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五章 放眼世間皆變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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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輝跟學生會的其他成員打掃完游泳池、換回制服,來到學校附近的漢堡店舉辦慶功宴。

  座位的安排就跟之前在餐廳時相同,大家點的餐都已經送上桌,但慧輝的視線並不在食物上,而是坐在對面的『變態』身上。

  「……沒想到三谷你竟然是個有女裝癖的變態怪男。」

  「咦?說怪男也就算了,可是怎麼會說是變態呢?像我這麼可愛的人,要是不打扮成女生,那才是人類的損失吧?」

  「而且不只有女裝癖,還是個自戀狂!」

  三谷凜是個以女裝為興趣的男生。

  他,從來就不是「她」。

  叫小凜是錯的,阿凜還比較貼切。

  一曉得他是男兒身,慧輝對他的稱呼也從『三谷學妹』直接降級為『三谷』。

  「坦白講,我到現在還是不能相信……跟裙子這麼相配的美少女竟然是帶把的……」

  「那不然,學長要再確認一次嗎?」

  「不了,不需要……」

  三谷凜的胯下之間確實長著男人的象徵。

  而他竟然要人再體驗一次那驚悚觸感,這是哪門子的折磨。

  「怪不得只有你沒穿學校泳裝。」

  「否則到時一定會一大包嘛。哪個部位我就不明講了。」

  「已經講得太明白了好嗎……所以長瀨學妹會對三谷這麼冷漠,也是因為你是男生吧。」

  慧輝視線一瞥向吃著薯條的愛梨那頭,只見她無動於衷地說了:

  「是啊,真的很不巧,我這人就是沒有用來對待男生的好臉色。」

  「既然你早就知道了,幹嘛當初不告訴我啊?」

  「因為看桐生學長把三谷當成女生實在很好玩嘛。我一直邊看邊期待,心想學長不知道哪時才會發現。」

  「太沒品了啦!」

  「呵呵,發現可愛的學妹其實是男的,讓您很失望嗎?」

  被人看好戲雖然不爽,偏偏愛梨那笑臉又可愛得讓人氣不起來。

  「鷹崎學姊跟藤本同學,你們怎麼也不告訴我啊?」

  「你想想,當然是因為保持沉默比較有趣,不是嗎?」

  「同右。」

  「你們每個人都是一個樣!」

  原來自己加入的,是群愛看戲的歡樂夥伴。

  「而且藤本同學,我記得你之前不是說過『書記也是女生』嗎?」

  慧輝記得一年級期末考剛結束那陣子,她說過類似的話。

  「那時的書記是三年級學姊,還不是三谷。暑假前,那個學姊說要專心應考,才辭掉書記工作,另外找來三谷。」

  「原來是這樣……」

  慧輝仔細一想,凜跟愛梨都是一年級,當上幹部應該都還沒過多久。

  「小凜其實是我找來的就是了。他說要是工作時能穿上女生制服,就答應成為幹部,連我都被他這條件嚇了一跳。」

  「原來背後有這樣的交易……」

  看來凜是為了能夠合法穿上女生制服,才加入學生會的。

  「咦?所以三谷你原來不是一整天都穿成那樣啊?」

  「是啊,平常上課時是穿一般男生制服,只有放學後才換成女生制服。只要打扮得可可愛愛的,連工作效率也會跟著提升呢。」

  「話說回來,你是怎麼弄到女生制服的?」

  「我有個表姊是這間學校的畢業生,就把制服讓給我了。」

  那個什麼表姊的直接就把制服送給一個男生,難道都不覺得奇怪嗎?

  「那其他人呢,你們對於三谷穿裙子,難道都不會有排斥感嗎?」

  「反正都看習慣了,若看他穿褲子反而會覺得不對勁。」

  「有時甚至還會忘記他是男生。」

  「是啊,反正跟平常男生的模樣比起來更能容忍些。」

  志帆、彩乃與愛梨,各自道出肯定的意見。

  看來女生們對於凜打扮成女生,都沒有什麼疑問。

  但慧輝身為男生,有件事非得問個清楚不可。

  「三谷……接下來請你老實回答我的問題。」

  「……?什麼問題?」

  「三谷你──該不會喜歡男生吧?」

  「這個嘛,跟男生的胸肌比起來,我對女生的胸部絕對是更有興趣。」

  「SAFE!!」

  看來凜雖然有女裝癖好,性向倒是挺正常的。

  只有外觀是個美少女,內心則是不折不扣的男生。

  慧輝知道事情沒發展成讓某個腐女歡天喜地的情節,感到謝天謝地。

  「只是這樣會搞得很混亂。以後三谷你男扮女裝時我就稱你『凜子』,男生的時候叫做『凜太郎』。」

  「喔,這樣好像不錯,感覺我們變得更要好了。」

  「被男生喜歡一點都不值得開心好嗎……而且話說,原來我一直都是對一個男生心跳加速嗎……」

  對男生的肚臍感到心動,期待他抱膝而坐時露出小褲褲,還對更衣室里的裸體臉紅。

  「惡……」

  雖說當時並不知情,但一想到自己對男人的身體感到興奮,真讓慧輝覺得想死。

  正當慧輝化為行屍走肉,志帆想起什麼並開口說了:

