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四章 貓與內褲與球賽大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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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秋老虎威力趨緩的九月中旬。

  萬里無雲的某日,慧輝他們的學校打從早上就在舉辦球賽大會。

  「唉——輸了輸了。輸得心服口服啊。」

  「完全打不過他們啊。」

  基於全體學生原則上都要參加的口號,慧輝跟翔馬組隊參加羽球雙打,結果第二場遇到的對手,卻展現絲毫不像初學者的合作表現,將兩人打得落花流水。

  身穿體育服的兩人,在聚集著許多對體育感興趣的學生的體育館角落,用毛巾擦拭汗水,分別將帶來的運動飲料一飲而盡。

  「就快中午了,翔馬打算怎麼解決午餐?」

  「今天小春有替我做便當。」

  「是她親手做的嗎?真有面子。」

  「慧輝不也一樣?我想其他男生八成都超羨慕你吧。畢竟你在儘是可愛女社員的書法社之中是萬紅叢中一點綠嘛。」

  「雖然那裡其實是充滿特異性格的怪人變態巢穴而已。」

  書法社的女社員們確實都很可愛。

  沒錯,光看外表都非常可愛。卻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有極M的色女、渾身散發S氣息的小惡魔、BL色彩強烈的漫畫家、在哥哥洗澡時擅自裸體闖入浴室的暴露狂。

  儘是些即使容貌姣好,卻很難讓人視為異性的人才。

  「我寧可有人出面認領那群變態女。」

  「怎麼可能。那群女孩們只對慧輝情有獨鍾。」

  「……真的得趕快設法解決這種狀況。」

  自己能被四位變態女當成覬覦目標,看來他捕獲變態的等級,已達到能打出※『變態誘餌屋』的商品名稱上市販售的境界了。難道自己散發出變態喜歡的費洛蒙嗎?(編註:原文「変態ホイホイ」為影射蟑螂誘餌屋。)

  「總之我們不用再上場,在大賽結束前都是自由時間。既然離中午還有段時間,要去看女子比賽嗎?」

  「說得也是。真緒應該有參加排球比賽。」

  「既然要觀賽,可愛女孩的大腿當然勝過骯髒的男性肌肉。」

  「不能同意你更多。如果有發育不良的女孩就更好不過。」

  「只有翔馬才會這麼想。」

  老實說,去觀看班上男同學的比賽,一點好處都沒有。

  橫豎要去加油的話,當然是去觀看養眼的比賽。

  於是兩名身心健全的男子決定去觀看女子賽事。

  「哦——打的不錯嘛。」

  「是啊……啊,南條殺球了。她真是十項全能。」

  排球場上,側馬尾的同學差點得分。

  南條真緒既擅長游泳也很會畫畫,相當多才多藝。

  看來有了大顯身手的真緒上場比賽,慧輝的班級應該占優勢。

  此外,穿著清涼的女孩們熱衷於運動的姿態也很棒。

  像從短褲露出的美腿、單薄運動襯衫下若隱若現的內衣線條、跳躍時一閃而逝的肚臍,火力全開地挑逗男人心。

  「嗯。果然還是女子體操服的姿態最棒。」

  「對我而言,大家都發育得太好,開心不起來。」

  「確實兩隊女生的胸部多半很大。」

  「但對喜歡巨乳的慧輝來說,應該覺得意猶未盡吧。」

  「……為何你會自然而然融入男性的對話?」

  當慧輝移動視線,看見紗雪不知何時已站在自己身旁。

  「慧輝、秋山,辛苦二位了。」

  「紗雪學姊也辛苦了。」

  「多謝問候,朱鷺原學姊。」

  這位以長黑髮為註冊商標的女孩,就是極M的色女朱鷺原紗雪。

  只見紗雪也身著體操服,毫不吝惜地露出漂亮的美腿。

  最誇張的是每當她活動身體,豐碩飽滿危險肉彈就會在胸前搖曳生姿,慧輝在小心不讓視線變猥褻的同時,佯裝平靜地問她:「紗雪學姊也來觀賽嗎?」

  「是啊,雖然我原本是想看慧輝的比賽。」

  「但我們已經輸了。我記得紗雪學姊是參加桌球吧?結果如何?」

  「呵呵,這還用問嗎?」

  紗雪揚起笑容,得意地挺胸。

  「當然第一場就戰敗退場囉!」

  「為何如此得意洋洋……」

  縱然他不曉得她昂然挺胸的意義,卻曉得那雙波濤洶湧巨乳的價值。

  「總之,多謝款待。」

  「咦?謝什麼?」

  「棒極了。」

  「你到底在謝什麼?」

  先將胸部的事情擱在一旁,天生毫無運動神經的紗雪,桌球個人賽上似乎將這項天性發揮到淋漓盡致。

  「紗雪學姊的比賽,應該有超多觀眾吧?」

  「聽你這麼說,好像聚集了許多兩眼發亮的男生們。」

  「我就知道。」

  她上場運動時的胸部,應該波濤洶湧到令人不可置信的地步。

  這是多愁善感的青少年們無法忽視的畫面。

  能對那雙豪乳漠不關心的,只有一旁的蘿莉控而已。

  「話說回來,南條真的很厲害。」

  「那傢伙是我們班上的王牌嘛。」

  「感覺球也朝真緒的身上集中。」

  真緒的身高還算高,跳躍力也很強。

  若她從高處將球打落,對方應該很難接到吧。

  「啊,她注意到我們了。」

  擊出殺球的真緒注意到慧輝,笑容滿面地比出勝利手勢。慧輝彷佛能聽到她宣示「我很強吧?」的聲音。

  「……南條這樣做,也挺可愛的嘛。」

  自己對於紅髮同班同學的笑臉感到心跳不已的事,還是先保密吧。

  當他用這種心情觀賽時,慧輝的視線唐突地被某人遮住。

  「怎麼回事!?」

  「猜猜我是誰?」

  「這個聲音是……藤本同學?」

  「猜對了。」

  他在視線恢復後回過頭,印入眼帘的是瀏海遮住半邊眼睛的女學生。

  目前擔任學生會副會長的同年級女生,藤本彩乃。

  她短袖短褲的姿態,強調出她本人自信滿滿的美乳。

  (雖然不大,但也算是出類拔萃的逸品。)

