!」駒子不禁口不擇言。

  「如果在狹窄的空間戰鬥的話,妳的腳傷相形之下不會顯得不利。」

  夜鳥子這麼說著,讓駒子的身體向前倒下。配合動作,背上兩對腳也同時向地板伸展著。

  現在置於地板上的有駒子的兩手兩腳,以及大蜘蛛的四隻腳,共計八隻。

  駒子用著除了受傷的右腳以外的七隻腳,在地板上沙沙沙地爬行著。這時身體吊掛在約離地三十公分的高度上,並以驚人的速度通過金色的地板。

  「那,接下來要怎麼辦呢?」駒子這麼問著,之後——

  「吾看到蝴蝶好像落在一樓的船岸處。」

  夜鳥子這麼說著,就將蜘蛛的長腳收起,跳向通往第二層的入口處。

  在落地的同時注意看了下四周,第二層潮音洞的牆壁跟地板都是黑色的,最深處有一尊觀世音的神像,以及面露憤怒表情的四人天王像。

  仍然沒有看到陽學姊的蹤影,這麼看來真的是在第一層等著吧!

  這一刻,突然從觀世音像的後方看見紅黑色的腳伸了起來。

  下一秒,頭部纏繞著蜘蛛絲的四大天王像筆直地飛了過來。

  「不會吧!?」在失聲驚叫的同時,駒子的視野突然上下對調。

  讓飛來的四大天王像通過自己的頭下方,最後像是撞到牆壁或窗戶上面了。

  等她回神後才發現,夜鳥子用四隻蜘蛛腳讓自己緊緊地貼在天花板上,而生出的雙手則瞄準蝴蝶射出兩道絲線。

  絲線緊緊地纏繞著蝴蝶的蜘蛛腳部,將四隻腳一併東起。

  將她拖向自己的此刻,就像是捕捉到獵物的人面蜘蛛一般。

  「蝴蝶!妳是從哪聽到吾的事?」

  「那時候蜜蟲半開玩笑地跟人家說『我有個跟妳很像的孫女』,於是人家就心想會是個怎樣的女孩嘛!」

  夜鳥子拉著絲線,迫使陽學姊高大的身軀撞倒了觀世音像。

  「那妳覺得如何啊?」

  「怎麼說呢,覺得既可愛又可恨……不過,力量這方面也不怎麼樣嘛,讓人家好失望。」

  這麼說著的同時,陽學姊以有如粗壯樹幹的雙腿用力踏著地面,結實的兩腕如收著魚網的漁夫般,兩腮漲紅,開始拉扯著捆在身上的絲線。

  「那、那女人光憑一身蠻力就比阿修羅還強嗎…………」

  就連夜鳥子也對她的怪力感到咂舌。

  在陽學姊大叫一聲「嘿呦!」之後,駒子的身體便脫離天花板跌落空中。但是這瞬間,夜鳥子自行切斷了蜘蛛絲,並用左腿踢了一下天花板,讓身體沖向通往第一層的入口處。

  當她踩著第一層的地板時,不知為何感到著地處柔軟無比,有如踩在一塊羽毛被上。張望四周後發現地板與天花板一片雪白。

  「上當了……」從駒子口中,夜鳥子吐露不甘的言語。

  看來今天是蝴蝶第二次進入金閣內部,她早就在第一層的法水院設下陷阱。眼前一片雪白,這裡正是蝴蝶築出的蜘蛛巢。

  阿修羅尖銳的腳部深深地陷入深處,根本無法動彈。

  這時從天花板傳來啪啦啪啦的聲音,旁邊好像被什麼東西刺中了。

  原來連腹部都緊緊黏在地板上的駒子身旁,掉落一隻阿修羅折斷的前腳,正在陣陣抽動著。仔細一看,正中央的關節處有著從上方被擠斷的傷痕。

  斷腳旁邊,火紅與深黑的粗大圓柱體刺穿天花板垂吊著。

  那是蝴蝶打破第二層地板,從上層向下穿刺的大蜘蛛腳。

  夜鳥子躺在地板上向著天花板問道:

  「話說回來,蝴蝶,看樣子妳還對這世界相當的眷戀啊,為何直到現在才復活?」

  「人家怎麼會知道呢,隔了千年之後醒來,就發現身在這女娃兒的身體裡了。」

  「原來如此啊……沒想到是這樣啊!」

  「是啊,應該就是如此吧,看來葛城真是個被詛咒的家族呢!」

  夜鳥子與蝴蝶的對話,聽來就像一般的閒聊,使得駒子暫時忘記正在以命相搏這件事。而把駒子自那個世界拉回的是再次聽見那啪啦啪啦的聲響。仔細一瞧,發現天花板破了第二個洞,從那洞中伸出的是大蜘蛛的第二隻腳,向著停留在阿修羅殘留的前腳上方急速刺落,將關節打個汾碎。

  呈現火紅與深黑色的兩隻蜘蛛腳似乎為了準備下次的攻擊,緩緩地向上抬起。夜鳥子惡狠狠地看著說:

  「哼……看來這是場永無勝者的戰鬥吧,但是吾絕不會輸的。」

  她夸下豪語,並將雙手插入腰際。

  ——叮!

  駒子這時聽到有如用指尖彈著琴弦般單調聲響,在金閣內四處響著。

  「沒必要久留。」

  夜鳥子如此說著的時候,周圍的蜘蛛巢已經被一刀斬斷,清楚可見通往出口的道路。原本留在背上阿修羅僅剩的兩隻腳也被砍斷了。

  白色細絲在空中飛舞,夜鳥子左手握著的長刀向著天花板,右手的長刀則拿來代替拐杖撐到出口方向。

  這時又聽見啪啦啪啦的聲響,看來她聽到了腳步聲,突破天花板的大蜘蛛腳落到駒子的眼前。

  夜鳥子滾倒到地迴避攻擊,並直接滾向出口。

  ——叮、叮。

  滾至出口外面時,最後好像聽到了什麼東西被砍斷的聲音,駒子當下並不清楚。

  6久遠,頻頻答腔。

  久遠將自己與駒子的包包半強迫地交給不知打電話給誰的三橋後,向池塘邊的小路急奔而去。

  雖被沿路逃竄的觀光客推擠著,久遠仍然拚命地向著金閣的方向前進。

  因為他擔心被蝴蝶附身的陽學姊,以及同時跳進金閣內的駒子與夜鳥子的安全。

  就算自己去了也於事無補,而且很有可能變成絆腳石。

  這些久遠都很清楚,但是坐立難安的心情仍使他的腳不聽使喚地動了起來。

  如果能到那附近,就算發生了什麼意外……久遠不知不覺在心中的某個角落有所覺悟。

  當他接近金閣附近時,不安相形擴大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被破壞得完全看不出原本面貌的金閣第三層窗戶。接下來看見的是有個像人形的物體自第二層窗戶被丟出。

  ——喂喂!駒子。不要緊吧……

  久遠發出了無聲的悲鳴,接著眼前發生了一件令人啞口無言的慘況。

  有如百位女性同時發出哭喊聲般,當尖銳的聲音響起,金閣開始緩緩地傾斜坍塌。

  仔細一看,第一層就像是被第二、三層擠壓一樣,朝池畔傾倒。

  之後金閣傾斜的角度愈來愈大,最後終於應聲倒於湖畔。

  巨大的水柱濺起,失去屋頂的金黃色第二、三層,上下顛倒地落在湖畔,景象令人慘不忍睹。

  無所謂了,管它是什麼國寶級古蹟、重要文化財產,此時久遠拼死命找尋的是在金閣崩塌時瞬間從中飛出的兩個影子。

  其中一個從漸漸失去第一層外觀的結構飛出後,往金閣傾倒處的對岸跳去。另一個影子則在突破第二層牆壁後,往湖中央飛躍。

  首先,久遠發現的是滾倒在金閣倒塌處對岸的駒子。

  駒子用一隻左腳支撐,確認她平安無事的久遠心中卸下一塊大石。

  不知發生了什麼事,原先長在背上修長的蜘蛛腳一隻都不剩,取而代之的是出鞘的兩把武士刀,分別握在左右手上。

  轉眼一看,落在湖泊中央處的陽學姊正蹲在一塊微露出水面的小岩石上,她單膝著地向前跪著。看得到背上修長的蜘蛛腳,但卻只有三隻。

  其中一隻前肢,應該是被夜鳥子以武士刀斬斷的吧!