  「對了對了,下個星期開始,要暫停學生會業務。」

  「咦?這樣啊?」

  「嗯,因為星期三開始就是期中考了。」

  「什麼……期中考?」

  「瞧你這反應,該不會是忘了這件事吧?」

  「怎、怎麼會呢?我我我、我怎麼可能忘了這麼重要的事。」

  「你的聲音在顫抖喔?」

  慧輝最近為了學生會的工作忙裡忙外,完全忘了有考試這回事。

  這樣的他當然沒做什麼考前複習。簡單地說,狀況非常不妙。

  「如果擔心考試,讓彩乃幫你惡補一下不就好了嗎。」

  「藤本同學嗎?」

  慧輝一看隔壁的彩乃,只見她笑盈盈地手貼著胸口。

  「要是慧輝同學不介意,我可以幫你補習。」

  「麻煩您照顧了!」

  藤本副會長可是成績名列前茅的資優生。

  在讀書這塊領域,應該找不到比她更可靠的存在了。

  ◇

  周末結束後的星期一,放學後的圖書室里,出現慧輝和彩乃的身影。

  「那麼接下來,開始今天的讀書會。」

  「麻煩你了。」

  「讀書會期間,請稱我為彩乃老師。」

  「好的,彩乃老師!」

  坐到優秀教師隔壁的慧輝馬上攤開數學題庫,在彩乃老師的指導下開始複習。

  兩人比肩而坐,如此貼近的距離,讓彩乃露出微笑。

  「……我們這樣待在一起,就好像情侶一樣呢。」

  「嗯?你剛說什麼?」

  「不,沒事。」

  面對莫名心花怒放的同學,「原來藤本同學喜歡教人讀書嗎?」慧輝的感想依然是不解風情。

  此外──

  躲在書架後頭的幾人,暗中監視著這看似感情要好的兩人。

  「……不覺得這陣子,慧輝學長跟藤本學姊走得太近了嗎?」

  「這點我也有同感。」

  「畢竟就算他們是學生會的同事,最近在一起的時間也未免太長了。」

  「真是怪可疑的。」

  唯花、瑞葉、真緒、紗雪依序反應。

  不用說,她們都是書法社的社員。

  「哥哥這陣子都在忙學生會的事,藤本同學說不想害哥哥因此成績變差,說願意教他功課。」

  「可是啊,就為了這理由,會照顧他到這種地步嗎?」

  「真是怪可疑的。」

  「魔女學姊,您為什麼從剛剛開始就只會講這句。」

  話雖如此,慧輝跟彩乃兩人的確如她所言『怪可疑的』。

  「依唯花的看法,藤本學姊肯定有其他的居心在。」

  「果然是這樣嗎?」

  「瑞葉學姊,您會教一個不喜歡的男生功課嗎?」

  「嗯~……應該不會吧。」

  「所以答案很簡單了。」

  簡單說,唯花認為至少『藤本彩乃不討厭桐生慧輝』。

  「嗯,不過就算這樣,這點小事不管它也無所謂吧?畢竟只要打工還完社費,慧輝就會回書法社了。」

  「真是這樣嗎?」

  「……?什麼意思?」

  「學長要是這樣繼續跟藤本學姊要好,搞不好

  等社費還清後,他還是會留在學生會裡。」

  「咦……?」

  唯花的假設讓紗雪一時屏息。

  「可、可是慧輝當初就是書法社的社員不是嗎?」

  「社團活動是自由參加的,書法社並沒有權力把慧輝學長留在社團里。」

  「這……」

  唯花這麼說確實沒錯。

  若他最後真的選擇學生會,不管是書法社還是紗雪都無權阻止。

  「所以大家得想想辦法,把慧輝學長留下來才行!」

  「也就是兔女郎那次的雪恥行動吧。」

  「這我也贊成。否則要是桐生被後來出現的學生會搶走,實在是讓人不爽。」

  圖書室的一隅,書法社的三人討論得正熱絡。

  「……我看我就算了吧。」

  但只有紗雪拒絕參加,轉身便離開現場。

  一切事發突然,讓留下的唯花她們目瞪口呆地杵在原地。

  「魔女學姊她怎麼了?」

  「平常的話她一定是一馬當先的。」

  「可能是打工太忙了吧?」

  而三人納悶歸納悶,還是不曉得社長離開的原因。

  「不過,無所謂。就算沒有魔女學姊,唯花我們還是要搶回慧輝學長!」

  「「喔~!」」

  就算少了一人,該做的事情還是沒有變。

  她們賭上女人的尊嚴,接下來將從學生會那兒搶回呆頭鵝男主角。

  ◇

  隔天放學後,在班上同學都離開的二年B班教室里,真緒面向桌子聚精會神,自動鉛筆在紙上穿梭。

  她畫的是同人誌新作的草稿。

  「嗯……總覺得最近愈畫愈老梗了……」

  該說是情節愈來愈大同小異嗎?還是說用既有角色接續原本的劇情,已經遇到瓶頸了呢?像這種時候,真希望能創個新角色。

  「不過說是這麼說,只要這裡好好畫……嗯呼呼……嗯腐腐腐……」

  「這真的讓人心裡發寒,你可不可以不要再那樣笑了啊。」

  「誰!?……喔,桐生是你啊。」

  「畫得很投入是很好,但是拜託千萬別被班上同學發現啊。」

  「我知道。」

  她一旦專心就會忘了四周,真的不能不當心。

  真緒在學校里畫BL漫畫,這種事要是曝光,可不曉得會有什麼後果。

  「所以,你今天找我有什麼事?」

  「喔,關於那個……」

  真緒會傳訊叫慧輝來,當然是為了執行『慧輝奪回作戰』。

  眼看他就快被學生會搶走,這種事絕不能讓它發生。

  找他來是為了得到BL漫畫的題材──這當然是表面說法,實際上則是為了讓這吸引一堆競爭對手的呆頭鵝,別再被其他女生給纏上。

  「我覺得我得好好感謝桐生你。」

  「感謝我?」

  「就是之前的少女漫畫,你不是幫了我很大的忙嗎?所以為了表示謝意,只要有什麼我能做的,你可以儘管吩咐。」

  「那,你能立刻銷毀那草稿嗎?」

  「這個我拒絕……與其要求這種事,你好歹也是個男人,總有些下流的願望吧!」

  「南條你到底在說些什麼……?」

  「我、我的意思就是……只要桐生你想,我、我也不是不能讓你摸個胸部什麼的!」

  她知道慧輝一如他的年紀,對女生胸部有興趣。

  (我雖然比不上社長跟瑞葉,但也算是有份量的!)