  當慧輝認真點頭稱是的同時,站在他身旁的紗雪貌似不悅地瞪著彩乃。

  「我說藤本同學,可以請你別調戲慧輝嗎?」

  「我拒絕。桐生同學對彩乃而言是無可取代的存在。」

  眼看許久不見的兩人即將一觸即發。

  「讓兩位美少女唇槍舌戰,慧輝也真是罪惡的男人。」

  「你明知道還故意火上加油吧……」

  知曉她們本性的翔馬,看似愉悅地調侃慧輝。

  對男性而言,被眾多女孩爭奪應該是如夢似幻的處境,但終究僅限於被普通女孩爭奪。

  而且不巧的是,兩位女孩都不普通。

  紗雪顯然是個極M的變態,看似正經的彩乃也——

  「啊,剛運動完渾身汗水的桐生就近在眼前……哈啊……」

  誠如所見,她是位會對男性體味發情的戀味癖。

  這位變態副會長,偏偏對慧輝的味道情有獨鍾,是到頭來甚至跟他索取內褲的老手。

  「嗯哼……雖然很想盡情擁抱你,但礙於眾目睽睽……」

  「沒想到藤本同學也會在意旁人的目光。」

  看來老練的戀味癖,遇到眾多觀眾也無法發揮本領。

  有紗雪和翔馬在場,對於隱藏自己性癖的彩乃而言,豈能宣揚自己精通各種氣味呢?

  「唉呀,就算有人在看我也不在意喲?嘿。」

  「紗雪學姊!?你的乳溝夾住我的手臂了!?」

  慧輝被紗雪摟住,被豐滿乳溝夾住的右手臂傳來幸福的感受。

  「啊,太狡猾了……!?我、我也……」

  「連藤本同學都!?」

  他的左手被彩乃摟住,那邊也傳來彈性卓越的舒適感。

  「唉呀呀,左擁右抱真是羨煞旁人。」

  「你這傢伙肯定是想看笑話吧?別說風涼話了,快救我。」

  「還是免了。我不想被女孩怨恨。」

  「你這背叛者!?」

  朋友只顧著笑,絲毫不肯出手相助。

  就算他們身在角落,但這裡畢竟是有其他學生在的體育館。

  大庭廣眾下被兩位女孩公然摟住的狀況,普遍來說很丟臉。

  「我說你們兩位可以放開我嗎?」

  「藤本同學放開的話我就放。

  」

  「朱鷺原學姊放開的話我就放。」

  「你們是小孩嗎……?」

  紗雪和彩乃爭奪著意中人,彼此怒目而視。

  結果卻是偶然經過的一位女學生阻止了她們的糾紛。

  「……桐生學長,您在做什麼?」

  「長瀨學妹?」

  搖曳著亞麻色雙馬尾出現的人叫長瀨愛梨。

  同樣身穿短袖短褲的她,對於被左擁右抱的男子投以冰冷的視線。

  「左擁右抱的,以為自己是誰啊……?男生就是這副德性。」

  「不對,是她們擅自這樣做的。」

  「是這樣嗎?總不會是她們手上握有你的把柄,所以您被迫就範吧?」

  「長瀨學妹對我又是怎麼想的?」

  「像被人握住把柄強迫就範的處境,就我個人而言會很高分呢。」

  「紗雪學姊請安靜。」

  讓這位極M者大放厥詞情況只會愈來愈糟。

  「除了書法社的女孩之外,連彩乃學姊都慘遭你的毒手……這個人果然是來者不拒的爛咖。」

  「所以說這是誤會了。」

  「少囉唆。別靠近我,我可不想懷孕。」

  愛梨輕蔑地說完後,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她那頭亞麻色的頭髮貌似不爽地晃動著。

  「來,彩乃學姊也走吧。」

  「咦?但我還沒——」

  「好了。彩乃學姊只是被這男人給騙了。」

  「愛……愛梨?」

  愛梨牽起彩乃的手,硬生生地把她從慧輝身邊拉走,接著捍衛似地抱住彩乃。

  「我才不會把彩乃學姊讓給桐生學長!咧——」

  愛梨對他吐舌並丟下這句話後,就帶著彩乃走出體育館。

  「嗯,我果然被她討厭……」

  「她的火氣還真大,你有得罪過她嗎?」

  「她好像認為我是個把書法社當後宮,來者不拒的爛咖吧。」

  雖然愛梨人並不壞,但今天被撞見的情況確實不太好。

  她相當仰慕彩乃這位學生會的學姊。當她發現彩乃跟疑似爛咖的男人如膠似漆,想必不會感到開心。

  「雖然也很傷腦筋,但現在解決眼前的問題,好像更要緊吧?」

  「眼前的……」

  他依翔馬所言往上看,正好與氣呼呼的紗雪四目相接。

  「啊……」

  「我說慧輝,那個雙馬尾女生是誰?難道書法社的女孩們和藤本還滿足不了你,還打算勾引其他女孩嗎?」

  「我才沒這種打算!」

  在那之後,慧輝被拷問了好一陣子。

  過了下午一點,慧輝仍舊以一身體育服打扮在校內閒晃。

  在球季大賽的舉辦期間,待在校內任何一處都沒關係。

  基本上校方鼓勵沒上場的學生自習,但乖乖認真念書的學生少之又少,絕大多數的學生都跑去替同班同學的比賽加油、跟朋友抬槓或是偷偷帶遊戲機打怪。

  慧輝在幾分鐘前,也跟小春和翔馬一起在天文社的社團教室內享用午餐,但繼續打擾他們倆的獨處時間也很尷尬,所以他識趣地離開。

  其實剛交往的情侶所散發的甜美氛圍,也令他吃不消。

  順道一提紗雪正在書法社的社團教室睡午覺。

  紗雪對愛梨的事情打破砂鍋問到底後,便扔下一句「在球季大賽結束前,我都要待在社團教室睡覺。」然後揚長而去。聽說她沉迷於國外影集,看了一整晚的DVD。

  「我乾脆也去社團教室睡覺吧……」

  就在已看膩賽事,走在路上打發時間的慧輝還在考慮是否要去睡午覺時,突然發現他在學生會常去的圖書館大門是開的。

  「咦?今天圖書館也有開放嗎?」

  對此感到不可思議他走入圖書館內。

  一排一排的書架、鴉雀無聲的空間內感覺空無一人。

  即使如此,他卻彷佛被指引般邁步前進,結果在圖書館深處的靠窗座位上,看到一位認識的女學生。

  「……小唯。」

  唯花在窗戶敞開,有和煦的風吹拂而過的地方看書。

  基於全體學生都得參加的球賽大會的規範,她也毫無例外地穿著體操服。身為隔代混血兒的唯花,擁有驚人的白皙肌膚。從短褲露出來的修長美腿和纖細手臂,炫目到足以奪走萬眾目光。

