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獵犬的資格 第三章 『陣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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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醒的瞬間,總是伴隨著恐怖感。

  對於「自己果真是在現實之中醒來了嗎」之事感到不安。

  也許自己根本沒有醒來,依然身處夢境,只是以為已經清醒而已。這就是令人恐怖不安之處。不論夢的世界有多麼荒唐無稽,處在夢中時,那個世界就是現實。

  當她在那張柔軟到足以讓整個人陷進去的床上醒過來時,第一件事就是尋找自己的搭檔。

  唯有在看到對方臉孔、聽到對方呼喊自己的名字後,對於所處世界才能有某種程度的信任。

  不論是不是夢之世界,對她來說,只有搭檔堪稱是絕對的指標。

  「伊莉絲……你在哪裡、伊莉絲……?」

  「我就在您身旁,罌粟大人。」

  被稱為罌粟的女性從床上抬起頭。這裡是建立於總本山山頂上的城堡頂樓。從天窗照入室內的燦爛陽光,讓這問寢室亮到令人目眩的程度。在這樣一處房間中,伊莉絲從堆滿整張書桌的文件堆里抬起頭,一頭飄逸的金髮,像平常一樣遮住了她的右眼。

  伊莉絲離開書桌,拿起以白色為基調的長外衣後爬上床鋪,將衣服披在睡眠時一絲不掛的罌粟肩膀上。

  「……這次,妾身睡了多久?」

  「三個月又十天。我想差不多該是您醒來的時候,所以早已在此等候。」

  一年已有四分之一在睡眠中度過,而且,再經過幾個月後,多半又會陷入同等或時間更長的睡眠。長此以往,總有一天會永遠沉睡不醒。

  「這麼說來,比賽應該已經開始了?」

  「是的,依照預定完成篩選後,剩下的四十名已結束第一輪比賽。」

  當罌粟坐到床邊後,伊莉絲開始幫她梳理一頭長髮。前者一邊享受這種舒適愉快的感覺,一邊問起其中有無值得留意者。

  「有幾個。有個叫做浜菊憐的,雖然期望成為自由陣士,但具有近期內罕見的出類拔萃適性,同時具備令人無法想像仍是新人的強大力量與巧思。另一個叫亞爾克……這人是府津羅家的後裔。」

  喔?罌粟忍不住發出這個聲音。她記得,在自己漫長的人生中,曾經多次與使用府津羅流劍術的人物交手。這些人個個都是爽快的好漢,若是說到該流派的宗主,罌粟更是只有好印象而沒有絲毫反感。

  雖然罌粟自身也曾多次面對此流派的刀刃與技法,但即使時至今日,如此印象依然沒有改變。

  「既是府津羅,想必無妨。他們知道如何運用力量。……在校表現如何?」

  「沒有特別出色之處,但也沒有明顯缺點。考試成績方面,大概就是比平均分數稍微高一點的程度。具有相當不喜歡引人注意的傾向。雖不知是否看穿我們的意圖,但大多時候都是獨來獨往。在三個月之間,名叫空的陣士算是他唯一來往較為密切的對象。……跟傳聞之中的府津羅,有著非常大的差異……。由於他在停課期間返回故鄉,所以我派人前去查探,以此做為最後的篩選。然而……由於現任宗主似乎正好在傳授鴉技法……。」

  「只要有意願,即使是鴉亦能學習府津羅流。只是由於戰鬥方式不同,這種情況應該不常見。……不過,這份報告實在相當曖昧。」

  「是的。追蹤者擔心太過接近可能會被發現,所以保持著相當程度的距離。……就在這段期間,遭遇了屬於鴉的年輕男性,發生戰鬥……。由於追蹤者已經負傷,所以決定放棄任務離開。據說對方是以直刀為武器,相當厲害的高手。」

  府津羅流不會使用直刀。多半是來拜師學藝的鴉,或者是護衛之類的吧。

  「另外,就『需要警戒』這點而言,還有另外一人。……這個人物名叫結仁。由於此人在心理測驗中顯露出高度攻擊性,所以我派人在她返鄉時進行最後篩選……不過卻被甩掉了。」

  「……喔。能夠擺脫追蹤者,相當有一套哪。事先看穿了我們的行動嗎。」

  罌粟感覺到伊莉絲微微點了點頭。她知道搭檔派去進行篩選的追蹤者,必然有一定程度水準,即使如此卻還是遭到擺脫的話,肯定不是偶然。對方多半早有警戒,做好了某些對策吧。

  「當她再度出現在我們面前時……左手的手掌與手背都已經有了陣。」

  「她是右撇子嗎?……這樣的話,在那個結仁的故鄉,必定有精通陣的人物。」

  把陣烙在左手上,就某種意義上來說是相當常見的方法。原本,若是將陣烙在手上的話,為了加以隱蔽,勢必需要手套之類物品,看起來可能會不太自然,容易曝露陣士身份。因此,就導入陣的場所而言,一般認為,手大概是只比臉好一點的選擇……只有在導入特定類型陣的場合才會建議選擇手。

  那就是要導入會對身體造成極大負荷的陣之場合。隨著陣所用的漢字不同,使用者需要承受的負擔也有所差異。在學校後方研究所就能導入的陣,大多是比較容易運用,負擔相對比較輕的陣。比較難以掌控,或者是負擔極端沉重的陣,則都收藏於這棟宅邸的地下。

  這種會對身體造成相當大負荷的陣——沉重的陣——通常會選擇烙在非慣用的那隻手上。這樣一來,當陣士判斷實在無法承受、身體不能負荷,再這樣下去必死無疑時,至少還可以將手斬斷。

  「她烙印的陣是〈陣〉和〈封〉。……沒想到居然還存在,我是第一次看到。」

  「喔?妾身也許久不曾見到了。……但是,它們跟你擅長的陣,差異並不大。不過,她也真是帶來了相當有趣的東西哪。」

  在陣之中,有不少只是文字不同,但含意其實相當類似者。由於這些陣彼此之間的效果、負擔也都有微妙的差異,往往讓陣士在選擇時需要煞費苦心。

  「她能夠擺脫追蹤者,在我們未能掌握的地方導入了陣,然後又若無其事地回來……我想可能需要有所警戒。」

  「〈封〉跟〈陣〉嗎,宛如事先就知道妾身的意圖一樣……呵呵,這個有趣,先多加注意吧。設法找出她的故鄉,一旦發現就派使者前往該處。……還有呢?」

  「是。另外就是以第一名畢業的紳助,以及他的搭檔小李。前者姑且不論,後者因為適性較差,所以在運用技術方面相當用心,陣的搭配也很不錯。」

  從伊莉絲口中得知這兩人所擁有的陣時,罌粟就已經掌握了這對搭檔的戰法。簡單俐落,同時也能兼顧攻擊與防禦。……兩人都充分具備罌粟要求的適性。

  罌粟認為,優勝者多半不是這組就是浜菊、白妙組吧。雖然結仁、亞爾克組也值得留意……不幸的是,這兩人所擁有的陣都不能稱得上是針對這場錦標賽特化的陣。不過……。

  「真想把亞爾克和結仁留在手邊哪。」

  「這兩個人都不能說通過了篩選。……視情況需要,和其他六十人一樣處分掉,或許會是比較好的選擇。鴉自然不在話下,同時也有可能是『那些傢伙』的手下。」

  伊莉絲就是愛擔心——罌粟輕輕一笑,伸手撫摸對方飄逸的金髮。

  「因為,唯有守護罌粟大人才是我,以及這個總本山的存在意義……。」

  伊莉絲說出這段話的時候,臉上泛起了紅暈。

  這個搭檔真是可愛啊——罌粟滿足地這麼想。

  1

  我再次感受到陣的力量有多麼強大。

  「……真讓人不敢相信。實在太厲害了。」

  對於我的低語,結仁只是點點頭,依然以充滿驚嘆的眼神看著下次比賽場地所在的巨蛋。

  前天晚上,結束與紅、烏拉拉的戰鬥後,我和結仁急忙趕往巨蛋會場。……那時,我們看到的是一處因為受到浜菊或白妙的陣之力影響,不只是屋頂,連外牆等處也都徹底遭到破壞的廢墟。

  像是在細鋼架上面鋪設遮蔽物的屋頂就不用說了,石制的巨蛋外圍牆壁,以及那片長滿嫩綠青草的地面,全都開了好幾個大坑,附近相當廣大的範圍之內,隨處可見多半是被炸飛的廢土。

  ……這副光景讓我了解,那些人使用的陣,跟紅她們或我們所用的陣,可以說有著某種根本上的差異。

  ……雖然話是這麼說,當時的景象確實讓我相當驚訝,也讓必須要獲勝的我們感到十分沮喪……不過,此刻眼前的光景卻又從不同方面讓我大吃一驚。

  巨蛋就像理所當然的一樣座落在那裡。從前天到現在,不過一個晚上又一天,也就是說,才經過三十小時前後的時間,但是,巨蛋卻已經完成重建,恢復成跟原本分毫不差的模樣。

  ……真要說有什麼差異的話……好像就是地面變低了點……?

  我撿起腳邊一顆比較圓的石頭,隨手把它拋了出去。然後就看到石頭自然地朝著巨蛋的方向滾了過去,看來地面真的多少下沉了一些的樣子。從「四周還有大量散落的泥土」這點來看,或許也

  還不能算是已經完全修復了吧。

  「要是下雨的話,這裡搞不好會淹水吧。」

  「別擔心這麼多,反正在那個什麼錦標賽的結束之後就會拆掉了。」

  一個中年男子對正看著巨蛋的我們開口攀談,對方自稱是這個巨蛋的製作者。

  「原本接到的訂單就是打造錦標賽用賽場啊,而且天氣預報也說暫時不會下雨。……雖然話是這麼說,不過還是沒料到會在第一輪就被搞壞哪。」

  「一個人做的?憑陣的力量?真厲害……。」

  看到坦率表現出驚訝的結仁,中年人臉上浮現高興的笑容。

  「建築是我的專業哪。這種程度的話,只要有一個晚上就能蓋得出來。只是得先拜託熟人填平地上那些大坑之後才能動工而已。」

  「陣還真是不得了哪。跟我的印象不太一樣。」

  「畢竟世人太多都認為陣士是態度旁若無人,常造成困擾又不懂得節制之類的人哪……雖然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的確沒錯就是了。你們知道陣士為什麼能夠成為有錢人的理由嗎?……這樣啊,那我就告訴你們吧。陣士中能賺最多錢的,並不是那些四處戰鬥的粗暴者。雖然一方面也是因為有『陣士不參加戰爭』這條規矩的關係啦……真的能賺錢的,其實是公共事業。」

  根據中年人的說法,似乎是總本山會在接受他國請託後,派人前往該處,在當地挖掘隧道、開挖洞穴、防止河川泛濫等……大概就是這麼回事。的確,進行這些工程的話,可能會導致有許多人需要進行危險且工作時間相當長的勞動。……像這種時候,陣的力量肯定具有絕佳效果吧。

  雖然中年人相當驕傲地提到自己還參與過蓋在山頂上的睡美人之城改建工程,不過我和結仁都無法理解這件事情有多少價值。

  由於中年男子開始興高采烈地大談過往功業,所以我跟結仁以「我們差不多要去吃飯了……」的託詞中斷了談話。

  我們沭浴在上午的陽光之中,來到了那間有賣起司豬排漢堡的大眾酒吧。因為已經來過一次,所以我也比較有餘裕,和結仁一起點了起司豬排漢堡。

  剛咬下一口夾著現炸豬排的漢堡,結仁就吐出了「……糟糕」這句非常沒禮貌的話。

  我急忙窺探店內四周情況,確認似乎沒人對結仁的話有所反應後才鬆了一口氣。

  「我不是在說食物,亞爾克。……我是說,我的陣意外地派不上用場,而亞爾克的陣更是連發動都沒辦法發動,該怎麼辦才好?」

  「結仁的陣就算能夠順利發動,效果也只是抑制住對手的陣,無法成為可以扭轉局面的一擊哪……」

  要是捂仁能夠從速處使用〈封〉之陣的話……如果這個做不到,至少也得在使用〈封〉的同時還可以運用其他具有攻擊性質的陣,這樣的話,狀況就會有相當大的差異……。

  結仁的說法是,就體力而言,想要再導入更多的陣,會是非常困難的事。

  經過一段時間,身體比較習慣陣,恢復到有辦法壓榨出更多生命力的狀態後,到時就又可以導入新的陣……但不管再怎麼努力,在錦標賽期間都是不可能的。

  「要是我的肉搏戰實力能夠提升就好了……可惡,那個雙馬尾胖子。果然不是只會浪費糧食而已,力量也大得跟怪物一樣。」

  害我背上都瘀血了——結仁邊說邊揉著自己的背。的確,雖然說結仁的個子比較嬌小,但烏拉拉畢竟是把他整個人給撞飛了出去,所以應該擁有非常大的力氣吧。

  「刻意選擇負擔重不過特別的陣,結果卻是現在這樣。……真是傷腦筋。」

  是啊——我一邊表示同意,一邊繼續啃漢堡。還是一樣好吃。

  「至於我……為什麼沒辦法發動呢?到發現文字的階段都沒問題,但就是不會發動。」

  「嗯,亞爾克你的陣並不算特殊,可是卻……。一定有什麼原因吧。」

  就在結仁以感到不解的表情小口小口吃著漢堡的時候,他的耳朵突然開始不停抖動,黃金色雙眼像是相當驚訝地看向自己的手。小小的舌頭稍微冒出一下,舔掉了嘴巴四周的透明油脂……接著馬上又咬了一口。

  「……這個好吃!麵包很適合搭配豬排呢!」

  啊、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因為結仁剛吃第一口就用「……糟糕」當開場白開始說話,所以讓我有點著急……原來只是因為結仁的嘴巴比較小,第一口還沒咬到豬排的關係啊,難怪反應這麼平淡。

  「哎,不過還是比不上烤麻糬啦。」

  看著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還是專心埋頭大嚼的結仁,我逐漸高興了起來。

  雖然說這家店是空告訴我的,不過還是有種得意的感覺。

  由於結仁正像只小動物一樣啃著漢堡,所以我暫時沒有接話,一邊吃起搭配的沙拉,一邊再次環顧店內。一方面也是因為現在還不到中午,所以客人並不是很多。不過,大家所吃的餐點都各有不同,而且每種看起來都很好吃的樣子。

