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第三章 黑暗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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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闆,這個我也拿走了哦。」

  斯卡塔赫拿起兩顆手掌大的麵包,朝食堂後方的男性說道。

  她手上端滿了各種以蔬菜為主的料理。

  涼拌菠菜、煮芋頭丸子、葛蘭茲名產的醃梅子。

  據說,這些全是千年前「軍神瑪爾斯」傳給後世的料理──也許是為了討個好兆頭,才會準備這些食物吧。

  食物的香氣鑽入鼻腔,斯卡塔赫不禁微微揚起嘴角。

  食堂內的男性回道:

  「我不是老闆,是陶淵基地的主廚。還有,桌上的食物全都可以自行拿取,不必特地跟我說哦。」

  「兩者差不多吧。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氣了……但是,為什麼沒有肉?」

  「哦……因為梅特歐爾大人把所有的肉類料理全拿走了。我們正在趕著補充新料理,您可以等多久?」

  「沒關係,我只是想墊墊胃而已。那位大人還真能吃啊,明明那麼瘦,吞下的食物到底都跑哪兒去了?」

  其實斯卡塔赫手上的料理也不比梅特歐爾拿走的少。居然好意思這麼說?主廚臉上寫著這些話,不過他還是勉強掛著親切的笑容,點頭說道:

  「是的……所以,雖然對梅特歐爾大人很抱歉……」

  主廚吞吞吐吐地說著,斯卡塔赫覺得疑惑,接著發現不遠之處立著一塊牌子。

  牌子上大大地寫著『禁止五大將軍梅特歐爾大人出入食堂』。

  不是普通的限制吃肉,是完全禁止出入食堂。

  「居然敢對五大將軍做這種要求……」

  該說不知死活嗎?雖然說把肉類料理全部拿走,會被禁止進入食堂也是應該的,斯卡塔赫無法同情梅特歐爾。話是這麼說,但難道主廚不怕被報復嗎?

  「這是薩利亞•艾斯特雷亞殿下的命令,所以應該沒問題。」

  「是、是這樣嗎……那我就放心了。」

  既然是麗茲下的命令──即使是五大將軍,發言力還是比不過葛蘭茲皇家。對所有葛蘭茲人民來說,麗茲的話才是必須絕對服從的命令。不過被夾在麗茲與梅特歐爾之間的主廚,還是會很辛苦吧。

  「雖然很辛苦,但是請加油。」

  斯卡塔赫端著料理,離開廚房,一面對巡邏的士兵們致意,一面以輕快的腳步穿過走廊。儘管周圍空氣愈來愈濕重,她仍然不放慢步伐。最後,她走下樓梯,以言語慰勞過穿著重裝備的士兵們後,走到關著比呂的牢房前。

  「好久不見了,比呂殿下。」

  斯卡塔赫隔著鐵欄杆寒暄道,牢里的人抬起臉,露出苦笑。

  「到這種地方用餐……一陣子不見,你的興趣似乎變了很多呢。」

  「偶爾像這樣在奇怪的場所吃飯,也不壞吧。」

  斯卡塔赫把料理擺放在地上,配合著比呂的視線高度,席地而坐。

  雖然看守的士兵搬了椅子過來,但是斯卡塔赫以想與比呂對等說話為由而拒絕了。

  「不必管我了,你們也去吃飯吧。」

  「但是……」

  「他的話,由我來監視就行。還是說,你們對『精靈劍五帝』的持有者有疑慮?」

  斯卡塔赫喚出「冰帝」,使其立在鐵欄杆前。

  士兵們用力搖頭。

  「怎麼會!那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嗯,慢慢吃沒關係。假如其他人有意見,就搬出我的名字吧。」

  斯卡塔赫隨意擺了擺手,衛兵們迅速離開了。

  牢房裡安靜了下來,斯卡塔赫開始用餐。比呂看著她,發問:

  「這些不是帶來給我吃的嗎?」

  「你餓了嗎?早知道就叫衛兵幫你準備吃的。」

  「……不,我沒有特別餓,所以不用了。」

  「就是說嘛。而且你那個樣子,就算帶食物來給你,你也沒辦法用餐呢。」

  因為比呂已經被拘束起來了。

  正確來說,並不是以繩索之類的把他捆綁起來,而是以梅特歐爾的能力,在牢房裡密密麻麻地布滿絲線。只要比呂隨便一動,就會碰到那些絲線。

  斯卡塔赫一面佩服著那些絲線的絕妙距離,一面問出心裡的疑惑:

  「但是,這樣一來,你要怎麼用餐呢?」

  「梅特歐爾會帶食物過來。只有那時候才會解開這些束縛……不過不知為何,那些料理好像是吃剩的。」

  沒想到禁止進入食堂的事也波及到這裡。但如果是比呂的話,梅特歐爾應該會二話不說地把肉給他吃吧。

  不知該如何回應,斯卡塔赫只好一直掛著微笑。

  「可以問一件事嗎?」

  吃得差不多後,斯卡塔赫以認真的表情看向比呂。

  也許早已猜到斯卡塔赫想問什麼吧,只見比呂輕輕點頭,表情沒什麼變化。

  托福,斯卡塔赫也不需要特別鼓起勇氣,能以平常心開口。

  「『冰帝』並沒有與我重新締結契約,但它還是留在我身邊。這是為什麼呢?比呂殿下,我希望它現在的持有者──你,可以告訴我原因。」

  斯卡塔赫單刀直入地發問。

  比呂的反應相當奇妙。只見他笑容加深,愉快地開口:

  「萬物終將歸一。」

  無法理解話中之意,斯卡塔赫疑惑地問道:

  「你打算怎麼做?我可以像現在這樣,繼續使用『冰帝』嗎?如果你希望我幫忙,我很樂意哦。」

  斯卡塔赫說得很真誠。比呂對她有難以回報的大恩,假如能多少幫上比呂的忙,不論什麼樣的命令或要求,斯卡塔赫都有接受的覺悟。

  但是,與斯卡塔赫的期待不同,比呂什麼話都沒說。

  只見比呂露出苦惱的神色,低頭沉默了好一陣子,最後總算下定決心似地抬起頭。

  「你知道『精靈劍五帝』的職責嗎?」

  「職責?」

  「每一把『精靈劍五帝』都具有強大的力量,但是,這只是未完成的狀態。」

  「你是說,它們原本的力量更強?」

  斯卡塔赫倒抽了一口氣。比呂肯定地點頭。

  「以起源之劍『天帝』為容器,注入精強之劍『雷帝』的威力,以活力之劍『風帝』增強力量,以封鎖之劍『冰帝』封印『詛咒』……」

  比呂如念咒般地輕聲說著,表情極為冰冷。

  潛藏在那表情下的,是悲傷,是嗔怒,是心死。

  以各種難以形容的感情紡織而成的話語,蘊含著招來不祥似的昏暗。儘管如此,斯卡塔赫仍然表示理解地緩緩點頭,鼓起勇氣問道:

  「那麼,『炎帝』呢?」

  「以終結之劍『炎帝』,破壞一切。」

  比呂看著遠方,眼中帶著懊悔,繼續說道。

  「唯有湊齊『精靈劍五帝』,才能發揮出它們真正的力量。」

  「如果沒有湊齊呢?」

  「正是因為沒有湊齊,才會變成現在這樣。」

  宛如告白自己犯下的罪行,比呂臉上充滿苦澀。但他仍然不斷說著,像是為了謝罪似地。

  「很久以前,世界上出現了一名與『神』的力量相當的人族。」

  ──雷恩•維爾特•亞堤鄔司•馮•葛蘭茲。

  葛蘭茲大帝國的初代皇帝──創立千年大帝國的葛蘭茲十二大神之一。

  「他不但是『精靈劍五帝』的創造者,而且還驅逐了支配當時世界的『魔族』,建立稱霸中央大陸的千年大帝國,是極為偉大的人物──但就算是他,也有無法勝過的存在。就是名為『五大天王』的絕對支配者。」

  說到這裡,比呂搖了搖頭,露出挖苦的笑容。

  「不,正確來說,他原本可以消滅『五大天王』。然而,託了一名愚蠢少年之福,害他無法達成這件事。」

  「因為沒有『天帝』?」

  「沒錯。『精靈劍五帝』是為了消滅『五大天王』而創造的。可是,沒有『天帝』的他,無法徹底消滅『五大天王』──正是因此,『五大天王』才會到現在還在興風作浪,使大陸陷入混亂期。」

  「既然如此,把『精靈劍五帝』全交給麗茲殿下不就好了嗎?就像『冰帝』來我這裡一樣,讓『天帝』到她那兒去的話,就能解決所有問題了……」

  比呂無力地搖頭。

  「如果做得到,就不必這麼辛苦了。例如『冰帝』,正是因為它和你之間有牽絆,所以就算和它訂立契約的人是我,也會主動去幫助你。假如沒有這種羈絆,即使麗茲陷入危機,它也不會去救援。」

  「其他的『精靈劍五帝』也都一樣嗎

  ……」

  「沒錯。所以,麗茲必須展現出來才行。」

  散發出「風帝」想要的意志。

  揭示出「雷帝」渴望的力量。

  顯露出「冰帝」重視的覺悟。

  映照出「炎帝」殷望的深情。

  張揚出「天帝」期盼的未來。

  「必須成為配得上『精靈劍五帝』的人才行。」

  斯卡塔赫被比呂話中的熱度震懾,問道:

  「…………我聽說,可以強迫『精靈劍五帝』服從自己的命令?」

  「那麼做無法發揮『精靈劍五帝』的真正力量。而且強迫『精靈劍五帝』服從,但是被拒絕的話,則會受到『詛咒』。一具身體受到四個『詛咒』,不用想也知道會有什麼下場。」

  「假如能承受『詛咒』的話,就沒問題了吧?」

  雖然斯卡塔赫沒有與「冰帝」重新締結契約,但是也沒有被「耝咒」。

  與她具有力量,和「冰帝」締結契約時,一切都沒有什麼不同。

  所以,假如──但是比呂的表情卻否定了斯卡塔赫的猜想。

  「那是基於精靈的意志才能做到的作弊方法──強制與順從,是截然不同的兩回事。」

  比呂疲憊地嘆道,失落般地垂下雙肩。

  「再說,『詛咒』會世世代代流傳下去。就算當事者沒事,也不保證後代子孫不會受到波及。最重要的是,『詛咒』的種類太多了,甚至有連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受『詛咒』的情況。而且就連『精靈劍五帝』本身也無法完全理解『詛咒』──不對,應該說,『精靈劍五帝』沒有聰明到能分別運用不同的『詛咒』才對。」

  「……我已經很清楚你有多害怕『詛咒』了。不過話說回來,有必要在意『五大天王』到這種地步嗎?只要能擊退他們,我覺得就沒問題了。」

  從比呂剛才的話,可以理解他有多怕「詛咒」,但是斯卡塔赫還是不明白,為什麼非湊齊「精靈劍五帝」,消滅「五大天王」不可。

  「葛蘭茲的第二十三代皇帝,強迫『炎帝』服從自己,拯救了陷入混亂期的葛蘭茲大帝國。因此成為葛蘭茲十二大神之一的『武神』,備受後世崇敬。你知道那第二十三代皇帝的特徵嗎?」

  「紅髮……」

  斯卡塔赫話說到一半,住了口。她總算明白比呂那麼執著於「五大天王」的原因了。

  「自從遇見麗茲……只要有時間,我就會在書房尋找各種關於葛蘭茲皇家歷史的文獻……最後,我發現,葛蘭茲第二十三代皇帝,原本是金髮金眼。」

  證明身上流有初代皇帝亞堤鄔司之血的金髮金眼,之所以產生改變,除了被「詛咒」,想不出其他原因。

  「那是強迫『炎帝』服從自己的代價。不但使他成為紅髮紅眼,而且減損了相當的壽命,年紀輕輕就去世了。假如認為我在說謊,可以親自去翻文獻確認。陶淵基地的書房應該也有相關資料才對。」

  斯卡塔赫無法形容自己現在的感情。

  沒辦法否定,也沒辦法肯定。就算想說點什麼,也找不出自己能接受的發言,所以無法開口,只能一直注視著比呂。儘管斯卡塔赫心中煩亂,但比呂還是繼續說著:

  「在找資料的過程中,我還知道了葛蘭茲皇家的秘密。」

  比呂指的,應該是最近街坊流傳的「葛蘭茲皇家的黑暗面」吧。

  ──三百年前,「黑死鄉歐克斯」暗殺了當時的葛蘭茲皇帝,趁著混亂,竄奪了葛蘭茲皇位。由於謠言的出處不明,而且可信度極低,所以沒有引起什麼大騷動。

  「不過,那一切全是真的。目前的葛蘭茲皇族中,除了麗茲,沒有人是亞堤鄔司的後代。所以這三百年來,被『精靈劍五帝』選中的人愈來愈少,現在的葛蘭茲皇家也開始感到著急。就在這時,前任皇帝葛萊亥特遇見了一名女性。」

  「也就是麗茲殿下的母親?」

  這部分,斯卡塔赫聽麗茲說過一點。

  比呂以感受不出喜怒哀樂的曖昧表情低下頭。

  「嗯……我也因此確定『詛咒』真的存在。麗茲的母親也是紅髮紅眼,而且同樣早逝。」

  後宮虐殺事件──因第一皇妃的精神失常引發的慘劇。

  但是追根究底,真正的主謀者是「黑死鄉」,觸發事件的則是前任皇帝葛萊亥特與聯邦六國的高層。

  各方陣營互相角力引起的悲劇。麗茲的母親也被捲入其中,年紀輕輕就去世了。

  「也就是說……『詛咒』還在繼續……對麗茲殿下發揮威力。」

  比呂不願承認似地皺起臉,最後還是輕輕點頭:

  「再多,恐怕也只剩十年壽命。短的話說不定只有五年……或者更少。雖然無法預測原因,也不知道導火線會是什麼,但是肯定會非常早逝。」

  「可是目前『炎帝』的持有者是麗茲殿下。或許她根本沒受到『詛咒』。而且話說回來,『詛咒』是針對第二十三代皇帝本人的報應,和麗茲殿下沒關係。我想不必過度反應吧。」

  「不,麗茲絕對繼承了『詛咒』。最重要的是,就像剛才說的,這不是『炎帝』想不想『詛咒』麗茲的問題。現在的情況,大概連『精靈劍五帝』的創造者亞堤鄔司都沒料到吧。」

  回顧麗茲的生平,可以清楚地發現她一直被「死」的「詛咒」追隨。

  從小到大,麗茲總是被捲入各種危及性命的事件中,但都能千鈞一髮地逃過一劫。

  「……這應該是『炎帝』的贖罪吧。因為使創造主亞堤鄔司的後代繼承『詛咒』,所以才會儘可能地幫她。」

  ──除此之外,就是「精靈王」應該也一直保護著她。

  比呂的聲音太小,融入黑暗之中,沒有傳入斯卡塔赫耳里。

  這也是當然的。光是剛才那些說明,就足以讓她苦著臉陷入沉思了。

  兩人靜默了下來。

  率先開口的,是斯卡塔赫。

  「假如,你說的全是事實……有什麼方法能解除麗茲殿下的『詛咒』?」

  比呂深深笑了起來。

  「我已經在做準備了。」

  「該怎麼做?有我可以幫上忙的部分嗎?」

  「萬物終將歸一。」

  比呂以極為平淡的口吻,簡潔地回道。

  *****

  房間裡,有一張廉價的桌子,以及貌似同樣材質製作的椅子。周圍牆壁全是書架,上面放滿各種書籍。雖然有人定期打掃,但是各種小地方還是看得到長年累積的灰塵。

  沒有什麼值得一提的部分,是隨處可見的房間──這裡是陶淵基地的書房。

  不過,也許因為軍隊是以男性為主的世界吧,看得出掃地工作做得頗為隨便。雖然不是沒有打掃,但是離窗明几淨也很遙遠。是處於有點髒又不太髒的尷尬狀態。

  麗茲單手拿著書,閉著雙眼坐在椅子上。守在她腳邊的白狼似乎正在睡覺。

  一道嬌小的人影走到她身邊。

  「麗茲,部隊已經全部匯合了。我現在必須儘快重新編隊,你這邊有沒有問題?」

  說話的人是特雷兒•盧珊迪•奧拉•馮•布拿達拉。

  是以葛蘭茲西方為根據地的貴族──布拿達拉家的女兒。

  從帝立訓練學校以首名畢業後,立刻被選為第三皇軍司令官的幕僚,史上最年輕的參謀。

  葛蘭茲攻打費爾瑟時,她與當時的上司──布魯塔爾第三皇子一起立下不少功勳,很快地被提拔為參謀長的位置。

  晉升為參謀長後,她以稀世的智謀,立下許多巧妙又狡獪的計策,轉眼之間攻陷了費爾瑟的大半領土,為帝國帶來勝利。

  為了稱頌她的功績,布魯塔爾第三皇子模仿葛蘭茲第二代皇帝的外號「軍神瑪爾斯」,將她封為「少女軍神阿芙蘿黛蒂」。雖然身為女性,卻沒有任何人懷疑她的足智多謀。如今的她,已經成為下任女帝候補──第六皇女麗茲的參謀。

  「麗茲?」

  就算出聲,麗茲也沒有反應。覺得可疑的奧拉從門口走入房間,搖著她肩膀。

  「麗茲,你睡著了嗎?」

  「不,我醒著。」

  麗茲冷不防地開口。態度很平靜,不像被奧拉吵醒。

  奧拉反而因此驚訝地向後跳開兩步。腳步太重,桌上的書山因此搖晃了起來。

  啊!等到發現時,已經來不及了。

  由書本砌成的牆坍塌下來,散落一地。

  巨大的噪音使原本在麗茲腳邊的賽伯拉斯驚醒,以防備敵人來襲的神情環視四周。

  「不好意思嚇到你了。我只是稍微用了一下『眼睛』的力量……

  」

  麗茲揉著眉心說道。奧拉撿起掉落在地上的書本。

  「是這樣嗎……不要太逞強哦。話說回來,你居然會看書,真是太稀奇了。而且還是關於葛蘭茲的歷史書。天要下紅雨了嗎?」

  不論是散落在地上的書,或是被麗茲拿在手上的書,全是與葛蘭茲皇家有關的書籍。

  麗茲雖然身為皇族,但是對葛蘭茲皇家沒有好感。

  她一直鄙視侵略他國的父親,而且父親出征時,還發生了後宮虐殺事件,她也失去了母親。雖不至於因此厭惡歷代以擴張版圖為目標的皇帝們,但也不可能特地去了解那些人的事。

  「雖然是事到如今才這麼想,不過我開始有點在意,自己的祖先到底是些什麼樣的人。」

  「既然如此,看《黑之書》不就好了嗎?因為葛蘭茲的歷史從『軍神』開始,也在『軍神』結束。」

  「啊,那個我已經背起來了,所以不用再看。」

  見奧拉在身上掏掏摸摸,麗茲趕緊說道。

  「對了,你有事找我吧?」

  「是嗎?好吧。我是來討論關於部隊編成的事。所以我也在找梅特歐爾大將軍。」

  成功轉移了話題,麗茲在心裡偷偷鬆了一口氣。她重新裝出極為冷靜的表情,指著腳邊的賽伯拉斯。

  「找她的話,她不是在這裡嗎?」

  張口打著呵欠的白狼,以圓滾滾的眼睛看著奧拉。

  奧拉眼中浮現迷惘之色,歪著頭向麗茲問道:

  「……你睡呆了?」

  「為何這麼說?」

  「……那是,賽伯拉斯。」

  看到奧拉訝異的目光,麗茲總算發現梅特歐爾變回賽伯拉斯了。

  「這個嘛,該怎麼說明才好呢……賽伯拉斯,你能變回梅特歐爾嗎?」

  麗茲向白狼問道,但是白狼搖了搖頭,似乎無法回應她的要求。雖然就目前的場面來說,是有辦法矇混過去,但是考慮到之後的事,還是先和奧拉說清楚好了。麗茲把賽伯拉斯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奧拉,至於奧拉相不相信,就要看她自己了。

  「……原來如此,雖然我無法完全理解,但是大致上知道了。」

  奧拉還是面無表情,無法看出她是否接受這說法。不過從聲音聽來,應該是半信半疑吧。

  「既然如此,我等梅特歐爾大將軍變回原形,再來找她吧。」

  「她應該很快就會變回來了,要稍微等一下嗎?」

  麗茲說完,賽伯拉斯感到抱歉似地以頭蹭了蹭奧拉的腿。

  「了解。」

  奧拉輕摸賽伯拉斯的頭後,確認房間狀態似地左右張望。

  「比呂呢?」

  「要是被他逃走會很傷腦筋,所以我把他關進牢里了。因為不知道他會不會又亂來,再說,反正今後的作戰,他也沒必要上場。」

  「老實說,我覺得戰力愈多愈好。假如像他那麼強的人能投入前線,就更好了。乾脆趁這個機會問問吧,為什麼你不想讓比呂戰鬥呢?」

  「這件事也很難說明,不過還是應該告訴你……」

  麗茲苦惱似地把食指頂在額頭,思考該如何解釋而自言自語起來。雖然奧拉覺得她的態度很妙,但是並不催她,只是搔著賽伯拉斯的喉嚨,靜靜等麗茲說明。

  最後──

  「假如我說……比呂不是這個世界的人──而且是來自過去的人,你會相信嗎?」

  「……一般來說是不會相信的。但是,如果是比呂,那就不一定了。」

  「你好像不怎麼驚訝呢。」

  剛才說到關於賽伯拉斯的事她是半信半疑,但對象換成比呂,她卻意外地很快接受了。

  奧拉的反應出乎意料,麗茲因此放鬆了下來,身體不再像剛才那麼緊繃。

  「從以前起,我就一直在猜比呂可能是『軍神』了。雖然他本人似乎想隱瞞,但是發生在他周圍的一切──『黑死鄉歐克斯』的存在、與聯邦六國的過節等等,看那些人對比呂的態度,大致上猜得到是怎麼回事。」

  「既然如此,說明起來就簡單了……比呂他──」

  麗茲話說到一半中斷,看向賽伯拉斯。那種徵求許可的態度似乎加深了奧拉的疑惑,只見她眉心微現皺紋。

  「梅特歐爾說過,比呂的成長停止了。」

  「……成長,停止了?」

  「嗯,我本來也不相信……」

  比呂是「無貌王戴密鄔爾格」為「五大天王」之一的「黑辰王史爾特爾」準備的容器。

  為了讓比呂的肉體能夠承受「五大天王」的力量,「無貌王」使計,讓比呂「魔人化」。

  可是,「無貌王」的計劃失敗了。

  「黑辰王」反而被比呂所吸收。

  得到「不死」與「王權」的比呂,開始對「魔族瑣羅斯德」進行復仇。「無貌王」無法抵擋比呂的猛烈攻勢,野心也被粉碎。

  之後,比呂回到原本的世界,但是又被「精靈王」再次召喚回這裡。

  「不過,我和梅特歐爾都很懷疑,把比呂召喚回來的,真的是『精靈王』嗎?」

  「這是什麼意思?不是『精靈王』的話,又會是誰?」

  「雖然我們沒有確證,但是我在想,可能是『無貌王』吧。」

  誕生出「魔族」,創造出「魔人」,散布「嗜肉族阿耳寇恩」,改造「刻印族雅爾達拜歐特」。

  暗中操縱名為「黑死鄉」的秘密集團,以千年時間削弱葛蘭茲皇家的力量。

  雖然無法斷言他的目的,但是肯定與掌握中央大陸的霸權脫不了關係。

  如今,一切前置作業全都準備完畢,所以「無貌王」把比呂召喚回來。

  「為了讓比呂成為他的『容器』。」

  雖然麗茲只和「無貌王」短暫交手過一次,但光是那次交手,就明白「無貌王」的肉體並不完全。也許是與目前的「容器」相配度不夠高吧,被扯斷的左臂無法完整再生。

  「最重要的是,『黑死鄉』似乎從一開始就把比呂當成目標。露西亞女王說,三年前的那一戰,他們還想奪走比呂的遺體哦。」

  那時候,因為比呂詐死,所以「黑死鄉」奪走的是假遺體。不過在那之後,「黑死鄉」也依然執拗地想奪走比呂的身體。

  應該說,從比呂再次出現於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黑死鄉」就開始利用休特貝爾第一皇子等人布局,處心積慮地針對比呂設下陷阱。

  雖然也有可能是為了給比呂考驗,以製作出完全的「容器」。但是事到如今,這種推測應該不能成立了。

  因為──在目前的時間點,比呂是最適合作為「無貌王」的「容器」者。麗茲如此認為。

  「所以,我才要把比呂關起來,不讓他與『無貌王』戰鬥。」

  奧拉安靜地聽麗茲說明,連連點頭,最後抬頭說道:

  「這樣一來,一切都有了合理說明。若真是這樣,的確不能讓比呂與『無貌王』見面。」

  「沒錯。還有……根據梅特歐爾的說法,『五大天王』原本的『容器』都在千年前毀滅了,所以現在的他們就算『不死』,也沒有全盛期的力量。」

  因此光靠現在的戰力,也能逼退「無貌王」。

  奧拉表示理解,但是又覺得奇怪。

  「『五大天王』失去原本的『容器』,所以力量不及從前,這部分我理解了。但是為什麼成為『黑辰王』的比呂不需要『容器』?」

  奧拉疑問道。就在此時──

  「這部分就由我來說明吧。」

  一道澄澈的聲音響起。同時,光芒充滿整個房間。

  奧拉與麗茲還來不及驚叫,就不得不因眩目的光芒而緊閉雙眼。等到光線減弱,睜開眼睛時,一名全裸的美女已經出現在兩人面前了。只見那美女將手扠在腰上,大剌剌地站著說道:

  「因為比呂把『容器』──」

  梅特歐爾完全不感到羞恥,正要開始說話,一件外套被遞到她面前,打斷她的話。「你幹嘛啦?」梅特歐爾恨恨地看著遞出外套的人,仿佛想這麼說,但眼神很快失去魄力,獸耳也垂了下來。

  「先穿上這個再說。」

  麗茲以凌利的眼神瞪著梅特歐爾,不由分說地道。梅特歐爾聽話地點頭,乖乖穿上外套。

  「雖然這裡只有我們,不過還是要有羞恥心。」

  「我知道……但是變成白狼時沒有穿衣服的習慣,所以常常會忘記。」

  梅特歐爾當然有羞恥心,但也許是因為身為白狼的日子太久了,變得很不喜歡穿衣服。穿上衣服時,不但有壓迫感,而且布料貼在皮膚上,活動時互相摩擦的感覺,讓她很不自在。

  「我穿上外套了,可以繼續說了嗎?」

  「嗯,你說吧。」

  得到麗茲的許可,梅特歐爾在旁邊的椅子坐下,大模大樣地蹺起腿。態度也轉換得太快了吧?麗茲不禁苦笑,但是並不加以責怪,而是和奧拉靜靜聽著她說下去。

  「照理說,比呂也該和其他『五大天王』一樣,力量衰退。就是為了避免這點,所以才需要『容器』。但比呂利用某些手段,不再需要新的『容器』──因為他是完全的『不死』。」

  「完全的『不死』……」

  奧拉忍不住複述梅特歐爾的話。應該是心生不好的預感吧。從古到今,許多有權有勢的人為了追求「不老不死」的生命,使用了詭異的法術或吃了可疑的藥,落得悲慘的下場。

  那些人,並不是因為「怕死」才追求「不死」的。

  而是害怕失去原本擁有的「財富」。

  所以想追求永生的人,永遠不會消失。

  「一開始,比呂因『魔人化』而成為非人,得到了『不死』的身體。接著他吸收了『黒辰王』,使強大的力量棲宿在自己身上。」

  從那時候起,比呂就開始追求更強大的力量,仿佛被什麼附身似地縱橫於戰場。雖然大家都覺得這樣很危險,可是沒人能阻止他。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為了拯救初代媛巫女雷才那麼做的。