  這不是在自誇,她自認自己的大小還算雄偉。

  只要是一般男生,應該都禁不起這誘惑。

  若他真敢襲胸,那麼真緒只要以此為把柄,要求他回到書法社就行了。

  然而,事情卻朝意想不到的方向發展。

  「南條……」

  「是!?」

  慧輝突然神色嚴肅,朝她步步逼近。

  「……咦?咦?」

  見同學默默迫近,真緒也忍不住向後退去,就這麼被逼到了牆邊。

  接著,對方挺出來的手,更是攔截了她的退路。

  足以讓女生無條件地小鹿亂撞的『壁咚』,就在這個瞬間啟動了。

  「桐、桐生……?你、你靠得太近了……」

  被喜歡的男生近距離凝視,害她的腦漿就像是要沸騰了。

  (咦……我該不會接下來真的被他給襲胸吧!?)

  雖然當初就是這樣計畫的,一旦化為現實,還是讓人方寸大亂。

  她下意識里總存有一些藐視,心想「反正這小子一定沒那膽量出手」,但完全沒料到他會如此積極。

  真緒突然見到他身為男人的一面,覺得十分緊張,卻又對他肯把自己當成異性看待感到開心──種種情感摻混,讓她腦筋一片混亂。

  「南條……」

  「是!?」

  「女生不能隨便對男生說這種話,否則要是對方誤會就糟了。南條你這麼可愛,應該要好好愛惜自己。」

  「…………」

  慧輝以前所未見的正經模樣說完,讓真緒頓時說不出話來。

  這真的太讓人措手不及了。

  只能任由心跳怦然不已,愣愣地凝望著他。

  「…………是。」

  等真緒回過神來,也已經乖乖地點了頭。

  連她自己都哭笑不得,心想自己怎麼會如此單純。

  本該色誘慧輝的人,結果卻再次迷上了他。

  「……為什麼是真緒學姊被學長攻陷了啊?」

  「我、我才沒有被攻陷!」

  「這也沒辦法啦。哥哥他偶爾就是會有特別帥的時候。」

  「就說了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啦!?」

  真緒作戰失敗後過了幾分鐘。

  在四周已無人影的空曠教室里,奪回作戰的三名成員召開檢討會議。

  「慧輝學長平常就被唯花還有魔女學姊逗習慣了,這點程度的色誘對他起不了作用。」

  「我說,這你應該在我挑戰前就先講吧……」

  唯花跟瑞葉都有偷看到二年B班裡發生的事件始末,而學妹提出的檢討部分,完全就是事後諸葛。

  「而且說什麼摸胸也沒關係,這樣不就好像我是個色胚一樣嗎!?嗚啊啊啊啊!?」

  「乖乖乖。那應該很糗吧。」

  一回想自己乾的荒唐事,讓真緒糾結到無以復加。一旁的瑞葉輕輕摩娑她的腦袋。

  看她這樣子,短期內是振作不了了。

  另外說到慧輝,今天依然和樂融融地跟彩乃忙著準備考試。

  再這樣下去,他們很可能真的哪天就交往起來了。

  「真是沒辦法。那麼接下來就換唯花進攻吧。」

  下一位刺客毛遂自薦完,從椅子上起身。

  「各位好好看著吧。唯花會好好懲罰那隻對其他女人搖尾巴的笨狗,要他哭著央求唯花讓他回到書法社!」

  ◇

  唯花的計畫十全十美。

  首先,她會把目標人物慧輝找來圖書室的書庫。

  使用的藉口很簡單,只要說書庫臨時需要整理欠缺幫手,身為好好先生的他馬上就會趕到。

  接下來,唯花只要像之前在空教室那樣,把他綁到椅子上就行了。

  等剝奪了他的自由,接下來就輪到秘密武器登場。

  能夠剝奪人類視野──名叫『眼罩』的恐怖道具。

  人類透過五感獲得的訊息里,有八成以上來自視覺。

  好比說人要是閉上眼就很難在戶外活動;在蒙眼的狀態下,連在家裡都沒辦法順暢而行。

  簡而言之,人類就是有這麼大部分的生活得仰賴雙眼。

  也因為這樣,視野被他人剝奪,將會是件恐怖的事。

  這次唯花就打算利用這樣的心理,來讓慧輝乖乖聽話。

  「只要綁住他的身體,再用眼罩剝奪視野,到時慧輝學長一定也只能流淚反省……呵呵呵,真佩服自己能想出這麼完美的計畫。」

  如此這般,在書庫里以萬全姿態等待目標上門的唯花,自認已勝券在握。

  然而──

  「為什麼是唯花被綁起來了!?」

  幾分鐘後,卻是唯花被綁在事先準備的椅子上。

  她原本打算把慧輝引來書庫並暗算他,沒想到即將得手之際卻被慧輝躲開,最後反倒是唯花被他綁上椅子。

  「由於在考試前幾天整理書庫,怎麼想都不對勁,我才帶著不祥的預感提高警覺……

  所以說,這又是什麼東西?」

  「啊!?唯花的眼罩!?」

  「你連這種東西都準備了,是打算拿我怎樣啊?」

  「……唯、唯花有權保持緘默。」

  這是把慧輝從學生會奪回的作戰,當然不能把內部機密泄漏給當事人。

  「你不想說也沒關係,不過既然有這機會,小唯你就稍微反省一下吧。」