  哦、那是什麼啊?放在鐵板上的那個。是漢堡嗎?連這裡都聞得到香味。

  坐在吧檯前的光頭跟下巴留著鬍子的男性——我在畢業典禮上見過這兩人——似乎就是點這道料理的人物……除了吸引店內客人的注意之外,也挑動了大家的食慾。

  光頭髮出「嗯?」一聲,抬起了頭。他注視的是酒吧門口。門打開後,光頭隨即對進店的客人舉手示意。……來的人是空。

  「對了,結仁,試著向其他前輩陣士請教看看,你覺得怎麼樣?」

  抬起頭應聲的結仁,嘴邊都是炸豬排的面衣。

  「……看情況吧,不過我覺得好像不太好。伊莉絲也說過,自己擁育什麼樣的陣,這件事有可能成為最後的王牌。」

  「可是,我知道一個可以信賴的人。如果是這樣的話,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亞爾克你會有這種對象嗎?」

  「……結仁,你到底是用什麼眼光在看待我的啊。肯、肯定是有的嘛。……雖然只有一個人就是了。」

  對於露出宛如狗碰到惡作劇時表情的結仁,我報以帶有不滿的視線。持續一小段時間後,因為無法繼續忍受這樣的對峙,所以我擅自決定要向空打招呼。這時空正在和吧檯處的光頭男子講話。

  空露出「哦!」的表情,離開那兩個坐在吧檯處的人,先跟店員點了啤酒與蝦排三明治後才來到我們所在的這一桌。

  「空、好久不見。其實我們現在有個煩惱,想找你商量……。」

  結仁一邊咬著大概還剩下一半的漢堡,一邊低聲說了句「怎麼……原來是這傢伙啊」,然後就從空身上移開了視線。

  「……看來你順利找到搭檔了。真是太好了。」

  是啊——我露出像是苦笑的微笑。在那個走投無路狀況下的交涉,到底能不能稱為「順利」找到搭檔,我想多少有點見仁見智吧……。「半推半就」應該會是比較貼切的說法,而且,結仁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也有很多還不太清楚的地方。此外,彼此的陣能力也是問題,該說是搭配有點不太好呢,還是……。

  空以穩重而溫柔的眼神,注視著身為我搭檔的結仁。

  雖然能夠達到出現藍白色字樣的「發現」階段,但無法進入接下來的「發動」階段——我向空說明了自己無法順利發動陣的事情。

  「我還是先加減問一下,你應該知道〈對何物〉、〈以何種方式〉、〈做何事〉這些關於陣的基本原理吧?……這樣啊。唔~包括我自己在內,如果是不懂該如何構築印象,或者是因為適性太低而有過無法達到發現階段經驗的人,這種的我倒是知道不少……不會發動的話,我現在只想得到從基礎開始就已經搞砸的情況哪。像是把無法構成意義的陣疊在一起,或者是浮現以自己導入的陣不可能做得出來,太過極端的印象之類的。順便問一下,你導入的陣是——」

  「空!像這樣打聽別人的陣是敵對的起因,不要再問了。」

  「別生氣啦,結仁。……哎,也是沒錯啦,這就是陣士難為的地方哪。這樣的話……對了,還有一個可能就是,當下指定的物質不夠。」

  可能是我臉上浮現出問號的關係吧,空露出像是把人當傻瓜的笑容,搶走我吃到一半的漢堡,一口咬下。

  「也就是說,問題在〈對何物〉的部分。聽說陣士能夠創造的……正確來說並不是創造,只是能夠操控原本就在那個地方的東西,總之……我們這些陣士,運用的其實是能量,並不是可以真的無中生有,創造出什麼東西。」

  這種事情我也知道啦——結仁不太高興地這麼說。

  「雖然也有『無法確實掌控能量』的情況……不過這時則是會連發現文字的階段都到不了。所以……有可能是指定的物質不夠。說得簡單一點,

  指定的物質就是〈對何物〉。舉例來說,就像你知道的一樣,我是對自己使用〈飛〉的陣而能夠飛行,這時的指定物質就是我本身。〈對我〉〈飛行〉。哎,如果有需要的話,中間還會再加入輔助的〈速〉之陣,變成〈對我〉〈快速〉〈飛行〉。這樣可以比平時更輕鬆就加快速度,讓自己飛得更快……。」

  「啊、等一下。我可以先問個單純的問題嗎?……既然這樣的話,一直使用〈速〉不是比較好嗎?」

  「雖然我不知道亞爾克你導入了多少個陣,不過你遲早會懂我的意思。因為是商業機密,所以我不能跟你講正確的數字,不過,先假設在沒有加入〈速〉的情況下,最高速度可以達到時遠六十公里好了。但是,這是需要耗費相當大力氣才好不容易能達到的數字。如果中間加入〈速〉的陣,很輕鬆就可以達到同等或更快的速度。……不過,這樣就需要多用一個陣。體力消耗是很激烈的。」

  「這種程度的事情我也知道啦。根據個人適性與陣的能力,還有陣的搭配組合等,有些入會覺得用兩個陣支撐下去比較輕鬆,也有人覺得消耗比較激烈的三個陣反而比較順手,就是這麼回事吧。」

  我總覺得,結仁說這段話時的語氣,有點像是在找碴。

  「與其說是輕鬆,把它想成比較划算或好用之類的,應該會比較容易懂吧。……這方面的平衡就完全只能依個人經驗來慢慢摸索了。像我們做這種生意的,腦子裡大概都有一套根據飛行距離、速度、貨物重量計算出來的,類似數學公式的東西。……套用在你們身上來說的話……假設能夠使用遠距離攻擊好了。以〈水〉、〈彈〉、〈擊〉為例子,這時雖然是射出水彈……但是,如果先懷有很強烈的印象才發射的話,也可以讓彈道出現彎曲。……不過,如果在中間加入〈曲〉的陣,雖然消耗會變得比較大,但很輕鬆就能讓彈道出現大幅度彎曲。」

  原來如此——當我老實地對空的講解表現出讚嘆時,感覺到某道視線。

  結仁正以不耐煩的視線看著我。

  「這個我也知道啦!所以越是擅長構築印象的老練陣士,越能夠只用少數的陣就讓戰鬥方式充滿變化……大家之所以會認為,所謂優秀的陣士就是能夠以快到讓敵人看不見的速度來發現、發動陣的陣士,跟發現、發動速度比起來,『需要用到的陣數量比較少』其實是更重要的理由!」

  我不知道結仁是不是認為自己遭到輕視之類的,總之說話時的語氣相當強硬。聽完這段話,空笑容滿面地說了句「你知道不少嘛」,伸手撫摸結仁的頭,揉捏對方的大耳朵。……可能是覺得有點癢吧,結仁有一瞬間縮起肩膀,發出「啊……」的聲音,不過接著就換成「哪!」的叫聲,撥開了空的手。

  「有點離題了哪。……這個嘛、對了、剛才是在說指定物質的事情吧。以我的陣為例,這時指定物質就是我本身,要發射水彈的話,當然就需要水。如果沒有指定物質,或者是量非常少,無法達到印象中的程度時,也會出現陣無法發動的情況。雖然我們陣士可以說實際上已經能夠忽視能量守恆法則,不過還不到連質量守恆法則都能忽視的地步。沒辦法憑空創造出物質,所以——。」

  「所以我說!這種程度的事我都知……啊。」

  結仁一掌拍在桌子上,然後就呆住了。

  經過大概三十秒左右,結仁才重新開始動了起來。他匆忙地把漢堡塞進嘴裡,接著抓起我的手。

  「走吧,我知道原因了,馬上開始練習陣吧!」

  在結仁的拉扯下,我起身離開桌子。他順手從吧檯角落的籃子裡拿了一盒火柴。

  「好好努力吧。……既然是拋下我而組成的搭檔,那就得成為優秀的陣士喔。」

  「咦?你說拋下……可是是空你自己說不跟我組的啊……。」

  「你叫結仁,沒錯吧?……我剛是對那位小妹妹說的啦。」

  我是男生啦!——好不容易咽下口中漢堡的結仁拋下這句話,然後就拉著我離開了大眾酒吧。

  ●

  「你對他們還真好啊。沒想到能在這裡聽到空的特別講座。」

  坐在吧檯處,拿著酒杯的光頭髮出笑聲,他和下巴留著鬍子的陣士都與空有相當久的交情。

  「我以前也受過前輩陣士不少照顧嘛。因為適性差到不行,只好問對方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空拿起漢堡套餐附贈的,留在餐桌上沒吃完的薯條。

  「這我早聽過啦,不過,記得你說過自己是付了錢才獲得指點的吧?」

  鬍子帶點諷刺地這麼說,空露出苦笑。

  以陣士身份生活時,情報是相當重要的要素。設法打聽出敵對陣士的陣還算是基本,對方如何運用陣、陣的組合搭配方式等才是最重要的部分,這類情報都非常值錢。

  畢竟,為了要讓陣進入體內,必須忍受宛如拷打的劇毒與烙印,而且一旦導入陣就無法解除。因此,為了能夠在事前做好相關檢討,例如特殊的陣之效果,或者是陣之間如何搭配運用等資訊,許多人不惜一擲千金也要設法取得。

  「還是說,那個長耳狐狸是你喜歡的類型?」

  對於光頭參雜玩笑語氣的發言,空報以笑容,回以否定答覆。

  在這之後,對於「為何自己會採取如此關心態度,親切教導他們」的問題,空思考了一段時間。

  「……對了,因為我從以前開始就是個差勁陣士的關係吧。適性是最差等級,技術也不好,所以自然賺不了幾個錢。不管是什麼理由,有人願意來找像我這樣的人幫忙,還是讓我感到意外的高興哪。」

  於是,知道即使已經到了最後一天,但亞爾克還是沒有進入城牆之中,認為這下子唯有由自己來跟他組成搭檔的時候……從那時候開始,內心之中肯定就有某處已經把他當成自己人來看待了吧。

  以陣士而言,組成搭擋是理所當然的事情。然而,在故鄉未能完成工作,於是宛如逃跑般成為陣士,但即使就陣士來看也完全是吊車尾的空,至今從未與其他人組成搭檔。空本身其實也已經認命,覺得這也是沒辦法的。

  所以……三個月前,在這家店聽到亞爾克表示想和自己搭檔時,除了驚訝之外,空也感到十分高興。

  空覺得,在自己內心某處,說不定一直都很羨慕其他陣士吧。所以,當空在最後一天前往總務部,得知亞爾克還沒提出申請之事時……他或許就在心裡勉強創造出了「真是沒辦法,就由我來吧」這種一廂情願的理由。

  「簡直就像個剛談戀愛的小孩一樣哪。真是,都二十一歲的人了,我到底在搞什麼啊。」

  「啊?怎麼,你果然還是喜歡那個長耳狐狸嗎?」

  「不是啦。……只是突然想跟在故鄉的女朋友見面而已。」

  「雖然我不知道在哪,不過如果是你的話,一下子就能飛到吧?回去看看嘛。」

  「……遺憾的是,我的故鄉有著根深蒂固的反陣士派勢力,不能隨便說回去就回去啊。」

  「那就把對方帶過來啊。」

  一言難盡啊——空說完這句話就深深地嘆了一口氣,用手托著自己的臉。他心想,今天或許該喝點比較強的酒。

  ……又經過五分鐘之後,空才發現結仁他們留在桌上的帳單。

  ○

  「這是我的錯,對不起。我一直以為火是能量本身,不是指定物質。」

  結仁離開酒吧,回到城牆內之後,跟著就俐落地直接趕往已經跟總務部融為一體的書庫。

  他華麗地擺脫糾纏上來的阿麗雅德妮,借出老舊的資料,然後就拖著我來到了之前以紅、烏拉拉為對手時的森林比賽會場。

  「根據這本書記載,所謂的火,是一種『化學現象』,說得更具體一點,則是『氧化現象』。當然,這時雖然會發出光、熱等能量,不過順序顛倒了,不是光或熱產生出火,而是物質因燃燒而釋放能量——」

  「嗯,結仁你先冷靜一下,雖然每個字我都聽得懂,但是不懂你的意思……」

  跟紅、烏拉拉交手時也是這樣,結仁似乎一旦感到著急,說話速度就會變快,而且變得相當多話,逐漸沒有餘力顧及周遭事物的樣子。

  「哎呀真是的,也就是說呢,亞爾克。我們的失敗之處就是一宜誤以為〈炎〉之陣是創造出火的力量啦。不過,這個陣本來的能力,其實應該是操控已經存在現場的『炎』才對。」

  聽到結仁這段話,我忍不住彈響了手指。

  在先前烏拉拉不停亂拔樹而形成的,類似廣場的地方,結仁點燃了從酒吧拿來的火柴。他把火柴放在地上,退開了一段距離。

  「亞爾克,試試看吧。這樣應該就能夠發動了。」

  原來如此。我現在的心情就像是所有謎題都已經獲得解答一樣。來吧,現在就

  讓這個世界見識看看我所擁有的陣之力!

  我伸出左手,使兩個陣成為發現狀態。接著,文字碎裂,逐漸飛向我手掌面對的火柴之火,終於發動了—

  「……餵、亞爾克,你要認真一點啊。剛才就只是火柴的火晃了一下而已喔。」

  「咦?唔?不,不是什麼認不認真的問題。因為我根本不懂怎麼控制出手輕重,總之就是先全力試試看……咦?」

  再試一次之後,同樣也還是只讓火抖動了一下而已。老實說,變化幅度比吹一口氣還小……。

  因為火柴眼看就要燒完,結仁雖然看來有點煩躁,但還是又點了一根火柴,弄出了火。

  然後,我再次發動了陣……唔、好像比剛才稍微像樣一點了?