  「隨著初代媛巫女雷大人的死期逼近,比呂的手段就愈激烈。他利用『不死』的體質,把自己拿來做實驗,使身體中了各式各樣的『詛咒』。」

  只可惜,他還是沒能救回雷。

  因為「無貌王」奪走了雷的生命。

  「那天的事,我記得很清楚。當時雨下得非常大,比呂和我分別在不同戰場戰鬥。然後,我們得到療養中的雷大人所待的城塞被敵人攻擊的消息。」

  城塞的周圍全是友軍領土,是很安全的場所。而且也不是敵人會想奪取的要衝。

  不過,「魔族」從一開始就抱著玉石倶焚的覺悟,針對初代媛巫女雷療養時所待的城塞進行攻擊──為了把比呂推入絕望深淵。所以,若只看死傷人數,那一戰是「人族」大獲全勝。

  「雖然我盡全力趕回去,仍然來不及。等我追上比呂時,他已經抱著雷大人的遺體在哭。」

  滂沱大雨中,比呂一面對這世界發出怨毒的詛咒,一面向上天祈禱,希望能有奇蹟。

  可是,雷仍然無法得救。她逐漸冷卻的身體,摧毀了比呂的心。

  「雷大人去世後,比呂把她的遺體收進『黑椿姬』里,以免被當成『容器』使用。」

  「初代媛巫女也是『容器』嗎?」

  「嗯,聽說是『妖精王』的『容器』。初代皇帝亞堤鄔司陛下則是『精靈王』的『容器』。」

  也許是口渴了吧,梅特歐爾喝了一口水,潤了潤喉,繼續說道:

  「在那之後,比呂就被復仇所支配。他把十二魔主抓來嚴刑拷打,奪走他們的『魔石』,並且砍下『無貌王』當時的『容器』的頭,吸收到自己體內。」

  吸收了各種力量──或者該說「詛咒」的比呂,不再需要「容器」。

  「可是他的存在也因此變得非常曖昧,隨時都有可能失去平衡。因此放任他和『無貌王』戰鬥,是非常不明智的行為。」

  無法想像會發生什麼事。

  故當務之急是逼退「無貌王」,接著是想辦法找出解除比呂體內「詛咒」的方法。否則他的身體早晚會崩毀。

  「話是這麼說,但是比呂的身體也不會在今天或明天就壞掉。先解決眼前的問題再解咒,也不會太遲。」

  「是啊……希望比呂不會擅自行動……」

  「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才會把『黑椿姬』從比呂身上剝下來。」

  「而且我還請斯卡塔赫看著他,所以他目前無法逃走才對。但還是要小心為上。」

  「晚點我也去看看他的情況吧。」

  「嗯,順便好好念他一頓。這樣他才會知道反省。」

  麗茲對奧拉笑道。

  就在這時,有人敲門。三人一齊看向房門。

  來者並未察覺這點,低沉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我是迦達。有些事想和各位商量,可以談談嗎?」

  *****

  「這麼說來,奧拉閣下好像已經到這兒了哦。她要是看到你這個樣子,會氣死吧。」

  斯卡塔赫抖著肩膀,忍笑道。畢竟是自作自受才會被關進牢里,所以比呂也只能苦笑。

  守衛的士兵們已經吃完飯回來了。

  他們站在斯卡塔赫身後,以驚異的表情看著取笑比呂的斯卡塔赫。

  這也是當然的,因為斯卡塔赫取笑的是擁護「精靈王」的國家的王者。

  對具有精靈信仰的他們來說,不只是大不敬而已。

  可是他們沒有勸諫斯卡塔赫的資格,只好一面擔心斯卡塔赫是否會遭天譴,一面困惑地看著兩人的互動。

  「她一定會用《黑之書》的書角打你。那本書挺厚的,有一定殺傷力,你做好覺悟吧。」

  「………她應該不會把《黑之書》當成武器使用才對。」

  「就是會氣到那麼做的意思。打完你之後,還會逼你看《黑之書》,並且要寫心得感想哦。」

  「那還真可怕。」

  奧拉對「軍神瑪爾斯」的熱情非常驚人。被她看到比呂現在這個樣子,肯定會逼他看《黑之書》。雖然比呂覺得那樣的未來也不錯,可惜時代的浪濤不肯放過比呂。

  「……可惜我似乎沒有看《黑之書》的時間呢。」

  比呂盯著斯卡塔赫後方說道。

  那模樣,與原本沉靜的態度截然不同。

  發現比呂態度驟變,斯卡塔赫似乎也察覺身後的氣息。

  只見她手握「冰帝」,猛然回頭。

  「是誰──!?」

  話還沒說完,斯卡塔赫仿佛被人打中似地,重重摔倒在地上。

  看守的衛兵也如同被強風吹起似地撞上牆壁。

  轉眼之間,走廊上的士兵全數昏迷。

  異常的光景。但是還有更異常的存在。

  「你總算……出現了呢。」

  一名少女映照在比呂的視野之內。少女手上拿著如火焰般的紅花──只能生長在北方特殊環境下,名為「蓮花阿納特」的花。

  「為什麼,無視我的建言?」

  少女以有如老翁,又有如老媼般,分不出性別的沙啞聲音問道。

  完全不像未滿十歲的少女會發出的聲音。無視聽覺的話,看起來就是個可愛的少女在說話。然而無視視覺的話,就是會使人不安的詭異聲音。

  但是,比呂並不因那聲音而動搖。

  因為他認識對方,而且,他一直在等待對方出現。

  「好久不見了,『精靈王』。你都躲在哪裡啊?」

  被稱為「精靈王」的少女,把「蓮花」掛在鐵欄杆上。

  「回答我的問題。為什麼不照著我的話做?我明明給了你那麼多建議。」

  她高傲地問道。比呂用鼻子哼了一聲,勾起嘴角,挑釁地道:

  「如果照你的話做,『五大天王』會再次爭奪世界的霸權。那樣一來,千年前的戰爭不就白打了嗎?我怎麼可能讓那種事發生?所以我要搶在『五大天王』──搶在你•『精靈王』之前,破壞你的野心。」

  「是這樣嗎……」

  感受不到喜怒哀樂的回答。極為空虛的反應。就連與其對話的比呂,都不禁懷疑對方是否真的存在於面前。就是如此縹渺的感覺。

  但,這就是「五大天王」。

  毫無生氣,宛如人偶的表情。絕對不把感情表露在臉上,仿佛看透一切般的傲慢態度。只有「黑辰王史爾特爾」是唯一的例外。只有他,敢無所忌憚地表現喜怒哀樂。其他的「五大天王」,則全都和「精靈王」一樣,對他人毫無興趣,一味追求自己的欲望,就連兄弟姐妹都能毫不留情地殺害。對這些「五大天王」來說,這個世界的人們只不過是脆弱的玩具而已。

  「穿上吧。」

  「精靈王」隔著鐵欄杆,把黑色的外套塞進牢里。

  「你在想什麼?不對,你是怎麼弄到『黑椿姬』的?」

  「黑椿姬」應該被麗茲收起來了才對。「精靈王」不太可能直接從她手上搶到外套。假如對上現在的麗茲,就算是「五大天王」,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不過是收在房間裡的物品,拿出來有什麼難的?」

  雖然說得輕描淡寫,實行起來可沒那麼容易。但既然偷衣賊是「五大天王」,麗茲的「眼」無法發現也

  是正常。至於看守衣服的普通士兵,更是不可能察覺「精靈王」的存在。

  「你應該知道,把『黑椿姬』交給我的話,我會怎麼做吧?」

  「精靈王」肯定地點了點頭。

  她一定別有企圖。但是比呂無法看出來。

  「精靈王」在比呂的瞪視之下,把「黑椿姬」扔入牢里。

  「隨你高興吧。」

  「什麼?」

  比呂忍不住疑問。他無法理解「精靈王」在說什麼。

  現在就承認自己敗北,似乎太早了一點。但如果是陷阱,也未免直白得太不高明。

  「就算繼續,也只是白費工夫。最重要的是,我很期待看到之後的未來。」

  是真心話?還是謊話?比呂無法從那高傲的態度看出端倪。

  「精靈王」是非常棘手的敵人。嫉妒、憎恨、憤怒,不論用哪種感情挑釁,仍然喜怒不形於色。

  即使計劃失敗,也不會動怒;就算計劃成功,也不會開心。不分敵我,淡漠地排除障礙,淡漠地修正計劃,淡漠地達成目標。

  就算說「精靈王」是「五大天王」中最強悍的對手,也不為過。

  「太精彩了。完全超越我的想像。也正是因此,我才能如此乾脆地放棄吧。」

  「精靈王」毫不保留地讚美道。但稱讚的對像似乎不是比呂,而是對不在此處的某人。

  「比呂啊,今後就隨你高興去做吧。看來,早在千年之前,我就已經輸了呢。」

  「精靈王」穿過鐵欄杆,進逼到比呂面前,朝他伸出手。

  「但是,不要忘記。一切全在他的計算之中。」

  「核心」出現在「精靈王」手掌上。那可說是「五大天王」的弱點部位。比呂猶豫了一會兒,警戒地拿起「核心」。

  「絕對不能讓『無貌王戴密鄔爾格』得逞。他和你不同,不會輕言放棄。」

  「核心」發出幾乎使人無法睜開眼睛的強烈光芒。

  剎那之間,黑暗被燒盡整個世界似的白光徹底消滅。

  *****

  「進來吧。不用客氣。」

  得到許可進門的,是一身紫色肌膚的巨漢──名為迦達的魔族瑣羅斯德。

  當初,他在里菲泰因公國認識了一名奴隸少女,為了幫助她而召募同志,成立奴隸解放軍,起兵叛亂,卻被比呂率領的葛蘭茲軍打敗。之後,他為了保住少女,成為比呂的部下。

  「打擾了。」

  「居然偷聽,真不像你會做的事。」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被紅髮皇女麗茲這麼一說,迦達面帶歉色地搔了搔後腦勺。