  「反省……嚇!?學、學長難不成是打算趁唯花動彈不得時,對唯花做色色的事情嗎!?」

  「那聽起來也不錯啦。」

  「咿!?」

  唯花的腦海里浮現的,是集訓時被慧輝盡情蹂躪胸部的回憶。

  被慧輝壓倒在床上,任由喪失理智的奴隸候補逗弄乳房。那樣的羞恥和屈辱,不是想忘就忘得掉的。

  「您、您做這種天理不容的事不怕遭報應嗎!?」

  「小唯你明明也想蒙我的眼,還好意思這麼說啊?」

  「啊!?您、您做什麼!?住、住手……!?」

  慧輝執行的──並不是什麼色色的懲罰。

  他來到唯花身後,給她戴上眼罩。

  「那個……慧輝學長?唯花這下眼前一片黑了。」

  「當然啊,你都戴上眼罩了。難不成你怕了嗎?」

  「呵、哼!這點小事一點都不可怕!」

  「不會怕就好──那麼我接下來要去讀個書,你就待在這裡好好反省一陣子。」

  「咦?不、不會吧……」

  視野被剝奪的唯花,聽著他漸行漸遠的腳步聲。

  之後,門關上的聲音,在書庫里迴蕩。

  「不、不會吧!?慧輝學長!?」

  唯花被單獨拋下了嗎?

  手腳被捆綁,還戴著眼罩,在這種狀態下被扔在無人的場所里?

  「……您、您其實在吧?在的話回答一聲!」

  但就算唯花死命呼喚,還是沒有任何回應。

  陪伴她的就只有冷清的寂靜。

  看樣子,她真的被慧輝給拋下了。

  「……呵、哼!被遮著眼睛而已,沒什麼了不起的。唯花早就不是小孩子了!」

  為了填補不安,她自言自語。

  沒錯,這根本沒什麼大不了的。

  只不過是身體不能動,雙眼看不見。只要多待一會兒,之後他就會回來替人家鬆綁了。

  (……可是,要是慧輝學長就這樣一去不回呢?)

  人要是被綁著,不但沒辦法上廁所,也不能補充水分,更沒辦法吃東西。

  最重要的是,書庫這地方平時幾乎沒人會來,要是被拋在這兒,可不曉得何時才有救援。

  (……好可怕……好害怕喔……)

  動彈不得的恐怖,什麼也看不見的恐怖,以及有可能被置之不理的恐怖。

  唯花一次面臨這麼多種恐懼,不知過了多久──

  十分鐘?一小時?還是更久?

  唯花無從得知,不曉得確切的時間經過。

  (……慧輝學長會不會,真的就這樣把唯花拋下了……?)

  一想到這兒,唯花滿溢的情緒再也止不住。

  「……嗚……嗚嗚……慧輝學長……」

  「來了~」

  「……咦?」

  溫和的回應聲才剛傳來,接著視野便重見光明。而在眼前的,是拿著眼罩的學長──

  「慧輝……學長?」

  「看你似乎有在反省,那麼處罰就到此為止吧。」

  「學、學長您該不會,從一開始就在那兒吧……?」

  「是啊,我邊看單字書背英文單字,邊看著小唯你。」

  「唉……唷喔喔喔喔喔!!」

  唯花眼角滲著由於寬心而流下的淚水,配上又怒又困窘的情緒,讓她一時之間,口語能力低落至小孩的水平。

  「……怎麼是唯花你被惹哭了啊?」

  「唯花才沒有哭!」

  「這也沒辦法啦。哥哥他一旦生氣還挺可怕的。」

  「就說了唯花沒有哭啦!」

  唯花作戰失敗後過了幾分鐘。

  在先前的空教室里,同樣的班底召開檢討會議。

  「真想不到竟然會被慧輝學長反擊……」

  「可能哥哥他最近應付我們愈來愈得心應手了。」

  「畢竟桐生那小子最近這陣子,什麼麻煩事都遇過了。」

  「真緒學姊,這點您也不能置身事外好嗎。」

  歷經幾名變態女孩的磨練,讓慧輝可說是脫胎換骨。

  「只不過這樣一來,要拉攏慧輝學長就更困難了。」

  「畢竟我的色誘跟唯花的圈套,對他都不管用了。」

  「這樣一來──」

  唯花的目光轉往坐在椅子上的瑞葉。

  「魔女學姊看起來也不能指望,那麼接下來就只剩瑞葉學姊您了!」

  「知道了,包在我身上吧。」

  「……可是這真的沒問題嗎?其實真要說的話,瑞葉你才是我們當中最失控的啊……」

  又是對哥哥夜襲,又是讓哥哥幫自己穿內褲。瑞葉平時乍看成熟,實際上卻是最為所欲為的一個。

  關於她會使出何種手段對付慧輝,實在讓真緒忐忑不安。

  ◇

  當天夜裡,瑞葉立即執行計畫。

  執行地點在自家客廳。為了明天的考試忙著複習功課的慧輝,得到妹妹遞出的一杯飮料。

  「要來杯對讀書有幫助的甜甜咖啡歐蕾嗎?」

  「喔,好啊,那就來一杯吧。」

  他接下玻璃杯,一口仰飮,杯中液體迅速減少。

  「喔,這咖啡歐蕾還真好喝。」

  「真的嗎?那要再來一杯嗎?」

  「好啊,那就再來一杯吧。」

  「好的。」

  接著,哥哥津津有味地喝下第二杯咖啡歐蕾。

  而旁觀一切的瑞葉,嘴角微微上揚。

  (呵呵,哥哥真是可愛,完全不曉得自己的咖啡歐蕾里被摻了壯陽藥。)