  她那雙克制地撐起單薄運動襯衫的胸部,也瀰漫著一股不道德的性感,出色極了。

  學妹的體操服姿態令慧輝心滿意足,正當他趨身走近想打招呼時,留意到腳步聲的唯花也抬起頭。

  「咦?慧輝學長?你打倒惡龍了嗎?」

  「你把現實跟書混為一談嗎?趕快回歸現實。」

  「喔,真的耶。」

  唯花將和紙制書籤夾在書頁內後闔起書本。

  「學長為何會來這裡?不用比賽嗎?」

  「我比第二場輸了。南條跟班上其他同學好像都晉級了。」

  「原來如此。唯花只有參加桌球,但第一場就輸了。由於在大賽結束前都很閒,所以我拜託管理員幫我開圖書館。」

  這間圖書館的管理員,是教師當中相當資深的阿公級老師。

  由於他是很慈祥的老師,想必無法拒絕唯花的要求。

  「既然要打發時間,可以跟同班朋友聊天啊。」

  「我在班上沒朋友。」

  「那藉此機會試著交朋友啊。」

  「對唯花而言書本就是朋友。」

  「還真是安靜的朋友呢。」

  慧輝眼看說服無效,索性很快就放棄,坐在唯花隔壁。

  接著他探頭望著她手上的書。

  「你今天在看什麼書?」

  「呀!?你、你別靠我這麼近!」

  「咦……你的反應有點傷人呢。」

  「請別擅自解讀。唯花也有運動,但我怕……會有像汗味之類的,我會害羞。」

  「是嗎?我倒覺得很好聞呢。」

  當他用鼻子猛嗅時,金髮少女的臉頓時紅得像顆蘋果。

  「慢著、你真差勁!?居然聞女孩的味道,請你自重。」

  嗅聞學妹身上味道的慧輝,出乎意料地被臭罵一頓。

  他真希望從罵聲中產生的些許愉悅感是出於自己的錯覺。

  (……不過這種普通女孩會有的反應,果然很可愛。)

  被難以忍受而生氣的學妹斜瞪後,慧輝不禁也瞄了她一眼。

  「對唯花性騷擾,也是你『脫離變態計畫』的詭異企圖的一環嗎?」

  「今天不是。那個計畫毫無進展,還在重擬中。」

  「真要說起來,慧輝學長為何會想讓我們改過自新呢?」

  「咦?呃,那是因為……」

  「是難以啟齒的理由嗎?那唯花只好視為動機不單純……下流。」

  「才不下流。是極為純粹的動機。」

  「哦?既然如此,關於這極為純粹的動機,能讓我洗耳恭聽嗎?」

  「幹嘛採取誘導式問話法……也罷,就是總覺得……」

  結果他被迫坦白希望大家改過自新的理由。

  最近女社員的追求手段過於惡質,導致自己身心倶疲,再繼續下去就無法實現自己『談場普通戀愛』的願望等。

  「……動機果然不單純。」

  「想跟可愛的女友打情罵俏,究竟哪裡不單純?」

  「簡單來說慧輝學長是認為得設法解決唯花我們的問題,不然無法交女朋友吧。」

  「但實際上,小唯八成也不願輕易放棄吧。」

  「嗯,話是沒錯。」

  趾高氣昂的小惡魔漫不在乎地點點頭。

  「不過除了書法社以外,還有女生對你感興趣嗎?」

  「嗯……雖然目前沒有,但未來搞不好會出現吧。」

  「若真會出現那就好。」

  「少擺出一副母親的慈愛神情……像我這種平凡的男子會被女生喜歡,機率就或許跟中樂透一樣渺茫……」

  他衷心期盼還有其他像瑞葉一樣的好事之徒出現。

  就在他陷入負面思考的同時,發現唯花正用澄澈的藍眸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我說慧輝學長?」

  「呃,幹嘛?」

  「慧輝學長想交女朋友吧?既然如此,唯花可以當學長的女友喲。」

  「咦?」

  「就是慧輝學長成為唯花男朋友的意思……正確來說是男友兼奴隸。」

  「那不

  就是披著男友外皮的奴隸嘛!?」

  慧輝險些上當。

  與將男友視為奴隸的女孩交往,未來只會是一片黯淡。

  不但會被對方欺壓,還會挨鞭子。

  「但你不覺得這提議也不壞嗎?」

  「怎麼說?」

  「對慧輝學長而言也有好處嘛。只要學長善盡奴隸的本分,相對地唯花平時也會做出女友該有的舉止。」

  「這不就是戀人契約嗎……?」

  「戀愛關係的本質說穿了就跟戀人契約沒什麼兩樣吧。彼此犧牲自我來換取愛情。」

  「即便如此,卻還是謬論吧?」

  「等同於衍生出義務和權利。」

  由於唯花是用自信滿滿的態度斷定,他不由得也略有同感。

  「當然立下契約後,唯花也打算負起女友的責任喲?如果男友為我犧牲奉獻,我也會欣然給予獎勵。」

  「獎、獎勵?」

  「這個嘛……各種方面都有。像是溫柔地擁抱、女友大腿枕、還有接吻之類……後續的發展也……」

  「戀人接吻後的後續發展是指……」

  最終目的也只有一個。

  「……真的假的?」

  「少女絕不食言。」

  看來她似乎不是在說謊。

  唯花宣示完後,羞紅著臉繼續講下去。

  「對唯花而言是主從契約。對學長而言是戀人契約。既然利害關係一致,我想試看看也聊勝於無吧?我覺得比起採取讓書法社的女孩們改過自新這種迂迴的作法,這方式更有效率。」

  的確,只要慧輝接受唯花的提議,他就能獲得一位可愛的戀人。

  單身經歷=年齡的可悲歷史,也終於能夠劃上休止符。

  而且她本人也聲稱,不但可以跟她擁抱跟接吻,連滾床單也OK。

  以健全男子的立場來說,縱然會想隨即立下契約……

  「……抱歉,我無法接受。因為你的提議就跟付錢給我,叫我假扮你的戀人一樣。」

  慧輝渴望的終究是正常的戀愛。

  至少不是建構在等價和報酬上的虛偽關係。

  「小唯也真是的,我認為這種話應該要對自己喜歡的對象說。」

  「……你以為唯花是隨口講講嗎?」

  唯花說完後,驀然將身體湊近。

  「小、小唯……」

  「唯花也不是任何人都可以接受喲?」

  「咦……」

  「要我……證明給你看嗎?」

  她伸出纖細的手,撫摸慧輝的臉頰。

  「…………」

  頂著一頭金色秀髮的學妹一語不發,緩緩地將嘴唇湊近慧輝。

  兩人之間原本就很近的距離,也即將演變成零距離。

  她的吐息和體溫,讓慧輝的心跳飆升到快要停掉。突飛猛進的發展讓他緊張到動彈不得,就在他的嘴唇即將被掠奪之際——

  坐在桌上的一隻貓,目不轉睛地盯著差點接吻的兩人。

  「………………咦?是貓?」

  它是什麼時候在那裡的?