  他不是故意偷聽和比呂有關的事。

  再說,他之所以出現在這裡,是因為被麗茲找來。在抵達房門口時,剛好聽到比呂的話題,因此忍不住停下腳步,聽起對話的內容。

  所以,雖然不是故意的,但他確實是偷聽了。

  迦達也不找藉口,老實地低頭認錯。

  「不用在意,我本來就想和你,還有你身後的那些人談這件事了。」

  「很感謝你這麼說。」

  迦達說著,對在自己身後吵鬧的人們皺眉。

  「果然非殺了那傢伙不可!」

  「所以說大姐頭你冷靜一點啦。就是因為你這個樣子,所以才不能和賢兄見面啦。再這樣下去,你會一直看不到賢兄哦!」

  馥金死命架住露卡,淚眼汪汪地安撫著她。

  馥金的哥哥沐寧則捧著臉頰,在地上痛苦地打滾。似乎是被露卡揍了。

  不過,與在戰場時的模樣相比,現在的露卡似乎比較冷靜了。

  也許是因為聽到剛才那些話,稍微吐了口怨氣吧。

  現在的露卡,不是純粹地發怒,似乎還帶了點憂傷。

  看著她們,迦達疲憊地嘆了口氣。

  「總之先讓我們聽聽詳情吧。你之所以把我們找來,就是為了這件事吧?」

  「沒錯。我想和你們交換資訊。迦達,你曾經從比呂那裡聽說什麼嗎?」

  這一切,也許全在麗茲的計算之中。禁止任何人與比呂見面,叫出迦達,算好時間,讓他聽到關於比呂的話題。最重要的是,麗茲很清楚迦達的個性。他不喜歡欠人情。就算可以拒絕麗茲的要求,迦達也不會那麼做。

  「好吧。不過,我有條件。」

  「什麼條件?」

  「只要你保證救回『獨眼龍』,我就盡全力協助你。」

  「沒問題。就算你不要求,我也打算那麼做。儘管放心吧。」

  對於迦達的強烈忠誠心,麗茲苦笑起來。

  不過,這也是當然的。因為比呂之於迦達,有難以回報的大恩。

  比呂不但救了迦達的命,還保護了他重視的少女,甚至給了他的同伴容身之處。不只迦達,幾乎所有奴隸解放軍的成員,全都離開里菲泰因公國,成為比呂的部下。例如迦達身後的那對兄妹。

  雖然國籍不同,但是露卡也不例外──被世人排擠,不被世間接受的人們──比呂給予了他們名為「鴉軍」的容身之處。

  「既然如此,交涉成立。」

  儘管交涉成立,但是迦達的表情還是很憂鬱。不論原因為何,這麼做都是背叛比呂的行為。不過,比呂應該不會因此怨恨迦達才對。他會尊重迦達的選擇。

  「『獨眼龍』說,他希望能得到原諒。」

  「得到原諒?」

  「對。他認為一切全是自己的錯。從千年前起到現在,葛蘭茲皇家遇上的所有災厄,他都必須負責。」

  「……那是什麼意思?」

  總算找到把比呂逼到這個地步的原因了。

  麗茲雙眼發亮,等著迦達說下去。

  「一切全是從『精靈劍五帝』開……!?」

  迦達話說到一半,巨大的身體搖晃了起來。

  不對,是整座陶淵基地在搖晃。

  搖晃的時間並不長,但是麗茲臉色大變地掀倒椅子站起,一旁的梅特歐爾也銳利地眯起眼睛。

  「麗茲大人!束縛比呂的絲線全斷了!」

  「我知道!」

  麗茲急忙衝出房間。

  腳步極為匆促。

  明明已經使出全力了,卻還是阻止不了他。麗茲懊惱地咬著嘴唇。

  *****

  搖晃停止後,葛蘭茲士兵慌亂地在走廊上奔走。

  克勞蒂雅坐在自己房間裡,轉動靜謐的眸子,看向喧囂傳來的方向。許多葛蘭茲士兵被吸入黑暗之中,他們發出的怒吼聲與熱氣充滿走廊。也許是因為克勞蒂雅看起來毫無防備吧,守衛她房間的兩名雷貝林古士兵走到她身旁。

  「克勞蒂雅女王陛下,是賊人入侵嗎?」

  「剛才的晃動,如果是賊人從基地外進行的攻擊,那麼應該已經侵入了吧。但若是那麼大動作的攻擊,基地外部會比裡面更吵才對。」

  喊叫聲逐漸消失。隨著刺耳的鎧甲碰撞聲,火花在黑暗中出現又消失。原本喧囂的走廊,如今漸漸被呻吟聲取代。儘管如此,劇烈的錚鏦聲仍不時傳來。為了保護克勞蒂雅,雷貝林古的士兵們走上前方,但是身體卻不住地發抖。

  「克勞蒂雅女王陛下,請您快點離開此處。」

  不是他們太窩囊。應該說,正因為他們是老練的戰士,所以才能感受到潛藏在黑暗中的怪物與自己之間的力量差距。明白有某種不知名的,自己的力量遠遠不及的怪物躲在黑暗之中。

  最後,一名手上拿著比黑暗更深邃的黑劍的少年──比呂,從走廊的另一頭出現。

  雷貝林古士兵們激勵自己似地大叫起來。

  用力握緊劍柄,咬緊牙根,全力向前突刺。

  「唷,克勞蒂雅,你在這裡啊?」

  比呂寒暄似地揚手,順便以手上的劍柄敲破了雷貝林古士兵的頭盔,接著以左腳為軸心猛然旋身,以腳踝踢中另一名雷貝林古士兵的後頸。前者失去意識,仰天倒在地上;後頸被擊中的士兵臉部重重撞在牆上,接著趴倒在地。看他沒有爬起來的意思,應該是撞暈了吧。

  「『黑辰王史爾特爾』陛下也是啊。而且,如此誇張的出場方式……其他人都被您殺了嗎?」

  「怎麼可能?我只是讓他們稍微睡一下而已。」

  比呂一派輕鬆地道。痛苦的呻吟聲與鎧甲等金屬摩擦的聲音,隱約地從黑暗中傳來。

  確實沒有殺生。同時可以明白,即使有這麼多訓練精良、身經百戰的士兵,也完全無法阻止比呂前進。

  不過,正因為比呂展現了如此高強的武藝,所以克勞蒂雅才會心生疑惑──隻身闖入

  怪物大軍,被怪物包圍時的比呂,真的使出全力了嗎?

  假如對手是「人族」或「魔族」,說不定真的會變成那種戰況。但是與怪物大軍戰鬥時,比呂居然也陷入劣勢,克勞蒂雅總覺得很微妙。

  說不定──一切全在他的計算之中……?

  克勞蒂雅不得不這麼想。

  看著眼前的比呂,克勞蒂雅以冷靜的態度問道:

  「為什麼不殺了他們呢?」

  比呂聳了聳肩,答道:

  「怎麼能為了這種事消耗寶貴的戰力呢?」

  「您的目的是什麼?」

  「讓萬物歸一。」

  奇妙的發言,無法解釋的行動,難以理解的信念,無法看出他的最終目標是什麼。

  一般來說,克勞蒂雅是看得出來的。

  只要看看對方過去走的路,就能大致推測出這個人想前往哪裡。

  因為,那些都是前人已經整理過的道路,目的地也早就開拓完畢。

  目前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的人,今後出生在這個世界上的人,必定會走在前人開創出來的路上,誰都無法偏離。

  前進的道路,中間存在的場所,不論身處何處都看得到終點,是因為過去已經有人走過那些路的緣故。

  但是,現在的比呂,並不是走在既存的道路上。

  他正在親手開創。開創先人沒能完成的道路。

  而且還打算前往沒有人抵達過的場所。

  所以,克勞蒂雅無法看出走在看不見的路上的比呂,目的地是哪裡。

  ──想問的事太多了。

  但是,就目前的情況來看,沒時間問所有的問題。

  克勞蒂雅正煩惱著該問什麼,也許是發現她沒有敵意吧,比呂自顧自地開始前進。

  發現比呂即將消失在黑暗之中,克勞蒂雅急忙趕上。

  「請等一下。您還是一樣,不聽人說話呢。」

  「那就快點把想問的事問出來吧。」

  比呂一邊說著,一邊把走廊上的士兵一一打暈。阻擋在前方的人,全因他而失去意識。

  壓倒性的超卓武藝,假如是普通人,光是看到他的動作,就會不戰而降了吧。但是身心都受過嚴格鍛鍊的葛蘭茲士兵們並不因此氣餒。就算知道對方是贏不過的敵人,也會勇敢地迎擊。克勞蒂雅並不認為這是血氣之勇。

