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在零的空白之中 Contact_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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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第三入口處有緊急傷員送達!!」

  「怎麼又來……應急室已經滿員了啊!」

  與普通入口不同,基本上專門為了接收救護車而設計的緊急入口現在已經是火燒眉毛的狀態,讓人不經意間忘記今天本來是聖誕節的這個事實。這裡並不是手術室,而是用來做一些簡單的檢查以及應急措施之類的應急室。

  在場的所有人可能都在想那股鐵鏽味是不是已經蔓延到房間外面了。

  雖然大家知道出入房間和走廊的人必然都經歷過各種殺菌消毒的手段,但那種感覺似乎依然滯留在他們的腦海中,情況就是這樣危急。

  一陣讓人感到焦慮(本來就是這種設計)的警笛聲漸漸逼近,急救人員和醫生們紛紛交錯,進進出出的人員就像一疊撒到地上來回搓牌的撲克一樣。幾位護士和私家保安還不得不趕走了一名試圖趁亂用鋼筆型攝像頭偷拍照片的「自稱」記者。

  只有當應急室里的傷者出現呼吸或血壓下降不止的情況時才會把他們送進手術室。為了不讓有限的手術室負擔太大,那一大排的應急室原本都只是為了提供輕微的救護而準備的房間,然而現在兩者之間已經幾乎沒有任何區別了。要是等不及手術室空出位置,醫生就會來到這些應急室,並在不違反規章的前提下盡其所能地進行治療。

  哪怕沒有人見過實物,「戰地醫院」這個詞依然不約而同地出現在每個人的腦海中。

  「真是的,今天這是怎麼了?」

  被大型口罩遮住了半邊面孔的青蛙臉醫生低聲說道。雖然看起來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但沒有人能看穿他的真正想法,能夠時常維持鎮定的狀態似乎就是他手段高強的一種證明。

  傷者沒有明顯的外傷,至少並不是被刀具刺傷或是被車撞倒。

  但是傷害正毫無疑問地在他們的體內蔓延。

  血管和神經都發生了破裂。

  雖然起因不明,但是受害者的數目卻在不斷攀升,至今沒有出現死者就已經是奇蹟了。青蛙臉醫生最初懷疑過毒素、細菌以及輻射等原因,可既然他沒有佩戴任何特殊防護器具就來到了傷員們的身邊,想必那些風險都是毫無根據的吧。

  (但只有擁有正確知識的專家才能接受這個結論。肯定有很多人看到了那些傷患在大街上倒下然後被送去醫院的一幕,希望這樣下去不會產生什麼不好的傳聞吧……)

  一名新人護士戰戰兢兢地向他遞出了一個銀色的托盤。

  「那個,這些好像是傷者的東西……」

  雖然在場的人既不是警備員也不是風紀委員,只不過是民間的醫護人員而已,但如果患者的傷勢指向犯罪行為或者發現了違禁藥物的使用痕跡,他們就有義務認真進行記錄並迅速將其通報。因此他們必須得弄清楚傷患究竟帶了哪些隨身物品,尤其是在當事人陷入昏迷,必須要先對其身份進行識別的時候。

  「嗯……」

  除了普通的錢包和手機以外,青蛙臉醫生還發現了一個有點奇怪的東西。

  那是一碟像是光滑的塑料杯墊一樣的圓盤。它分為幾個不同顏色的區域,上面刻著各種不同的符號,大概代表了什麼含義吧。

  「這是3D印表機造出來的?」

  「果然是這樣的……」

  護士的話語中夾雜著戰慄的顫音。

  「這次的傷者身上也是!淨是些小骷髏頭或者畫著古怪符號的卡片組這種奇怪的道具!到底是怎麼回事呀!?」

  「……」

  神話,超自然,精神世界。

  如果是和這幾個方面有關的話,會不會是某種外部因素影響到了學生們的內心,讓他們的能力失控了呢?青蛙臉醫生本來是這麼想的,但實際的情況有些不對勁。因為如果是那樣,每個人的傷勢都應該會視個人能力而定才對,比如發火能力造成的燒傷,念動力造成的念動創傷等等,按理說不應該會出現如此一致的症狀。

  (原因不明的話,最重要的是要從症狀浮現的時刻開始回溯,調查一下傷者到底做過些什麼。比如說最近是不是開了什麼頭,或者說終於做了之前一直在迴避的事情?要是一旦停止那種行為症狀就馬上消失的話,那就十有八九是原因所在了。)

  但這種方法只有把他人視作觀察對象的特別人群才能接受。

  在救護車入口邊上的保安室中放著一台薄屏電視,一道輕快的女聲從電視中傳了出來。

  『在擔心其他人對你隱瞞了什麼嗎?覺得自己被排除在外因而感到不安嗎?』

  所有人都在害怕。

  而那股恐懼會驅使人們去嘗試平時不會做的事情。

  雖然人們會在嘴上嘲笑這些行為,可到了遠離大眾視線時候自己反而會去偷偷進行。

  『不過請放心好了!雖然普通的辦法行不通,但是只要使用真正的魔法,這種事情就只是小菜一碟。如果有什麼想要知道的,想要調查的或者想要解明的事情的話,就登錄R&C超自然公司吧。我們集藏的大量占卜手法將會幫助各位從這些無謂的煩惱中解脫出來!!』

  沒有人意識到使用這些手法來消除煩惱只會把他們自己變成下一個被害人。

  要是沒辦法找到導致創傷的原因,這個惡性循環就不會結束,然而掌控了這方面的關鍵知識和資料的人就是R&C超自然公司。

  沒有這種知識的話,情況就不會結束。

  就好像IT公司和汽車製造商會打出各種圖表,藉此展示出自動駕駛汽車能大幅降低交通事故的發生概率,但同時他們也會絲毫不提網絡攻擊造成的事故發生概率上漲一樣。

  就好像網購公司會一邊宣傳網絡購物為人們提供了多少方便,一邊又隱瞞當地商店接連倒閉後城鎮以及鄉村變得孤立化會帶來多少不便一樣。

  又好像全球食品公司會強調自己不用添加劑和農藥,卻也故意不說明那些沒加農藥卻乾淨到可怕、沒加添加劑卻不知為何不會腐爛的水果蔬菜到底是怎麼保持新鮮的一樣。

  情報源都會隱瞞對自己不利的情報。

  公眾能接觸到的所有情報都會或多或少帶有某種傾向。

  這是大型企業最基本的常識之一。

  2

  「呃……」

  上條當麻呻吟著。

  一瞬間他甚至忘記了自己在哪裡。

  (啊,對了。因為我口渴了,所以想去走廊找水喝……)

  現在連自己究竟疼不疼都不是很清楚,他已經完全失去了判斷自身疼痛的能力。

  只是有種渾身出現浮腫的錯覺。雖然不是很明白其中的意義,但他清楚自己的身體出了問題。

  上條再次低頭看向自身。他正站在空蕩蕩的走廊里,彎著腰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想要慢慢將自己從牆邊推開,但最後還是失敗了。身體就像被牆壁吸住一般,根本動不了。

  「看來你這是要到極限了吧。」

  「歐提……努斯?」

  「我之前就跟你說過了,但因為這連續不斷的痛楚,恐怕現在你都已經忘記了吧。」

  一個小小的身影從上條的口袋裡探了出來,那是身高僅有十五厘米的神明歐提努斯。那位帶有一頭金色波浪長發的眼罩少女麻利地爬到了他的肩頭。

  「如果這種急性聖日耳曼真的是經傳說中的薔薇十字之手改造過的產物,那以這個地方的技術水平是很難治得好的,畢竟這東西增殖的速度可是要超出幻想殺手打消的速度。人類,再這麼下去的話連你的右手內部都會被那些微生物侵蝕的。要想逃離這片絕境,就得找到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安娜·施普倫格爾問話。」

  「……」

  這就是事實嗎?