  「……亞爾克,我現在正有種強烈的徒勞無功感,還有些許丟臉的感覺……。」

  我們很合得來哪,結仁,其實我也是這麼想的——我一邊在心裡這麼說,一邊以有點抱歉的心情看著定期點燃火柴的結仁。

  「不、不過你看蘇,是不是覺得變化越來越明顯了?」

  ……也可能只是因為火柴陸續追加,火變得越來越大,所以火焰搖晃幅度變得比較大一點而已……。

  雖然我已經滿身大汗,但依然努力嘗試……可是變化幅度始終無法突破火焰魔術表演的等級。

  「我、我的能力難道就只有這種小孩子玩火的程度嗎……」

  「唔……如果使出全力也只有這麼低的水準,應該在遖性審查的階段就會被刷掉才對……。嗯?……玩火?……啊!原來是這麼回事嗎嫌」

  「咦?什麼、怎麼啦?」

  「亞爾克、你認為這是什麼?這個叫什麼?」

  結仁伸手指向正在地上燃燒的許多根火柴。

  「燃燒中的火柴。……咦、不對?這個嘛、火……?」

  「對!這個是火!可是亞爾克,你導入體內的陣是……〈炎〉啊!」

  啊、原來是這樣嗎!或者應該說,原來是這樣啊!?

  「從科學角度來說,火柴的火其實也可以稱為炎。不過,炎是由兩個『火』字組合而成的會意文字。貫注於其中的印象,就像是我們從炎這個字聯想到的一樣,是旺盛燃燒的火。所以……。」

  結仁跟我急忙開始收集木柴。由於木柴中有很多都還沒幹透,在經過一番苦戰之後,好不容易終於生起了煙霧相當多的營火。接著,我們繼續投入比較細的樹枝、從倒下的樹末端拔取的枝葉等,弄出了相當大的火炎。

  「亞爾克,試試看吧。這樣應該就能夠發動了。」

  聽到結仁以和開始時相同的話語催促,我舉起左手面對火堆。

  我有點緊張,如果這樣還是無法發動的話,到底會變成怎樣呢。

  要是我真的沒有適性,就只是因為如此而無法順利發動的話……。

  在這樣的不安之中,我開始想像操控營火之炎的印象。隨著一股力量被烙在肩膀上的陣給吸走的感覺,〈炎〉與〈波〉的陣,在我伸出的手掌前方顯現,然後——

  2

  我們的第二輪比賽會場是巨蛋。雖說開始時間是夜晚,但內部藉由運用電力而宛如白天一樣明亮,十分燦爛耀眼。這也是當然的,因為之前只是鋪滿翠綠草皮的巨蛋內部,現在已經變成了豎立著無數白色石牆,如同迷宮一般的空間,光線在石牆的反射下,讓我覺得比以前更為明亮。

  長寬各三公尺左右的白色石板,看起來像是隨機插在地上的樣子。雖然這些石板怎麼看都是人工物,不過,要以人力製作出這樣的東西,應該需要花費非常驚人的時間與勞力吧。

  「唔、這個石牆……厚度大概是十公分左右吧。亞爾克,你能劈得開嗎?」

  「入學前的話可以。現在……多少有點難吧。空手的話就根本不可能了。」

  「……亞爾克,你不論如何都再也不拿劍了嗎?」

  不知為何,結仁以看似有點不滿的表情,抬頭看著我。

  因為我已經不再是劍士,是個陣士的關係……我這麼說完,伸手撫摸結仁的頭。他像是覺得有點癢的樣子,動了動耳朵,接著不太高興地揮開我的手。

  比賽對手似乎還沒抵達的樣子,雖然我們已經進入巨蛋,但因為監察員依然只是單純浮在空中,沒有特別反應,所以就決定先試著在內部四處繞繞看。實際探索過之後,我們才知道,內部似乎不是刻意設計成迷宮的樣子,真要說的話,更像是從上空朝四周隨便投擲石板,朗亂排列的產物。例如看起來不像能夠容納人通過的狹窄場所,或者是由石板彼此互相倚靠而形成的隧道狀通路等……隨處可見類似的景象。

  我在助跑之後起跳,先一腳踩上石板中段部分,接著就登上了石板的頂部。雖然石板基本上堆得相當雜亂,不過,在巨蛋入口處附近與最深處,各有一處堆得像是小山一樣高的石板,或許可以加以活用。……唔~老實說,有點想要烏拉拉的〈力〉之陣哪。

  因為結仁在下方朝著我伸出手,所以我把他拉了上來,讓他也能觀看巨蛋內部的全景。之後,結仁果然也說出跟我相同的感想——如果能夠投擲石板的話,應該會是非常有效的戰法吧。

  「亞爾克,你的陣在這裡或許不是很容易發揮哪。能燒的東西太少了。」

  「這樣的話就只能穩紮穩打了吧。……啊、結仁的陣有辦法同時對兩個人使用嗎?」

  「這個也不行。只能封住一個人,或者是一部分的效果。另外,這是在經過實戰後才知道的,封住陣的話,該怎麼說呢,我會覺得身體裡面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膨脹的感覺,要壓抑住那種感覺是很辛苦的。這種膨脹感,或者說是壓迫感,我想就是對手陣士的力量,等到沒辦法繼續壓住的時候,我的陣應該就會自然解除吧。……你沒辦法理解嗎?嗯……或許有點接近忍著不去上廁所的感覺吧?只是這時不舒服的地方是全身而不是肚子就是了。像是身體快要從裡面爆炸一樣的感覺,然後……之前被烏拉拉打飛出去的時候,就一口氣噗哇……。」

  「也就是說,那時候你失禁羅。」

  結仁的臉紅了起來,尾巴朝正上方豎得筆直。他的臉則像是和尾巴成反比一樣垂得低低的,開始用長靴前端踢我的小腿。……還滿痛的。

  「總之,現在因為大家都是菜鳥,所以還能保持五五波,不過碰上老手的話,或許就會沒辦法完全封住……咦?這會是誰呢?」

  結仁的耳朵抖動了好幾次,耳朵轉向巨蛋入口附近。

  「防水草鞋的聲音……女的……?對手不是那兩個人嗎?」

  我本來以為只是外表不同而已,不過現在看來,以耳朵功能而言,似乎還是獸耳比較優秀的樣子。我這時什麼都沒聽到。

  「嗯,還沒開始嗎。幸好。」

  一個發出充滿英氣話聲的人物,從入口附近輕飄飄地浮上空中。

  對方是個女性,穿著即使從遠處看也能辨別的豪華和服。我重新戴好眼鏡,凝神注視。

  對方的年紀應該是二十多歲……可是也有點像還不到二十,要說是三十多歲也說得通。從長相不容易判斷出年齡。

  這個在長發上插著髮簪的女性,散發出跟至今所有我見過的陣士都明顯不同的氛圍……彷佛有種超然物外的神聖感。

  監察員們一看到這個女性就似乎頗為慌張地陸續飛到她身邊。然後我隱約聽到「公主大人」這個詞……。也就是說,她是……身為總本山的代表者,永生不死的最強陣士,「睡美人」罌粟……大人、是嗎……?

  多半就是罌粟大人的那位女性,沒有理會靠到她身邊的監察員,逕自飛到巨蛋中央上空俯瞰我們。我和結仁自然地朝對方行禮。

  「亞爾克和結仁,不必在意妾身。只是單純參觀罷了。」

  我們自然而然地再次向對方鞠躬。對方散發出讓人會想向她行禮的奇妙氛圍。不是所謂的莊嚴,而是在感覺到溫柔和善的同時也認為需要抱持尊敬態度……對了,就像是面對溫柔的老婆婆時一樣……嗯,現在這個比喻,對女性來說相當失禮哪。

  「哦,今晚還有其他觀眾嗎……能夠在吾主睡美人大人面前戰鬥,實乃幸運至極……!」

  在我們將注意力放在罌粟大人身上的時候,他們也來到了巨蛋。

  身穿長袍的兩名男性……對方是丹與喬。

  和第一輪時一樣,位在上空的監察員大聲宣布戰鬥開始。

  「亞爾克,總之我們先從石板上下……怎麼了,那兩個傢伙,他們打算做什麼?」

  丹和喬一進入巨蛋就毫不猶豫地開始攀登入口旁邊由石板堆成的小山。面對每邊長三公尺的正方形石板,兩人之一發出「奮鬥!」的莫名吆喝聲,從下方恊助另外一人登上石板,先上石板者則回以

  「一發!」的喊聲,把搭檔拉上來……重複著這樣的行動。雖然我看得出來他們正以山頂為目標……不過老實說,這段過程充滿大意與破綻,如果擁有遠距離攻擊手段的話—萬概一擊就能結束比賽吧……

  「亞爾克,把你帶的東西借我。……我先過去看看。」

  結仁拿走我掛在腰間的水筒,然後就爬下石板,不知跑去了哪裡。另一方面,丹和喬也已經爬到了大概有十五公尺高的石板小山頂端。

  「你們是亞爾克和結仁吧,運氣不錯。好好看清楚!!這就是丹和——!!」

  「——喬的!!」

  兩人拋開穿在身上的長袍,展露出只穿緊身短褲的裸體。

  「「陣之力!喝!!」」

  他們展現還是一樣千錘百鏈的肌肉,分別擺出姿勢。在這個瞬間,我看到兩人雙腿之間都出現藍白色的光……等一下、這兩個傢伙導入陣的部位未免太誇張了吧!?

  不明的陣發現並碎裂。藍白色的光在兩名男子四周散開,同時化成光球……然後,就這樣停在原地。雖然我在看到光時有一瞬間進入應戰狀態,不過,光球就只是飄浮在那兩人身邊,完全沒有像是要朝我這邊飛過來的樣子。

  「這、這個、我說……喬,那是怎樣?」

  我鼓起勇氣試著提出問題後,感覺到對方浮現些微笑意。

  「看了還是不懂嗎!?很美吧!……沒錯,我們是美好的!!喝!!」

  「嗯、這個呢,雖然你說的每個字我都聽得懂,可是不懂是什麼意思……。」

  雖然兩人陸續改變姿勢……但光球依然沒有出現飛過來之類的行動,只是盡責地持續照耀著那兩人會讓人想要在上頭抹油的凹凸有致肌肉。

  呼……。我聽到罌粟大人發出嘆息,抬頭一看,發現她似乎正望著某個遙遠的地方。

  「……看得妾身有點眼紅。」

  「我等身軀竟能使大人如此渴望,幸運至極!!」

  「……看了對眼睛不好的意思。」

  ※眼紅:對他人所有事物感到羨慕或嫉妒,想占為已有。或指眼結膜血管擴張、充皿。

  當我不經意地思考起這句話的含意時,注意到喬他們腳下的石板小山山腳附近開始冒出火炎。大概是結仁把我水筒里裝的油灑在那裡,用火柴點起火了吧。

  「喔,是火嗎。哈哈哈哈!這下我知道啦、亞爾克、結仁!你們的把戲已經被我看穿了!!」

  兩人像是在做體操一樣,讓彼此的肉體互相交纏,接著露齒一笑,向我展現他們潔白的牙齒。

  「你們是打算用火把位在頂上的我等給燒死吧?畢竟火是會往上延燒的哪!!」

  「憑你們瘦弱的身體,大概也只能靠這種程度的戰法了吧!?因為沒有像我們喬丹二人組一樣的肌肉,所以唯有出此下策,這點我也可以理解!!哼哈!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投降了!!」

  「……咦?」

  「這裡就是我等健美身軀的終點啦!!哈哈哈哈哈哈哈!!就此認輸!!怎麼啦,差不多可以把火滅掉啦!!試著來拯救我們看看啊!做不到嗎!?嗯?怎麼啦、快點試試看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繼丹之後,連喬也以最耀眼的笑容這麼說。

  我注意到他們兩人身上開始微微滲出汗水……大概是腳底下溫度越來越高的關係吧。

  我抬頭看向位在上空的監察員,其中一人露出有點困擾的表情……發出「勝負已定」的喊聲。

  就這樣……結果,我們非但沒有用到任何陣,甚至沒有做出稱得上攻擊的行動,就只是靠結仁潑出油並將之點燃,然後就獲勝了。

  「這場比賽到底在搞什麼啊……。」

  對於罌粟大人有點傻眼的聲音,我點頭表示認同。

  雖然我們或許已經終結了這兩人身為陣士的人生……但不知道為什麼,和第一輪的時候不同,絲毫沒有任何罪惡感。哎、這也是好事就是了。

  ……不過,現在這是第二輪,所以那兩個壯漢到底是怎麼突破第一輪的……?