  那隻毛色漂亮的黑貓,旁若無人地端坐著。

  「為、為什麼學校內會有貓?」

  「迷路誤闖進來的嗎?它好像銜著什麼……」

  那隻貓嘴裡銜著像是水珠花樣的手帕。

  當慧輝伸手時,它以飛快的動作躲開,從桌面一躍而下。

  只見它若無其事地匆忙跑出圖書館。

  「它走掉了……」

  「走掉了呢……」

  原本瀰漫的甜蜜氣氛,隨著貓一起煙消雲散,徒留無可奈何的微妙氛圍。

  「那、那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說、說得也是!唯花也想繼續看書!」

  慧輝從座位上起身,唯花也再度打開書本。

  他離去前無意地回過頭,恰好跟也看過來的唯花四目相視。

  她羞澀似地用打開的書遮住嘴角的動作,懦怯地相當可愛。

  走出圖書館的慧輝,為了冷卻發熱的臉,前往杳無人煙的一樓走廊,心不在焉地眺望著中庭。

  「……最近大家的追求手段,果然愈來愈積極了。」

  原因想必是出在唯花她們已理解到瑞葉對自己哥哥萌生愛意。

  唯花在兄妹情誼變調前,想要他成為奴隸,或是成為他的飼主。

  「小唯好像……也是玩真的。」

  雖然先前小唯也差點吻上他,但當時感覺是玩笑性質,並沒像這次令人臉紅心跳。

  正如同慧輝希望談場正常的戀愛,她也是認真希望慧輝當她的奴隸。

  「……不行,不管她多認真,奴隸的要求未免太……」

  但假設——

  假設唯花提出純粹想當慧輝的戀人,情況又會是如何呢?

  當時的自己會如何回覆她呢?

  儘管一切充其量是假設,但只是有可能發生的事,想破頭也沒用,但不知為何,這份疑問卻不停在慧輝腦海中打轉,而且盤旋不去。

  「…………嗯?那不是長瀨學妹嗎?」

  當他心不在焉地眺望窗外時,發現在中庭長椅附近,出現了早上才遇見過的雙馬尾女孩。至今仍穿短褲的她,看似坐立難安地環視周遭。

  「她在幹嘛?………唔哇,好危險!?」

  愛梨向周圍東張西望,並以小跑步方式移動,完全沒注意到有男學生從別的方向走過來。

  那位男生也壓根想不到會有女生從側面逼近自己。

  結果在慧輝大喊「危險!?」以後,這對男女的頭就撞在一起。

  「唉呀!?」

  「嗚啊!?」

  人高馬大的男學生只是略微晃動身體並無大礙,然而嬌小的愛梨卻在碰撞的衝擊下,一屁股跌坐在地。

  「對、對不起!都怪我沒仔細看前面……」

  「不,我沒事……反而是你有沒有受傷?要我帶你去保健室嗎?」

  「不用,我可以。」

  縱然男生好心朝她伸出手,愛梨卻以冷淡的語調拒絕對方。

  她獨自站起身,用踉蹌的步伐繼續移動。

  「……那女生給人的感覺還真差。」

  看似被冒犯的男學生逕自離去,中庭只剩下愛梨一人。

  (長瀨學妹這種說話方式,任誰聽了都會不爽……)

  他暗自同情著這位素未謀面的男學生。

  愛梨對男生的態度,已經差到若是對方的怒點很低,就會立刻吵起來的程度。

  「……不過長瀨學妹好像有點跌跌撞撞。」

  正當慧輝覺得愛梨的步伐比剛才遲緩,走路方式也不太自然時,她就當場跪在地上,還用右手腕拭去滲出的淚水。

  看來她與人相撞時,似乎扭傷了腳。

  「……真是的,這人究竟在幹什麼。」

  無法置之不理的慧輝走到中庭,向愛梨搭話。

  「如果無法走路,乖乖讓對方帶你去保健室不就得了?」

  「咦?……啥!是桐生學長!?」

  愛梨確定來者身分後,連忙擦掉淚水,不希望哭泣被看見。

  「腳扭到了嗎?」

  「沒有扭到。」

  「搞不懂你逞強到這種地步的意義何在……好了,乖乖別亂動喲?」

  「啥?……唉呀!?」

  慧輝繞到愛梨身後,把她一把抱起,愛梨發出簡短的悲鳴聲。

  這位學妹察覺到自己被男生公主抱,不禁滿臉通紅。

  「等等,您想幹嘛!?」

  「幹嘛?當然是帶你去保健室。」

  「請住手!我可以一個人去!」

  「你就是因為無法自己去,才會蹲坐在地吧?」

  「嘎嚕嚕嚕……!」

  走投無路的公主發出低鳴,做出最後的反抗。

  「長瀨學妹,受傷不能等閒視之。我曾聽過跌倒扭傷腳不以為意不去醫院,實際上卻是開放性骨折的案例。」

  「咦……?」

  「骨折置之不理的話,血液就會無法正常流動,在最糟的情況下……」

  「最、最糟的情況……?」

  「搞不好還得截肢……」

  「截肢!?」

  愛梨光是想像這個畫面就淚眼婆娑。

  「我、我不要截、截肢……」

  「那就趕快去保健室吧~」

  他隨口胡謅的話見效了,愛梨終於沒有做出抵抗。

  (……受不了,既然痛到哭出來,

  一開始乖乖請人幫忙不就得了。)