  就連童話故事也是如此,弱者總是能打倒強者。幸運只會降臨在勇於挑戰的人身上。而且雖然罕見,英雄有時還會因此誕生。

  話說回來,以這麼囂張的方式離開,基地里的人肯定全發現了比呂逃獄的事。

  假如是普通人,一定會因此緊張,可是比呂的行走速度依然不變,只是平淡地把出現在面前的士兵們一一打倒。

  先不討論以百或以千對一的情況,只有少數人的話,就連讓比呂停下腳步也做不到。不只人族做不到,就連怪物也不可能。

  所以克勞蒂雅才無法理解。

  為什麼?為什麼比呂要直接前往「無貌王戴密鄔爾格」所在的場所?特地闖入怪物最多之處──像現在這樣以少數人為對手的話,雖然要花上一點時間,但是可以毫髮無傷地抵達目的地。

  「有這麼大的力量,卻拿不下『無貌王』的首級,不覺得很奇怪嗎?」

  克勞蒂雅試探地問道,想找出比呂真正想前往的場所。以無人見過的景色為目標前進的比呂。可以的話,克勞蒂雅想搶在他之前抵達。身為一國的女王,考慮到今後的事,她想先博得更多的名聲。

  「的確。那個時候,只要多少付出一點犧牲,我早就拿下『無貌王』的首級了呢。但是,那樣沒有意義。」

  「為什麼呢?假如直接打倒『無貌王』,就能結束這場戰爭,得到勝利不是嗎?」

  而且那樣一來,紅髮皇女只需要收拾殘局即可。雷貝林古王國也能因為幫助葛蘭茲大帝國,得到許多獎賞。

  那就是克勞蒂雅的預測──既定道路的終點。

  但如今,狀況開始接二連三地翻轉。

  光是比呂的一個行動,就能造成這種結果。

  克勞蒂雅想好的道路到此中斷。如今她有一種闖入無人進入過的森林中的感覺。完全不知道自己走在哪裡,只能任憑眼前的少年拉著手,被迫前進。

  「最重要的是,部隊的動作太不自然了。雖然後制於人,但是只受到最小限度的損傷……仿佛事先預測好了……感覺就像,故意讓那群怪物獲勝似地。」

  「你不覺得很奇妙嗎?」

  以問題回答問題。克勞蒂雅露出不悅的神色,但是比呂仍然不為所動地前進。

  「戰爭中,有些人會失去利益,有些人可以得到利益。有些人會哭泣,有些人會歡笑。」

  「這是當然的吧。正是因為有利可圖,才會興兵發動戰爭。獲勝能得利,戰敗會折損。這不是理所當然,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嗎?」

  「沒錯。就是因為太理所當然了,所以沒有人對這件事產生疑問。就連當事者也一樣。所有人都以為是出於自己的意志發動戰爭。」

  克勞蒂雅停下腳步,臉上充滿驚疑之色。她似乎察覺比呂語言遊戲底下的真正意思了。明白少年有多可怕的她,茫然呆立原地。

  「是、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發現比呂仍然繼續前進,克勞蒂雅連忙跟了上去。

  比呂舉起單手,炫耀似地豎起食指。

  「從一開始就是了。」

  克勞蒂雅嘴角抽搐不已,以看著怪物般的眼神望向比呂。

  「不管是『五大天王』或『周圍各國』,從一開始,就全都在我掌心上跳舞。」

  克勞蒂雅在心裡否定比呂的話。就算他再怎麼超乎常人,也不可能做到這種事。

  而且話說回來,所謂的一開始是什麼時候?從他成為第四皇子時算起嗎?還是從他在這個世界出名時算起呢?他的計算範圍,究竟有多大──

  「只要知道目的地,就能做出對策。一面在路上設置陷阱,一面秀出他們想要的東西,引誘他們走上預設好的路。如此不斷重複,並埋伏在最終的終點,好整以暇地等他們抵達。」

  比呂說得很簡單。但是,不可能──克勞蒂雅呻吟起來。

  操縱世界,是不可能的事。特別是,這個世界上有太多妨礙者了。

  去除一切想法與謀略,誘導所有人前進。

  如果真的做到這種事……就真的是「神」技了。

  「就連『五大天王』,也都沒有例外嗎?」

  「沒錯。他們也全在我掌心上跳舞。」

  比呂斷然道。克勞蒂雅傻眼了。

  「呵、呵呵呵!那還真是……一定──很愉快吧。」

  比呂的話太荒唐,逗笑了克勞蒂雅。並非把比呂當成傻瓜嘲笑,而是帶著稱許的笑意。再說,在他掌心上跳舞的人中,也包含了自己在內,這個事實也不得不令她發笑。

  「………………但,我不會承認你的話。」

  被說成那樣,怎麼可能保持沉默?既然如此,就只能主動出擊了。讓這名自以為是的少年明白,一切並非全在他的意料之中。

  「既然如此,您知道我接下來想做什麼嗎?」

  「當然。發出那麼強的殺氣,要我別察覺反而困難呢。」

  「我準備捉拿您。這也在您的計劃範圍里嗎?」

  「怎麼可能呢……這種未來不可能成真的,你還是放心吧。」

  比呂聳了聳肩,推開通往陶淵基地中庭的門。

  皎潔的月光灑落在大地上。

  然而,中庭卻充滿了比月光更明亮、更威猛的光。

  數以百計的火把。

  中庭里站滿了數不清的雷貝林古士兵。紅艷的火光彈開銀白的月光,映照在士兵們的武器上,把他們的臉襯托得更加精悍。士兵們一見到絕對女王克勞蒂雅,鬥志顯得愈發高昂。

  「您能突破我,與我可愛的精銳部隊嗎?」

  祖王羅可斯留下的魔器──魔皇劍五殺之一「阿修羅奧特克雷爾」,冷不防出現在克勞蒂雅手中。

  克勞蒂雅臉上笑意不絕,但是眼中充滿近乎寒氣的冷冽殺氣。她毫不猶豫地將「阿修羅」刺向比呂。

  「『黑椿姬』。」

  比呂喚著那名字,拍了拍自己胸口。身上的黑衣如生物般扭動起來,接下凌厲的鋒刃,將黑暗纏繞在劍身上。克勞蒂雅察覺危險,朝後跳開。

  「可別說我們以多對一太卑鄙哦。」

  克勞蒂雅嗖地舉起手,重重向下一揮。

  「上!不用客氣!」

  隨著克勞蒂雅的號令,雷貝林古士兵們咆哮

  著朝比呂突進。

  一陣旋風後,比呂消失在克勞蒂雅面前。

  比呂朝著雷貝林古士兵們衝去。

  只見比呂一掌擊碎帶頭士兵的下巴,橫腿一掃,把他放倒在地上,以那士兵為踏板躍起,踢飛更後方的士兵。

  一落地,比呂立刻以右手為支點使出掃堂腿,絆倒數名士兵。接著雙手撐地,頭下腳上地原地旋轉。

  周圍士兵的頭盔被踢飛,臉部被腳跟劈中,鼻骨斷折。但是在士兵痛得大叫時,比呂已經進入下一波攻擊了。

  雙腿落地的比呂張開馬步,彎起手肘,擊中舉劍朝自己劈來的士兵的胸甲。胸甲凹陷,士兵朝後方飛去。

  他捏住惶惑士兵的臉,朝地面重重扣下;抓住士兵的手臂,將整個人甩到半空中;趁士兵因咽喉被刺中,痛苦地彎下身體時,以那士兵為踏板,朝後方士兵使出迴旋踢。

  如旋風似地在士兵之間穿梭,所經之處,所有人都失去意識。

  以精妙靈活的身手,把雷貝林古士兵玩弄於股掌之中。

  對方束手無策。光是武藝,就勝過所有人。

  這行為深深傷了雷貝林古士兵的自尊心,使他們氣血上沖,失去冷靜的判斷力,前仆後繼地對比呂發動特攻。

  「你們讓開!」

  克勞蒂雅叫道,雷貝林古士兵立刻朝左右跳開。

  就算腦沖血,也絕對不會無視女王的命令。

  應該說,他們早就訓練成反射動作了。

  托福,克勞蒂雅前方沒有任何障礙,可以一直線地朝比呂進攻。克勞蒂雅將「阿修羅」朝地上一插,寒氣驟起。

  寒氣使地面凍結,朝比呂飛竄而去。

  「太慢了。」

  然而,比呂只是朝地面重重一踏,冰塊就化為粉碎。

  成為細小結晶的碎冰被風吹到半空中,消失在大氣里。克勞蒂雅見狀,嗔怒地啐了一聲,朝比呂疾奔。

  她舉重若輕地揮起大劍向下劈砍,但是被看穿她行動的比呂壓制劍柄封住動作。克勞蒂雅抬腿向前猛踢,但是被比呂揮手彈開。接著比呂身體向前傾,放開「阿修羅」的劍柄,克勞蒂雅重心不穩,向前栽倒。

  在失去平衡的克勞蒂雅即將撞上自己之前,比呂把手放在克勞蒂雅的腰上,抓起她右腿,輕鬆把她扔到空中。

  即將撞上地面前一瞬,克勞蒂雅使出防禦姿勢,安然落地。接著立刻調整姿勢,瞪向前方。

  但是,比呂的身影已經消失無蹤了。

  四周的雷貝林古士兵紛紛露出驚疑不定的表情,左右張望。看他們的樣子,肯定也是看丟了比呂。

  在哪?克勞蒂雅搜索著氣息,察覺牆垛上的強大霸氣。

  以月夜為背景,黑衣如觸手般舞動不已。金色眼眸在黑夜中閃閃發亮,睥睨下方人群。

  「您想逃嗎?」

  「是啊……繼續戰鬥下去的話,我應該會被抓住吧。」

  比呂毫不避諱地道,把視線移向陶淵基地的入口。

  即使在黑暗中,美麗的紅髮仍然如火般艷紅。

  不因黑暗而失色,不因黑暗而黯淡。仿佛驅趕了黑暗似地,莊嚴現身的紅之皇女。

  她看著城垛上的比呂,迷惘著遣詞用字似地開口:

  「你想去哪裡?」

  「你回應了我的期待。」

  比呂站在牆垛邊緣,張開雙臂。

  「所以,這次──」

  比呂仰頭看著月亮,低下頭,向麗茲展露溫柔的微笑。

  沒有算計,沒有揶揄。

  與這個場面完全不相襯的,慈祥、純粹又透明的笑容。

  「──換我回應你了。」

  比呂將重心朝牆外傾倒,任憑重力拖住身體,消失在黑暗之中。

  *****

  清涼的空氣在蒼鬱的森林中飄蕩著,是非常不可思議的場所。

  微風徐徐,樹木搖曳,翠綠的葉片落在清澈的泉水上,在平靜的水面泛起陣陣漣漪。小泉周圍生著許多美麗的花朵──從枝葉縫隙中露臉的上弦月,正在散發皎潔的光芒。

  一名青年出現在泉水旁。

  那青年的外表姣好,光是微微一笑,就足以使女性心蕩神馳。

  但是,生物的本能會令人不想接近他。

  驚人的殺氣,逼人的魄力,只要感受到青年身上的壓迫感,肯定會逃之夭夭。

  青年以金色眼眸凝視泉水旁的兩尊雕像。

  正確來說,是葛蘭茲十二大神的「始神賽堤鄔司」與「軍神瑪爾斯」的銅像。儘管銅像上沒有任何東西,但是他仍然確認著什麼似地,以若有深意的視線凝視著銅像。

  「『精靈王』……被吸收了嗎?『五大天王』,終於只剩我一個了呢。」

  話說起來悲哀,但是語氣中沒有任何感情。

  沒有悲傷,沒有嘆息,也沒有憤怒。

  「我的兄弟姐妹啊,如此漫長的戰鬥,總算要迎接結局了呢。」

  從世界誕生的那一刻起,就一起存在的兄弟姐妹,如今只剩自己一人了。

  但他不會因此沉浸在感傷之中。

  因為,設法奪取兄弟姐妹生命的,不是別人,正是這名青年──「無貌王戴密鄔爾格」自己。

  「回頭想想,一路走到今天,也是夠長久的了。千年的歲月……在那之前的事,根本想不起來。」

  仿佛與誰對話似地,說話聲響亮地迴蕩在夜晚的森林裡。

  不絕於耳的,只有蟲鳴。

  無人回應。沒有人能回應。這是早就知道的事。

  所以,只剩自己一人的如今,他才非說出來不可──

  「是我贏了。」

  「無貌王」才剛以平板的語氣說完這句話,樹叢中就響起一陣窸窣聲。

  不識相的入侵者,完全沒有隱藏自己的打算。

  他以平常的方式行走,以平常的方式呼吸,以平常的方式放出殺氣。

  「無貌王」的視線緩緩移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王』啊,我們的『父親』啊,我有事想請問您。」

  千年前,悲慘地敗在「軍神」手中的「魔族瑣羅斯德」頂點──十二魔主。

  魔力之源的「魔石」被奪,成為比普通人更無力的可憐孩童。

  敗給「軍神」後,「無貌王」對十二魔主失去興趣,不論他們如何做牛做馬,「無貌王」從來不開口誇獎他們。他們成為不需要花心力慰勞,只要有命令,就必定達成的好用棋子。儘管如此,十二魔主們依然忠誠地侍奉著「無貌王」。

  可是如今,十二魔主也只剩兩人了。

  「有什麼事?奇邁拉。我並沒有吩咐你擔任護衛,你為什麼跟來這裡?」

  「無貌王」將目光從可憐的孩子身上移開,感興趣地看著水面的漣漪。

  一如往常的態度,使名為奇邁拉的男人懊惱地扭曲著五官。

  「『王』啊,您真的認為贏得過『軍神』嗎?」

  「愚蠢的問題。不要問這種顯而易見的事。」

  「無貌王」失笑,正想轉身,但是身體卻因衝擊而失去平衡。

  單膝跪地的「無貌王」,以不關己事的態度看著自己飛上天空的左臂。

  接著,他把視線落在犯人上。

  「奇邁拉,你在想什麼?」

  雖然被奇邁拉背叛並且偷襲,但是從「無貌王」身上感受不到怒氣。他只是靜靜地注視著背叛者。

  奇邁拉則被他那一如以往的「空無」眼神壓迫得後退數步。

  等到「無貌王」若無其事地起身時,左臂已經因超高速再生而復原了。但是恢復得不甚完整,肉片不斷從手臂掉落。

  「是您不好。」

  「哦,是我不好嗎?說出原因吧。」

  「我們一直敬愛您如父親。千年來,盡心盡力地完成您交代的任務。然而,然而!您連一句慰勞的話也吝於給予,只會責罵,不只如此,連您的孩子們死了,也不會流下一滴淚水。您真的是我們的父親嗎!?」

  假如能流淚,奇邁拉肯定會慟哭吧。可是「眼睛」被奪的他,無法流淚,只能以顫抖的話音表達情感。

  「無聊。」

  「無貌王」極為冷淡地道。

  「我是最接近『神』的『五大天王』之一。這個世界所有的生者,全是我可愛的孩子,是我可愛的玩具。」

  「難、難道說,以生命向您宣誓忠誠的我們十二魔主,也只是玩具嗎!」

  奇邁拉以不成聲的嗚咽咆哮道。

  「當然。」

  「無貌王」輕蔑地道。

  「既然如此,你就死吧!你這

  種東西,不配當『王』!」

  奇邁拉再也沒有猶豫,手握兇器,朝「無貌王」撲去。

  但「無貌王」並不迴避。

  他緩緩地,以極為自然的動作喚出「死仙伊佩塔姆」,朝逼近的奇邁拉揮下。

  一刀兩斷──血沫噴濺。奇邁拉因衝擊力,一步、兩步地後退。

  他以意志力撐著不倒下。即使血水不斷從口中流出,仍然咬緊牙關,瞪著「無貌王」。

  正當他想開口訴說什麼時──

  「礙事。」

  ──從背後出現的黒劍,穿透了他的身體。

  「啊?」

  察覺有東西穿透自己,奇邁拉以雙手握住黑劍。但是劍身倏然被抽出,順勢割斷了奇邁拉的兩根手指。手指在地上彈跳著,開始滾動,但是又立刻被無情地踏碎。被從奇邁拉身邊經過的少年踏碎。

  「『無貌王』,我到處在找你哦。原來你躲在這裡啊。」

  奇邁拉朝漸行漸遠的少年伸手,身體向後仰倒,嘴巴一張一闔地斷了氣。少年瞥了奇邁拉一眼,回頭看向「無貌王」,露出昏暗的笑容。

  「礙事的傢伙已經不在了,讓我們把千年來的恩怨做個了結吧。」

  「別急。你有很多話想說吧?我們先來敘敘舊怎麼樣?」

  「無貌王」迎接來客似地,向朝著自己直線前進的少年張開雙臂說道。

  「這兒是最適合決戰的場所。因為一切全是從此處開始。」

  這座森林,名為安舫格森林。

  位於葛蘭茲大帝國東側,是比呂遇見麗茲的場所,也是千年前,他遇見雷的場所。而且還是「精靈王」居住的「聖域」。

  「快說吧,你想怎麼做?」

  對於毫無反應的少年,「無貌王」不耐煩地催問道。

  「……你早就知道了吧。」

  聽了少年的回答,「無貌王」從喉嚨發出悶笑,一彈手指。

  配合他的動作,空間出現龜裂,一把長槍從龜裂中出現。

  穿透一切的神槍──「天地開闢朗基努斯」。

  「無貌王」從裂縫抽出長槍,以刺人的冰冷眼神看著比呂。

  「『黑辰王史爾特爾』……不對,『軍神』……不對,有太多名字的曖昧存在啊……」

  「無貌王」身上冒出殺氣,仿佛在說早已做好戰鬥準備似地,以傲慢的態度舉起武器。

  「做為『容器』,你成長得夠好了。辛苦啦。我會給你個痛快作為獎賞。」

  「……那是我要說的話。」

  少年把黑劍收回劍鞘,劍尖朝下地握著劍,壓低重心,身體向前傾。

  「我總算,能殺你了。」

  原本低著頭的少年燦然一笑,朝地面用力一蹬,向前疾奔。

  下一剎那,地動天搖。雙方劇烈地衝撞在一起。

  交錯縱橫的刀光劍影,將黑暗斬成碎片。

  *****

  「怪物」是醜惡的。

  只會引人作嘔。

  智力低落,連屍體都吃,有時還會殘殺手足。

  在它們眼中,除了自己之外的生物,不是食物,就是敵人。

  所以刻律涅厭惡毫無知性的怪物。

  「還是一樣臭呢。」

  十二魔主之一的刻律涅在「怪物」的營地中四處張望,皺鼻說道。

  之所以來到他最厭惡的生物的據點,只有一個原因。

  因為他敬愛的「王」從大本營中消失了。

  無法溝通的「怪物」派不上用場,刻律涅快步朝著最吵鬧的場所前近。隨著距離拉近,卑俗的笑聲與酒臭味隨著風,傳到刻律涅的鼻耳之中。

  由「怪物」支配的營地里,只有一種高知性「怪物」能以言語溝通。這個世界的居民將其稱為「刻印族雅爾達拜歐特」,對他們畏懼不已。但是看在刻律涅眼裡,他們也不過是「怪物」的同類──是刻律涅嫌棄的對象。