  3

  「根據我的調查,丹跟喬好像是因為第一輪對手棄權而進入第二輪的。」

  第二輪比賽之後,結仁足足有兩天不見蹤影,似乎就是去打聽情報的樣子。根據他的說法,在第一輪本來應該對上丹、喬的貝尼格諾與伊,在比賽開始前,因為食物中毒之類的原因而昏倒,進了醫院的樣子。

  我也認為,多半就是這類狀況吧。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丹跟喬肯定會在第一輪就落敗。因為他們導入陣的目的就只是為了照亮自己的身體,可以說完全沒有意義……,要是等到下期之後再挑戰就好了說。

  「哎,因為他們是笨蛋的關係吧。……喔?亞爾克,這間店怎麼樣?」

  現在是晴朗的午後時刻,在彷佛連商業區的石板道踣都在閃耀的光景中,我們發現了一間老商店。看來像是雜貨店的樣子。

  結仁沒有太多躊躇就推開了有點裂痕的玻璃門,進入了店內。

  對我來說,要進入陌生店家是會讓人非常緊張的事情,沒辦法像結仁這樣大方。

  畢竟每家店都可能有自己的一套不成文定律,而如果店裡沒有想要的東西時,空著手離開也不太好意思……。所以,就算是吃東西的時候,我也比較喜歡選便宜而雜亂的地方。在這種店裡沒有人會看我、沒有人會留意我,所以多多少少會覺得輕鬆一點。

  其實,雖然我已經在這裡生活了三個月,但是,商業區內曾經去過的店家數量,搞不好用兩隻手就數得完。……買衣服跟挑美容院時更是特別辛苦哪。就算是現在,進那些店家還是會覺得呼吸困難、直冒冷汗。

  「亞爾克,你在搞什麼,快點進來。」

  我照結仁所說進入商店。感覺積了不少灰塵的商店內部,胡亂堆放著書、武器與防具、調理用具、日用品等各式各樣物品。在店內深處的櫃檯,有著一位看起來活像擺放於該處的商品或廢棄品的老婆婆,對方正眯起眼睛緊緊盯著我。

  「要用打火機的人,不是小妹妹你而是那個戴眼鏡的小弟嗎?」

  「……我是男生喔,至於要用的人,沒錯,是他。如果可以的話……嗯?你怎麼會知道我們要買打火機……?」

  沒錯,我們是來買打火機的。這是因為,在前幾天對上丹、喬的比賽中,結仁雖然成功點起了火,但那時他似乎因為焦急而浪費了不少根火柴的樣子。所以,經過討論之後,我們認為,雖然說有火柴就可以了,但最好也還是一併帶上打火機。

  老婆婆沒有回答,自顧自地說著「唔,這樣啊。如果是你的話,這個應該相當適合吧」,我們還沒開口說明想買的東西,她就已經先從櫃檯底下拿出了一個小小的商品。

  我忍不住伸手接過來看。這是個有著閃閃發亮銀色外殼,外形細長的打火機。既具有機械感,同時也有著宛如口紅般的形狀。雖然看起來很纖弱,但拿在手上就知道其實相當結實。這個讓人感到安心的重量感,還有握起拳頭時可以藏進手掌中的尺寸都相當不錯。

  而且,最重要的是……有種時髦感。唔……我對這種東西實在沒抵抗力哪。大哥也是這樣,可能是因為在偏遠地方長大的關係吧,每次看到這種漂亮時髦的東西,雖然會產生戒心,但同時也馬上會湧現購買衝動……

  「很有品味吧。這是棉油打火機,道格拉斯牌的費爾德S,還具備防水功能.本來是由一個叫做美國的國家生產的產品,相當昂貴。曾經一度停產,後來又由日本的企業重新推出,而且還是日本的職人精心打造的。……對陣士來說,這種的會比較適合。」

  因為結仁朝這邊伸出手,所以我就把道格拉斯交給了他。當結仁以兩手把玩打火機時,他的尾巴也不停左右晃動。這點就跟狗一樣,當尾巴像這樣擺動時,代表心情相當好。

  結仁點點頭,把打火機交回到我手上。

  既然已經獲得同意,再加上有防水設計這個優點,於是我決定買下它。

  ……然後,老婆婆講出了一個實在讓人無法相信只是一具打火機價格的誇張數字……雖然需要用掉大半的獎助金,不過手頭上的錢還夠,所以我就答應了。

  ……我現在了解為什麼它會在美國一度停產的理由了……。

  付錢的時候,結仁以相當哀怨的語氣發出了「烤麻糬……」的低語……這傢伙是怎樣,該不會還打算拿我的錢去吃烤麻糬吧……?

  我們順便買了打火機油、備用的電石,以及讓結仁用的便宜火柴,然後才離開這家店。

  「……雖然很貴、雖然真的非常貴……不過也沒什麼不好的啦。反

  正是亞爾克你自己的錢嘛。」

  走在我身旁的結仁,尾巴緩緩地擺動著,看來並不是對此感到不滿的樣子。

  我本來正要拿出放在口袋裡的道格拉斯,不過手卻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礎前方走過來的兩個人影,讓我們的腳步,還有結仁尾巴的晃動都停住了。

  「哎呀,真是奇遇。……咦?怎麼,你們在那間破破爛爛的店裡買東西啊?」

  對方是依然一副制服搭配斗篷打扮的浜菊,以及拿著某個以布包覆的棒狀物品的白妙。

  我急忙放開在口袋裡握著的道格拉斯,把手抽出來。

  結仁微微點了點頭,仿佛像是在說「這樣做是對的」。

  光是讓對方得知自己購買打火機的事情,可能就會被推測出所用的陣。正常來說,雖然我們都不抽菸,以現況而言也不可能出外旅行,但卻買下了昂貴的打火機——從這點來思考的話,應該很容易就能看出端倪才是。

  「要做什麼是我們的自由吧。跟浜菊你應該沒關係。」

  結仁尾巴的毛自然地開始豎立起來,尾巴本身也朝著天空逐漸伸直。

  「也是啦。……你們接下來的對手是紳助跟小李吧?那個優等生八成就是我們的決賽對手了。……哎呀,其實不管誰獲勝,在我的陣面前都一樣不值一提就是了。」

  雖然浜菊這番話聽起來就像是認定自己已經進入決賽一樣,不過當我回想起在第一輪時看到的那個巨龍身影……也就不敢斷言對方是自我意識過剩了。

  「你們在第一輪的時候用的是什麼陣……?那個形狀像龍的影子,該不會是——」

  雖然結仁似乎試著儘可能保持冷靜,但他的尾巴好像還是向浜菊泄漏出了心情。浜菊嘴角浮現刻薄的微笑,看著結仁的尾巴。

  「你以為我會告訴你嗎?別傻了,我怎麼可能會說呢。……要是你們能進入決賽的話,我就會毫不客氣地使出來,到時再看清楚就好了。你們身為陣士的資格也會在那時淌失吧。」

  「……就這樣說定。讓我們在決賽碰面吧,你們也不要輸羅。」

  依舊散發出一觸即發氛圍的結仁,開始邁出腳步。我也在設法不讓對方察覺道格拉斯的情況下,跟上結仁。

  「這是在為我加油嗎?真讓人高興呢。希望你們也有像伊一樣貪吃的朋友,這樣的話……或許就能上場一戰了吧。這樣的話,我也會比較高興。」

  浜菊的聲音讓我們回頭。不過,這時她已經甩著綁成宛如馬尾巴般髮型的一頭金髮,不偏不倚地往前走了出去,只有白妙回身看向我們。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太小姐希望你們能夠和紳助及小李好好交手。到目前為止,他們幾乎沒有讓外人得知能力就已經打進了第三輪。因此——」

  「菊,沒必要的事情就不需要多說了。」

  「……那個布袋,裡面裝的是薙刀嗎?」

  「是的,正如您所知,這在我的故鄉是相當常見的武器。不過,小李的武器又是另一回事。」

  我是從形狀跟晃動狀況來推測的……這樣說起來,記得小李也帶著什麼東西哪。

  「要走羅,菊。……再會啦,沒人要的兩位。」

  浜菊的話讓結仁氣得咬牙切齒。

  「亞爾克……我們無論如何都非得打進決賽喔。」

  這是我們的約定喔——結仁更加強調,我在點頭的同時,握緊了口袋裡的道格拉斯。

  4

  我把道格拉斯放到桌子上,自己一個人在房間裡揮著刀。

  雖然因為導入陣而使體力變差許多,但為了要確實知道究竟變差到什麼地步,不管我怎麼想,這都是最好的判斷方法。由於天花板高度的關係,無法大幅度揮動,不過還是可以明確了解到,身體已經衰弱到令人感到悲哀的地步。

  練完一套架式之後,我收刀入鞘,取而代之的則是一口長嘆。

  自己的脆弱讓我把刀當成手杖垂頭喪氣了一陣子,然後,我偶然注意到某些聲音。

  聲音來自隔壁……結仁的房間。我集中精神專心傾聽……這是怎麼回事?

  『……哈啊哈啊……唔嗚……唔~唔、唔、唔唔嗯……。』

  訓練……?啊、結仁這傢伙該不會是採納了阿麗雅德妮的建議,為了成為肌肉巨猩而在做重量訓練之類的吧……?

  當我腦海中浮現這種愚蠢的想法時,人已經不自覺地離開了房間,正在敲著結仁房間的門。

  沒有反應,不過可以聽到那陣呻吟聲……

  我伸手握住門把……似乎沒有上鎖的樣子。

  雖然我覺得擅自闖入勛人房間是相當失禮的行為,但一想封結仁可能已經遭到阿麗雅德妮洗腦的事……不得已只有這麼做了。

  畢竟阿麗雅德妮也是陣士,不能排除她擁有叫做〈操〉的陣,以此操控結仁的可能性。

  ……雖然與現狀無關,但「操控」的操同時也是「貞操」的操,所以或許反而可能會遠離跟性有關的事情也說不定。

  「我要進去羅,結仁。」

  「耶!?亞爾!!唔、痛——!!」

  ……該怎麼描述眼前的光景才好呢。

  結仁這時正躺在床上,腳伸出床外。這個還無所謂。

  雖然衣衫有些凌亂,但身上穿的還是平常那副搭配袴褲的日式服裝,只是臉上泛紅,嘴巴微張,露出虎牙,正在不停激烈喘息……。結仁這傢伙,剛才到底在做什麼……?

  「不、不要隨便進別人房間啦,亞爾克……呼……。然、然後,找我有什麼事嗎……。」

  面對坐起身,整理好有點凌亂的服裝的結仁,雖然我覺得有些尷尬,但還是老實說出了剛才關於阿麗雅德妮的妄想。馬上就得到了「你在說什麼傻話」的回應。

  「耶、那你到底是在做什麼嘛?連隔壁都聽得到聲音……那個、聽起來好像有點難受的樣子……讓我想到很多可能性,所以急忙過來……。」

  結仁睜大眼睛,臉變得更紅了。

  「只、只是在挖耳朵而已啦!不要在那裡胡思亂想!!」

  吶——結仁邊喊邊朝我丟出棉花棒,我以用手指夾住的方式接了下來。

  啊、真的,看起來有用過的感覺……。

  「不、不要一直盯著看!……真是,被你嚇了一跳,害我弄得有點痛……。」

  看到結仁紅著臉搓揉耳朵根部的姿態……我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獸耳的構造是怎麼樣的呢……?

  「這件事我很抱歉。……話說回來,結仁,那個,該怎麼說呢,雖然不是要用這個當成賠罪……不過,要我幫你清耳朵嗎……?」

  啥?——正要把另一根棉花棒插進耳朵的結仁,頓時僵住了。

  啊、原來如此,因為耳朵在頭上,所以需要像是在抓頭一樣,把手舉起來才挖得到嗎。

  可能是因為手這樣一直舉著會累,所以才躺在床上挖的吧……?

  「啊、不是,我、我這句話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那個,就只是單純感到好奇……。」

  「對於挖耳朵嗎?……真是個怪人。哎、你高興就好……只是不要弄痛我羅。」

  我從結仁手中接過新的棉花棒……總覺得心跳開始快了起來。

  雖然我完全想不到其中的理由,但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想到接下來就要窺探眼前這個宛如少女般少年的小穴,就讓人幾乎喘不過氣。

  不、這話沒有什麼奇怪的含意,該怎麼說……對恐怖的事物反而會產生好奇心……?

  嗯?不周,現在我到底該怎麼做才好……?

  如果用常見的,讓人躺在自己大腿上的姿勢,因為耳朵位置跟我們普通人不一樣,所以可能會沒辦法看清楚耳道。

  「那就拜託你羅……亞爾克,我再說一次……不可以弄痛我喔。還有,左耳已經清完了,只要挖右耳就好。」

  面對露出困惑態度的我,結仁在這麼說完之後,戰戰兢兢地站起身……收起下巴,像是要把額頭貼在我胸口上一樣地靠了上來。

  啊!原來如此!竟然是這樣站著直接來的啊!的確,考慮到身高差距等,像這樣從上面窺探,似乎是最好的方法。雖然讓結仁坐下之後從後面來,應該也行得通,不過從耳朵的形狀來考慮,這時可能會沒辦法看清楚裡面的樣子……原來如此,又多學到了一課。

  我一邊體會這種文化衝擊,一邊懷著緊張心跳的感覺,窺探結仁的小穴——。

  「耶……原來裡面是這個樣子的啊。」

  結仁耳朵的內部呈現淡粉紅色,耳道比普通人的大一些,整體看來似乎相當柔軟。

  另外,在耳道的構造方面,與其說是接近人類筆直、單純

  的孔道,不如說更類似野獸的耳道,不但有著能夠避免讓外界髒東西侵入的柔和彎曲,在途中遂有直角轉彎。

  雖然可以看到耳道深處黏著一點點應該是耳垢的東西……不過整個耳朵基本上還是相當漂亮的,也沒有垂耳狗常有的那種討厭味邁。

  「不……不要一直盯著看啦!」

  我為了不讓結仁察覺自己的緊張,所以只是靜靜點頭,接著就把棉花棒伸進了他的耳朵。

  結仁的耳道,多半比我們的更為纖細吧。為了儘量避免弄痛他,我注意控制自己的力道,讓棉花棒溫柔地深入那個整體呈現粉紅色,宛如黏膜般的小穴之中。

  「啊……嗯、啊……唔、晤……。」

  棉花棒每次碰到粉紅色的肉壁,結仁都會發出呻吟。雖然不像是感到疼痛的樣子,但因為身體會隨之微微顫動,所以讓我有點提心吊瞻。

  可能是使不上力吧,結仁的腿像是在發抖一樣。他的尾巴一直呈現下垂狀態,以小幅度而不規則的方式擺動,看來像是感到有點不安,呼吸也變得急促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呢,好像能讓人廢寢忘食地投入哪。可能是因為我從以前開始就喜歡做比較細膩、需要專注的事情吧。

  有點像是一直在清理道場的牆壁、地板縫隙間污垢的感覺……總覺得快要沉迷在其中了。

  「啊……這麼深!?會、會不會太進去了啊,亞爾克……唔!」

  「會痛嗎?……不會?這樣的話……等一下,那裡有個大的。」

  在耳道轉彎的部分,剛好有個相當大的目標。當我開始要攻擊那裡時,結仁重重地喘了一口氣,全身顫抖,似乎快要站不穩一樣。他兩腿往內夾緊,看來就像是在忍耐尿意一樣,變得越來越蕪法保持平靜。

  「結仁,這樣很危險……拜託你再稍微靜一點。」

  「不、不要強人所難。果然、這個、跟自己來還是不一樣……嗚~。這、這樣的話……」

  結仁把手伸到我的背後,像是要把整張臉埋進我懷中一樣抱了上來。這樣一來,就算他的腿軟掉,姿勢應該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化吧。