  也許是吧。

  但在接受這個假設之前,他還想要知道一件事。

  「你是知道的嗎?」

  「知道什麼?」

  「要想解決一切就必須去找安娜·施普倫格爾。這件事除了我以外你還跟別人說過嗎?」

  歐提努斯短暫地嘆了一聲,然後立即回答道。

  「根據外面發生的混亂來看,安娜似乎正在接近這家醫院。實際上我並沒有直接和她們說過,但是御坂美琴和食蜂操祈她們通過自己的調查已經明白了安娜的必要性,而我也沒什麼理由去阻止她們。」

  嘎!!響起一道沉重的聲音。

  上條當麻用手掌掐住了歐提努斯,然而她的表情卻絲毫沒有變化。

  「把我捏死你就感到滿足了嗎?」

  「歐提努斯……」

  「現在的重點只有一個,安娜·施普倫格爾的強大不必言說,要是你不經思考就和她正面衝突,那你必敗無疑。」

  魔

  法、戰爭與欺騙的神明帶著冷酷的聲音繼續說道。

  「所以必須要讓別人先和她對上,讓她的底牌在遇到你之前就暴露出來。難道能讓普通的警備員或者風紀委員來擔任這個角色嗎?開玩笑,他們只會變成一片血海。實話說,我也沒指望那兩人能贏。雖說如此,那兩個超能力者也是我心目中唯一能夠在落敗前撐上一段時間還有可能活著回來的人選了。當然她們要是搞砸了就死定了,但至少還有一線生機,而其他人無論多麼努力都會是死路一條。明白了嗎?是死路一條。」

  「歐提努斯——!!!!!!」

  上條怒吼一聲。

  歐提努斯那套合理性的說辭戛然而止。

  過了一陣後……

  「完全迴避傷亡的辦法從一開始就不存在。要想保留所有人都存活下來的可能性,這條路是唯一的選擇。」

  「這是我個人的問題……」

  「要是你就這樣衝出去面對安娜,第一個被玩虐致死的人就是你。然後一切都得崩潰,包括現在正在戰鬥的那兩個女生。」

  「求你了,歐提努斯。」

  即使整個軀幹都被少年掐在手裡,那位神明仍像個不願聽話的孩子一樣抬頭瞪著上條,而露出迷路小孩一般迷惘眼神的人反而是少年自己。

  「請你救救我,但不是以這種方式。我明白自己已經落後了好幾步。你說過光憑幻想殺手已經要跟不上狀況了吧?可這不就是常態嗎?使出渾身解數才能過關,我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所以我求你了。如果真的要有人去死,那就求你把我作為那個人來制定計劃好了,那我絕對百分百贊成。」

  「我要是拒絕呢?」

  「我不想討厭你。」

  這一回,神明沉默了。

  她稍稍垂下腦袋,將表情藏在了魔女帽檐之下。

  隨後用蚊子般細微的聲音說道。

  「(……雖說是必要的,但即使我做到這一步,你還是『不想討厭我』嗎?就是因為你的心太軟,才必須要有人替你唱黑臉啊。)」

  上條還沒來得及問她說了什麼,歐提努斯就一口咬在他的拇指上,身上的束縛也隨之鬆開。

  「好疼!?」

  「哼,真是無禮。還想摸我的神體到什麼時候?又沒有得到我的許可。」

  歐提努斯趁著這個空檔從他的手心鑽出來坐到了他的手腕上,然後交叉起纖細的雙腿說道。

  「你的方針我明白了,但我們也沒必要捨棄至今為止得到的情報。我會告訴你目前我對安娜·施普倫格爾的了解。先從你能辦到的部分開始吧。不管怎樣,不打敗安娜這一切就不會結束。」

  上條已經決心親自踏入戰場。

  這是他的戰鬥,他本來就是應該正面迎戰的那個人。

  只不過……

  「……?如果御坂和……另外一人?總之那兩個人一直在前線的話,那麼你至今是怎麼看到她們的戰鬥的?難道是交換了郵件地址,通過她們手機上的鏡頭進行直播觀看的嗎???」

  「某個笨蛋都窮成那個樣子了,我哪來的手機啊?而且對我來說也完全沒有便攜的感覺。」

  雖然上條有點過意不去,但那並沒有解開他的疑問。雖然歐提努斯是貨真價實的神,但以她目前的狀態是無法獨自使用魔法的。

  而她不知為何避開了上條的視線。

  就像個害怕被責罵的孩子一樣,或者說像個打破了窗戶,被問到時還要隱瞞其實連盆栽都打碎了的孩子。

  冷汗直流的歐提努斯超高速地小聲喃喃著。

  「(……反正R&C超自然公司本來就已經讓學生們使用了各種毫無意義的魔法,專業的神明要想在暗地裡稍微動些手腳,往那些半吊子的術式上添加『監視和傳達(福金·霧尼)①』的效果只是小菜一碟,不過這件事還是別說出來比較好吧。絕對不能讓他知道我在到處分發那些被當成自助護身符的烏鴉羽毛監聽靈裝。雖然就算我不篡改術式,魔法的副作用本身還是會傷人的,所以這並不算加大傷害,但這傢伙肯定是會生氣的啊……)」

  ①譯註:福金與霧尼是北歐神話中奧丁養的兩隻烏鴉,每天早上飛往人間,晚上飛回來向奧丁報告。

  這一回,少年的手著眼於更高的地方。

  捕神者上條當麻用拇指和食指夾住了歐提努斯的腦袋往上一提。

  懲罰的時間到了。

  左右兩側的太陽穴受到壓迫,身高十五厘米的「理解者」拼命地掙扎了好一陣。

  3

  「咳……啊……」

  沙啞的聲音傳入了御坂美琴的耳中。

  連她自己都被嚇了一跳,十四歲的喉嚨居然能發出這樣的聲音。

  (我沒死?)

  剛剛發生的事情根本回想不起來。這種體驗雖然稀有,但也讓人不悅。就好像是身體正在發出強烈的警告信號,提醒她不要揭開記憶的蓋子,否則自我意識就會毀滅一樣。

  之前究竟發生了什麼?

  (話說安娜那傢伙到底做了什麼?在那之後又發生了什麼……?)

  視野搖搖晃晃,無法把握事態讓她的精神陷入了輕度的恐慌。眼中的畫面不斷閃爍,從太陽穴的附近傳來鈍痛。但實際上並沒有東西在閃,只是她的思維無法處理眼前的景象而已,就好像眼前被塞了一張錯覺畫卻沒有被告知要怎麼解讀一樣。

  美琴剛想要緩慢起身,才終於發現自己的腦袋被什麼柔軟的東西包裹住了。

  是食蜂操祈。

  另一名少女似乎正坐在地上,像是在安撫小孩子一樣把她抱在了豐碩的胸前。

  「還活,著嗎?」

  「……」

  美琴強迫自己搖了搖頭,讓思維回到現實之中。

  「沒想到,你居然醒得比我還早……」

  「我也沒想到有一天會像這樣照顧你呢。可我也沒辦法啊,如果不讓擁有正面戰鬥能力的你去追安娜的話我就救不了他,為此要我做什麼都行,哪怕是要施展我不習慣的護理力。」

  這裡是第十五學區。

  安娜·施普倫格爾並不在附近,想必是已經先走一步了。

  美琴聞到了一股燒焦的氣味,接著又看到了一片金屬的光澤。

  一團被擠壓扭曲過的鋼鐵倒在了不遠處的地面上,但那並不是四輪汽車或是由主翼及尾翼構成獨特外觀的飛機。那東西有著一堆像是烏賊或是章魚的觸手,還往道路上流出了一股特殊的塗料。那團來自科技產物的粘稠液體,令人不禁聯想到腐爛的生物屍體。

  美琴咽了一下喉嚨。

  (這是,什麼?是機械嗎……?)

  「FIVE_Over OS(OutSider),Modelcase_『MENTAL_OUT』……」

  兩名少女正躲在一個直徑數米、看著像破裂的塑料球體的玩意後面。

  抱著渾身無力、在寒天之下卻汗流浹背的美琴,食蜂莫名地輕輕舉起一隻手來。

  她用指尖做出了操縱人偶般的動作。

  想必那套設備有著能夠從佩戴的手套中讀取手指動作的功能吧。

  「御坂同學應該也見過第三位的螳螂型了吧?這個是第五位版……進一步衍生出來的亞種。實際上,這是我從暗部那邊撿到的,據說它有著足以匹敵學園都市第五位的學術價值呢。沒想到我會不得不犧牲掉它來保自己一命啊……」

  總之現在必須要追上先行一步的安娜。

  美琴整頓好呼吸,想要強行讓腦袋脫離那股仿佛冬季的羽絨服一樣誘人的溫暖。然而她的身體卻不願脫離那份舒適。與其說是心理上,倒不如說是她的身體早已被「再這麼戰鬥下去自己真的會死」的恐懼侵蝕。

  她呼出一口氣後問道。

  「現在要怎麼辦?」

  「還能怎麼辦?當然是去救他啊。我們一定要從黑幕本人的手中將那個方法力拽出來。為此就算要幼稚地連打王牌都行。看我的第二張!!」

  咣當!!隨著沉重的響聲,一道金屬光澤從一旁飛出。

  這東西有著汽車般的大小,以及類似寄生蜂一樣的怪異造型。它用兩隻前腿抱住了藏在廢鐵後面的食蜂操祈。在一旁觀望的美琴突然意識到再這麼下去自己就會被拋下,於是連忙抱住了強化玻璃製成的腹部。那台奇怪的機器一邊在地面上滑行,一邊高速振動著四枚薄翼,隨後一飛沖天。

  這次並不是那台亞種。

  而是正版的FIVE_Over ModelCase_「MENTAL_OUT」。

  (真是的,我還以為這東西當時就被毀了,可等我再次調查了一下才發現,原來還有一整套的後備零件。這

  座城市還真是讓人不能掉以輕心!!)