  「打擾了。」

  「刻印族」所在之處周圍,還有被稱為「嗜肉族阿耳寇恩」──「魔人化」失敗的醜惡生物。他們正大啖著從戰場運回來的「人族」屍體。雖然是沒有任何品格或教養的生物,但還是比「怪物」多了一點智力。

  「你們的指揮官在哪裡?」

  被刻律涅一問,正在啃咬內臟的「嗜肉族」叼著食物,伸出滴著血水的手指指著某處。刻律涅也不道謝,逕自走向目的地。

  「奇邁拉也不見了……所以應該不在這裡吧。」

  平常的話,就算「王」不見了,刻律涅也不會特地出來找人。但是連同胞奇邁拉也不見蹤影,就有點令人擔心。想起奇邁拉最近對「無貌王」的態度,刻律涅心中閃過陣陣不安。但是,他也很能理解奇邁拉的心情。最近「無貌王」的決策實在令人無法不感到疑惑。

  「他不至於對『王』刀刃相向吧……」

  希望一切只是自己多慮。刻律涅在心裡祈禱著,踏入「刻印族」的地盤。

  營火在地上映照出刻律涅的影子,但又被另一道更巨大的影子遮住。

  「……我還想說怎麼會這麼臭,原來是你啊,刻律涅。」

  「比不上你們身上的屍臭,孥魯。」

  一名全身刻滿複雜花紋,褐色肌膚的巨漢出現在刻律涅面前。

  他可說是「刻印族」的族長。在成為「刻印族」之前,原本是差點成為「人族」五大將軍的人物。也就是說,他是因為無法接受自己實力不足以成為五大將軍,為了追求力量,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絕大部分的「刻印族」都和孥魯差不多。

  作惡多端,最後走投無路的強盜、怕死而成為逃兵的戰士、家道中落,想復仇的貴族、爭權奪利失敗的神職人員……說白了,是一群喪家之犬的集合。

  所以刻律涅才會把這些無法成為「軍神瑪爾斯」的「刻印族」視為失敗作,並且鄙視他們。雖然刻律涅不想與這些人一起上戰場,但是他們多少有些智力,而且戰鬥力也比「怪物」高,最重要的是,他們是「無貌王」親手創造的存在,所以只好將就自己和他們處在一起。

  「所以呢?你不是來聞屍臭的吧?有什麼事快點說。」

  「『王』不見了。我是來看看他在不在這裡。」

  「無貌王」有可能來這裡。

  刻律涅無法判讀主人的心,也無法明白他的想法。

  所以,只好前往所有主人可能去的地點搜尋。

  就算那是刻律涅最厭惡的場所。

  「不知道。但畢竟是那個『父親』,就算突然不見了,也會突然回來吧。」

  「那麼,你有看到奇邁拉嗎?」

  聽刻律涅這麼問,孥魯勾起嘴角,露出詭異的笑容。

  「我知道哦。你們是十二魔主──啊,不過現在只剩兩個人了呢。」

  孥魯挑釁地道。刻律涅揚起一邊眉毛。

  「注意你的口氣。你這個缺陷品。」

  「喀喀喀。奇邁拉也和你一樣,都不願意接近我們。不要以為自己可以一直這樣鄙視我們,你們這些最弱的『魔族瑣羅斯德』。」

  孥魯身上發出怒氣,「刻印族」開始包圍刻律涅。

  「不過是狐假虎威的傢伙,想找死儘管說。是因為有『父親』在,我們才忍著。只要他不會生氣,我們隨時可以殺了你。」

  曝露在強烈的殺氣與敵意中,刻律涅額頭不斷冒出冷汗。只要「刻印族」有那個意思,魔力大幅衰退的刻律涅無法勝過他們。最要命的是,刻律涅不小心讓他們知道「無貌王」不在軍營里。失去抑制力的現在,他們大可殺了自己。儘管如此,刻律涅的自尊心還是不肯屈服,不允許因懼怕缺陷品「刻印族」而逃走。

  該怎麼做,才能脫離這危機──刻律涅正在思考時,異變發生了。

  包圍住刻律涅的「嗜肉族」和「刻印族」開始向後退。

  就連孥魯也大受動搖,被氣魄壓倒似地向後退。

  擅長讀取氣息的刻律涅當然也發現原因,明白孥魯他們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因為刻律涅比他們所有人都更早察覺那未知的氣息,但因為實在太強大太驚人,使他無法動彈而已。

  「你們在吵什麼?」

  那人物開口的瞬間──每個人都恐懼萬分地垂下頭,單膝跪地。

  不論是智力低落的「嗜肉族」,或是自尊心高的「刻印族」,就連刻律涅也不例外,因畏懼而渾身發抖,大汗淋漓地行臣下之禮。

  「孥魯、刻律涅,說明情況。」

  耳熟的聲音,使刻律涅心生懷疑。因為那是「黑辰王」的聲音。但是對方發出的氣息,又夾雜了「無貌王」。曖昧到無法分辨究竟是誰的存在,

  使刻律涅陷入嚴重的動搖之中。

  就在這時,也許是習慣了對方發出的魄力吧,「嗜肉族」們站了起來,開始咆哮。「你們冷靜!」雖然在孥魯的喝止之下,大部分都停止動作,但是仍然有少數「嗜肉族」朝「王」撲了過去。其他的「嗜肉族」也受到影響,一齊行動。

  「慢著!」

  孥魯的制止不再有作用。

  「嗜肉族」充滿敵意地對「王」發動攻擊。

  接著──一陣血雨落下。

  一揮。

  只不過是一揮。

  一陣輕柔的風吹過,「嗜肉族」們的身體四分五裂,鮮血點綴夜空,內臟落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音。

  壓倒性的武力。光是摸頭般輕微的動作,就能把那麼多「嗜肉族」化為碎肉。刻律涅沐浴在血海之中,在極近之處感受著「王」的氣息,因恐懼而全身發直。一旁的孥魯仍然五體投地跪在地上,粗重的喘息聲傳入刻律涅耳中。應該是過於害怕,所以呼吸困難了吧。

  「孥魯。」

  被冷酷的視線一瞪,巨漢渾身發抖。

  「看來你沒教好他們呢。」

  「嘎啊!?」

  「王」毫不留情地一腳踩在孥魯的頭上,孥魯不由得大聲哀號。

  耳畔傳來頭蓋骨碎裂的聲音。

  「他們知道自己攻擊的是誰嗎?或者說,那是你下的命令呢?」

  「請『父親』饒命……請您大發慈悲,再給我一次機會!」

  孥魯忍著劇痛不住求饒,並以難看的模樣連連揮手,命令警戒中的「嗜肉族」後退。

  看著兩人的互動,刻律涅激動地確信了一件事──「無貌王」總算得到「容器」,重掌完全的力量。

  「恭喜!您總算得到『容器』了呢!」

  刻律涅打從心底歡喜地祝賀,但是「無貌王」根本不理踩他,只是一腳踢開孥魯的頭,把他的背當成椅子坐下。

  雖然被無視,但這才是「無貌王」的證明。

  被無視並不稀奇。打從服侍「無貌王」的那時起,他就一直是這個態度。

  假如他出言慰勞刻律涅,反而會令人懷疑這是不是本人。

  所以──

  「奇邁拉不見了。『王』啊,請問您知道他在哪嗎?」

  因此他決定以平常的態度對應。

  「他對我刀刃相向,所以被我殺了。」

  「無貌王」以捏死小蟲子般的冷淡語氣說道。

  刻律涅原本就有這種預感。與過去相比,最近奇邁拉對「無貌王」的態度差距很大。懷疑與猜忌開始在他心中生根,就算因此失控,也不足為奇。儘管如此,刻律涅的心情仍然很複雜。想責備愚蠢同胞的想法,以及十二魔主只剩自己的寂寥,同時在胸中盤旋。但是,沒時間沉浸在感傷之中。

  就算只剩自己,還是必須支持「無貌王」才行。

  「『王』啊,我向您請求一件事。」

  「什麼事?」

  「如今的我,實力不足。為了最終決戰,懇請您將『死仙伊佩塔姆』借我一用。」

  無禮又無恥的請求。說出這種話,刻律涅對自己感到很懊惱。

  但是,如今的「無貌王」已經不需要「死仙」。

  得到「容器」,掌握完整力量的「無貌王」,應該有把武器借部下使用的餘裕吧。刻律涅背上流著冷汗,靜靜等待「無貌王」的回答。

  「好吧。拿去。要記得為我立功。」

  「無貌王」將「死仙」扔到刻律涅面前,插在地面上。

  刻律涅歡喜得渾身發抖。

  照理來說,那是不會輕易放手的武器。但「無貌王」卻如此簡單地答應了,這是「無貌王」信任刻律涅的證明。

  「孥魯、刻律涅,召集部族長。」

  「無貌王」起身仰望夜空。

  兩人無言地點頭,開始照著「無貌王」的命令行動。不需要問原因。

  留在原地的「無貌王」聽著部下們離去的腳步聲,朝著躲在雲後的上弦月伸手。

  「再也沒有人能阻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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