  陽學姊站起後,立刻向駒子所在的岸邊飛跳而去。

  她在空中捲曲身軀,以人類的雙手及蜘蛛的三隻腳撲向駒子。

  從五隻的手、腳前端,同時發射出有如水柱般的白色絲線。

  正擔心駒子無處可逃時,忽見她擺出將雙刀高舉過頭、左腿微微向後的姿勢,絲毫不為所動,注視著向自己飛來的蜘蛛絲。

  ——叮叮叮。

  突然,不知從何處傳來清脆的響聲。久遠在里京都已聽過無數次,這是兩把武士刀在鬼怪碰觸到夜鳥子之前就將之斬斷的聲響,而且連續響了三次。

  這時在夜鳥子周遭的空中閃爍飛舞著不明物體,只見它們有如從天而降的白雪般,緩緩地飄至地面堆積著。原來是斬斷的蜘蛛絲。

  最少應該揮了三刀才對,但夜鳥子的架勢絲毫不變。

  原先交叉在頭上的雙刀,仍位於相同位置,唯一不同的是刀刃的方向變成平行向後擺著。

  久遠看出的差別就只有這樣。

  ——叮。

  這次只聽見一次聲響,但是聲音稍微拉長了一些。

  凝神觀察,久遠仍只看見,夜鳥子頭部附近出現兩道鮮紅色的光芒,僅僅一瞬間。

  夜鳥子攻擊的目標看來是位於空中的陽學姊,發現自己放出的蜘蛛絲被斬斷後,立刻以站在岩岸上的腳往湖心方向跳去。

  此時陽學姊手腳張成大字型,在這大膽的姿勢下,彷佛空中有著透明的地板,開始迅速側翻。

  從她的手中吐出了無數蜘蛛絲,紛紛向湖邊的岩石、樹木黏了上去。

  她巧妙地控制這些絲線,試圖政變在空中的姿勢。

  看來就算是夜鳥子的必殺刀技,也捕捉不了她這詭異的行徑吧!

  陽學姊充分運用膝蓋的彈力,輕易地躍至湖中一塊岩石上。

  當她正準備起身時,突然

  感覺背上有什麼東西脫落了。隨著嘩啦一陣重物落水聲,好像有什麼漆黑色的巨大物體浮在水面上。

  轉眼一瞧,原來是她背上右側的兩隻蜘蛛腳,從中間部分被斬斷。

  ——咦?這是怎麼回事?

  久遠的眼睛完全無法捕捉方才發生的狀況,從最後的情形推斷,夜鳥子剛剛放出的兩道鮮紅光芒,就連動態捉摸不定的蝴蝶也能輕易地追上。

  「好厲……」久遠口中不禁流露讚嘆的言語。

  夜鳥子不是敵人真是太好了……想到此處,他的膝蓋突然後知後覺地抖了起來。

  但是她對這戰果似乎不甚滿意,「呿!!」,連遠遠站在金閣倒塌地點反方向樹蔭下的久遠,也能清楚地聽到她表現不滿的咂舌聲。

  聽到這驚嘆聲的同時,久遠心中再次注入一股新的不安。

  ——不會吧……?妳真的打算殺了陽學姊嗎?

  我不會讓妳這樣做的!如果發生這種事的話,駒子一定會哭泣的!

  出現這想法的久遠頓時全身發熱,自己也感受到因情緒過度激動而漸漸失去冷靜,同時卻也清楚地明白無法阻止自己。

  夜鳥子有如飛盤選手般將整個上半身向右彎曲。

  雙手持著的武士刀同時移向身體右側,刀鋒像快要接觸地面般擺出極端攻擊的架勢。

  那是要將手上的雙刀投向遠處般的姿勢。

  久遠直覺地感應到,夜鳥子打算做出無可挽回的行動。

  「不!住手啊!!」他突然在無意識下沖向夜鳥子。

  聽見這喊叫的她,感覺眼光向這裡瞟了一下。下個瞬間……

  ——叮。

  又是這個聲響,使空氣與久遠心生恐懼的聲音響徹雲霄,之後,慢了一拍,沙沙沙……利刃般的白色波浪瞬間充滿池面。

  鮮紅色的細線映在巨大波浪的後方。

  水浪迅速沖向蝴蝶站立的岩石上,但是……陽學姊早已失去了蹤影。

  而荒木也不知何時從小島上消失了。

  ——跑、跑到哪兒去了……陽學姊跟荒木跑到哪兒去了……

  久遠慌張地向夜鳥子望去,只見她一臉惱怒地盯著久遠。

  ——咦咦咦?我……是我讓蝴蝶有機可乘,讓她逃掉了嗎?