  慧輝這麼想著,將乖乖就範的學妹帶去保健室。

  「太好了,只是普通的扭傷。」

  「……是啊,真是太好了。」

  坐在椅子上的慧輝笑嘻嘻的說著,躺在床上的愛梨則是面帶慍色地回應他。

  愛梨的腳經診斷只是輕微扭傷而已。

  保健室老師替愛梨做完應急處置後,就先行離開了,老師似乎得在球賽大會的期間去體育館待命。

  多虧這點,保健室形同被他們包場。

  也許是與疑似爛咖的學長兩人獨處的緣故,愛梨顯得坐立難安且心神不寧。慧輝索性將自己在意的事情拿出來問她。

  「我有目擊到中庭那件事。你當時為什麼不肯老實接受對方的幫忙?要是你沒有意氣用事,也不會淪落到被我公主抱的地步。」

  「……我不想藉助男生的力量。」

  「是因為長瀨學妹討厭男生嗎?」

  「那是……」

  他曾聽彩乃提過愛梨厭惡男性。

  她對慧輝的態度相當不友善,縱然愛梨厭惡男性一事毋庸置疑,但他認為愛梨對男生的反應太過情緒化。

  「……正確來說不太一樣。並非是討厭——而是害怕。」

  「害怕……?」

  「………」

  她似乎不想再談下去。

  愛梨猛然緊握著擱在膝蓋上的雙手,然後緊閉雙唇。

  「……也許長瀨學妹也有自己的苦衷。縱然如此,用那種態度對待伸出援手的人不太好吧。」

  「……我知道啦。」

  聽到慧輝語帶責備,愛梨活像被斥責的小狗般意氣消沉。

  「我也明白。今後我會稍微試著妥善處理……」

  「很好。這個話題就到此為止。我還有件事想問長瀨學妹。」

  「什麼事?」

  「長瀨學妹,你在中庭幹嘛?當時看起來相當慌張。」

  當時他看見愛梨在中庭,好像在搜尋著什麼,甚至走路東張西望到跟陌生男子相撞。

  想必應該是基於重大的理由——

  「………嗚。」

  「咦!?」

  慧輝看到女生無預警地哭泣,不禁心慌意亂。

  對於單身經歷=年齡的草食男而言,這種突襲的威力太強大了。

  「你、你為什麼要哭?難道是腳還在痛……?」

  「不是的,但我……真的不曉得該怎麼辦才好……」

  「發生了…什麼事嗎?」

  慧輝嗅到非比尋常的氛圍,怯生生地詢問愛梨。啜泣的她則是用細若蚊吶的聲音說:

  「……貓。」

  「貓?」

  「我的內褲被貓偷走了。」

  「……啥?」

  慧輝懷疑自己聽錯了。

  剛才她似乎脫口說出相當驚人的單字……

  「呃……你說什麼被偷?」

  他為求謹慎再度問了一遍,只見學妹的臉瞬間漲紅。

  「是內褲!內•褲!我的內褲被經過的貓咪搶走了!」

  「呃,怎麼會演變成這種局面?」

  「其實……」

  愛梨淚眼汪汪地開始說明。

  參加球賽大會的她流了滿身汗,打算去更衣室更換貼身衣物。

  就在這時,脫下的內褲好像被闖入房間的貓銜走了。

  「那麼,你跑去追逃走的貓,結果追丟了……」

  「所以野貓銜的不是魚,而是內褲啊……」

  「您別隨便把內褲這個詞說出口啦!」

  「那隻貓,莫非是黑貓?」

  「啊,沒錯。」

  「那我也有看過它。」

  「真的嗎!?」

  「當時我還好奇它銜的是什麼,沒想到是長瀨的內褲……姑且確認一下,你被偷的那條內褲,該不會是白底藍水珠的花樣?」

  「唔……對,類似這種感覺。」

  根據被害者的證詞,內褲顏色和花樣也如出一轍。

  搶奪她內褲的犯人,就是圖書館那隻貓沒錯。

  「雖然我既沒有特別喜歡它,也不是什麼高檔貨,但一想到自己的貼身衣物如果被男生看到……」

  學妹再度眼眶泛淚。

  內褲被公諸於世,對於正值多愁善感年紀的女孩來說,確實相當難受。

  「我明白了。長瀨學妹在這裡等我。我去幫你把內褲拿回來。」

  「不要,這是我的責任,我自己會想辦法。」

  「但你的腳不是沒辦法去追貓?」

  「啊……」

  愛梨聞言,不禁將視線望向受傷的腳。

  即使腳被繃帶固定著多少有點改善痛楚,但要去追貓還是太勉強了。

  「啊,不過我也不喜歡摸內褲喲。」

  「我、我並沒有這樣想!……我曾對您說過很多過分的話……所以沒有資格接受您的幫助……」

  長瀨愛梨的個性很誠實,要她拜託自己曾苛刻相待的慧輝,就個性層面來說應該很難接受。

  既然如此,只要適時給她一個台階下就好。

  「你不用放在心上。我也另有所圖。」

  「另有所圖?」

  「畢竟我是個超好女色的爛咖,現在趁機幫長瀨學妹的忙,也許可愛的學妹也會加入後宮的行列也不一定。」

  「…………」

  愛梨面對慧輝的問題宣言,不禁目瞪口呆。

  當然這是他為了不讓愛梨自卑所捏造出來的藉口——

  「……噗,這算什麼?您是笨蛋啊?」

  聽到這個差勁透頂的藉口,連愛梨也不禁噗哧一笑。

  「但謝謝您。老實說,您真是幫了我大忙。」

  「若你總是這樣坦率倚賴別人,就會很討人喜愛。」

  「少、少多管閒事!」

  這次他接下的任務是不讓長瀨愛梨的內褲在大庭廣眾下曝光。

  為此他必須從竊盜犯黑貓手中拿回內褲。

  (雖然是項艱鉅的任務……)