  我一邊感受著胸口處結仁的激烈喘息,一邊再次試著挑戰沉睡在結仁小穴深處的強敵。

  「好、就快到了。再一下子就……可以全部清掉了。」

  「亞爾克、我、我已經……受不了了。不行,已經站不……哈……啊、唔、嗯!!」

  在粉紅色小穴中的攻防。對於黏在內部的耳垢,我以棉花棒輕戳、摩擦、攪動……最後,終於……清掉了。

  我抽出棉花棒,改用另外一頭進行最後的清掃。

  溫柔地撫過柔軟的內部各處,即使是小小的髒污也徹底加以清除。

  做完之後有種奇妙的達成感,不知為何,連幫忙清潔的我都覺得神清氣爽,心情十分爽快。

  「好、結束羅,現在很乾淨了。」

  雖然我這麼說,但結仁依然沒有鬆手,還是一樣相當用力地抱著我。

  結仁?等到我再次提出詢問之後……他先是以如夢初醒般的表情抬頭看向我,然後像是突然回過神一樣,原本迷濛的眼神恢復正常。

  「啊、啊啊、對不……晤……唔哇!?」

  結仁退闊時,在我的胸口與他的嘴角架起了一段唾液之橋……。結仁急忙用手把它揮掉。

  「不、不好意思……。剩下的我自己來就好,不麻煩你了。」

  結仁拿走我手中的棉花棒,將之丟進垃圾桶,然後從架子上拿下一個小瓶子。裡面似乎裝著清完耳朵之後用來保養的油。

  反正都已經做了,就讓我做到最後吧……我試著對結仁如此提議,這個也交給我來處理就好。此刻依然滿臉通紅的結仁……猶豫一陣子後點了點頭。

  我在手掌上倒了點發出宜人香味的油,用雙手把油搓開,接著繞到坐在床上的結仁背後,像是按摩一樣,先從耳朵的內外部分開始慢慢搓揉,然後是耳朵整體。和使用棉花棒時不同,這次結仁的反應沒有那麼激烈,看起來就只是覺得很舒服的樣子。

  「……這還是我第一次讓姐姐以外的人來弄呢,你的技術真好,亞爾克。」

  「我也是第一次幫人做這種事喔。」

  結束剛才那段難以言喻的時光後,我繼續默默地揉了結仁的耳朵好一陣子,而他也沒有多說什麼。

  結仁的臉孔,始終都是紅通通的。

  5

  「聽我說聽我說、小結仁小結仁……有個有趣的消息喔。」

  這個場面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正當我和結仁在商業區的蕎麥麵店把晚餐拉到自己面前的時候,紅和烏拉拉又突然出現,對我們這麼說。話雖如此,不過,跟上次不同的是,紅從一開始就坐在我們這桌,而烏拉拉也坐在她旁邊。

  「因為已經不是敵人了,所以要一起坐是無所謂……可是如果再把帳單留下來的話,我就要生氣羅。這次我是說真的。」

  「我會記住的。紅同學,我們也來點餐吧。……咖哩雞肉蕎麥麵跟鍋燒烏龍麵、海苔,總之就先點個八碗吧?另外還要加點豆皮。」

  「……小、小烏,你差不多也該開始減肥了吧……。」

  「因為前幾天的疲勞還沒有完全恢復的關係。紅同學也是吧,這是必要的熱量。」

  是這樣的嗎?——聽到我這麼問,紅髮出「耶嘿嘿」的苦笑,抓了抓頭。

  看來紅的〈速〉或烏拉拉的〈力〉之陣,使用時都會對身體造成相當大負擔的樣子。雖然能夠藉由陣發揮出超乎尋常的力量,但身體無法承受……似乎是這麼回事。

  「就因為這樣,就算我們能夠贏過亞爾克同學你們,之後大概也沒辦法繼續比賽了。所以我一點都沒有怨恨你們的意思喔。反正傷勢也是在醒來的時候就已經治好了嘛。」

  「可是,你們再也沒辦法成為陣士……」

  我艙口而幽的這句話,讓紅露出苦笑,烏拉拉也別開了視線。

  「沒問題的,一定還能再導入陣的。只要多花點時間的話……啊,我本來不是要說這些的!真是,亞爾克同學實在很懂得怎麼講話呢!」

  ……有生以來好像還是頭一次聽到有人這樣說我……

  其實呢——紅露出不太像她會有的邪惡笑容,看向結仁。

  「小結仁你們接下來的對手是紳助同學跟小李同學,對吧?……嗯、其實呢,紳助同學前天來找過我們,想要打聽小結仁你們的陣喔。」

  什麼嫌結仁發出驚叫,手上夾著豆皮烏龍麵的筷子停在半空中。

  「紅、你該不會把我們的陣告訴他們了吧——!?」

  紅臉上的下流笑意變得更深了。

  「人家才不會做出這種事呢~。小結仁是我的朋友嘛~。……對於願意讓我摸尾巴的朋友,怎麼可能會出賣對方呢~。」

  ……唉,紅這傢伙還是一樣滿腦子不正經哪。

  結仁大概也了解了情況,露出明顯十分討厭的表情。

  如果不讓我摸尾巴的話,我就要說出你們的陣羅——紅剛才是拐彎抹角如此暗示。

  知道我們擁有什麼陣的人應該不多。除了監察員之外就只有紅和烏拉拉而已。如果要打聽情報的話,誰都會首先想到她們吧。

  「……你想怎樣就怎樣吧,真是的。」

  結仁一拋下這句話,紅就馬上繞到他背後,把整張臉埋進從椅子上垂下的尾巴里,發出「呼哇~呼哇啊~」這種讓人無法判斷是什麼意思的聲音。

  「……亞爾克,我想或許當作第三輪比賽已經開始了會比較好。」

  「是啊。……紳助的學科成績是頂尖的,早就該預料到他會做事前調查才是。沒有人規定優等生就不能同時也是個狡猾的人哪。」

  反過來說,或許可以說我們第一、第二輪都碰到了很不錯的對手。紅她們沒有玩什麼卑劣手段,選擇跟我們正面對決。至于丹和喬,雖然愛展現肉體這點實在很讓人頭痛,但就某種意義上來說也算是相當直率的。

  ……如果第一場就碰到充滿心機的紳助組,或者是能夠創造出龍的浜菊她們……現在,我們成為陣士的道路大概就已經中斷了吧。

  「小李的成績也很不錯。雖然他幾乎從不舉手回答問題或主動發言,但考試時總是在跟浜菊爭奪班上第一名寶座。他是那種不太引入注意,但該做的事情都會確實做好的類型……。」

  「呼啊~人家絕對不會說出小結仁你們的陣喲~會保守秘密喲~呼哇~畢竟是好朋友嘛~呼哇~是好毛友嘛~味道好香~。」

  我現在才注意到,雖然這裡是麵店,但紅竟然已經躺到了地板上,盡情地把玩結仁的尾巴。

  可能是對這樣的行為感到有點煩躁吧,結仁說到一半就侉

  嘴,甩動尾巴啪啪地打在紅的臉上。

  然而,被打的紅卻發出「啊哈哈好痛喔~會痛啦,啊哈哈哈哈!」的聲音,相當高興的樣子。

  ……或許紅其實並不是不正經,單純就只是個變態而已。

  不過,多半也是因為有外人在的關係吧,現在已經一點都沒有「正在進行作戰會議」的感覺了。結仁雖然視線還在餐桌上,但是已經明顯把注意力都集中到用尾巴拍打紅的事情上——。

  ……突然有股討厭的感覺。有人正在看著我,而且還帶有某種意圖。

  雖然我自然地將手伸向腰際……但該處當然不會有刀。我在口中輕輕咬緊嘴唇,手則改為緊握住外套口袋裡的道格拉斯牌打火機。

  「呀呀呀、這可真是巧啊,居然能在商業區碰到各位同學。」

  來者是紳助。和浜菊同樣身穿制服的紳助,張開雙手朝我們走來,臉上帶著非常燦爛的笑容。

  我很熟悉這種笑臉。……這是在故鄉時一直會碰到的笑臉。如果只是勉強裝出的笑容倒還無所謂,但是,這是企圖以面具掩飾自己內心的輕蔑,瞧不起他人的笑臉。

  過去,我也曾多次認為只是自己想太多,於是試著去相信對方,但結果總是令人失望。每次因相信而與對方來往後,總是會遭到背叛。

  ……所以,我很清楚,這傢伙絕對是懷著某種目的而出現在這裡的。

  結仁在桌子底下用腳尖輕碰了我的鞋子兩卞。我看向身旁,結仁的金色眼睛之中也已經浮現警戒之色。於是我也以同樣的行動回應結仁,就像是在說「我知道」一樣。

  「可以跟你們一起坐嗎?……哎呀,真是奇遇哪。啊、紅同學和烏拉拉同學也在啊。……那位店員,我們可以點餐了嗎?」

  「有什麼事嗎,紳助?你是來跟我們吃飯的嗎?」

  「只是偶然啦。不過,這樣也不錯。跟下一場比賽的對手互相祝對方能有好表現而一起用餐……不、舉杯互敬,這不也是相當有風度的行為嗎?酒的話……看來有人還不能喝吧。這樣的話,請先給我六個杯子,還有一大杯薑汁汽水。我之後會再點餐。」

  眼看結仁似乎快要脫口說出「你不要在這裡裝模作樣……」之類的話,我急忙從桌子底下打暗號,要他忍耐一下。結仁的不滿似乎由嘴傳向尾巴,只見尾巴像是在甩巴掌一樣,啪啪啪啪地左右來回拍打在此刻已經改成正襟危坐姿態的紅臉上。即使如此,紅依然保持著像是吸毒者的傻笑……這副景象看起來實在有點恐怖……。

  「喔、小李,我在這邊!你看,我偶然碰到了亞爾克同學他們,正打算為祝彼此打出漂亮比賽而乾杯,你也來喝一杯吧。」

  戴著眼鏡的高瘦男子,一進店之後就直接來到紳助身旁坐下。

  對方眼鏡之後的細長雙眼,始終緊緊盯著我。

  小李的眼神,不是陣士的眼神……至少我是這樣認為的。這完全是擁有武藝之人的哏神。

  因為對於自己經過長久鍛鏈而累積的實力有恃無恐,所以眼中也充滿自信。

  偶爾會出現在老家的,前來踢館之類的人,他們的眼神正是如此。

  以結仁為首的年輕陣士們,或許眼神遲早也會逐漸變成這樣,但至少不該是才導入陣不過幾個月時間的人會有的眼神。

  店員送上了與蕎麥麵店不太相襯的,裝在大啤酒杯里的薑汁汽水,以及六個杯子。另外,烏拉拉點的蕎麥麵、咖哩雞肉麵等等,幾乎也在同時上桌。

  「哦……?我應該沒有點這些東西才是。啊、應該是結仁同學你們的餐點吧。啊哈,我知道了,亞爾克同學能吃下兩、三人分的東西嗎?或者說其實結仁同學是個出人意料的犬胃王?放心,我不會跟你們搶的,我跟小李之後會再自己點。那麼,總之先讓我們來乾杯吧。」

  點餐的烏拉拉本人只是面露不悅之色,但沒有多說什麼。

  看到紳助把薑汁汽水依序倒入杯中,紅雖然一副依依不捨的樣子,但也還是在結仁的旁邊坐了下來。……不過,她的手果然還是捏著結仁的尾巴末端。

  讓接下來將要對戰的我們,互祝彼此都能打出精彩比賽……乾杯!——在看來有點興奮的紳助這麼說完後,杯子互相碰撞出尖銳響聲。所有人都多少喝了一點,喝起來就只是普通的薑汁汽水而已。

  「嗯、好喝。……啊,抱歉,不用在意我們,你們兢先吃吧。……店員!我要點餐!」

  雖然紳助這麼說,但那些畢竟不是我們點的東西,所以也不能亂吃啊……

  身為原本點餐者的烏拉拉,把咖哩雞肉、海苔蕎麥麵等八碗面都拉到自己面前,用左手拿起碗,右手的筷子夾起一太把海苔蕎麥麵……咦吁這傢伙是認真的嗎睜

  一次就夾起所有海苔蕎麥麵,然後把咖哩雞肉當成醬汁,一口吞掉!?她是怪物啊!?

  看到這個場面,不只是我,結仁、紳助,甚至是小李,全都瞪大了眼睛,一時啞口無言。

  「……哈哈……小烏還是平常這種讓人不敢相信的吃法哪。」

  到了這個時候,紅才終於放開結仁的尾巴,拿起了鍋燒烏龍麵。

  「啊,紅同學,請把那碗面交給我。」

  「咦?人家也有點餓了喔。如果你還沒吃飽的話,那就再點——。」

  「不……我想,那個應該已經不是紅同學你可以吃的東西了。」

  在這一瞬間,結仁尾巴的毛全都倒豎了起來。他的黃金雙眼圓睜,嘴角浮現冷笑。

  「……你們加了料啊?」

  小李依然保持從進店時到現在的面無表情模樣,繼續緊盯著我。紳助也同樣還是掛著笑臉,說了句「有什麼事嗎?」。

  正是因為他的笑容如同面具,所以即使目睹烏拉拉令人詫異的用簧景象,也能夠很快就恢復偽裝。

  「仔細想想,從一開始,你就要了六個杯子。紳助,你早就知道小李會來吧。」

  「這是什麼話,陣士以搭檔行動為基本原則。小李是看到我進這家店才——。」

  「等一下等一下,大家等一下!……到底是怎麼回事?」

  紅慌慌張張地邊揮動雙手邊闖進正在互相瞪視的紳助與結仁乏間。烏拉拉就趁這個時候把鍋燒烏龍麵拉到自己面前,滋滋幾聲吃光了面。

  「這是毒藥,而且毒性還相當強。湯汁里加入了這種大量毒藥。」

  ——希望你們也有像伊一樣貪吃的朋友。

  我想起浜菊說過的話,同時也理解了丹與喬能夠突破第一輪比賽的理由。貝尼格諾那一組,搞不好就是誤食了本來應該由紳助他們的對手吃下肚的東西吧。然後,浜菊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不、她多半是針對明顯不對勁的勝敗結果做過調查吧。

  紳助把雙手交握放在桌上,拋開了至今為止的面具式笑容,換上看來頗為自負的微笑。

  「烏拉拉同學,雖然我不知道你到底有多麼希望變成胖子,不過最好還是到此為止。就像你說的一樣,湯里加入了我自製的毒藥。只要三口就會達到致死量,還是趕快吐出來比較好。」