  那壯陽藥里添加各種成分,能讓人精力充沛並提升性慾。

  而這麼可怕的玩意兒,是瑞葉從網路查詢配方親手調製的。

  並且為了蓋過味道,她將其摻入咖啡歐蕾里提供給目標飲用。

  這樣慾火難耐的哥哥就會對妹妹出手──計畫內容大致上是如此。

  用特製飮料剝奪哥哥的理智,讓兩人生米煮成熟飯,一個簡單又有力的肉食系作戰。

  (只要能讓哥哥迷上我,總能讓他重回書法社的懷抱吧?)

  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這就是桐生瑞葉。

  若是平常的她,還不至於採用這麼遊走尺度邊緣的手段。

  這次瑞葉會如此硬來,原因就在於他最近跟彩乃走得太近。

  見兩人急遽縮短距離,讓瑞葉產生危機感,潛意識的焦慮剝奪了正常的判斷力,才會造成失控的舉措。

  「……嗯?咦?身體怎麼熱起來了……?」

  喝完第二杯咖啡歐蕾後過了一陣子。大概是藥效發作了,握著自動鉛筆的慧輝臉泛紅潮。

  「不知為何……總覺得瑞葉看起來變得好可愛……」

  「真、真的嗎!?」

  超乎想像的效果,讓瑞葉在心中擺出勝利姿勢。

  慧輝看到異性時感到別具魅力,證明他此刻性致高昂。

  「瑞葉……」

  「咦?……呀啊!?」

  只見瑞葉才剛被他抱上,接著順勢被強壓上沙發。

  慧輝以像是絕不放人的強力擁抱瑞葉,讓她滿面通紅。

  「哥哥……我……」

  即將開始的發展,讓她心跳加劇。

  瑞葉那跳到令人胸疼的心跳,裡頭帶有些許不安與滿滿期待──

  「……好睏。」

  「……咦?」

  也因此,結局完全出乎意料。

  當著眼睛眨了又眨的瑞葉面前,慧輝如斷電般失去了意識。

  「呃、咦……?哥哥?」

  瑞葉從哥哥底下鑽呀鑽地來到外頭,搖搖他的肩膀,慧輝依然毫無反應。

  「睡著了……」

  結局是,目標人物就這麼昏昏睡去。

  是因為飮料藥效太強了嗎?