  此時,久遠突然回想起來……

  蝴蝶連夜鳥子望向久遠的那一瞬間都沒漏掉。

  夜鳥子死盯著久遠,像是說著「小鬼,你那不經大腦思考的毛病還沒改掉啊」。更嚇人的是,她轉向久遠所在處,面目猙獰地拖著右腿走了過來。

  「久遠你這小鬼!!」

  夜鳥子擺出將雙刀放在兩肩上的架勢。

  「餵、喂,夜鳥子,等一下!」

  聽我解釋啊,正想這麼說的同時突然被面前的情況震懾,而忘了該講什麼……

  瞬間在眼前出現如長槍尖端般的物體,這利刃有著近似火紅與漆黑色絲織品的外觀。

  當久遠發現這是陽學姊背上僅剩的最後一隻大蜘蛛腳時,一道人影緩緩地從他背後站起身來,一個酷似她的聲音從自己腦袋瓜後方發出。

  「這個小哥是妳的意中人吧?」

  夜鳥子停下腳步,她應該是怒不可遏吧!整張臉像燙過滾水般火紅。

  「就麻煩妳把那對棘手的刀交給人家好嗎?」

  在久遠耳際響起了蝴蝶有如宣告勝利般的狂笑聲,但是如同與她的笑聲重疊似地,另一個人也在笑著。是夜鳥子,她的笑聲是苦笑。

  「哼!說什麼蠢話,妳想都別想。」

  夜鳥子舔了舔上唇,接著對著久遠說出……

  「吾要連你和那女人一併劈了,與其在那兒東張西望,不如給我好好地按住那死個女人!」

  「是是是……」

  久遠不加思索地回答著,隨手緊緊地抱住眼前的蜘蛛腳。

  ——呃!?我、我、我剛剛、回了什麼啊?

  正當久遠對自己的回答感到驚愕之際,也順勢向夜鳥子望去。

  隨之發現已經不可能訂正剛剛的發言了。

  夜鳥子彎著身體,兩肩上的雙刀緩緩移至下方。

  兩道光芒觸及地面,猶如配合著這動作般,夜鳥子的左腿向地面一蹬。

  身體在空中飛舞著。

  曾經聽說如果身陷交通事故等重大危機狀態下,眼中看到的一切事物都會如慢動作般,久遠一邊嘆氣一邊想著現在應該就是這種狀況吧?