  以姬蜂為原型的那台軍用兵器起飛後,就像批判錯誤答案的紅筆②一樣在空中高速畫了個大大的V字軌道。

  ②譯註:日本批改試卷時「√」表示解答有誤

  在相對速度的影響下,飄落的雪花就像是迎面撲來的暴風雪。

  美琴慌忙喊道。

  「你知道安娜在哪裡嗎!?她應該是跟著手機導航走的,要是攔不住安娜的話她就會直接朝著醫院過去了。從這裡算起也就不到三十分鐘的腳程!!」

  「那種機械式的都市搜索工作就交給你了,御坂同學。黑入監控攝像頭和手機來找到她吧!!」

  難道食蜂的起飛只是順勢而為嗎?雖然她平時一副冷漠又機關算盡的樣子,可她的這一面不禁令美琴想到了另一個人。美琴掏出手機後嘖了一聲。雖然要找到安娜並沒有食蜂說的那麼簡單,不過……

  「……有幾個攝像頭就好像在隱藏什麼人一樣,一直在不自然地循環播放。」

  「在哪?」

  「繼續一路向東。她根本就不打算甩掉尾隨的人,正依照導航以最短的路線筆直前往醫院呢!!」

  食蜂加快了飛行的速度。

  如果不是因為她們知道大致的距離,說不定就會超到安娜前面了。

  美琴掏出了一枚遊戲中心的硬幣。

  這裡已經是第七學區了。

  如果安娜的目的地真如少女們推測的那樣,現在就一刻也不能耽誤。

  「保持這個姿態和速度!我要來個空中轟炸!!」

  卡咚!

  然而巨型姬蜂這時突然失速了,相對速度造成的猛烈暴風雪改變了方向。兩人就像斷線的人偶一樣垂直墜落,抱著機器的美琴瞪大了眼睛。

  「怎麼了,故障嗎!?」

  「不對,這是……」

  那幾對機械薄翼依然以產生殘影的勢頭高速振動著。飛行裝置並沒有遭到損傷,輸出也仍是最優化的。即便如此,那台先端的軍用兵器依然失去了平衡,朝著地面落去。

  美琴看到下方的安娜·施普倫格爾露出了淺淺的微笑,同時正朝兩人舉起小小的手掌。

  僅僅如此而已,然而……

  「難道她抓住了大氣和氣壓本身嗎!?」

  比方說,飛機和直升機是不可能飛到任何地方的。有一個名叫最大飛行高度的概念,因為一旦空氣變得過於稀薄,通過劃破空氣產生升力的飛行器就會無法發揮出足夠的力量。

  隨後,一陣沉重的響聲從後方傳入美琴的耳中。

  一陣區域化的旋風襲向了學園都市的天空,周圍的燈飾GG牌和聖誕樹都被拔了起來,然後如同乘上宇宙電梯一樣被拋向空中。被捲入的FIVE_Over失去了飛行的環境,只能一味下墜。

  「噶啊啊!!」

  兩人墜落到地面,附近聚集的白色積雪被吹散到了空中。

  明明投入了兩台FIVE_Over級別的超級武器卻並沒有對安娜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彼此之間隔著幾座由類似馬戲團帳篷的厚塑料布建成的臨時倉庫——或許是為了聖誕節特賣而準備的運貨無人機收發基地——但她們與安娜的距離只有不到兩百米。

  「……好吧,會變成這樣也是理所當然。」

  美琴帶著喃喃自語從地上爬起來。

  在那些劇情拖拉的機器人動畫的戰鬥中,重要人物稍微碰上點問題就會撤退並重整旗鼓等待下一次反擊的機會,但在現實中只有質與量都占上風的一方才能躲過敵人的追擊並脫離戰場。要是實力不足的一方大意地轉過身去,也只會像這樣被擊墜而已。

  安娜·施普倫格爾會過來嗎?

  還是說她並不打算理會倖存的獵物,只是默默朝著醫院走去呢?

  御坂美琴輕輕呼出一口氣後說道。

  「食蜂,餵那邊那坨贅肉,體重積塊兒!」

  「幹什麼啊,毫無口感的雞肋妹?」

  「我接下來會再一次攻擊安娜,你就趁機離開這裡,回到醫院。」

  「……你這是搞反了吧?把我放到球門前面也沒用啊。你我都知道心理掌握對安娜無效了。」

  「說得沒錯,所以我要你去把那個笨蛋帶走。要是打電話告訴他,那傢伙肯定會跑來這邊。畢竟這裡已經是第七學區了,離那家醫院也就只有二十分鐘的腳程。」

  美琴高速地推進著對話。

  恐怕即使是她本人也不覺得自己提出來的方案有多靠譜吧。

  「雖然在正面戰鬥中沒用,但是你很擅長應付充滿權力和陰謀的世界吧?我不管你用什麼手段,總之讓那傢伙消失到安娜碰不到的地方去。我一定會從安娜那裡搶到疫苗或是解藥,一定會。所以你的任務就是讓那個笨蛋去避難,哪怕是要把他帶出學園都市也罷。」

  「你確定這樣真的沒問題嗎,御坂同學?」

  「當然不是沒問題了。」

  美琴回嗆一聲,然後進一步說道。

  「但我很清楚如果不這麼做,那傢伙一定會感到痛苦。要是那家和平的醫院遭到襲擊,讓他眼睜睜地看著大量的醫生和病人受傷,他肯定會責怪自己的。所以你得搶先一步把他帶走。」

  這並不是為了勝利而戰。

  而是為了避免落敗後的苦澀,所謂最優解的上限已經跌落到了這步田地。

  必須得承認,安娜·施普倫格爾是個足以改變時代的怪物。

  「御坂同學啊。」

  食蜂操祈輕嘆道。

  「我至少會記住你一個星期的。」

  「哎呀?居然有七天這麼久嗎?到時候說不定連世界都被毀滅了呢。」

  兩位大小姐輕輕碰了碰拳頭,隨後同時開始了行動。

  御坂美琴低下身後朝著一棟大樓的牆壁移動,食蜂操祈則命令那台姬蜂戰鬥機器抱起自己。

  然而她們倆忘記了一件事。

  在因不自然的失速而緊急迫降後,兩人尚未能準確把握自己的位置。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她們沒有壓死那些趁著聖誕節去超市或者折扣店買過年用的蕎麥麵或者年糕機的少男少女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換言之,要是她們恰好落在了安娜當今的位置和醫院之間的最短直線上,會發生什麼?

  轟!!!!!!

  劇烈的閃光猛地貫穿了夾在中間的那些臨時倉庫。

  她們大意了。

  雖然從那個直徑兩三米的金屬球里掏出來的世界上最古老的什麼東西就已經很危險了,但美琴兩人在那之後還遭到了其他的攻擊。她們無法弄清楚那道「閃光」究竟是什麼。而在異能之間的衝突中,理解出現空白無異於自殺行為。

  她們並沒有時間去依次分析事情的經過。就像是被台上的魔術戲法迷惑了的觀眾一樣,明明位於同一空間,卻無法看清事物的本質。

  就連保持視野都已經相當困難了。

  當時如果不是那台姬蜂型FIVE_Over脫離了她的掌控而自動去保護主人(User)的話,食蜂操祈就已經沒命了。抵禦著衝擊的那台機器被扭曲、擠壓,並向後方滑去。上面的厚實盾牌差點就壓扁了本應要守護的那個人類。一塊被撕下的金屬片擦過一屁股摔倒在地、慌忙往後退去的女王的臉頰,在她的臉上留下了仿佛被刀子划過的傷痕。

  姬蜂的外形崩潰了。

  別說是飛行,現在恐怕連走都走不動了。

  但是食蜂操祈根本沒時間去顧及那些。現在的情況要糟糕得多,要是在這裡被擊潰,那麼兩人的「退而求其次」作戰也會化為泡影。那根最為粗壯的支柱仿佛正在她的眼前斷成兩截。

  因為距離醫院很近的緣故,一輛警笛狂鳴的救護車慌忙以S字行駛躲過了倒在路邊的「障礙物」。

  而那正是——

  「御,坂……同學?」

  躲在被壓扁的金屬後面,坐在地上的食蜂喃喃道。

  沒有回應。

  那位少女就像一隻被車子碾過的貓一樣倒在路邊,連頭都沒有向這邊轉一下。唯有那頭栗色的短髮迎著十二月的寒風無力地飄揚著。緩緩落下的白雪平等而殘酷地在她的身上積聚起來。