  紳助這段低語就像是宣布開始的信號一樣,店內有幾名客人應聲倒地,開始嘔吐。

  店員與其他客人隨之打為慌張,整間店頓時亂成一團。就在大家還沒從眼前景象的驚訝中恢復過來時,陸續又有人倒下,騷動規模持續擴大。

  紳助瞄了小李一眼,後者還是面無表情,淡淡地說出「我不知道他們會吃什麼,所以就在高湯跟湯汁里全都下了藥」。

  店內一片慌亂,只有我們這一桌保持在一點都不自然的平靜之中,散發出如同等待拔刀時機來臨般的聚張感。

  我握緊口袋裡的道格拉斯;結仁尾巴上的毛已經全都豎了起來;紅被四周的樣子嚇得臉色發白;紳助面帶微笑;小李還是不動聲色……在這樣的情況下,首先有動作的人是烏拉拉。

  她繼續將手伸向下一碗海苔蕎麥麵。面對如此貪吃的行為,就連紳助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餵、喂,烏拉拉同學你是怎麼啦,就算會死也打算先吃飽才死嗎?我算是見識到胖子的毅力啦。光是湯汁就已經有相當強的毒性羅。」

  「很抱歉讓您失望了。我還不打算這麼早死。我比任何人都更強的地方,既不是力氣也不是頭腦。……是腸胃。」

  看到烏拉拉無動於衷繼續吃著東西的模樣,紳助浮現苦笑,站了起來。

  「早知道就應該在薑汁汽水裡下藥的。不過,我難免擔心你們有所提防,怕你們會要求我自己先喝。懦弱果然不是好事,我又學到了一個教訓。」

  「……紳助,你以為我們會就這樣讓你逃走嗎?」

  結仁也同樣站了起來。我不知道他自己有沒有注意到,總之,包著結仁左手的繃帶下開始透出微光。仍然處

  於困惑之中的紅也離開桌子,取下掛在腰際的摺疊式鏟子,將之扳直。

  「奉勸你們不要做傻事。我調查過,個人在商業區內使用效果能夠及於他人,也就是所謂具攻擊性的陣,似乎是會遭到糾舉的行為。如果只是商業區巡邏隊出動的話倒還無所請,不過要是驚動了總本山,我想對彼此都不好吧。」

  「既然這樣,只要不用陣就沒問題了吧。……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我也緩緩地站了起來。小李同樣跟著起身。

  我猜紳助的肉搏戰能力並不怎麼樣,最多也就是比普通人強一點的程度吧。

  ……需要警戒的人是小李。

  「所以我說,你們到底打算做什麼呢?……以為自己是正義的一方嗎?這可是陣士的戰鬥喔,亞爾克同學。伊莉絲大人說過,以卑劣為傲、以隱匿為武器、以詭道為常道。這就是陣士。運用所有可用手段,完成能夠想得到的最大限度準備,打倒敵人……看來你們的複習都做得不太夠哪。」

  「所以就可以波及其他無關的人嗎!」

  「哈哈哈哈哈!這又怎麼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只要進入城牆之內,這裡的巡邏隊成員似乎就無法干涉了。更何況,現在是錦標賽期間,在這段時間內發生的,可以事先預瀏到的問題,責任都該由制定規則的議會,還有吾主罌粟大人來承擔。我們只不過是依照制定好的規則,堂堂正正地進行比賽而已。想跟我抗議的話,最好先去找罌粟大人。……真是,就是因為這樣,這種不會想要自己去調查、去學習的不成材之人才總是讓我——。」

  結仁爆出殺氣。他掀翻了桌子,左手發出的光變得更強。

  不妙,結仁的陣要進入發現——沒有完成。

  鏮的一聲,一把椅子砸在結仁的頭上,把他打飛了出去。

  用椅子毆打結仁的是烏拉拉。

  「不愛惜食物的人是最差勁的。結仁同學,你打算怎麼賠償我的晚餐呢?……還有,紳助同學與小李同學,你們也都惡劣到極點。我非常討厭你們,如果可能的話,很想痛打你們一頓。」

  「哦?那你直接動手不就好了嗎?」

  「雖然不知道兩位擁有什麼樣的陣。但至少小李同學似乎會馬上發動反擊……我討厭這樣。」

  看來烏拉拉似乎也注意到小李散發出的,身負武藝者的氣息了。

  因為小李和烏拉拉都沒有什麼表情,所以無法判斷他們現在的心情。

  「唔。……也就是說,毫不猶豫就想上前揍人的結仁同學,沒有攻擊類型的陣,應該是這樣吧。原來如此,我受教了。」

  紳助這段話,讓我跟倒在地上的結仁都起了雞皮疙瘩,烏拉拉也睜大了眼睛。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著「糟糕」兩個字。

  「哈哈哈哈、所以我說蠢蛋就是這樣!剛才這只是稍微試探一下而已……哎呀,抱歉。把同學稱為蠢蛋不太好哪。……嗯,你們放心好了,烏拉拉同學剛才泄漏的這種程度的情報,還不至於會對比賽勝負造成影響,大可不必過於在意。……那麼,我們也差不多該走了。」

  下次就在比賽會場見吧——紳助拋下這句話後就離開了仍然處於混亂之中的麵店。

  我先拍了一下似乎感到相當抱歉,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低著頭的烏拉拉肩膀,然後揮開已經黏茬結仁旁上的紅,扶著結仁的背幫他站起來。他小小的嘴巴微微一動,說了聲「亞爾克」。

  「在對上浜菊之前,首先要解決他們。……在比賽中徹底討回來吧,結仁。」

  在充斥著哀嚎、呻吟,以及店員們驚慌失措叫聲的店內……眼神恢復理智的結仁,對著我確實地點了點頭。

  6

  「我累積的壓力已經差不多到極限羅。……快點來啊,紳助、小李。」

  結仁左手握拳,一拳打在右手掌上。然後,他用鼻子深吸一口氣,抬起頭,對著巨蛋室內賽場的屋頂說出這句話。

  如果要說結仁為什麼會有這麼明顯的殺氣,像是對於麵店下毒事件的義憤、反感,還有他對勝利懷有的超乎尋常執著……雖然可以找出許多理由來說明,不過,最主要的原因,應該還是烏拉拉跟紅吧。

  在事件後,烏拉拉覺得自己該對泄漏情報的事情負起責任,所以接下來兩天都跟我們一起行動,自願擔任嘗毒者……哎,這樣一來大概就有一半食物會被她拿走……。假設有四串烤麻糬,烏拉拉就會拿走兩串,這點肯定讓結仁非常難以忍受吧。

  除此之外,跟烏拉拉一起行動的紅也總是纏著結仁不放。

  因為如此,害結仁有了這樣的幹勁。雖然要把她們趕走也不是不行,但烏拉拉幫忙嘗毒的行為確實非常值得感謝,再加上紅和烏拉拉保證,如果紳助改為採用強硬手段,也會與我們聯手對抗……所以認為讓她們留在身邊會比較好。

  結果……使得結仁的所有壓力都指向了紳助他們。

  實際上,在今天早上接到總務部「今晚將於巨蛋進行第三輪比賽」的通知後,紅就立刻開始監視巨蛋入口,這件事對我們也非常有幫助。

  於是,在開賽前三小時,我們收到大意是「監察員已經打開了巨蛋的門」的通知,得以在紳助他們設置什麼陷阱前就先完成了準備。

  浮在空中的四名監察員,不約而同看向巨蛋入口。

  我有點粗暴地摸了摸結仁的頭和耳朵。他也同樣拍了我的屁股一下。

  為了成為陣士、為了發泄這幾天來累積的壓力,以及為了一吐把我常去的蕎麥麵店搞到暫停營業的這口怨氣之戰……終於要開始了。

  「亞爾克、結仁與紳助、小李,確認雙方均已進入比賽會場內。第三輪第一戰,室內賽場的比賽,現在開始進行。時間沒有限制,戰鬥將持續到任一方宣布投降,或者是監察員認定

  已無法繼續戰鬥為止。使出全力應戰吧。」

  結仁躲進迷宮之中,我則是立即跳到石板上,手中拿著道格拉斯。

  「真遺憾哪,亞爾克同學。如果是在森林會場的語,就算是你們,或許也還有一點獲勝的可能性。」

  位於較遠處的紳助也和我一樣,面不改色地站在石板上。

  一旦實際像這樣對峙就可以知道,為什麼陣士會想隱藏自身之陣的理由。

  雖然內心之中已經多少有了理解,但也有在對峙後才初次發覺的事情。

  擁有武藝的人。由於磨練過自身技巧,所以有種獨特的迫人氣勢。舉手投足都會散發出無法隱藏的精悍感覺。因此,一旦彼此對峙就可以大致判斷出對手的程度。這點不只限於人類,對野獸或鵺也同樣適用。因為擁有力量,所以會影響到舉止,進而形成氣勢。但是,陣士沒有這項特徵。陣的強大與透過鍛鏈身體所獲得的強悍截然不同,從外表完全無法判斷陣的力量。

  所以,要發動攻擊需要相當大的勇氣……不,需要做好生死相搏的心理準備。不論對方是小孩或女性,不管看起來再怎麼柔弱……因為,從外表完全無法判斷對方究竟擁有什麼樣的力量。

  我做了一次深呼吸,揮去礙事的思考。

  既然沒辦法知道,那就只有豁出去一拚了。從一開始就使出全力攻擊看看吧。

  我從口袋裡取出太小位於可以握住範圍內的瓶子。雖然瓶口有個木塞,不過還有一條貫穿塞子的,吸滿了油的細繩。我將道格拉斯的火靠近細繩。

  「哦?不打算用陣,而是要用這種東西來決勝負嗎?」

  這就是我的陣嗰——我在內心之中如此說著,準備將火焰瓶……嗯?

  ——梆。

  我聽到某個微弱的……真的非常微弱的聲音。

  這個伴隨振動的聲音,我曾經聽過。——這是弓弦的聲音。

  面對從入口附近以弧狀軌道飛來的利箭,我跳到稍微有點距離的另一塊石板上……。

  「什麼!?被看穿了嗎——!?」

  簡直就像是已經事先知道我打算逃往哪裡一樣,從上空飛來的箭迅速逼近。我暫時放棄點火,以身體後仰的方式閃避——沒有成功。

  轉彎了!?我忍不住叫了出來。我本來認為自己已經閃過了,但是,在這之後,箭突然轉向,刺進了我的左肩。

  因為狀況太過出乎意料,加上被箭射中的衝擊,讓我從石板上摔落,背部撞到地面。

  雖然我急著想要拔出箭,但因為箭頭上有狩獵用的倒鉤,所以難以從肉中拔出。由於這個箭頭刺得意外的深,我只好拿出瑞士刀稍微割開左肩的肌肉,這才終於拔掉箭。

  「哈哈哈哈哈哈、怎麼啦,接下來還有喔!」

  雖然聽聲音是紳助在說話,不過放箭的人肯定是小李。

  原來他隨身攜帶的布袋裡頭是還沒有張好弦的弓啊。這下子我也搞懂他散發出

  的武者氣息是怎麼回事了。

  ……這樣的話,紳助是誘餌嗎?

  利箭再次從空中飛來,我一邊壓住傷口,一邊跑過石板構成的迷宮。

  我本來以為箭上說不定有毒,不過好像沒問題的樣子。雖然烏拉拉根據她吃到的毒而幫我們準備了相對應的解毒劑,伹看來是不需要用到了吧。

  ……該死!又挨了一箭。不過,這次只是稍微擦過腿部而已。

  要是等到最後一刻才閃避,看來就會中招,行動時非得多保留些餘力不可。

  我在石板迷宮中跑著,從事先藏好的包包中拿出跟剛才一樣的小瓶子,點燃了從瓶中延伸出的細繩。

  接著,我握緊瓶子,朝箭飛來的方向看去。

  因為箭帶有微弱的藍白色光,所以很容易辨認軌跡。

  ……發現小李了。那傢伙一邊利用入口處附近的石板小山當掩護,一邊持續放箭。雖然距離相當遠,但因為他似乎沒有要移動的樣子,所以我再次跳到石板上方,朝石板山丟出火焰瓶。

  瓶子裡面裝滿了油,只要瓶子能撞碎在石板上,就可以讓小李也步上丹和喬的後塵……但是……

  「太天真啦、亞爾克同學!!你只有這種程度嗎!!」

  不知何時,紳助已經來到石板山之前,對著我丟出的瓶子舉起手。

  陣的文字出現,不過進入發動階段的速度異常地快。紳助的陣在一瞬間就重疊顯現,迅速碎裂。

  瓶子在空中裂開,在沒有任何東西的空間中冒出火炎,逐漸掉落到地上。

  「紳助,你的陣是……〈氣〉跟〈壁〉啊。」

  「哦、看來亞爾克同學的動態視力相當優秀嘛!總算找到你一個優點啦!」

  少在那廢話。我再次從包包中取出點燃的火焰瓶,將之拋向目標……但全部都被擋住了。在這之後還有其他火焰瓶從不同方向砸向該處,是結仁扔的。然而,即使是結仁丟的火焰瓶,紳助也同樣以〈氣〉之〈壁〉擋了下來。

  氣,也就是說,大概是將空氣加以壓縮或固定,當成牆壁來運用的吧……但簡直就是銅牆鐵壁。

  「哈哈哈哈哈!所謂的陣,使用次數越多,身體就越能習慣!如果像我這樣在畢業典禮隔天就導入陣,並且每天徹底執行訓練的話,投擲火焰瓶之類的攻擊,根本算不了什麼!」

  紳助你這個勤勉的傢伙。不但發現和發動的速度都異常地快,而且構築的牆壁似乎也相當巨大……就算我和結仁同時投出瓶子,依然無法突破紳助的防禦。

  在這段期間,箭也持續朝我飛來。看來小李是想先打倒我的樣子。

  他們可能是因為知道「結仁只擁有輔助類型陣」這件事的關係,所以明確採取要先打倒我的方針。

  「亞爾克,那個牆壁很礙事哪。」

  雖然結仁想要過來我這邊,但是,箭雨就宛如要阻止我們會合一樣灑落。

  聽到我告知紳助的陣是〈氣〉與〈壁〉後,結仁回答,小李的陣肯定有〈矢〉,另外就是〈曲〉或〈弧〉其中之一。

  這樣啊。小李是對箭使用了陣之力嗎。……原來如此,這樣一想就很容易理解了。

  我想小李應該是憑自身的力量射出箭矢,陣之力只用來稍微控制箭的方向而已吧。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但我就是覺得,他的陣負擔應該非常輕,所以才能夠承受像這樣的連續射擊。

  雖然陣只發揮了一點點作用,但效果卻非常好。

  ……原來陣也可以像這樣運用啊。

  ——希望大家能夠儘早擁有運用良陣之力。

  伊莉絲在畢業典禮時留下的話,此刻掠過我的腦海。我原先一直以為這句話是要我們變得能夠運用具有強大力量的陣……不過,這裡的「良陣」,或許其實是指運用效率良好的陣。也就是說,像小李的陣一樣,消耗少、效果好,雖然有「需要弓箭」的條件,但用途應該相當廣泛才是。實際上,像是我自己的陣,根據練習時的情況來看,如果要在實戰強度的水準下運用,不用多久就會累倒。

  「要不要等到他把箭射光再……唔哇!」

  箭擦過了結仁的耳朵。他急忙整個人靠在石板上,把平常總是朝向天空的一對耳朵像貼在頭上一樣折起來。……好像還滿方便的哪,這傢伙的耳朵。

  我想起來,以前初次注意到小李的時候,他就背著一個相當大的箱子。如果那個箱子是箭袋的話,箭的數量肯定相當多,而且現在又是比賽,他或許還帶著更多的箭。多半不太能期待小李會把箭射光吧。

  就在我思考著這些事情的時候,箭的猛攻突然停止,會場變得十分安靜。這是紳助他們想讓我們認為小李的箭已經用光嗎?或者是要改採其他策略了呢?