  只見夜鳥子的架勢在空中變化著,雙手變成L字型。握在右手上的長刀置於頭頂,筆指朝向天際,而左手的長刀呈橫向水平……眼睛可見的動作僅此而已。

  從空中落至自己眼前的夜鳥子,雙手緊握的武士刀突然消失了。

  但是……

  ——叮!在久遠耳際響起一聲空虛的音色。

  瞬間,只覺頭頂與腰際有兩股灼熱的衝擊奔流著。

  自頭頂進入的某物,在穿過額頭到達兩眼之間至拔出時,雖僅一瞬間,但久遠立刻明白那兩道衝擊的來源。

  那是散發鮮紅光輝的武士刀刀身,緊緊握住刀柄的是夜鳥子的右手。

  好像有個異物隨著噗滋噗滋的聲響自身體抽出。

  不可思議的是,絲毫沒有任何疼痛,只覺得方才的灼熱感讓自己的意識有些模糊。

  這股灼熱感在體內以縱橫兩道直線穿梭,之後交會於胸口正中央。

  久遠就在此時失去了意識……

  在失神前一刻他聽見了駒子的慘叫聲。

  插圖201

  7駒子,脫下夾腳拖。

  駒子見夜鳥子揮刀砍向久遠與陽學姊,差點驚叫出聲。

  姑且不論其言行,基本上自己相信她這麼做一定是出於某些考慮。不可能真的揮刀砍向久遠或陽學姊他們。駒子不斷地試著說服自己。

  但在雙刀刀身侵入久遠的頭與腰部,且手腕感受到從肉中拔出時那種微妙的抗力後,駒子再也忍不住了。

  她放聲大叫。映入她雙眸的是雙眼圓睜、嘴巴張大且面露驚愕表情的久遠。以及在他背後掛著一臉好笑的陽學姊,應該說是蝴蝶那不懷好意的笑容。

  ——為什麼?為什麼蝴蝶在笑?Q呢?Q呢!?Q呢!!

  當她清醒過來的時候,只有看見雙腿交錯倒在一旁的久遠跟陽學姊。

  理應被一刀兩斷的久遠身體,不知為何毫髮無傷就這麼倒著。

  陽學姊就倒在他的身後,背上原有的大蜘蛛腳已消失無蹤。看來她也沒什麼大礙。

  而在兩人身旁的地上,插著方才還握在夜鳥子手上的兩把武士刀。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一點也不清楚。

  但對她來說,這些謎題現在一點也不重要。

  「Q!」駒子大叫著,奔向久遠身旁蹲下。

  把手放在他的臉頰上一摸,是溫的。

  將手指置於鼻孔前採去,還有呼吸。

  手掌放在胸膛上時,發現心臟還在跳。

  「呼……」駒子像是放下心口大石般鬆了一口大氣,接著大喊「Q!!」

  隨著這叫喊聲,剛剛還溫柔撫摸著臉頰,現在卻使盡全力地打了一巴掌。

  在久遠回復意識之時,他已經被打過三次巴掌了。

  「好痛……」從他說出這句話後,駒子確信久遠應該還活著。但他真的沒有受傷嗎?之前才將長刀從他的身體中拔出,怎麼看也不可能完全沒事吧?

  「有沒有哪裡會痛?頭?胸部?」駒子慌張地用手摸著久遠的額頭、胸前,檢視有沒有受傷的痕跡。

  「只有這裡會痛。」用手指著方才駒子打在他臉頰上的鮮紅掌印。

  久遠伸直雙腿後用雙手撐起了上半身。

  「……陽學姊呢?」

  駒子急忙奔向倒在他身後的陽學姊,把耳朵貼近胸前。

  「小陽也好像沒事的樣子。」

  鬆了一口氣後,駒子抬起了頭,此時久遠也一臉擔憂地望著陽學姊,兩人四目相對。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不清楚?」

  我自己都想知道呢,駒子微低著頭一臉不滿。

  「吶,這到底是怎麼回

  事啊?」

  向著支離破碎的金閣殘骸,駒子喃喃自語。下一瞬間,同一張嘴稍稍地笑了一下,問答:

  「吾說過右一文字跟左一文字這兩把是『鈍刀』吧,將刀硬塞給吾的那個和尚,明明是個男人卻老是婆婆媽媽,說什麼不想看到吾殺人,好像在刀上下了殺不了活人的小把戲。真是可笑。」

  「也因為如此,這刀很難隨意使用,所以吾才討厭它們。」

  面向立於地面的雙刀,夜鳥子的眼睛瞇了起來。駒子也同時望著這兩把刀。

  ——原來是這樣啊,看來打造這兩把刀的,跟昨晚移動整座山來拯救我們危機的應該是同一個人吧!

  駒子不禁這麼想著,但是並沒有說出口,因為就算提及,夜鳥子也一定會避而不談。

  「師父~!」

  往這陣呼喚聲的來處看去,三橋正從湖畔向這裡急奔而來。

  在她身後的是荒木,以及將駒子、三橋和久遠的背包掛在肩上的虛空坊。

  看樣子應是三橋機靈地聯絡了虛空坊,請他救出倒在湖泊中央小島上的荒木吧!