  與此同時,一陣細微的腳步聲傳入了食蜂的耳中。

  那傢伙要來了。

  「御坂同學!!」

  還是沒有回應。

  那個誓要將疫苗或是解藥等防護手段搶過來的少女正倒在路邊。

  只剩下令人心慌的警笛聲攥緊了食蜂的心臟。

  4

  「哼、哼、哼哼……」

  醫院的走廊上傳來了細微的哼歌聲。

  即使那恐

  怖的震動已經如同漣漪一般傳到了醫院。

  那是一名一隻胳膊上裹著石膏,右眼戴著一塊方形的醫用眼罩,拖著一根掛著透明點滴瓶的鐵架的嬌小少女。從她穿著醫院拖鞋啪嗒啪嗒到處走動來看,那個身穿睡衣的娃娃頭女生應該是住院傷患吧。少女的臉部在轉角處撞上了一名少年。

  將額頭抵在上條當麻的胸口,名為舞殿星見的少女輕聲說道。

  「(……讓我來幫你吧。雖然我不知道你想做什麼,但如果你就這麼打開緊急出口,護士站那邊的警報就會響。要想安全逃走的話,還是讓專業的來搭把手比較好哦。)」

  「……」

  12月24日,兩人在平安夜的激戰之中打傷了彼此,然而舞殿明顯誇大了自己的傷勢。雖然認真毆打女生的上條也有相應的罪過,但他肯定沒有打斷舞殿的一條手臂或者把她的一隻眼睛給弄瞎。

  這是舞殿在考慮到TPO③之後,通過選擇最為突出的打扮影響目擊者的大腦,讓人們無法記住她的真實相貌的花俏迷彩偽裝技術。那個暗部的善後專家將自身除了「一看就知道是醫院傷患」以外的一切特點全部消除了。

  ③譯註:時間、地點、場合

  真要說,舞殿星見本身就是個假名,她真名不詳,但她這樣的犯罪嫌疑人還是應該被鎖在窗戶上裝了鐵條的病房裡才對。她能在走廊里自由走動這件事本身,就足以被稱為緊急事態了。

  「(我欠你一次。)」

  娃娃頭少女靜靜地低語著。

  「(而且我覺得最好還是在開庭之前把這個人情還給你。反正到時候肯定會被控訴一大堆罪名的,現在再加個一兩條也不算什麼吧?你不是有必須要去做的事情嗎?我會幫你逃走的。)」

  上條心領了。

  由於不斷出現的緊急傷患,醫院裡到處充斥著相當混亂的氣氛。可即便如此,要是看到狀態差到他這個樣子的病人,醫生和護士也肯定會慌忙叫住他。要是打算從正門走出去的話,到時候就算是使用雙肩下握頸④應該也會強行把他拖回病房裡。正面脫出很是困難,所以上條只能走緊急出口,然而舞殿表示那條路也伴隨著風險。

  ④譯註:兩手從對方背後插入其腋下,在後脖頸處十指交叉扼緊的招數。

  但是。

  上條當麻輕輕地將雙手搭在睡衣少女那嬌小的肩膀上。

  然後將對方緩緩推開了。

  「不用了。」

  「……我不明白。」

  「你不是要從暗部辭職嗎?」

  刺蝟頭少年蹲下身,直視著舞殿的眼睛。

  「這就和減肥是一個道理。決心要金盆洗手的話,就必須要養成不去做那種事情的習慣。要是你憑著『這次沒辦法』或者『只有今天例外』的心態反覆切換自己定下的準則的話,就再也不會有人去相信你了。你這樣不是和嘴上說著自己從明天或者下個星期起就會停手但還是不斷殺人的殺人狂一樣嗎?」

  「……」

  「聽好了,這是你自己的人生。」

  原因不明的出血如今還在持續。

  感覺一個不留神就隨時都會咳出血一樣。

  但是上條當麻還是拒絕了那隻朝自己伸出的手。

  「為了你自己去使用那份力量吧。你不是已經受夠了為他人沾污自己的雙手了嗎?雖然用不了筷子,可你還是相信自己能過上普通的生活,並做好了再次前行的覺悟不是嗎?那你就不能這麼做。不要逃到暗部去,舞殿!貫徹正直的人生並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這世間充滿了不公和失落,如果知道什麼秘密的伎倆,那肯定是去利用它們比較簡單。可你已經憑藉自己的意志決定再也不去做那種事情了吧?那你就去過上那樣的人生好了。把自己放在第一位,盡力去遵守大家所公認的規矩才是你的人生啊。」

  舞殿星見的臉扭曲起來。

  就像是個在大型遊樂園中和母親走散了的小孩一樣。

  「這是我第一次……」

  一段時間裡,舞殿就好像是在屏著呼吸一樣。

  「這明明是我第一次找到了值得侍奉的對象。我還想著能在坐牢前再瘋一回的……」

  「我說過了吧,世間充滿了不公和失落。但那也不代表『因此』就可以為所欲為。這是你學習如何自製的好機會啊。」

  上條笑著用拇指拂去了少女的眼淚。

  看來這孩子已經沒問題了。

  要是此時安娜·施普倫格爾仍然在衝著他過來,那就絕對不能讓這家醫院捲入戰鬥中。

  正如同舞殿有著她自己的人生,上條也會以他的辦法貫徹自己的人生。

  他握緊了那個連從哪來都記不清了的哨子。

  然後用肩膀撞開了緊急出口的門,同時確切地說道。

  「我去去就回。」

  5

  遠處傳來了一聲巨響。

  與緊急出口相連的火災警報器一齊響了起來,上條當麻以幾乎是滾落下來的姿態奔下了樓梯。雖然這裡嚴格來說還是室內,但是暖氣的效果大幅降低了。這片詭異的惡寒就像是一股無形的死亡氣息正要悄悄溜進他的心臟一樣。

  從現在開始,一旦被發現就會被拘束起來。

  哪怕這是對方出於善意的行為,但只要上條留在醫院,就會把安娜·施普倫格爾吸引過來。那樣的話,因R&C超自然公司而陷入瀕死狀態被抬進醫院的緊急傷患們好不容易保住的性命就又會被安娜踐踏殆盡。

  一定要想方設法避免這個情況。

  可現在上條正拖著連痛覺都幾乎感覺不到的身體,四周震耳欲聾的警報聲混淆著他的感官,再加上無論走了多少步都沒有變化過的下行樓梯。沒過多久,上條就被一種仿佛是在柔軟的雲層上行走的感覺籠罩了。光線變得模糊,聲音也發生了扭曲,就連這裡是幾樓都已經搞不清了。

  就在這時,傳來了一道人聲。

  『你好像碰上麻煩了呢。』

  明明這個地方直到剛才都應該是沒有人的才對。

  上條至少對這一點是確信的。

  那道高音童聲清晰地傳了過來。單憑這道高亢的孩童聲音,很難判斷對方是男是女,又或者是對方故意將聲音調整成那個樣子的。上條對此自然沒有印象。他再次抬起頭來,可他並沒有看到有人靠在樓梯轉角處的牆壁上,眼前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

  回過神來,先前那般刺耳的聲音已經全都消失了。

  無論是火災警報,還是從外面傳來的可怕轟鳴。

  是因為聲音停止了?還是說自己的感官失靈了?上條無從判斷。周圍只剩下一片強烈到能讓耳朵感到刺痛的寂靜。

  至少,這個人似乎並不打算抓住自己。

  上條路過神秘人的身邊,又走下了一段樓梯,結果發現同一個人影正在那裡等待著他。

  這恐怕並不是真實的世界。

  上條轉頭看向樓層標牌。標牌明明就在視野中央,可上面數字的意義卻並沒有傳達到他的腦海中。

  『不想將舞殿星見牽扯進來,我可以理解,但那也無法改變你這樣下去沒有任何勝算的事實。』

  上條當麻將右手放到了腦袋的側面。

  那個人影似乎正在竊笑。

  『我並不是聖日耳曼哦。』

  上條又下了一段樓梯。

  那個人影又一次在等著自己。難道這段樓梯是永無止盡的嗎?難道說沒有他(?)的許可,自己就始終無法逃出這個螺旋的牢獄嗎?這些不安的想法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上條終於停下腳步問道。

  「……你是誰……?」

  『抱歉,光憑我的相貌也說明不了什麼是吧?只是名字的話你說不定會聽過,但這樣臆測也不太好。我還是先重新做個自我介紹吧。』

  即使是正面直視那個人影,光線還是會不斷晃動。

  仿佛是從沒有聚焦的攝影機里看到的影像一般,就連對方的輪廓也不清晰。

  可一旦接受了那個人的存在,眼前一個色彩更加鮮艷的異世界仿佛就會以那個人為中心擴散開來。這裡的牆壁和地板原本為了照顧病人的身心都塗上了讓人舒心的顏色,可現在卻閃爍著明媚的色彩,井井有條的樓梯就像是微笑的嘴唇一樣失去了筆直的形態扭曲波動著。上條的腳下沒有任何縫隙,那根本不可能,這片扭曲的景象只是錯覺。但他仍然感覺只要走錯一步掉進那些漆黑的縫隙里,自己就會永遠從現實世界消失一樣。

  這個夢是醒不來的。

  難道說出現故障的並不是五感,而是思維嗎?