  但為了回應她的期待,慧輝告訴自己必須成功。

  「…………啊啊,可惡!追丟了……!」

  慧輝在校舍二樓的走廊附近失去目標。

  「呼……說真的,還真不能小看貓的體能。」

  雖然他承接下奪回內褲的任務,但跟貓玩捉迷藏極為困難。

  貓這種動物本來運動神經就相當發達,別說是腿力,連爆發力都很強。它的體能遙遙凌駕於人類之上。

  想抓貓必須用點手段,像是誘餌、將它逼到無路可退的走廊盡頭等,不然很難抓到。

  而且嬌小玲瓏的貓咪,一旦追丟要再找到根本是難上加難。雖然他最初展開搜查時幸運地隨機遇敵,不過很快就被它脫逃,給予慧輝迎頭痛擊。

  「到底跑到哪裡去了……?」

  如果它仍在校內遊蕩那還好,若逃到校外一切就完了。

  最糟的情況是,愛梨穿過的內褲將會在大剌剌地展示在路上。

  「必須設法阻止這件事……!」

  他想到這裡便感到急躁,忍不住在校內拔腿狂奔。

  「——喂!別在走廊上奔跑!」

  「對、對不起!」

  背後傳來的聲音,使他不由得反射性地站在原地。

  「噗……啊哈哈哈,你被騙了。」

  「啥?……咦,是南條?」

  他回過頭一看,印入眼帘的是將運動服上衣披在身上的真緒。

  「別做惡劣的惡作劇啦。話說你不用打排球啦?」

  「雖然我一路打到準決賽,卻在緊要關頭輸了。但好久沒活動身體,感覺很愉快。」

  平常的真緒總是用厭惡的表情擺爛,然而她今天看來如沐春風。

  「總覺得南條今天心情很好?」

  「啊,你看得出來?最近少女漫畫的工作終於告終。也差不多到了雜誌的發售日。」

  「哦,所以你很期待吧。」

  「雖然同人誌也同樣是自己的創作,但作品排列在書店內,果然還是很令人高興。」

  她打從暑假起埋首苦幹創作的少女漫畫,似乎已到了等待發售的階段。

  慧輝可以理解她眉飛色舞的心情。

  「對了桐生,你是怎麼了?一副慌張的模樣。」

  「其實我在找貓。南條有看到嗎?」

  「沒看到。你是說學校裡面有貓?」

  「是啊,八成是誤闖進來的,這家

  伙偷走了很重要的東西。」

  由於他不好開口自己是在找女生內褲,所以先適時敷衍過去。

  「所以桐生才會這麼著急……那隻貓有戴項圈嗎?」

  「應該沒有。」

  「那有可能是野貓。野貓應該會避開人多的地方吧?」

  「啊,原來如此。」

  今天因為球賽大會的關係,校內四處遍布著學生和老師。

  如果它在顯眼之處昂首闊步,應該早就引發騷動,換言之貓是在避人耳目的情況下移動。

  「今天所有人不是待在體育館就是教室……」

  「說到人煙稀罕的地方,不是社團教室樓就是特殊教室樓。」

  「這樣搜索範圍縮小許多,我儘快趕往那邊。」

  「雖然我也想幫忙,不過有人拜託我當後續賽事的裁判。」

  「沒關係,你已經幫我很大的忙了,謝謝。」

  慧輝告別準備前往體育館的真緒,邁步走向特殊教室大樓。

  由於社團教室樓離追丟黑貓的地點有段距離,所以他打算先從近的地方開始找起。

  「……一如所料,這裡完全沒人。」

  在特殊教室二樓,無論是成列的音樂、美術、視聽等教室內都空蕩無人。

  「這裡的確是絕佳的貓咪藏身處……有了有了!」

  目標動物於走廊深處現身。

  至今仍銜著愛梨內褲的目標,好像因為先前的追逐而認定慧輝是敵人,在與他視線交會的瞬間就開始逃跑。

  「還想逃嗎!」

  慧輝追在以子彈般飛快速度奔馳的貓咪身後,在走廊上奔馳並下樓梯到一樓。

  為了避免內褲被其他人看到,他希望無論如何在這裡就能逮到貓。

  所以慧輝窮追不捨,而且是竭盡全力奔馳。縱然他拚了老命在追——

  「……又追丟了……」

  貓咪的速度更勝他一籌。

  「真要說起來,貓幹嘛要偷內褲呢?」

  它究竟為什麼要如此堅持地銜著那條內褲不肯放開呢?

  是因為女性貼身衣物的保暖性佳,所以它想帶回窩內取代暖氣嗎?

  就在慧輝認真思索著內褲失竊疑雲,走在走廊上時。

  「……嗯?瑞葉?」

  他從窗外望見自己親愛的妹妹,站在剛才發現愛梨的中庭。

  按例穿著短袖短褲的瑞葉,不知為何站在樹蔭下,頻頻注意著頭上。

  慧輝相當在意妹妹的詭異行徑,決定前往中庭。

  「瑞葉,你在這種地方做什麼?」

  「啊,哥哥。就是……」

  瑞葉先困擾地望向哥哥,然後再度往上瞧。

  「貓咪好像下不來。」

  「啊……」

  那傢伙就在樹上。

  樹枝上的黑貓仍銜著水珠花樣內褲,目不轉睛地盯向這裡。

  「……居然會如此乾脆地找到它。」

  他萬萬想不到會以這種形式把貓逼到死角。

  「為什麼貓會爬到這麼高的地方?」

  「八成是習性吧……如果我讓瑞葉騎肩膀,你能構得到貓嗎?」

  「嗯——應該有點難吧。」

  「我想也是。它的所在位置很高……沒辦法,我爬上去吧。」

  縱然路程險峻,但如果能救下貓,也能直接回收內褲。

  慧輝做好覺悟後立刻扶住樹幹,決定攀登上去。

  「……嗯,好像還算可以爬。」

  「哥哥,小心點喲。」

  「嗯,哥哥會加油。」

  慧輝得到妹妹的聲援,幹勁十足地爬著樹。

  若是刺激到貓,貓可能會一躍而下,所以他安靜緩慢地攀登,總算設法抵達貓咪待的樹枝上。

  從地面往上看好像沒什麼大不了,但爬上去後卻出乎意料地高,視野很有震撼力。

  不過貓咪所在的那根樹枝相當粗,應該不至於會斷。

  儘管如此,他還是小心翼翼地跨過樹枝,慢慢接近貓。

  「拜託你別亂動好嗎?」

  慧輝好不容易接近到目標物的身旁,輕輕伸手提起貓咪的雙腋抱起它。

  「太好了,追捕成功!」

  「哥哥好厲害!」

  樹下的瑞葉拍手叫好。

  雖然他頓時湧現成為英雄的感受,卻無暇沉浸於成就感之中。

  「啊痛痛痛痛!?快住手啊!別抓我!」

  亢奮的貓盡情揮舞著爪子。

  就在不知感恩的野獸撒野的同時,被它銜在嘴裡的內褲也飄離貓咪口中。

  「慘了……!?」

  水珠花樣內褲在清爽秋風的引導下,乘風飛往未知的世界。

  縱然慧輝想伸手去抓,無奈雙手被貓占據。

  但內褲很有可能被直接颳走,若被其他男子撿到,將迎向最壞的結局。

  若事態演變到這種地步,可能會在愛梨內心留下不可抹滅的精神創傷。

  「唔哦哦哦哦哦哦哦!?」

  所以他當機立斷。

  為了守護學妹的笑容,慧輝反射性地伸出脖子,然後——

  「——啊嗯。」

  他猶如去追捕飛盤的狗,用自己的嘴巴咬住內褲邊角。

  就在他做完無疑是今年最棒工作的瞬間。

  「(學妹的內褲,到手!)」

  由於是用嘴咬住,只能在內心暗自叫好表達喜悅的英雄卻——

  「……哥哥?」

  「(啊……)」

  他將妹妹也在場的事情忘得一乾二淨。

  雙腿跨過樹枝、雙手抓著貓、嘴裡銜著女人內褲的運動服男子,除了變態以外還能是什麼?