  「蝴蝶怎樣了呢?」

  三橋到達駒子面前後,上氣不接下氣地問著。

  「起碼可以確定她不在現世了,不過是否成佛了,吾也不清楚。」

  夜鳥子仍想說些什麼般,含意深遠地看著倒在地上的陽學姊。

  或許她原先相當期盼與蝴蝶的對決吧,由於超乎想像太快分出勝負,而感到有些失落吧。但她仍覺得夜鳥子可以再高興一點。

  也許在那一瞬間,她與蝴蝶之間曾經發生了只有她們兩人才知道的事。

  駒子感覺不到夜鳥子心中有任何空虛感。

  荒木哭喪著臉蹲在陽學姊身旁,此時虛空坊向他說道:

  「別擔心,她只是失去意識了。俺可以在此處喚醒她,然而……」

  說到此處,轉頭看了看夜鳥子。

  「沒錯,每件事都要一五一十去說明是很麻煩的,而且有件事吾相當地不高興。」

  她彎下了腰,從路旁撿了塊有如嬰兒頭般大小的石頭。

  ——夜鳥子又想做什麼?

  駒子只瞥見那塊石頭壺局地舉到自己的頭上。

  「善後就交給你們幾個了!!」

  夜鳥子一邊怒吼著向後轉身,將手上的石頭丟了出去。

  「好痛!」應聲響起了一陣尖叫,只覺這聲音好像在哪兒聽過。

  「你還真是沒吃夠教訓啊……想在吾背後偷雞摸狗,再等一千年吧!」

  夜鳥子回過頭去看了一眼,在她身後慢慢站起身的是變成小孩模樣的貴人。

  額頭上的鮮血潺潺流下,但牠仍拚命地試圖擠出笑容來。

  「我是因為擔心老奶奶您才跟過來的嘛,也多少體會我的心情好嗎?」

  「喔~你這小鬼的心情是吧?『趁蝴蝶跟吾打起來之際來好好地『打掃』一下京都吧』這種顯而易見的盤算,吾可是一清二楚。」

  夜鳥子說出這話的瞬間,便以左腿為軸轉了個方向,轉眼間就繞到貴人的背後。

  下一秒她就握住那纖細白嫩的手腕,同時緊緊扣住牠掙扎的雙手向上舉起。

  貴人為了逃離疼痛感,身體慢慢地向前彎曲有如鞠躬行禮般。

  「難、難、難、難道說老奶奶您都看穿了是嗎?哈哈,真是厲害啊~這真是鬧了一個好大的……」

  夜鳥子並沒有讓牠說完這玩笑話,取代的是將原本高舉著的貴人雙手,壓到牠前曲的背上,並順勢壓倒在地。

  雙手被捉住的貴人無法進行迴避動作,臉部朝向方才夜鳥子投出的石頭撞去……駒子突然覺得她應該是盤算好的。

  只聽見令人厭惡的「噗沙」一聲與「哇啊」一陣急促的慘叫聲。

  夜鳥子在身體因抵抗而出現陣陣痙攣的貴人身旁蹲下,一手抵著牠身體後方,將牠向上弓起,並將另一隻手伸進胸部附近摸了摸。

  「呵,這小鬼原來是母的啊。原來如此,這也難怪……」

  夜鳥子露出得意洋洋的神情後,從貴人胸前搜出一疊大約一百萬日幣的紙鈔。

  她站起身後,向著虛空坊冷冷地笑著。

  「死禿驢,你在中途就跟牠套好演這齣三流戲碼了是吧?」

  被這麼問著的虛空坊開始哈哈哈大笑著說:

  「哎呀呀,真厲害,居然被妳識破了。妳也算得上是位一流演員了,總之事情就是這樣,抱歉。」

  「不可原諒!!」馬上破口大罵的夜鳥子,眼神中卻帶著笑意。

  「……雖想這麼說,不過吾欠晴明和那男人一份人情,加上吾也有要拜託你的事情,這些就當作報酬吧!」

  夜鳥子向虛空坊遞出剛剛那疊紙鈔。他雖露出詫異的表情,仍一臉狐疑地將紙鈔收到牛仔褲後口袋裡。

  「妳想拜託俺什麼呢?」虛空坊吞了吞口水,等待夜鳥子的回應。

  她則是面向插在地上的「右一文字」與「左一文字」看去。

  「是有關這兩把刀的後續處理,一把就放回原本的所在地鞍馬山上,另一把就埋到巨椋池那兒吧。這樣一來封印還可以撐個十年吧!」

  「俺知道了,但這樣真的好嗎?」

  「那兩把鈍刀跟吾不合,而且……」

  夜鳥子仍是痴痴地望著那兩把刀,但駒子覺得她的目光有一瞬間瞟向自荒木背後探視陽學姊狀況的久遠背上。

  虛空坊則是明顯地盯著久遠。

  「啊啊!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現在的確不需要刀了吧?」

  他這麼說著,又哈哈哈開始大笑起來。這時駒子突然覺得雙頰一熱。

  ——總覺得夜鳥子突然變得有點慌張起來了。

  「囉、囉唆,虛空坊,你那笑聲聽來真讓人不快。」

  看到夜鳥子慌張地叫嚷著,他的笑聲更大了。之後,露出一臉厭煩模樣的她,向陽學姊的方向微動下顎示意。

  「好有,那女娃娃也拜託你照顧一下。怎麼說她也是葛城家的後裔,現在雖然沒事,不過對方可是蝴蝶。吾擔心有什麼萬一,因此要暫時拜託你費心點。」

  「沒問題。」簡短地回復之後,方才仍掛在虛空坊臉上的笑容早已消失無蹤。

  不知是因為他停止大笑而鬆一口氣呢,還是拜託他的兩件事情都接受因而滿足了呢?夜鳥子恢復了原有的氣勢。

  這時聽見了巡邏警車及救護車的警笛聲正往這裡接近。

  ——怎麼辦?駒子在腦中這樣詢問著,夜鳥子則沒有同應,轉身說著:

  「喂,妳明明是狐狸扮狸貓裝睡幹嘛?快起來,沒聽到方才的聲響嗎?還不快點用妳最得意的幻術去收拾一下啊!不然工作只會一直增加罷了。」

  夜鳥子這麼說著邊用指尖戳了一下貴人的頭,這時牠張開了細細的眼睛。

  「什麼啊,連這也被發現啦,老奶奶您的人品還真是天下第一壞呢!」

  貴人這時一翻身,用袖口拭去額上的血漬,看了看沾了污漬的袖口,瞬間眉頭皺了一下,但下個瞬間就又燦爛地露齒微笑。這次的笑容,在駒子看來不像是裝出來的,是訴說著不需要再做作般,清新的笑容。

  「真是多蒙老奶奶您照顧了,因為小女子跟主人有過約定,所以必須拚命地遵守,請您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那么小女子就先獻醜了。」