  總之,不管怎樣,現在可不是執行作戰的時候。

  「唉,哥哥真是的……」

  到底要讓妹妹吃醋到哪時才甘心嘛──她心想。

  瑞葉看著他跟其

  他女生要好,最近還跟學生會有交流。一想到他未來可能跟某人結為連理,就讓人揪心不已。

  「可是……哥哥的睡臉,是屬於我一個人的。」

  瑞葉輕撫他睡得安詳的臉頰。

  雖然討厭繼續當個妹妹,但還是有些特權是妹妹獨享的。

  看著心上人的睡臉,焦慮也奇妙地跟著淡去。

  「話說回來,哥哥不曉得睡多久才會醒?」

  她當然不曉得答案,只能從起居室拿條毯子幫他蓋上以免感冒。

  「我也差不多該睡了……啊,不過在這之前得先沖個澡。」

  她已經洗過澡,但剛剛被慧輝一抱,又因此流了點汗。

  對有潔癖的瑞葉來說,帶著汗水上床睡覺是不可接受的事。

  於是為了沖澡,她來到更衣間。

  在這內含大型洗臉台與高性能洗衣機──桐生家衛生管理方面的重要據點裡,瑞葉發現了『那個東西』。

  「哥哥真是的……衣服都不好好丟進洗衣籃里。」

  掉在洗衣籃一旁的,是哥哥洗澡前脫下的四角褲。

  藍底帶條紋的布料,是件迷人的男生內褲。

  其實哥哥的內褲,她早已司空見慣。

  她平常會洗它、晾它,把它摺平收進衣物抽屜里。

  但,今天情況跟平常不太一樣。

  「這個……哥哥才剛脫下來不久呢……」

  瑞葉撿起內褲後目不轉睛,眼裡看起來充滿饑渴。

  老實說,她目前處於欲求不滿的狀態。講得更直白些,她現在正慾火中燒。

  被喜歡的人擁抱,期待能有進一步的發展,結果對方卻睡著了。

  理所當然地,她堆了些東西無處發泄。

  要是在這時看到他遺落的內褲,當然不可能不想入非非。

  「只有一下下……應該沒關係吧?」

  雖然之前已經答應過不再犯,但人的天性就是愈被禁止愈想去做。

  再說當初會聞他的襯衫也是因為哥哥冷落了妹妹,說起來都是哥哥不好。

  瑞葉找足各式各樣的藉口,下定決心把鼻子抵上內褲。

  「嗯……」

  大概是因為慧輝每天都有洗澡,聞起來的味道並沒有想像中濃厚。

  真要描述的話,也就只是淡淡的汗味罷了。

  但一想到這是哥哥身穿的內褲,就令瑞葉興奮到,連她自己都不敢置信的地步。

  「怎麼、回事……總覺得……有種好奇怪的感覺……」

  瑞葉有股腦袋昏沉發熱、身子飄飄然的奇妙感受。

  給貓聞貓薄荷,也許就是這種感覺吧。

  正當她想著這些,嗅聞著哥哥的內褲──

  「唔~……不知怎地頭好痛……」

  醒來的慧輝先生,打開門進入裡頭。

  看來他只是醒來想洗個臉醒醒腦,無奈這時間點實在太過不巧。

  「……嗯?」

  僵住的妹妹,以及抵在妹妹鼻子上的四角褲,於是映入對方眼帘。

  自己聞哥哥內褲的模樣,被當事人親眼目擊。這樣的非常狀況,令瑞葉眼前一片空白。

  「呃……這個,怎麼說呢……還是適可而止吧?」

  慧輝留下一句尷尬又不失體貼的話,門隨後啪地一聲闔上。

  「哥哥~~~~~~!?」

  當天夜裡,儘管妹妹淚汪汪地聲聲呼喚,但哥哥的房門都沒再開過一次。

  「我乾脆,就這麼消失在世上算了……」

  「瑞葉學姊,您還好吧?」

  「發生什麼事了?」

  「別問了……」

  悲劇之夜的隔天,期中考第一天的下午,在空教室里被唯花和真緒詢問結果的瑞葉,雙手遮著紅透的臉蛋。

  聞哥哥內褲被當事人撞見。這種事當然不可能說得出口。

  甚至如今一回想,都害她臉就像是要著火,恨不得找個地洞鑽進去。

  三人針對目標的拉攏行動全部宣告失敗,女社員們的『慧輝奪回作戰』也因此宣告中止。

  「對了,話說社長到最後都沒參加作戰呢。」

  「那份餐廳工讀真的有那麼忙嗎?」

  「可能是因為平常養分都跑到胸部去,一下班身體就累垮了吧。」

  唯花雖然說得酸溜溜,表情還是帶著一些擔憂。

  關於這點,真緒跟瑞葉也不例外,像缺了什麼的未完成感,在三人的心頭盤旋不去。

  ◇

  紗雪學姊不太對勁。

  慧輝最先察覺有異,是在期中考第二天下午。

  「咦,紗雪學姊?」

  「啊,慧輝……」

  慧輝考完試到販賣機買飮料,發現眼熟的黑髮美女正按下『草莓牛奶』的按鈕。

  「……有什麼事嗎?你是要跟我說,買草莓牛奶像小孩子一樣嗎?」

  「沒有人會那樣想啦。」

  不過紗雪忿忿不平地嘟起嘴的模樣,的確挺孩子氣的就是了。

  但慧輝也同時覺得,她就是這點挺可愛的。

  「我也買草莓牛奶好了。考完試需要補充一點糖分。」

  「今天考試結果如何?」

  「幸好有藤本同學陪我複習,應該還算不錯吧。」

  「是嗎……真是恭喜你了。」

  紗雪撥著手裡的鋁箔包邊撇過頭,接著又彆扭地撥著頭髮,看起來躁動不安。

  「學姊?你怎麼了?」

  「也沒怎麼樣……我下一堂是校外課,得先走一步了。」

  「啊,是……」

  但紗雪快步離開,沒等對方的回應。

  慧輝心不在焉地目送她的背影離開,隨後才發現其中的矛盾。

  「……等等,期中考不會有什麼校外課吧?」

  何況今天的考試已經結束了。這藉口也未免太破綻百出了。

  每當她有這些言行舉止,就代表有什麼麻煩狀況正在進行。

  「難不成……紗雪學姊在躲我?」

  根據紗雪剛才的態度來看,這可能性不低,但他想不出自己做過什麼惹她生氣的事。

  「也就是說……是那個嗎?女生的那一天嗎?」

  這結論連他自己都覺得有夠差勁,偏偏又想不出其他原因。最後,學弟還是決定這陣子對學姊體貼一點,做出這完全搞錯方向的決定。

  ◇

  期中考雖然結束,卻沒空讓人享受鬆綁的感覺。

  「所以這周末,還有文化祭這個大慶典等著我們,會比之前更忙,各位工作加油吧~!」

  「「「「喔~!!」」」

  文化祭在即,學生會忙得不可開交。

  雖然之前就已經按部就班籌備至今,但還是有些業務得到舉辦前夕才能進行,這讓大家忙得昏頭轉向。

  由經歷過去年文化祭的會長與副會長兩人帶頭,志帆指導兩名一年級生,彩乃指導慧輝,以這樣的分工消化業務。

  「三谷,你這個印章蓋偏了一公厘。」

  「一公厘……小愛你對我會不會太嚴格了點啊?」

  「別再抱怨了,快點工作。然後不准稱我小愛。」

  一年級的雙人組,忙著給文化祭相關的張貼物蓋核准印。

  「攤販用的桌子最多借兩張喔?然後桌子還不小,請務必兩個人一起搬運。」

  志帆忙著出借用具室的公物。

  「園藝社的展出攤位看來沒問題。」

  「嗯。那裡的社長做事很周到。」

  慧輝跟彩乃忙著巡視文化系社團的社辦,檢查展出是否照遞交的計畫表布置,安全方面有沒有疑慮。五人各司其職,朝同個目標進行。

  「桐生同學,先休息一下吧?」

  「可是我們還沒全部巡完耶?」

  「穿插適度的休息,反而能提升工作效率。」

  「好吧,既然你都這麼說了。」

  即將舉辦文化祭的三天前──星期三放學後。

  依彩乃的提議暫停巡視的兩人,為了到販賣機買飲料而來到中庭。

  為了準備活動,有不少學生還留在校內,空氣比平常喧囂。

  慧輝聽著這樣的喧囂並坐上樹蔭下的長凳,單手拿著抹茶歐蕾放鬆休息,坐在一旁的彩乃隨後問了:

  「書法社不打算展示什麼作品嗎?」

  「我們去年有展示,但今年紗雪學姊要打工,忙不過來。」

  「社費有辦法還清嗎?」

  「我想應該沒問題吧。紗雪學姊最近工作很賣力。」

  慧輝之所以會成為學生會臨時成員,就是因為紗雪用社費購買兔女郎裝。

  而關於償還社費有個附加條件,這段期間慧輝得待在學生會服勞役。

  換句話說,一旦社費償清,慧輝就再無義務幫學生會忙。

  只要學生會那頭一辭,就能回到書法社跟大家過著以往的歡鬧日子,也能重啟『脫離變態計畫』。

  書法社裡留有許多他一直想做的事,以及做到一半的事。

  (……可是,為什麼我現在這麼猶豫呢?)