  「………」

  他連忙將貓裹在衣服內,把內褲放入口袋,不發一語地爬下樹。

  在只有兩人的中庭內,瑞葉喃喃自語著。

  「……哥哥是內褲小偷。」

  「冤枉啊!」

  「你想要內褲的話,跟我講一聲就好了。如果對象是哥哥,給多少件都行。如果你想要剛脫下來的,要我當場也……!」

  「你不用脫下來!」

  他連忙阻止想自行脫下短褲的暴露狂。

  他向完全認定哥哥是內褲小偷的妹妹解釋,雖然最終有獲得她的理解,卻也足足花了十分鐘的時間。

  雖然歷經一波三折,依然順利完成任務的慧輝帶著戰利品,返回委託者待的保健室。

  「我回來了!」

  「歡、歡迎回來——桐生學長!?您怎麼會搞得如此狼狽!?」

  「因為我剛才去中庭爬樹。」

  「為何要爬樹……?」

  他當著滿腹疑問的愛梨的面,從口袋掏出她的內褲。

  「我把長瀨學妹的內褲拿回來了。」

  「謝、謝謝您……」

  愛梨怯生生地收下內褲。

  她凝視著手邊的內褲,然後直接把視線移向慧輝。

  「……您應該沒聞吧?」

  「雖然早就猜到你會這麼問,但我沒有。」

  真不巧慧輝沒有嗅聞女生內褲的特殊癖好。

  「我最初以為這條內褲是水珠花樣,後來才發現是胖魚圖案,難怪會被貓盯上。」

  貌似水珠的內褲圖案,仔細看才知道是一條條形狀彷佛變形氣球般圓滾滾的魚。

  「那隻貓把我的內褲看成大餐了……」

  「雖然很有個性,不過是很可愛的設計。」

  「您是在拐彎嫌我幼稚嗎?」

  「我沒這麼說。」

  「我、我平常可是會穿更成熟點的款式喲!?」

  「你有必要公開這種事嗎?」

  為了維護學妹的自尊,他決定先不談她幼稚的行為。

  就在他認為事情已辦妥,準備先行離去的時候,將內褲收入口袋的愛梨突然「啊!?」地大喊一聲。

  「桐生學長!您的手!」

  「手?……啊,抱貓時被貓抓到而已。」

  「您正在流血耶!得趕快消毒才行!」

  「這點小傷不算什麼。」

  「不行!您如果不想被截肢,就乖乖坐在那裡!」

  被截肢的話就傷腦筋了。於是他乖乖坐在床緣。

  愛梨準備消毒水和紗布等物品後,坐在擱在床邊的椅子上。

  「來,手伸出來。」

  「你、你不會弄痛我吧?」

  「別說這種噁心的話。想也知道不可能。」

  愛梨的

  語氣雖然尖酸刻薄,然而為他應急處理傷口的手勢,卻心口不一地謹慎又溫柔。

  「雖然很高興長瀨學妹願意替我療傷,但你碰我不要緊嗎?明明剛才說自己很怕男生。」

  「……我本來刻意不去想這件事。您為何要提到?」

  「我不希望你勉強自己。」

  「我並沒有勉強自己。怕歸怕,但還不至於到恐男症的地步。」

  「那就好。」

  「不過,我的確很緊張。為了轉移注意力,來聊聊往事吧。」

  「往事?」

  「雖然不是多重要的事。」

  愛梨替他的傷口消毒並娓娓道來。

  「我念小學時,有位名叫松下的同學。松下相當認真,無論課業運動都很優秀,對任何人都很溫柔,是班上的人氣王。」

  「確實每個班級中,都會出現一位這種天之驕子。」

  「是啊。所以全班同學都被他騙了。」

  「嗯?」

  「那是發生在四年級夏天的事。下課後,原本打算放學回家的我忘了東西,所以跑回教室,結果……」

  「結果……?」

  「我看到松下在空無一人的教室內舔我的直笛。」

  「…………」

  突然演變成超乎想像的勁爆話題。

  「當然我去跟老師告狀。老師對松下大發雷霆,他也因此被班上其他同學疏遠。」

  「嗯,因為這種事情傳開的緣故……」

  「啊,當然我立刻把直笛丟掉買新的。」

  「買新的啊……」

  「……不過在放學後的教室目擊的光景,已經造成我的精神創傷,我也漸漸開始對男生敬而遠之。」

  男生舔自己的直笛造成她的精神創傷。

  那位男生純粹是看愛梨可愛,才會盯上她吧。

  縱然如此松下也是喜歡愛梨,只是這份好感產生了偏差,才會演變為變態行徑。

  但不管怎麼樣,這是松下的個人動機,與愛梨一點關係都沒有。

  「在那之後,我就覺得男生很恐怖。人高馬大、身強力壯、腦袋不知道在想什麼……感覺是跟自己截然不同的生物。對我來說,男生就像是外星人的存在。」

  「距離感已經達到銀河規模啦……」

  「男生們總是一副稀鬆平常地將色情雜誌拿到教室,真搞不懂他們在想什麼。」

  「呃,這……我想是看個人吧,並不是所有男生都這樣。」

  男生確實跟女生不同,既蠢又色。

  對於性格嚴謹的愛梨而言,八成難以諒解諸如此類的行徑吧。

  「……但桐生學長讓我稍微……只有一咪咪……覺得沒關係……」

  「……咦?」

  他忍不住抬起頭,看到愛梨面紅耳赤地向下看。

  現場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兩人沉默不語地處理傷口。

  「……嗯,這樣就行了,不必被截肢了。」

  「雖然我想原本就不會截肢,但謝了。」

  「該說謝謝的人是我。您替我拿回內褲,真的很謝謝您。」

  愛梨溫柔地摸著慧輝貼著OK蹦的手回以微笑。

  粗暴無禮的學妹坦率展露笑顏。這個珍貴又魅力十足的笑臉,就是這次工作的酬勞,因此他決定將之烙印在腦海中。

  「……咦?已經兩點半了!?我得去準備大會閉幕式!」

  愛梨貌似還有學生會工作,看到保健室的時鐘後連忙站起身。

  但她好像忘了自己的左腳踝已經扭傷。