  這麼說著同時,貴人失去了蹤影。不久——

  「呼——呼——」宛如自空中而降般,傳來一陣狐狸喜悅的叫聲。

  散發出金色光芒的九條巨大航跡雲,籠罩住整個京都上空後以放射狀擴散著,夜鳥子抬頭望著這一幕。

  「好了,咱們也該走了。」

  「那麼就此告別了。這女孩的事就交給俺吧!」

  虛空坊不知何時脫下了身上的火紅色T恤,用右手抱著陽學姊,左手緊握著那兩把武士刀。

  隨著「啪」一聲,在他背上出現了一對純白的羽翼,讓他巨大的身軀得以浮在空中。

  「三橋,再會了。」

  「虛空坊先生也多加保重。三橋向著空中用力揮手道別。

  荒木則是痴痴地望著逐漸遠去的虛空坊與陽學姊的身影。

  「好了啦,荒木,該走了,再不走的話就趕不上新

  幹線了。」

  久遠對荒木這麼說著,但他似乎充耳不聞。

  換上鞋子的駒子,用方才換下的夾腳拖重重地敲了荒木一下。

  8每個人的想法。

  跟身穿類似制服的學生團一同離開金閣寺時,已經是過中午的事了。

  距離王至京都車站集合的時間還有一個半小時,看來應該趕得上吧,久遠想到此處總算放下心來。

  路上不經意地瞥見陽學姊的車上貼著一張「此處禁止停車」的罰單,一行人抵達了西大路通。正準備叫計程車時,剛好來了一班往京都車站的公交車,大家因此飛奔上車。

  由於京都的交通要衝三條河原町,四條河原町目前禁止通行,即便是正午這種時間帶的班次仍擠得水泄不通。原本打算找個位子讓駒子坐的想法,也因座無虛席而作罷。

  駒子目前是以抬著右腿、雙手抱著久遠腰間的狀態站著。久遠則是一手抓著皮製把手,手臂上掛著自己與駒子的書包,另一手緊緊地抱著駒子的肩膀。

  他感受到四周像是訴說著「現在的高中生真是大膽啊……」的視線。

  久遠突然想起,自己曾在校外教學前夕立下「要加深自己與駒子關係」的宏願,不禁有些害羞了起來。

  但是,其它人的視線啦、自己的心愿等等,現在都已經無所謂了。

  當夜鳥子宣言要連自己和蝴蝶一起斬了時,自己無意間脫口而出的那句「是是是」,究竟是否自己心中所願這件事現在也搞不清楚。不過這不是重點。

  曾死過一次……修正一下,對於曾體驗過兩次死亡的自己來說,能這樣借著手腕感受到駒子的體溫,就已經是個奇蹟了。

  ——只要駒子仍在我身旁,這樣就足夠了,我不想再奢求些什麼了。

  想到此處久遠不禁緊緊地抱住駒子的肩膀,之後她抬起了頭望著他說:

  「欸,剛剛提到的貴人的盤算是指什麼啊?」

  駒子裝出與久遠談話的樣子問著夜鳥子。

  「那隻狐狸應該是故意將師父的存在泄漏給蝴蝶知道吧?」

  三橋看來也相當感興趣的樣子,她毫不忌諱地從旁插話。

  駒子起初滿臉疑問雙眼圓睜,下一秒鐘目光立即變得極細,看來夜鳥子是在讚賞自己徒弟的優秀而目光帶笑吧!

  「巨椋池的朱雀被毀,守護京都的四神獸結界已經崩壞,總有一天封印在里京都的鱸魅魍魎將會在今世現身,加上蝴蝶的甦醒,加速了結界的崩壞。如果京都終究難逃一團混亂的話,乾脆想辦法連吾也一併捲入,來做一場不知是福是禍的大賭注……大概就是這麼回事吧!」

  「那隻狐狸究竟是什麼人啊?」

  久遠這麼問著,腦中浮現了當時跟假三橋在床上被偷拍的合照。

  「小鬼你沒看到牠尾巴的數目嗎?沒想到連那樣的怪物都要拉攏過來,真不知道晴明在想什麼?這該說是『天才與什麼東西的一線之隔』吧!」

  夜鳥子露出苦笑,此時三橋再次問到:

  「那頭小九尾狐是不是跟晴明先生約好要一起守護京都呢?」

  「應該是吧,而且……」她抿嘴笑著,將視線投向久遠。

  「……而且?而且什麼啊?」他心中一驚。

  「而且那頭母狐狸,想必是愛上了晴明吧?所以才會對先前被蝴蝶趕到橋下一事,仍感到憤恨不平吧,久遠,你這小子也得好好注意自己的言行啊,女人可是很固執的。」

  被夜鳥子盯了一陣子的久遠感到有點焦躁,好像心裡的事都被看透了般。

  ——我記得自己根本沒做錯什麼事啊,為什麼非得像現在這樣感到內疚不可啊?拜託饒了我吧……

  駒子則是對一臉疲憊的久遠說「怎樣都無所謂啦」,然後加上了「縫好你褲子上破洞的人手真巧呢!」最後還補了一句「比我還行。」

  當然她絲毫不會去懷疑他,只是單純地想看看他「困擾的表情」罷了。

  駒子有趣地看著久遠拚命地解釋這一切。公交車在距離集合時間約半小時前,到達京都車站烏丸出口側的公交車總站,集合地點的八條出口正好位於對面。

  進入車站大廳後,荒木突然放聲大叫:

  「久遠,不得了!我忘記買名產了。快點GIVEMEMONEYPLEASE!!」

  久遠、駒子和三橋面面相覷,這麼說來,大家都忘記買當地名產了。因為到現在為止根本就沒時間想這些事。此時四個人身上僅有的錢,除了零錢以外,駒子兩千元、久遠兩萬兩千元、三橋六干元、荒木身無分文。

  「扣除中餐與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