  『我是藍花悅,被稱為學園都市第六位的超能力者。』

  「……」

  上條感覺自己的心臟被攥緊了。

  這是本人,還是冒牌貨?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來做和往常一樣的事,至少對我來說是這樣。』

  那個答案,仿佛證明了這位就是本人。

  第一位一方通行(Accelerator)和第三位御坂美琴這些被稱為超能力者(Level 5)的人都擁有一個只屬於他們自己的世界。雖然這或許只是感覺而論,但上條就是這麼想的。與他們衝突時產生的壓力,就好像自己被塞進了動作大片或者懸疑電影中一樣。

  『那麼,你想要什麼能力呢?我都可以給你。但因為能力本身並不是我製造的,所以也不值得去吹噓就是了。』

  要是不能保持堅定,就會被對方吞沒。

  就好像把人命當成紙屑般消耗的戰爭或是懸疑電影那樣,一旦被世界吞沒就連質疑都不復存在了。

  藍花悅似乎正在苦笑。

  雖然上條實際上看不見對方的臉,但從藍花悅身上散發的氣場能夠隱約感覺到這一點。

  『我本人其實做不了什麼。我這股能力的性質意味著我無法單憑自己去貫徹正義。所以我一直在考慮要和什麼人為伍才能確保好人會贏。將藍花悅這個名號到處借出去也是其中的一環。』

  「你在……說什麼?」

  『你並不是什麼好人。』

  藍花悅直截了當地說道。

  『所以我至今為止都在避免與你接觸,可是目前看來,協助你就是最好的選擇了。R&C超自然公司這個在科學內部突然發生的異變正在迅速撕裂以學園都市為中心的世界。用我的力量來協助你上條當麻,似乎就是唯一的對抗手段了。』

  這就是學園都市的第六位。

  被這個城市所認可的、貨真價實的超能力者(Level 5)。要是能有這份力量的話……

  『好了,想像一下自己想要成為的人吧。那個無所不能的理想中的自己。』

  模糊人影發出的聲音出現了一絲扭曲。

  在某種意義上,這也許就是現代人最想得到的能力吧。在這個時間節約和性價比至上的時代,人們已經不需要親自去搞什麼試膽大會或者廢墟探險了。只要利用視頻網站的流媒體服務,人人都可以安全體驗其他人上傳的冒險歷程。只要有人單手端著攝像頭沖向死地,之後就會有數百萬人能夠安全地享受同樣的刺激和情感宣洩。這就是這個現代的追求。

  不需要努力。

  無視所有的風險。

  只要有能夠立刻提供結果的服務就好。

  『只要那樣做,心中的自己就會完全得以實現。好了,我來把藍花悅借給你吧。』

  「……」

  『比如說……』

  那個站在眼前卻看不見臉的某人用食指指向了上條當麻的胸膛。

  『你想不想知道那個口哨的意義?你有興趣恢復自己失去的記憶嗎?只要集齊必要的條件,那些在這座城市中都不成問題。』

  第六位正在笑。

  上條還是能察覺到這點的。

  『通常我是不會提供這些暗示的,因為我給出的建議會禁錮對方的想像力。不過嘛,我可以承諾這股力量會比之前的那個戀查還要方便。而且你應該知道自己還有很多不足之處。現在應該已經明白了吧,只靠一隻右手是跟不上事態的,力量不足還要硬著頭皮上只不過是自尋死路。』

  任何人都可以立即變身成為主角,不需要什麼麻煩的特訓或是升級。

  上條當麻屏住了呼吸,隨後搖了搖頭。

  「我拒絕。」

  『為什麼?』

  「這裡輪不到你出場。」

  『這本來就是我自己的決定。你覺得你有拒絕的權利嗎?』

  聽到這種說法,上條幾乎要苦笑一聲。

  真不愧是被選上的超能力者(Level 5)之一,每個人在做正確的事情時都是那麼的傲慢。正如同第三位為了保護自己的複製人而摧毀了無數研究所那樣,還有第一位單槍匹馬就下決定要剷除暗部那樣。

  「餵。」

  『怎麼了?』

  「……你又不是被他人逼上絕路的舞殿星見。看樣子你也在盡力享受自己的人生,或許擔心將你卷進我的事也只是自作多情吧。」

  上條帶著不會在那個迷惘的少女面前露出的表情撂下了這句話。

  「可我也差不多要發火了啊。一副『反正像你這樣的貨色肯定解決不了』的語氣,在開始之前就想要掌管一切的姿態。把當事人甩在一旁窺視事態然後唉聲嘆氣,總是高高在上的視線……你真的是所有超能力者(Level 5)的反面教材。而最難搞的是,你還真心認為這麼做是為了我們好。」

  『……』

  「這是我們自己的問題。我們不是為了讓作為局外人的你獲得享樂才去戰鬥的。」

  這是反論。

  雖然這和之前跟舞殿星見說的是同一件事,但是看待問題的角度卻完全相反。

  這是發現自己的人生被他人所利用時會感到憤怒的一個範本。上條當麻正是抱著這種心態拒絕了舞殿的協助。所以哪怕他明知道每次拜託舞殿都會讓事情變得方便,上條仍然決定要和她斷絕關係。

  「別做那種安裝攝像頭後從旁干涉,然後將剪輯壓縮過的總集篇上傳到視頻網站把自己粉飾得像是成功人士一樣的事情了,你個偷窺狂。把藍花悅借給我?開什麼玩笑。要是真想改變這個世界,那就自己去努力。這和能力適合與否無關。無論是無能力者(Level 0)還是沒有開發能力的老師,每個人都在盡己所能和眼前的不公作鬥爭。唯有不懼受傷的人才能改變世界,而你並不是這種人。」

  上條腳步不穩。

  現在的他被人拿手指輕輕戳一下都會摔倒。真要說,沒有外界支撐的話他就幾乎站不起來。而且就算他是處於萬全的狀態,和學園都市僅有七人的超能力者(Level 5)之一正面衝突也和自殺無異。

  但他還是說了出來。

  上條當麻正面向前伸出右拳,明確地作出了宣言。

  「……要是說到這個份上還是不懂,那你就不過是個障礙而已。哪怕是要突破你,我也會繼續前進,藍花悅。」

  『你會死的。』

  這我知道,上條當麻的嘴唇蠕動著。

  不知為何,此時第六位的音色稍微發生了變化。

  就好像在回憶親眼見證過無數次的失敗歷史一樣。

  『再這麼下去你必死無疑。無論是衝上戰場還是縮在這裡,你都撐不了多久。無論你怎麼選擇,都會是黑幕笑到最後,你的毀滅已經是既定的事實了。』

  「那又怎樣……?」

  他怕死,怕得不行。

  為了不讓其他人發現才維持著笑容,也沒有對任何人坦白。在獨自一人時對醫生吐露的並不是謊言,說出害怕的人正是上條自己。

  但是。

  一碼歸一碼。

  『我現在已經做出了原本絕不會去做的選擇。實話說,我不應該和你這個搖擺不定的偽善者扯上關係的,但我還是來了。因為我有理由相信,現在哪怕要違反自己的原則,我也要行動起來。可即便如此,你還是要貫徹平時的自己,你還是要走那條一邊謳歌人性本善一邊又無法捨棄拳頭暴力的充滿矛盾的道路。你這樣和眼看著火山爆發的岩漿逼近了山腳的城市卻拒絕避難,非得盯著時鐘準時走去上學沒什麼區別。所以你會死的,你只是在重蹈覆轍而已。』

  「要想掌控我的人生,那你就自己握緊拳頭吧,藍花悅。要是你一步都不願意跨出自己的安全區域,那麼你的話語是不會傳達給任何人的。」

  傳來一道細微的咋舌聲。

  第六位想必意識到了雙方都不肯退讓吧。

  那道性別不明的高音童聲突然降到了低沉到可怕的地步。

  然後他(?)握緊了拳頭。

  如此說道。

  「……真是個石頭腦袋。那麼想要不幸的話,還是趕緊去死吧。」

  嘭!!!!!!