  慧輝腦海里浮現的是打掃游泳池那時,彩乃說過的話。

  那一天她說,希望慧輝留在學生會裡。

  學生會待起來確實自在。

  雖然裡頭就跟書法社一樣有變態出沒,但具有危害性的只有彩乃,而且跟差點用內褲害人窒息,以及把人當BL漫畫題材的那些人比起來,完全在可接受的範圍。

  愛梨的百合興趣不會帶來實際危害,而凜太郎,也就是三谷凜只要藏起性別也還算是美少女,志帆則是個療愈型的貼心大姊姊。

  而最重要的是,他很高興自己在那兒被人需要。

  要是兩邊只能擇一,學生會如今已在慧輝心中占有一席之地,足以令他感到躊躇。

  (在社費還清前,得早點做出抉擇才行……)

  是要照當初規劃回歸書法社嗎?

  還是順水推舟地成為正式幹部留在學生會呢?

  要是待在學生會,今後應該就很難再到書法社串門子了。

  換個說法,這是個選擇彩乃他們學生會成員,或選擇紗雪等書法社成員,這樣的二選一。

  這不是簡單就能下決定的事,也不是趁早決定就好。

  因此要是可以,他希望能再多考慮一陣子。

  「對了,藤本同學,謝謝你這次帶我複習。我的成績甚至還比上次進步。」

  「不客氣。」

  「藤本同學你該不會是前十名之類的吧?」

  「嗯,這次是學年第三名。」

  「第三名!?也太厲害了吧!?」

  慧輝雖然知道她成績優異,但這名次高得超出想像。

  而神氣地擺出V字手勢的彩乃,看起來可愛極了。

  「其實只是這次考得比較好。因為有桐生同學在,比之前更得心應手。」

  「咦?我有貢獻到什麼嗎?」

  「最近每天都能找桐生同學充電,是這次的致勝關鍵。」

  「我是你的行動電源還是什麼嗎?」

  「跟那差不多。」

  看來行動電源的形容讓彩乃覺得很逗,因此嘻嘻笑個不停。

  「總之,藤本同學真厲害啊,待在學生會都夠忙了,還有辦法考得這麼好。」

  「這樣稱讚我會不好意思……」

  「好吧,以後我會注意點,不隨便誇獎你。」

  「這樣也不行。我是愈稱讚愈進步的人,你要多稱讚我一點。」

  「那不然──」

  眼神滿懷期待的彩乃,讓人想要好好疼愛。於是慧輝就像獎勵聰明的狗狗那樣,手搭上她的腦袋摩娑著。

  「很好很好,藤本同學你真厲害。」

  「嗯……耶嘿嘿。」

  被摸頭的副會長,露出靦腆的開心模樣。

  慧輝如今一回想,從加入學生會到現在,和彩乃的距離也拉近不少。

  「……咦?」

  「桐生同學?怎麼了嗎?」

  「呃……我剛剛看到紗雪學姊在那邊那扇窗戶後面……」

  剛剛慧輝確實看到,有位黑髮美女從一樓走廊的窗戶後面看著這裡。

  但兩人一四目相接,她馬上就離開了。

  (若是平常的學姊,看到我跟藤本同學在一起,應該會馬上衝過來才對……)