  然而愛梨的腳踝似乎還不堪她粗暴的對待,只見她站起來不久後,雙腿也頓時打結。

  「哎呀!?」

  「慢著,危險啊!」

  縱然慧輝瞬間握住險些向後倒去的學妹的手,卻無法支撐她的身體,於是兩人雙雙跌向一旁的病床。

  「……還好旁邊有床。」

  雖然這是不幸中的大幸,卻演變成他將學妹壓倒在床上的局面。

  「長瀨學妹也不要——緊吧!?」

  究竟是怎麼回事呢——原來桐生的右手一把抓住倒在床上的學妹胸部上了。

  幫女生拿回內褲的學長,瞬間化為色狼現行犯,真是戲劇化的前後對比。

  胸部被摸的學妹臉也愈來愈紅。

  「啊……啊……」

  從她口中泄出不成聲的哀鳴,眼眶湧現許多淚水。

  (你知道嗎?一點一滴地培養信賴固然辛苦,但毀滅卻只需要一瞬間。)

  就在加害者恍然大悟這道理的剎那,被害少女也迸出悲鳴聲。

  「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愛梨抬起膝蓋,漂亮地擊中慧輝的胯下。

  就在身為男性最不該發生的狀況突然爆發的瞬間。

  他也在此發揮了愛情喜劇的主角特性:接受少女制裁的性騷擾男,一時之間也無法起身。

  隔天放學後,慧輝獨自步履蹣跚的走在通往社團教室樓的走廊上。

  「……唉。好不容易有機會跟長瀨學妹打好關係……」

  他並非另有所圖,僅是想趁機化解學妹充滿攻擊性的態度。

  其實慧輝替她拿回內褲後不久,一切都進行得相當順利。

  愛梨鄙視的視線也收斂許多,語氣好像也親切不少。就算不到朋友的程度,應該也能變成能進行一般對話的學長和學妹關係。

  「千載難逢的奇蹟頓時化為泡影。」

  他原本掌握到跟愛梨的友好關係,又被命運女神奪走了。

  慧輝的胯下吃了一記重擊後,愛梨也一溜煙地衝出保健室,連解釋的機會都不給他。

  他對怕男生的女孩做出這種事,修復關係看來是無望了。

  「唉……」

  「您為什麼要嘆氣?」

  「咦?……難道、是長瀨學妹?」

  「啊,我是長瀨沒錯。」

  被人喚住的慧輝回過頭,看到身穿制服的愛梨站在眼前。

  他原以為愛梨會火冒三丈,所以看到她態度一如往常,不禁丈金摸不著頭緒。

  「桐生學長怎麼一直嘆氣。您知道有句俗話說『嘆氣會讓幸福溜走。』嗎?」

  「不是……你沒有對昨天的事情生氣?」

  「我曉得昨天的事純屬意外。反倒是我對您做了過分的事……男生的那邊應該很痛吧?」

  「已經達到地獄等級的疼痛了。」

  慧輝憶起不願回想起來的劇痛並僵笑著。

  「總之我沒在生氣,雖然非常丟臉是事實,但這次就以兩敗倶傷來和解吧。學長是肉體的痛苦,我則是精神上的痛苦。」

  縱然他腦海內,仍對這份疼痛是否能跟愛梨的胸部劃上等號抱持疑問,但脫口而出肯定會被甩巴掌打飛,於是他決定閉嘴。

  「然後……其實我還想拜託您一件事……」

  「什麼事?」

  宛如告白前夕的氛圍,讓慧輝不由得緊張起來。

  「——桐、桐生學長,請告訴我您的信箱!」

  「好的我很樂意咦!……嗯?信箱?」

  原來她並非告白,而是單純提出交換郵件的請求。

  「為何要我的信箱?」

  「啊,請您別誤會喲!?我並非想親近您,而是因為我要給予桐生學長預定的懲罰,所以才需要知道信箱的。」

  「我沒有誤會……但懲罰是指?」

  「這次要請您協助學生會的工作。這是桐生學長玩弄少女肉體的懲罰。」

  「我又沒有玩弄!而且你明明就說昨天的事情是兩敗倶傷!」

  「這個跟懲罰是兩碼事。我是指您曾經未經我同意摸我頭那件事。」

  「啊,還有過這件事嗎……?」

  他以前的確曾擅自摸過愛梨的頭,把她給惹毛了。

  她似乎說過要設法向自己報復之類的話,但他原以為愛梨早就忘了。

  「當時我曾說過要給您懲罰吧?我是言出必行的類型,請您看開點努力工作吧。」

  「也罷,如果這樣能獲得你的原諒,我欣然接受。」

  兩人達成協議後,連忙拿出彼此的智慧型手機交換聯絡方式。

  此刻的愛梨喜形於色,想必是慧輝會錯意吧。

  ◇

  周一早上。到校的慧輝一派悠哉的坐在自己座位上,出現在身後的翔馬勾住他的肩膀。

  「早安慧輝!你看這個,是我昨天約會拍下來的小春照片!」

  「我還想說你一早要幹嘛,原來是來

  炫耀女友……」

  他的暫慧型手機上出現小春享用冰淇淋甜筒的身影。

  「小春真是嬌小又可愛。」

  「是啊,我想再也找不到像小春學姊這麼適合甜筒的女高中生了。」

  照片上的小春固然可愛,但益發興奮的帥哥令人覺得悶熱。

  「更重要的是,你也差不多該放開我了。臉別湊這麼近。在這種地方被南條看到的話就大事不妙了。」

  「對了,真緒還真慢。上課鐘都快響了。」

  「咦?經你一提確實如此。她通常都會在恰好五分鐘前到校。」

  擁有辣妹的外表卻意外認真的真緒未曾遲到過。

  她平常這個時候早就到學校,用若無其事的表情坐在座位上。

  (她是怎麼了……?)

  上課鐘就在紅髮同學尚未出席的情況下響起。

  結果當天真緒整天都沒來學校。

  慧輝原以為她八成只是感冒,沒想到到了第二天、第三天,她依然沒在學校現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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