  隨著一道沉悶的聲響,兩個人影之一倒了下去,另一人則緩慢地走下了樓梯。無盡螺旋的樓梯已經消失了。那個人數著樓梯數往下走,意外地發現自己很快就來到了一樓。

  勝利者輕輕呼出一口氣,獨自說道。

  「想做的話不還是能做到嘛,藍花悅。」

  第六位知道要是自己落敗,就再也沒有人能攔住上條當麻。

  但那個人還是握緊了用不慣的拳頭去試圖「說服」他了。

  所以說那就是個儀式。

  通過挑起一

  場明知自己會落敗的戰鬥,來讓上條繼續前進的儀式。為此那個處於安全地帶的精英分子寧願從自己平時的做法中往外踏出了一步。第六位的超能力(Level 5)不適合直接參戰這件事,就是藍花悅本人說的。

  他只能回以一笑。

  否定了他人的手段,踐踏了他人的關心後,上條當麻走到了外面。

  刺骨的寒冷襲來,白色的雪幕擋住了去路,那些有著專業知識的醫生們都搖頭說這片外界的領域不在他們可以協助的範圍內。但是這裡有著自己選擇的自由。

  這是他自己的人生。

  這下子,上條除了勝利以外就別無選擇了。

  6

  食蜂操祈躲在隱蔽處皺起眉。

  蜂蜜色的長髮隨著呻吟在寒風中飄動。她屁股著地背靠著混凝土製成的牆壁,甚至完全顧不上自己的皮膚可能因為寒冷而直接粘在混凝土上——這種小孩都能想到的風險。

  御坂美琴,已經完全喪失戰鬥能力。

  這樣一來就沒有直接戰力了。然而就算認識到已經是死局,也沒有辦法從頭再來了。

  食蜂保持著緊貼混凝土壁的姿勢向上看。看起來好像是家百貨公司。不是食蜂常去的那種高級百貨店,像是那種連接著較大型的地鐵站的站內商場,要說的話更像是個縱向拉高的超市。

  還有另一面牆壁。

  食蜂依靠在已經半報廢的超級兵器的影子下。

  FIVE_Over.Modelcase」Mental Out」。食蜂操祈躲在橫躺的姬蜂型機械的背面,屏住呼吸陷入思考。聲音、熱量、色彩上的白色現在都令人害怕。畢竟安娜可不是用常理能理解的,誰又敢說她不會去檢測調查二氧化碳呢。

  (還有五分鐘……)

  沒有作戰計劃。

  從這裡也能看到醫院的屋頂。那個刺蝟頭少年,治療中的克隆少女們,還有眾多的患者和職員都在那裡,唯有讓那種怪物闖進去攪個天翻地覆這一選項決不能存在。

  就算要取得特效藥或是疫苗,也要保證安全。

  這裡的安全既指食蜂自己和上條,也包括那些無辜的人們。說實話,常盤台的女王並不是這樣博愛的人,但是只有今天要遵循少年的準則,這可是大前提。

  (走到醫院也不過五分鐘。就算現在立刻把他帶走,最壞的情況下可能會把後背暴露給安娜、被她追著跑。留在雪地上的腳印也讓人不安……)

  在此之上。

  首先,安娜·施普倫格爾很強,強到令人髮指。雖然這麼說很不甘心,但她絕對不是第五位的「心理掌握」可以單獨搞定的對手。無論是打贏她,還是從她手上逃掉,都沒有可能。

  這是絕對的現實條件。

  不管如何祈禱,也不可能由食蜂來改變這個現況。

  在此基礎上。

  食蜂自己很清楚,想要重整旗鼓,需要食蜂操祈以外的力量。

  她首先想到的,是她的這個盾牌。

  (……明明今天是第一次碰這玩意,用起來倒是很順手,想想還有點可怕呢。該不會這套強化服裡面裝了什麼可以干涉腦部的機構吧)

  食蜂像對著提線木偶發出指令一般動了動手指——用與平常操縱遙控器相反的非慣用手,各指的動作是如此流暢,到了令人不可思議的地步。

  即便如此,兵器本身已經是半報廢狀態了。

  現在立刻抱著少女全力飛行是不可能了。頂多是拖動扁變形的鐵塊跑起來,不管怎麼看都會變成安娜的活靶子。

  (這樣的話……)

  「……」

  邊喘著粗氣,食蜂邊取出小鏡子在暗中觀察情況。

  御坂美琴一動不動。

  還是那樣倒在地上,任由棕色的劉海和短裙被冷風撫來弄去。這裡看不到她的臉,所以也無從得知她是否還有意識。

  和她之間的距離只有短短數米。

  然而在這種情況下,數米的無遮蔽區域就是死亡地帶。

  只要踏出去,等待著的就只有死亡。

  不是距離長短的問題,只要邁出一步,死亡巨大的顎就會將她撕咬吞噬,必須認清自己命懸一線的處境。

  那邊已經是彼岸了。

  不是生者所能到達的領域。

  (真是的,卑微的御坂同學就乖乖為我效力就好了,這樣我就沒有風險了!要是御坂同學還有意識的話,只要她發揮「一切都交給美麗的女王大人」的認識力就能無視她的層層防護直接操縱她了。現在沒有意識的狀態下我的指令反而都被她給彈開了!)

  傳來了細微的腳步聲。

  在具體確認腳步聲來自何人之前,食蜂趕忙把小鏡子收起來。

  當然,對方也注意到了吧。

  彼岸之主。

  看見生者便不由分說親自將其拖入黑暗的死神。

  安娜·施普倫格爾。她不是會看漏藏在暗處屏住呼吸的獵物的人。歸根結底,安娜只將阻擋自己前往醫院的存在徹底屠獵殆盡,突然襲擊美琴和食蜂不是因為她們是什麼超能力者(Level 5),只是因為她們不湊巧擋在了安娜和醫院的連線上而已。

  不管是誰、不管擋在什麼位置上,安娜都會到來。

  摧毀、碾碎在這條看不見的連線上的一切。

  「看來,沒有時間了呢……」

  在這種狀況下,還能活著已經很不可思議了。既然她的興趣不在自己身上,只要悄悄離開的話安娜應該會無視她的吧。但也只是「應該」,無法令人放心。安娜如果看也不看一眼,一時興起將她那小小的手掌衝著逃跑的自己的背後的話,那就完蛋了。

  得想出一招。

  能讓安娜·施普倫格爾分神一瞬間,好讓她趁機逃走的一招。

  讓已經半報廢的FIVE_Over沖向安娜就太過愚蠢了。雖然已經基本起不到防禦作用了,但這還是相當於捨棄了自己的盾牌,而且現在的姬蜂型機械沒了好幾隻腳,就算要衝過去,速度根本不夠。安娜大可以哼著歌往側邊挪一步避開,她想的話也可以一擊將其擊飛。……如果是貫穿性的一擊的話,連後面的食蜂也會被貫穿。

  (這樣的話。)

  食蜂操祈的雙眸轉瞬就帶上了一層寒氣。

  酷於冰雪的寒氣。

  常盤台中學最大派閥的女王,露出了擊敗多名競爭者並踩著她們上位、將用漂亮話無法排平的權力世界置於麾下的支配者的面孔。

  理性冷酷地告訴她。

  (實際上,使用御坂同學是最切實,也是最簡單的一招,對吧。)

  安娜只對「那個」刺蝟頭高中生有興趣。

  儘管對他人沒有興趣,但她還是在一定程度上警戒著物理上有殺傷力的第三名的笨蛋。實際上,她也確實有幾次擺出架勢迎擊、防禦。不論安娜本身是否有自覺,她潛意識裡更多注意的應該是第三名,而不是能力完全對她無效的第五名。

  操縱精神的第五名的力量,對操縱電的第三名是無效的。

  雖然無效,但至少指令被彈開時她會有頭痛的反應,這點食蜂是知道的。

  緊貼著藏身之處,食蜂把遙控器放在手中轉了又轉。

  (如果用全力把指令打進去,就算沒有意識,身體也會有反應吧?)

  正因為她能毫不猶豫地把這個選擇放上檯面,所以她才是女王。

  人類的思維不是點與點的關係,而是有連續性的。在實際做出選擇之前如果因為禁忌和良知縮小了選擇範圍,靈感就會斷流。能辦到別人辦不到事的人基本上腦袋裡都是一片混沌。在此之前已經窺探了數名成功人士(怪物)的大腦的她很清楚這點,比誰都要清楚。

  (……然後趁著安娜把視線轉移到御坂同學身上的時機,和FIVE_Over一起全力逃走。也不期待它有什麼防禦能力了,在安娜的一擊貫穿這金屬和矽制的鐵塊的瞬間,讓攻擊在機體內發生哪怕一點點的偏轉爭取迴避的機會,這大概就是最好的情況了吧?)

  沒有生命的無人機即使其在性能上落敗,還可以這樣加以利用。

  即使是活生生的人,只要肯捨棄倫理道德也可以為了求生加以利用。

  「……」

  靜靠在廢鐵邊,像要拋棄人心一般抬頭望天。

  常盤台中學的女王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另外幾十個選項在她的腦海中亂飛,但卻沒有一個能提高她的生存可能。

  (……總覺得,我這麼認真地和對面較勁倒像個笨蛋一樣。雖然不知道原理,但這敵人根本就開了掛嘛?)