  紗雪目前有種傾向,總把彩乃視為勁敵。

  不知道是不是擔心那貓咪般黏人的學妹搶走自己的主人,每當慧輝跟彩乃在一起,她總是會前來阻撓。

  好比說當志工撿河邊垃圾時,還有球技大會狹路相逢時,紗雪都對彩乃顯露敵意。

  這樣的她今天卻不知怎地毫無動作,未免太不自然了。

  「紗雪學姊果然不太對勁啊……」

  慧輝現在回想起來,她上星期期中考那時,模樣也不太對勁。

  她平常總是陽光開朗,會為一點小事生氣或歡笑。慧輝就喜歡這樣的紗雪。

  但剛才她離去時,窗戶另一頭的側臉,卻蒙上落寞的陰影。

  到頭來,慧輝還是沒辦法對那樣的表情視若無睹。

  時間剛過晚上八點。

  天色早已昏暗的夜晚街上,出現穿著制服的慧輝身影。

  這裡,是紗雪打工地點的餐廳外頭。

  學生會的工作結束後,慧輝沒回家而來到這裡,待了快一個小時,等黑髮學姊下班。

  「……到這時間還真是有點涼啊。」

  十月即將來到尾聲,接下來就是十一月,會冷也是當然的。

  而這也同時意味著,社費的償還期限就近在眼前。

  慧輝心裡想著這些事情,不知又等了多久。

  路上已經幾乎沒人,嘈雜的聲響也從街上消失了。

  下了班換回制服的紗雪,這才從店的後門來到外頭。

  「紗雪學姊,工作辛苦了。」

  「……咦?慧輝?」

  慧輝趕過來一喊名字,讓她瞬間露出短暫的驚訝模樣。

  接著她大概是想起了什麼,驚訝的表情隨即被臭臉給掩蓋。

  「有、有什麼事嗎?」

  「我聽瑞葉她們說,學姊最近都工作到很晚,所以才等到現在,想送你回家。」

  「我又不是三歲小孩,一個人沒問題的。」

  「可是女生一個人晚歸還是很危險的。」

  「晚上跟男生在一起才危險吧。」

  「我不會做什麼讓學姊討厭的事啦。」

  「……隨你的便,想跟就跟吧。」

  投降的紗雪發出不習慣的傲嬌發言,接著快步往前走。

  獲得批准的慧輝也走在她身旁,頻頻窺視她的側臉。

  剛下班可能也有影響,但紗雪看起來果然無精打采。

  「學姊,你應該很累了吧?明天還要上學,就早點回家吧。」

  「……為什麼是慧輝帶我啊?要是你想帶我,我倒希望能先給我戴個項圈。」

  「要是真的那麼做,我會先被警察帶回警局好嗎。」

  對話一銜接上,也漸漸回到平常兩人相處的氣氛。

  兩人聊著無關緊要的話題,走得不即不離,踏著夜色前往她的住處。

  「對了,話說社費的償還期限就快到了。」

  「……是啊。」

  「等打工薪水下來,書法社總算能重啟活動了。」

  「……」

  紗雪突然沉默,在街燈下停步。

  「紗雪學姊……?」

  她看著錯愕的學弟,面有難色地說了:

  「關於這件事……出了大問題了。」

  「大問題?」

  「就在剛才,我被打工地點開除了。」

  「喔~被開除了……等等,什麼~~~~!?」

  過度驚訝之餘,慧輝發出擾鄰的驚呼。

  「你、你是開玩笑的吧?」

  「如果是開玩笑就好了。」

  「……所以是真的嗎?」

  「千真萬確。」

  「怎麼會變成那樣啊?」

  「我工作時不小心砸了一堆盤子。結果這次店長發火了,當場要我就做到今天。然後為了賠那些砸破的餐盤,打工薪水這下所剩無幾。」

  「不會吧……」

  餐廳的工讀費是紗雪唯一的收入來源。

  她連假日都排班,為了守護書法社而忙到這麼晚,這下努力卻化為泡影。

  「呵呵,『明天不必再來了』這句話,我還是第一次在電視劇之外聽到。」

  「現在是說笑的時候嗎!」

  她樂觀過頭的態度,讓慧輝忍不住發飆。

  「那這下社費怎麼辦!?要是不能在這個月還清,書法社真的會被廢社啊!」

  明明曉得動怒不能解決問題,但可能廢社導致的焦慮,還是讓慧輝質問的語氣變得咄咄逼人。

  受了學弟的強烈譴責,紗雪垂著頭嘟噥了句:

  「……還不都是因為……」

  「咦,什麼?」

  「我會被開除,還不都是慧輝你害的!」

  「啥……?為什麼會怪到我這裡來啊?」

  「你趁我不在時跟藤本學妹打成一片,兩人還開開心心地一起讀書,今天在中庭時還摸她的頭!明明已經有我這寵物了,還跟其他女生那麼親熱,要我怎麼有辦法專心工作嘛!」

  「這算什麼話!根本是在遷怒卸責吧!」

  「才不是遷怒!慧輝你應該要將心比心,多想想女生的心情!」

  兩人都無意吵架。

  但不知怎地,雙方罵出口的話就是愈來愈過分。

  「把自己的失敗怪罪他人還惱羞成怒,這種個性跟溫柔體貼又為人設想的藤本同學比起來,真是差太遠了。」

  慧輝一搬出彩乃,讓紗雪不禁氣到說不出話來。

  「……你要是這麼喜歡藤本學妹,乾脆加入學生會算了。」

  「咦……?」

  「反正一個不懂如何對待女生的死腦筋處男,可能更適合待在學生會吧。」

  「什麼!?」

  這樣的侮辱,讓慧輝實在是氣不過──

  「……是啊,跟社長既任性又是處女的書法社比起來,學生會的確是自在多了。」

  不知不覺間,兩人就這樣你一句我一句針鋒相對。

  但慧輝這句話,惡毒到一說出口就讓人後悔。

  不過,慧輝覺得,反正也無所謂了。

  一開始本來就是紗雪先起的頭,被她那樣亂罵一通實在讓人火大,再說以她那種抖M的個性,愈罵她反而會愈開心才對。

  慧輝本以為是這樣──

  「……咦?紗、紗雪學姊……!?」

  但他接著看到的,卻是完全沒料到的光景。

  立於街燈下的她,大滴淚珠滑過臉頰。

  泉涌不止的一顆顆情感滴露,讓慧輝腦袋一片空白。

  「……!……我要回去了。」

  含著淚水的紗雪,在夜路上拔腿奔去。

  呆然看著離去的背影,慧輝想起第一次遇到她的情景。

  他剛升上高中不久,在放學後的校舍里見到一頭黑長髮的女學生。

  當時剛成為二年級生的她,招募不到延續書法社所不可或缺的新社員,黯然獨坐在中庭的長凳上,一臉快哭出來的表情。

  自己明明當時就發現到,朱鷺原紗雪心懷的那份脆弱──

  「……我真是……太差勁了……」

  平常的她,乍看是個難以捉摸的大姊,個性開朗而喜歡捉弄學弟,實際上卻有一顆比誰都細膩,容易受傷的心。

  她那樂觀的舉止言行,或許也是為了掩飾對廢社的不安吧。

  自己不但摸不透她的心思,反而傷害了她,這讓慧輝備受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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