  艱辛漫長的持久戰、單方面的狩獵、我們的體力與箭的數量,哪一方會先耗盡的懦夫賽局……這些句子在我腦海中浮現。整體來看,我們明顯處於劣勢。

  「哈哈哈哈!怎麼樣,力量差異很顯而易見吧姆別擔心,就算落敗而無法成為陣士,結仁同學還是可以利用你那像是女生的外表,去當個男娼之類的混口飯吃,至於亞爾克同學,不、府津羅同學,你就只要像個猴子一樣在那裡耍鐵棍就好啦!沒什麼好猶豫的,快點宣布認輸吧!」

  紳助高聲喊出這些話。不過,他的語調急轉直下,原本十分快活的聲音……開始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陰沉。

  「……話是這麼說,不過,出身陣士殺手一派的人,現在看到了我們的陣……或許應該儘早處分掉吧。」

  陣士的能力被他人得知,是足以致命的狀況。把知情者處理掉,或許可以說是個理所當然的選擇。如果對方又是知名陣士殺手府津羅一族的成員,肯定更是非殺不可吧。

  「我……」

  我不是府津羅,是亞爾克——我很想這麼說。

  ……但是,這句話卻停在喉嚨處,沒能實際化為言語。

  或許我心中還有某個部分沒辦法徹底捨棄自已曾是府津羅的過去吧,無論如何都無法揮去在腦中一角不時閃現的大哥身影……為什麼我會……。

  悔恨讓我忍不住低下頭,閉上了眼睛。

  在黑暗之中浮現的,始終都是……大哥的模樣。

  可是……從黑暗之中傳來的,卻不是大哥的聲音。

  我聽到了鳶的聲音。我們面對面時,她說的那句話。

  ……我沒辦法忘記,她的聲音、她的話語,已經深深烙印在我耳朵與內心之中……。

  隨著聲音重現,在原本只看得到大哥的黑暗之中,她的模樣,甚至是那清澈無比的雙眼,也都隨之浮現。

  「啊……可惡、為什麼啊……。」

  右手蠢蠢欲動。我把沒有拿著東西的右手緊握成拳,緊到不停顫動的地步。

  我已經不是府津羅了——我分明就想對紳助這麼說,但為什麼現在右手會……我會希望手中有刀呢。

  堪稱府津羅象徵的刀這種東西,我才不要……我是這麼想的。

  但是,內心之中又有另一股與之相反的,希望能夠拿起刀的意念。這個心情到底是什麼……?

  緊閉的雙眼之中,浮現出大哥與鳶的身影。兩人的模樣都促使我尋求刀。

  但是,理由截然不——。

  亞爾克!結仁帶著怒氣的聲音讓我回過神,睜開了眼睛。

  結仁帶著好勝神色的黃金雙眼正注視著我。

  「你是我從全校學生中選出的搭檔,不要因為這種程度的小事就沮喪。振作一點,最後獲勝的會是我們喔。」

  毫不逃避、沒有動搖、坦率的黃金大眼。

  在我看來,這對眼睛似乎正在訴說「剛才的話語沒有任何虛偽之處,我真的打從心底如此認為」的想法。

  ……哎,不過我也覺得「從全校學生中挑選」這點似乎有幾分不實就是了。

  注意到這點之後,我不由得微微笑了出來,內心中有了一點餘裕。

  我抹去浮現於眼皮內側的兩人身影,以及內心中對刀的糾葛,緩緩地點了點頭。結仁也同樣以點頭回應。

  「嗯、當然了。遭到人瞧不起這種事,我已經習慣了,所以別擔心。」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從石板上探出頭,窺探對手的樣子。雖然馬上就有箭飛射過來,但只要事先知道會遭受攻擊就還能躲得掉。

  在我看來,即使火焰瓶在空中被擋開,已經點燃的油落地之後依然會持續燃燒,形成了包圍石板山的範圍廣大火炎。雖然多半沒辦法直接把整座山連同小李一起燒掉……不過,這些火炎應該還是能加以運用才是。

  「……如果我能夠設法吸引住紳助的陣……。」

  「那我就可以趁那段時間設法解決……就是這麼回事吧。』

  對於我的低語,位在十幾公尺外的結仁還是能夠有所反應。看來那對大耳朵真的不是虛有其表。

  「哈哈哈哈哈、怎樣啊,在受重傷之前就先投降吧押」

  我耳中聽著紳助的笑聲,決定跟他一舉分出勝負。

  結仁,如果聽得到的話就不要有反應——我先以這句話當開場白,一邊低聲說著自己想到的戰術……一邊陸續點燃手邊剩下的所有火焰瓶,隨便拋向附近一帶。

  瓶子碎裂,已經著火的油四處飛散,劇烈燃燒的火炎延燒到我們事先藏放於各處,裡頭裝著火焰瓶的包包、箱子。隨著爆炸聲音響起,比賽會場到處都冒出沖天烈焰。

  火焰烤熱了空氣,高溫空氣奪走草地的水分,使得火勢逐漸擴大到草地各處。火炎轟然作響,開始在密閉的巨蛋空間內自由自在地舞動起來。

  「……喔唷,這是在自找死路嗎?或者是,你們擁有能夠控制火焰的陣?」

  我一邊對於陣被看穿的事情露出苦笑,一邊使自己的陣進入發現階段。〈炎〉與〈波〉的陣浮現,我對著已經燒到腳下的火炎張開手掌。受到八角框線圍繞的字樣碎裂……陣發動了。

  「這就是……我的陣。要上羅。」

  火炎擺動,出現波浪般起伏。宛如具有意識一樣,足有一人高的火炎在地上疾馳。

  炎之波繞行石板迷宮,聚集原本散布各處,不受控制隨興燃燒中的同伴,讓火勢慢慢變得越來越大。

  在火勢大幅超過三公尺高度後,我才再次跳到石板上方。

  我一邊閃躲小李射來的箭,一邊讓彼此之間冒出火炎,以烈火之牆干擾對方的視野。只要隔著火牆,小李多半就會難以看清目標,不再這麼容易就能瞄準我了吧。

  在維持著火牆的狀態下,我對著站在石板山前的紳助伸出左手。

  「要出招了嗎,亞爾克同學!」

  我覺得手重到像是在拉扯巨大的漁網一樣,全身力量也逐漸消失。我咬牙承受這些影響,讓旺盛燃燒的火炎朝石板山涌去。

  看起來就像是紅色的波浪一樣。火炎吞沒石板迷宮,掀起波濤。在逼近紳助時,炎之波的推擠更是達到巔峰,宛如高牆般聳立,像是要將之吞沒般朝他撲去。

  「以為憑這種東西……就可以突破我的陣嗎!!」

  紳助大吼,陣在他高舉的手掌前方出現。〈氣〉、〈壁〉。

  雖然無法直接看見紳助發動的陣,但在我的炎波撞擊之下,終於還是如實反映出了他的氣牆究竟有多麼巨大。那道無法以肉眼辨識的空氣之壁,朝上下左右擴張的範圍,大概達到二十公尺吧。

  面對這片氣牆,就連火焰也不得不暫時停止前進。……不過,即使如此,依然沒問題。——相信會是這樣!

  火焰沿著那片看不見的〈氣〉之壁表面竄升。爬升到氣壁頂端時,火勢更是一口氣加強……雖然慢慢變得像槍尖一樣細,但還是繼續往高處沖——就這樣,火炎前端終於抵達了巨蛋的屋頂。

  構成這個巨蛋屋頂的材料是——布。

  蓋在我們頭上的白色屋頂,頓時開始延燒。

  「你用的陣意外厲害嘛!抱著自殺的決心,打算讓整個巨蛋陷入火海嗎!?」

  雖然能夠得到紳助誇獎是相當令人高興的事情……但其實我的陣也並不算特別厲害。之所以會這麼說,主要是因為,猛一看可能會以為我的陣籠罩了整個巨蛋……不過大部分其實都只是火自己在燒而已。至於屋頂的火勢,更是名副其實完全脫離我的掌控,陷入無法控制的狀態。

  實際上,我只做了三件事。首先是一開始讓火勢變強。接著是一邊維持自己與小李之間的干擾用火海,一邊使之撞向紳助。至於讓屋頂起火,其實只是我看到氣牆出乎意料之外的高大,在那個瞬間產生「要是能夠把這個當成踏台,或許有機會燒到屋頂的布吧。成功的話,看起來肯定很壯觀」這種想法的結果。

  然後,現在我必須做的,最重要的事情是……不讓火勢無限制擴大。屋頂有沒有燒掉,老實說根本不重要。

  「哦,我知道你打的是什麼算盤了,亞爾克同學……因為你判斷和小李同學的弓箭打持久戰對自己不利,所以想要用你的火跟我的〈氣〉之壁來比拚陣的持久力。這個有趣,我就陪你玩玩吧。……可別以為我透過訓練獲得的只有發現、發動速度與運用範圍而已喔!」

  紳助的嘴角浮現笑意。他的樣子看來不像是虛張聲勢,應該是真的對於持久力也頗有自信吧。不過……我一開始就沒想過要跟他硬碰硬。

  關鍵在於石板迷宮。

  雖然看起來燒得相當誇張……但其實還留有一條沒有著火的通路。

  「……聽來相當有趣啊,紳助。那就來試試看吧!」

  操控火炎是相當累人的,體力消耗速度非常快,感覺只要稍有鬆懈就會變得無法控制……說真的,我對於持久戰並沒有多少自信。

  「看招吧、紳助!讓你見識我的陣之力!!」

  我盡全力大喊,讓炎波再次衝撞紳助的氣之壁。

  此外也同時朝石板山發動攻擊。兩方面的攻勢,同樣都在紳助的吼聲中被氣牆給擋了下來。

  ……看來是有點玩過頭了哪。……我的腿開始發軟了。明明沒有經歷多少激烈的運動,卻已經是這副慘狀了。但是,或許還會有箭來襲。想到這點,我知道現在還不能跪倒——

  「……箭……怎麼了……?」

  箭沒有來襲。

  雖然說我讓火炎在自己和小李之間高高噴起,藉此阻隔視線,但自己畢竟是一直停留在石板上。他難道沒想過,只要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亂射,依然有機會命中的可能性嗎……?

  明知會有危險,我還是冒險解除了擋在自己與小李間的炎波。凝神細看後……發現小李早已蓄勢待發,只不過瞄準的是紳助所在的方向。

  ——完全被看穿了。

  小李一直在等待時機來臨。

  與其不顧一切的亂射,不如等待確實能夠一擊解決目標的時機。

  他的目標……並不是我,而是多半會撲向紳助的結仁。

  如果用心思考,或許的確有機會看穿我的戰術吧。雖然負責防禦的紳助必須留意每個地方的火勢,但是,處在他保護之下的小李則有可能從比較客觀的角度來觀察狀況。這樣一來,相信就有可能看出,石板迷宮之中存在著沒有陷入火海,明顯不太自然的區域。

  ……靠這點就足以推出「火焰只是虛張聲勢的誘餌」這個理所當然的結論吧。

  更何況……對我們而言,這場比賽的勝負關鍵,可以說就在於「能否封鎖住紳助」。

  只要能夠讓紳助停止發動陣幾秒鐘,我就能以炎波籠罩石板山輿小李。所以,我和結仁應當鎖定的目標,自然不會是負責攻擊的小李,而是防禦者紳助……倘若能夠想到這一點,小李此刻採取的行動,大概就是必然的結果吧。

  必須中止現在的戰術——我是這麼想的。但是,如果現在中止的話,我們或許就會落敗吧……?