  突然感到一陣脫力。失去氣力的身體沉重異常。

  (

  說到底我有什麼理由要顧慮御坂同學那麼多、還要為她產生罪惡感?我們什麼時候關係好到這一步了?她也不是我派閥的成員,我也沒有義務力為她操心吧。如果放開了有多快溜多快,用不了多久就就到醫院了,再帶著他逃走的話,醫院那裡應該暫時就沒有被禍及之憂了吧……?)

  疫苗也好,特效藥也好,要是沒有找到防護手段的話,就算逃走上條當麻也只有死路一條。

  我方勝算很低,但很低不代表沒有。

  (FIVE_Over已經瀕臨報廢了,恐怕只能最後再行動一次。)

  作為常盤台中學的女王。

  她內心冰冷的一面盡數浮現在臉上。

  (這樣的話,就該放棄倒下的御坂同學先暫時撤退,當施虐狂安娜·施普倫格爾放心去對付失去抵抗能力的御坂同學時,再讓FIVE_Over從側面殺出,又或是……)

  就算強行去救御坂美琴,也沒有人能得救。絕對會全滅。

  但是如果在這對她視而不見的話,倒有可能存在一線生機。

  (這種時候……)

  當然,食蜂操祈也有自己的底線。

  比方說哪怕她在寒冬的雪山中遇險,也絕不吃滿是人工合成物的漢堡。同樣的,她心中也有幾條一定會遵守的準則。當然與這些前提相悖,今天不是一直在按照他的準則行事嗎。

  不過。

  「……不管做什麼事最後都會從他的記憶中消失,雖然讓人火大不過也有好處呢。因為不管最後造成結果,也絕對不會被責難被討厭呢。」

  踩在路面積雪上的腳步聲傳入耳中。

  既沒有作為勝者的耀武揚威,也沒有給憐憫敗者的最後通告,安娜·施普倫格爾就像一輛貨運列車。僅僅就這樣到來,然後通過,不管你是第三名也好,第五名也罷,擋在她路上的東西她看也不看就全部撞飛。

  離這邊距離很近了。

  要是再讓她靠近的話,就連佯攻都無法進行了。畢竟佯攻成功的前提是讓自己和誘餌能分頭逃走,在能被她一網打盡的範圍內非常不妙。

  現在的話還能逃得掉。

  百貨大樓和其他樓房的間隙里有條小巷離她近在咫尺,在FIVE_Over的掩護下悄悄進去就能不被安娜發現逃走。

  「御坂同學。」

  極盡合理性的選擇。

  食蜂操祈的聲音變得比機器還要冰冷。

  右手拿著遙控器,左手則控制著FIVE_Over。在腦中羅列自己所有的選項,然後有意識地去除掉其他雜念。

  在她的內心深處中,浮現出責任這個字眼。

  她將其強行拖進心底,常盤台中學的女王做出了判斷。

  「我會記得你的,大概一周哦。」

  噼啪!洶湧的電光閃動的聲音響起。

  有動靜。

  安娜·施普倫格爾稍稍把目光從目的地上移開。

  「哎呀。」

  帶著笑意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

  半報廢的FIVE_Over.Modelcase」Mental Out」朝著施普倫格爾女士筆直地飛了過去。

  「切!真是拿你、沒辦法!」

  食蜂操祈一邊喊著,一邊飛撲一般地衝刺。耳邊傳來了比交通事故還誇張的巨大的碎裂聲。數噸重的鐵塊,對一個看起來十歲左右的幼小的身體卻沒有任何意義。

  從飛過去到滲出光,再到像融化的奶酪般被擊飛,不過一秒時間。

  就算有強化服為她的運動能力提供輔助,現在的時間也壓倒性地不足以讓她兩手公主抱著御坂美琴跳上某棟大樓的屋頂。

  所以食蜂操祈將所有的意識集中到右手的遙控器上。

  像抓著木樁一樣拿好遙控器,對著側躺著一動不動,逐漸被薄薄的白色雪花覆蓋住的御坂美琴的右邊太陽穴釘下去。

  大吼著。

  「快點給我醒來!御坂同學!!」

  如果沒有美琴的許可,食蜂的心理掌握能力是無法傳達第三名的腦中的。雖然傳不到腦中,但是前期還是會帶來劇烈的頭痛。

  如果。

  這樣能使得美琴的意識產生動搖,讓她醒過來。

  沒有任何根據。

  這只不過是寄希望於一個靈感的,走投無路的賭博。不,只是一個基於希望性觀測的,逃避殘酷選擇所帶來的結果。

  「嗚!?」

  呻吟聲響起。

  然而卻並非來自御坂美琴。

  罩在美琴上方的第五位的女王,從她的側腹傳來了沉重的衝擊感。無視強化裝那能防禦手槍子彈的防彈膜,頓時令食蜂呼吸困難,視野間一陣天旋地轉,連用受身動作減輕傷害都做不到,在冰冷的水泥路面上滾出去好幾圈。

  自己的側腹被踢中了。

  要認知到這一如此單純的事實,也要花上她好幾秒時間。不知她是怎麼辦到的,安娜·施普倫格爾就站在倒下的美琴身邊。沒有精力確認FIVE_Over情況如何了。陷入呼吸困難的食蜂劇烈地咳嗽著,即使想移動四肢,身體也只是一陣痙攣。簡直無法相信那樣嬌小的身體能發出如此有衝擊力的一擊。

  「說起利用到生命力循環的拳法,最出名的都是東洋系的。」

  聽起來像在戲謔一樣。

  估計僅從姿態上來看,那只是踢了足球一腳一般的動作。

  「不過西洋的生命之樹也對應著人體的各部分哦。稍作應用就能找到球體與球體之間的連接通道,也就能用拳擊或腳踢來截斷生命力的流動哦?吃我一腳☆」

  「咳、咳……!!」

  呼吸不暢,太陽穴周圍的血管顫動不已。然而這不是問題的本質。她能感受得到,有一條更重要的、看不見的循環被阻礙了。

  安娜·施普倫格爾像做遊戲一般將抬起的腳放了下去。

  放在了側倒著的御坂美琴的右太陽穴上。

  響起了嘎吱嘎吱的聲音。不,怎麼可能,頭蓋骨受壓的聲音可不是能從外面聽見的。可是。

  終究是搞砸了。

  終究是賭輸了。

  集中全身的力量釋放的心理掌握,也沒能弄醒昏過去的御坂美琴的意識。

  倒也並非如此。

  「……呃、啊……」

  橫躺在地,被人踩著頭顱。

  但御坂美琴的眼睛稍微睜開了點。什麼也做不了的她將視線投向了和她一樣倒在地上的食蜂。

  「走……逃,快逃。」

  「——」

  「你的職責是,像個徹頭徹尾的腹黑女王一樣把那個笨蛋從醫院帶出去銷聲匿跡,對吧?那就別在這裡搞什麼熱血戲碼,趕緊丟下我逃走就好。用比我更好用的能力者,自己想辦法把疫苗或者特效藥弄到手。我們本來就是這麼分工的,也都接受了的……」

  嘎吱嘎吱聲已經變成咔嚓咔嚓聲了。

  美琴臉上的表情有如太陽穴被人釘入鐵樁一般,但她使出吃奶的勁朝食蜂吼道。

  「所以、趕緊起來。站起來逃啊,食蜂!!」

  聽到這話,她也終於爆發了。

  食蜂操祈因為全身的顫抖連站都站不起來,但她還是咬緊牙關握住了遙控器,用不得要領的匍匐前進的動作,僅靠雙手的力量強心挪動。

  不是為了逃跑。

  而是朝著被踩在腳下的御坂美琴的方向前進。

  「別、開玩笑了,御坂同學……」

  為什麼就連這麼簡單的道理都不明白呢?食蜂無比地火大。她們真是無論何時都水火不容。即使語言相通也根本無法互相理解。

  「確實,我沒有救你的義務。正常來說對你見死不救自己逃走才是最有效率的,才是最合理的,也是讓我自己能幸福的最佳選擇。」

  安娜只是袖手旁觀。

  也不是在給她們時間,只是單純地不感興趣吧。這也無所謂。在地上掙扎,向不公之事發起挑戰,從來都不需要誰的許可。

  「但是啊,這麼做他會難過的。」

  因此,一吐為快。

  不論聽眾是誰。

  「就算礙事的少一個我會輕鬆很多,就算前方有著可以獨占他一個人的最幸福的未來!但要是你在這裡被踩爆頭從此出局的話,他絕對會難過的!是啊,可惡,這真是太可恨了。但是啊,現在跟我怎麼想沒有關係。就算他把關於我的一切全部忘記了,就算,即使我見死不救,他也沒有了對我憤怒的資格和憎恨的權利,但我也絕不會忘記自己做過的事!我已經不想再對他有所隱瞞著活下去了,我受夠了!!」