  ——振作一點,最後獲勝的會是我們喔。

  結仁這句話掠過我的腦海。如果我大喊「結仁,他們的目標是你!」……這場比賽肯定會輸。因為炎波無法侵入紳助創造出的氣壁之內,所以想在紳助、結仁兩人與小李之間升起火牆遮蔽視線的方法,也是行不通的。

  該怎麼辦。應該怎麼做才好。要如何擋下這工則、要如何取勝、要如何才能保護結仁——。

  對我的問題提供答案的,不是頭腦而是身體。

  當我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自己正一邊操控炎波,一邊在石板之上奔走、跳躍,一直線沖向紳叻。

  屋頂已經崩落,帶著殘火的破布飄落,宛如紅色的雪花。

  原本發出耀眼亮光的屋頂照明也伴隨著火花陸續砸了下來。

  在石板之上、在烈火的雪片之中,我全力往前沖。

  「要動手了嗎、亞爾克同學!你會怎麼運用火"讓我見識看看吧!!」

  要動手的人不是我,而且要用的也不是火焰。

  小李的頭稍微動了一下。

  雖然他一度像是在猶豫是否該轉為鎖定正逼近紳助的我,但最後還是保持原本瞄準紳助方向的姿態。

  對於擺出應戰架式的紳助,我高聲怒吼,揮動左手。

  先前一度高高湧起,宛如要吞噬紳助的火炎波濤,這時再次攀升,向他發動襲擊。不過,果然還是被空氣之壁擋了下來。但是……這次攻擊成功地將紳助的視線引向了上方。

  ——時機來臨了。紳助所站的石板下方附近,浮現出藍白色的〈陣〉與〈封〉字樣,結仁跳了起來。

  他也同樣發出高亢的喊聲,將浮現出陣的

  左手伸向紳助。雙方的距離已經進入了有效範圍。

  「全都是誘餌嗎!?」

  雖然紳助露出慌亂模樣,但〈氣〉之壁已經用來抵擋從上方逼近的烈炎了。

  「小李!!」

  宛如呼應紳助的喊叫般,利箭離弦。高速的箭矢不偏不倚地飛向結仁。

  雖然結仁注意到了這枝箭,但因為他正朝著紳助跳起,人還在空中,所以也沒有辦法採取任何對策。

  ……或許就是因為如此,即使結仁已經注意到了來自小李的攻擊,但依然緊盯著紳助。

  在快要能夠碰觸到對方的距離下,努力伸長手,試圖阻止紳助發動陣。

  黃金的眼眸中,流露出準備承受一箭的覺悟——

  ……但是,我不會讓他這麼做。

  箭逼近,我飛身擋在箭與結仁之間。

  以右手上臂硬擋這一箭——遭到貫穿。

  箭頭與先前的不同。裝在這枝箭上的是用於近距離的,比較沉重,宛如短刀般的箭頭。箭貫穿手臂,隨著衝擊刺進我的胸口,傳來金屬刀刃進入身體內部的感觸——。

  「亞爾克!?」

  結仁、不要管我,快把紳助——。

  雖然我想這麼說,但可能是因為箭刺進肺部的關係,所以發不出聲音。只是讓鮮血從口中噴出而已。

  然而,我還沒有失去意識。至少要再撐十秒。直到讓紳助和小李陷入火海為止,我都不能倒下——¨一

  我咬緊牙關,吞下了差點繼續嘔出的血,從石板上跌落火炎之中。

  不管是痛楚或苦悶……我都已經習慣了。身體、心靈都飽受煎熬,但求能夠一死了之的經驗,不是只有過一兩次而已。沒問題的,我承受得住。

  所以結仁,把陣——。

  「啊、不行!!不是那邊!!」

  從石板上墜落時,我看到結仁早已進入發現階段的〈陣〉與〈封〉之陣碎裂。

  他的陣發動了。

  但是,諸多碎片飛向的目標……並不是紳助,而是位在結仁視線前方的……我。

  這是令人難以置信的光景。

  藍色的光進入我體內,然後——過去的束縛與痛苦……本應已經徹底消除的,遍布全身的傷痕……宛如從身體內部浮上來一樣,再次出現了。

  數百處瘀青、數千道傷痕。數萬回苦悶與數億次痛苦。應該已從身上消失,沉入記憶深淵底層的這些事物復甦時……伴隨著溢出的鮮血,我在火炎之中發出慘叫。

  7

  那個地方是候診室。這處位於城牆之內,屬於陣士專用,各種古代設備宛如理所當然般設置於其中的場所,大概是世界上唯一的醫院。

  候診室內鋪著紅色的地毯,擺著多張真皮沙發。然而,雖然這裡十分寬廣且奢華,但因為時間是深夜,而且結仁又是獨坐於此,所以難免有種莫名的寒氣。

  從因為擔心而跟來的紅、烏拉拉離開到現在,究竟已經過了多久了呢。

  結仁望向掛在牆上,底下有鐘擺在擺動的大鐘,現在是凌晨三點。

  已經到了黎明即將來臨的時刻。

  到底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結仁再度重複已經不知是第幾次的自問自答。

  陣與弓箭等的差異在於,陣會反映出使用者的意志——印象。正因如此,在那個時候……使陣從發現進入發動階段時,因為對於飛身闖入,挺身幫自己擋箭的亞爾克感到驚訝,所以將注意力轉向對方。結果使得陣變成對亞爾克發動……這其中的道理,結仁能夠理解。

  然而,這究竟造成了什麼樣的影響。……到底導致了什麼樣的結果呢。

  坐在沙發上的結仁,一邊思考,一邊使自己蓬鬆飽滿的尾巴繞到身前,細心地以梳子加以整理。

  比起頭髮,結仁明顯花更多功夫在尾巴的毛上,理由就在於此。當感到不安、懷有煩惱時,結仁就會自然地開始梳理尾巴的毛,這已經成了一種習慣。

  「明明待在那樣的火海之中,可是卻沒有半根毛燒焦,是嗎。」

  結仁心想,從這裡就可以看出亞爾克有多麼用心吧。挺身幫自己擋箭的事情也很有他的風格。因為是奇襲,同樣的手段多半不能用第二次,所以,如果亞爾克出聲警告自己提防箭,比賽很可能就是以落敗收場。

  雖然監察員告知了「如果運用火的能力達到這種程度,其實可以考慮在巨蛋內燃起更強的火,利用缺氧、高溫本身等來壓迫對手」的反省點……但是,至少在那個當下,我們兩人都沒有想到這個方法,所以這也不過是結果論而已——結仁這麼想。

  正因如此,在那個時候才無論如何都有必要設法對紳助使出〈封〉。

  就結果而舌,亞爾克的選擇,可以說是為了幫助結仁而不惜犧牲自己的行為。

  結仁認為,自己的搭檔恐怕是做出了「即使吃了一箭,在分出勝負之前,應該還能夠操控陣一小段時間」的判斷吧。

  結仁試著想了一下,覺得或許還不算太糟。如果是亞爾克,而且已經事先料到會中箭的話,至少應該能夠避開要害吧。雖然前提是要先懷有「以身體擋下在近距離射出的箭」這種心理準備……。

  雖然結仁自己在行動途中也已經有了這樣的覺悟,但畢竟當時是別無選擇的狀況。只是因為無法採取對策,所以抱著「希望不會被射中要害」的期待而已。

  結仁的耳朵因為聽到聲音而動了幾下。從大門方向傳來的腳步聲,有兩個。來者是浜菊及白妙,後者帶著裡面多半裝有薙刀的布袋。

  雖然她們應該也剛打完第三輪比賽,但身上卻沒有傷痕、髒污,臉上也沒有絲毫疲倦之色。

  「還沒恢復意識嗎?」

  有什麼事嗎——結仁裝出平靜的樣子,邊整理尾巴邊這麼說。

  「骨頭斷得亂七八糟、內臟也受到嚴重損傷,很可能會當場死亡的狀態……我聽說是這樣,沒錯吧?因為在現場以陣的治療沒有多大幫助,只好送到醫院來進行緊急手術……這也是我聽說的。」

  「……所以,那又怎麼樣?你就是來打聽這些事情的嗎?真有空啊。」

  怎麼可能呢——浜菊在結仁身旁坐下,翹起二郎腿。白妙則站在沙發後方。

  「到底是用了什麼陣才會變成這樣……任誰都會在意吧。畢竟我們得在決賽時遭遇這麼強力的陣,多少會害怕嘛。」

  「我不可能告訴你們吧,回去睡覺啦。決賽也有可能在明天一大早就舉行喔。」

  雖然結仁心想賽程肯定不會這樣安排,但還是這麼說了。即使公開了錦標賽賽程表,但不知為何,對於比賽時間,以及在哪個會場中舉行比賽等資訊,總本山始終採取保密態度,總是要等到比賽當天才公開的理由……結仁也很清楚。

  伊莉絲在那個巨蛋進行錦標賽的說明時,一方面提到「從這個瞬間就開始」,一方面卻又說第一輪比賽改天舉行,根據這點也應該能夠推測出理由。

  也就是說,要參賽者們利用這段期間「構思策略」。

  於是,在那場說明會結束時,其實戰鬥就已經開始了。

  對於伊莉絲這番話語的含意,懷有最深刻理解的人物,無疑是身為優等生的紳助。雖然結仁也多少想到了這點,所以試著打聽紅的陣,也因此遭受烏拉拉的反擊……但是,彼此之間認真的程度還是存在明顯差異。

  陣是由曾經存在過的「日本」這個國家所研發出來的技術。在大戰期間,各國瘋狂地嘗試將陣之力運用在負面用途上……結果導致世界一度滅亡。即使此後經過漫長的時間,世界各地仍有許多人對這股力量心懷恐懼,認為陣不是人類可以運用的力量、陣是必須從世上加以抹消的技術,因此,畏懼陣之力的這些人積極地試圖消滅陣,以及殺害利用陣的陣士。

  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鴉」。他們會運用所有手段、技能來殺害陣士。下毒之類方法只是初步中的初步,在某些情況下,為了殺死一名陣士,即使需要犧牲數百名無辜的平民百姓,鴉也不會有所猶豫。

  成為陣士,等於就是要與這類人為敵。正因如此,像這樣的錦標賽,使之以更加接近現實的情況,也就是更接近實戰的方式來進行,相信會比較妥當吧。

  如果總本山這一期要求的是針對戰鬥特化的陣士,那就更應當如此。

  「哎,我也知道你不會說啦,這也是當然的嘛。」

  「……如果只有這件事的話,那你就快點回去吧。」

  其實說不說都無所謂啦——浜菊把她綁成長馬尾的秀髮撥到身前,像是在模仿結仁一樣,玩弄著發尾。看到對方的摸樣,結仁知道這是在嘲弄自己,不禁湧起一股怒火。

  「要是沒辦法問出我們用的是什麼陣,或許就會輸,你是在害怕這個吧?」

  結仁看向浜菊,對方此時神色十分從容。

  就算不問這個,決賽也肯定能夠獲勝——結仁心想,這女人似乎對此事深信不疑的樣子。

  但是……雖然是這樣,不過藏在浜菊眼神深處的事物是……結仁覺得,那似乎跟自己等人有點類似。在這個瞬間,原本就要瀕臨爆發的憤怒,自然地消退了。

  結仁對自己的直覺相當有自信。如果真是如此,那這個女人就是……。

  「不對,事實上正好相反。……其實我是有件事想說才來到這裡的。這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哎、否過跟你說也沒意義就是了。……我要直接跟他本人說,看來人剛好也來了。」

  結仁的耳朵也早已聽到軟弱無力的腳步聲。……亞爾克來了。

  此時的亞爾克依然是戰鬥後的姿態。他滿身都是自己的血,衣服也有許多焦黑之處,在醫院的通道中搖搖晃晃地走著。結仁跳下沙發,過去攙扶著亞爾克。

  結仁將身體宛如剛導入陣時一般癱軟的搭檔引到沙發處,讓他坐下。

  「哎呀哎呀、看你這副破破爛爛的樣子。……現在你覺得如何啊?嗯?」

  浜菊站到低著頭的亞爾克面前,似笑非笑地對他這麼說。

  「……紳助還沒醒。小李剛才已經恢復意識了。……他叫我滾遠一點。」

  亞爾克抱住自己的頭。在他的手臂上,先前浮現出來的,令人難以置信的無數傷痕,現在都已經不存在了。

  「輸掉的傢伙隨便怎樣都行啦,我在問的可是身為獲勝者的你喔,府津羅。」

  結仁和亞爾克擊敗了紳助與小李,進入了決賽。但是,這絕對不是令人感到痛快的勝利。……因為可以說完全是依靠不停吐血,全身浮現無數陳年傷痕的亞爾克才能獲勝的。

  那算是陣士的戰鬥嗎?那是自己所擁有的陣之力嗎?結仁無法做出判斷。

  「……沒有回答啊。哎,我也看得出來你不管身體或精神都傷痕累累就是了。剛才我也對結仁……是這個名字吧?提過,我想知道你到底用了仟麼陣。」

  「……我什麼都沒用。我、只是……。」

  結仁放在亞爾克肩膀上的手加大了幾分力道,阻止搭檔繼續說下去。

  結仁認為,以亞爾克目前的精神狀態來看,他很可能會把一切都抖出來。

  如果說陣士應當運用一切手段求勝,那麼,這件事也有可能成為結仁等人的王牌。

  「啊?……啊、你的意思是不打算說吧,其實也無所謂啦。……不提這個了,我倒是有件想讓你知道一下的事情喔?」

  浜菊露出行有餘力的表情,將臉湊向抱著頭的亞爾克。

  「……你知道浜菊家是什麼樣的豪門吧?我是家中四兄妹里唯一的女生,父親大人也對我特別寵愛……不過這個現在就先不提了。浜菊家是從鹽到武器,甚至是稀有動物,什麼都能買賣的富商之家……你應該知道吧?」

  浜菊浮現嘴角幾乎要碰到耳朵的笑容,將臉貼近亞爾克。

  「……十幾年前,你的父親,當時的府津羅家宗主死掉之後,不是留下了一大筆債務嗎?不管是道場還是府津羅家歷代祖先埋骨的那座山,全都落入了一群不知道從哪裡來的奸詐狡猾人物手中……最後都是靠浜菊家出錢才拿回來的……這件事你知道嗎?」

  「……你在說什麼……?」

  「嗯~?哎,你果然不知道啊。知道的話就不敢對我擺臉色了嘛。」

  到了這個時候,結仁才終於察覺浜菊的言外之意。

  這個女人,在第三輪比賽結束後就馬上展開了攻勢。……以名為「威脅」的手段。

  「因為府津羅是老家那邊歷史悠久的有名劍士一族.所以我們才懷著溫情免費借給你們使用……現在的產權持有者,其實是包括我在內的浜菊家。……亞爾克,剩下的就不用我多說了吧?如果你關心在老家辛苦經營道場的哥哥,還有府津羅家的名譽、歷代祖先的話——」

  浜菊以修長手指抬起亞爾克的下巴,將臉靠近到雙方嘴唇幾乎要碰在一起的地步。

  「——那就給我放棄決賽,府津羅家的累贅先生。」

  浜菊冷酷的話語,就這樣流進了亞爾克微微張開的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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