  匍匐著,挪動著,爬行著。

  然後食蜂抓住了安娜·施普倫格爾的腳。看起來不過是10歲左右的身體,卻像建築工地的鑽機一般不可撼動。

  「哎呀哎呀,你可不是這樣的人吧?不如從屬性上來說和妾身很像。」

  「我知道啊……」

  聽著安娜的嗤笑聲,身上沾滿雪和泥的食蜂也笑了。

  帶著自嘲自顧自的說起來。

  「我是個壞人。我能為了目的面不改色地打破規則,還能用能力掩蓋這一事實,是個不折不扣的混蛋。我說了吧,我能為了目的面不改色地打破規則。」

  「……」

  「所以,為了他,我什麼都可以做的出來。」

  凝聚力量。

  雖然只有微弱的那麼一點。

  只要想起他,她就還能動起來。

  「所以,我絕不會做讓他哭泣的事。我要守護能讓我的救命恩人笑著生活的世界。這是優先於所謂善惡的,我至高無上的準則!!」

  常盤台的女王本身並不認為這能撼動安娜一分一毫。

  用慣用手抓著遙控器,再一次對準了御坂美琴的頭。

  「既然還有意識的話,就『認可』吧……」

  咬緊牙關,大喊。

  「想為了拯救他而戰的話,就把你的力量借給我!!!」

  痛覺消除、調整呼吸、緊急調用水分與脂肪等體內的剩餘資源、解除由於心理恐懼帶來的行動抑制、肌肉力量限制解除、重複成功的體驗、增強五感處理能力、暫時增強記憶力並強化分析能力……

  也就是將腎上腺素爆發、慢動作、靈魂出竅、走馬燈的記憶片段閃回等人在生死關頭才能看到的腦科學奇異現象全部整合起來,通過遙控器打入御坂美琴的腦中。

  沒有具體的行動命令。

  畢竟單從戰鬥意識來說,美琴要比食蜂更強。

  猛地一下,橫躺在地上的美琴的右手不自然地彈起。如未知的詛咒般附著在右手上的冰糕狀的雪隨之脫落。手慢慢地握緊,像拳頭一樣,但並不是。大拇指的指甲上,放著一枚遊戲幣。

  如同一發由下至上,直衝下顎而去的上勾拳。

  零距離發射的超電磁炮,放出紫色電光等待著離弦之刻。

  「哎呀。」

  安娜小聲地脫口而出。

  她抬起了細小的腿,從美琴的太陽穴那裡離開,連帶著蜂蜜色頭髮少女的上半身一同被抬起。

  能行。

  安娜·施普倫格爾對她們產生了注意。雖然僅僅一點,但確實有所警戒。反過來說,她自己也承認這一手是有效的。

  然而。

  「真礙事。」

  一剎那。

  但確實沒有趕上這一剎那。

  隨著安娜的腿垂直地落下,食蜂的視野也一陣搖晃。稍後,女王的大腦遲鈍地理解了發生了什麼。

  無情到了極點。安娜用自己浮空的腿,狠狠地踩落了向上舉起的美琴的右手。

  少女的手被釘在地面上,失去了僅有的力量。遊戲中心的硬幣發出哐啷聲在水泥地面上彈開。

  還不夠。

  光有意志還不足以對抗現實的威脅。

  斷裂的悶響從被踐踏的右手處傳來。

  「你迷失了方向啊。」

  安娜用一種冷眼旁觀在雪山中努力掙扎求生,卻始終在一個地方打轉的愚者的語調說著。

  「不管是下棋還是賽馬,遊戲獲得勝利的第一條件是以統一的戰術進行挑戰。因為陷入劣勢就改變作戰只會自亂陣腳。這不能帶來出奇制勝的效果,只是在他人的預想中朝著更壞的方向走而已。」

  「……你是不會懂的。」

  如同詛咒般的話語從食蜂嘴裡吐出。

  食蜂與其說是抱著安娜稚嫩的腳,不如說是掛在上面的感覺,就像是冬天掛在大衣或裙子上的枯葉一樣。

  但她確實開口了。

  「這從一開始就是合理的。不過只知道獨善其身的你絕對無法理解吧。」

  「哎呀真令人羨慕呢,這就是十多歲青少年那不成熟的感性嗎?」

  咚!地一聲鈍響。

  不過是孩子般細小的腳,然而食蜂卻像個足球一樣被踢飛到空中。要是沒有穿上特殊的強化服,別說內臟,恐怕脊骨都要碎了。翻滾著的蜂蜜色少女,卻因缺氧和劇痛之外的理由倒吸了一口氣。

  已經到終點了。

  正是某個醫院領地的正門。

  「剩餘0分鐘,已到達目的地周邊。」

  安娜手中的手機機械地而又無情地宣告了倒計時的結束。

  幼女撲哧一聲笑了,說道:

  「看來你還對和他人的羈絆抱有幻想呢。……妾身早就已經對那種東西失去興趣了。」

  實際上,這是最終時刻來臨的宣告。

  秒針的轉動無法被停止,安娜沒有對她們產生興趣。那麼,她應該會按行程前進,毀滅、碾碎路徑上的一切吧。而當斷路閘落下時,仍然停留在鐵軌上的愚者們,下場如何自不必多說。

  以人的脆弱之身,正面阻擋呼嘯的列車。

  這就是下場。

  然而。

  第一個感覺到不對勁的是誰呢。

  食蜂操祈?御坂美琴?……還是安娜·施普倫格爾?

  預想中的猛擊遲遲沒有到來。

  只看外表不過是10歲左右的幼女,保持著抬起腿的姿勢,看向別處。

  可是這很反常。

  安娜·施普倫格爾在按照預定時間行動。阻擋她的一切均將毀滅。要阻止她的行動的唯一前提是能強烈吸引她的興趣,而這個星球上能做到這件事的人恐怕只有一個。

  而這個人本不該出現在這裡。

  說到底,少女們不顧性命戰鬥本就是為了阻止這種事發生的。

  口哨,毫無意義的禮物。

  然而這次是第五位為了救他而贈與的,如同過去,那個少年賭上性命拯救自己一樣。即使時至今日只有食蜂操祈一人記得。

  孤獨是能被打敗的。

  只要有人肯伸出手,就能拯救他人。

  這是他教給她的,她一直想著總有一天要報答他。她本以為就在今天。

  明明如此。

  「餵。」

  確鑿的聲音傳來。

  他滿身瘡痍到光是站著都令人不可思議。

  反正是連已經忘了蜂蜜色少女這件事都想不起來。

  即使這樣,無論多少次,他都會出現。

  就像要擺明這就是少年和少女絕對的位置關係一樣。

  「……給我放開她們,安娜·施普倫格爾。」

  「啊。」

  食蜂操祈用難以移動的身體扭頭朝他看去。

  雪落無聲。

  就在那裡,就在眼前。

  「啊啊……」

  讓她的一切努力都白費了的景象。

  她是該為此而生氣的。

  即使氣到滿面通紅、大喊大叫、捶胸頓足都可以。要是能允許這種事發生的話那至今為止的犧牲算什麼?為此流的血、感受到的痛苦與恐懼又算什麼?還沒從安娜手中奪得疫苗或者特效藥。如果在這裡讓他接下後續的戰鬥,結果就一目了然了。肯定找不到讓那個少年得救的辦法了。因為他肯定會把自己的安危拋諸腦後,去全力幫助倒下的少女們,這麼一來,她們之前的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但是。

  (為什麼?)

  學園都市超能力者的第五名的心頭卻一絲怒意也沒有。常盤台中學的女王心中,甚至連自己做了無用功的徒勞感都沒有。

  這時的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少女。

  她的內心深處,也暗暗承認大概會變成這樣。

  (為什麼、計劃整個失敗了,我卻覺得高興啊?我這個笨蛋!!)

  不存在什麼理由。

  上條當麻就站在那裡。

  7

  「嗯?」

  安娜·施普倫格爾再次微微歪了歪頭。

  她輕輕地拂去了腳邊的雪。她對那些提不起興趣。安娜不予理睬,隨後向前邁出了一步。

  向著刺蝟頭高中生、上條當麻的位置走去。

  「愛華斯。」

  同時發出了一擊。

  單單一句話便可證明,這場廝殺的規則已經和她與第三位及第五位玩鬧的時候不同了。一個半透明的身影出現在那名看起來僅有10歲的幼女身旁,那是一位長有鷹頭和天鵝翅膀的異形天使。

  施普倫格爾女士始終直視前方。

  她的雙眸正在看向一個人。為了求得她

  的關注,世界最大的魔法結社「黃金」曾經不斷地從英國往遙遠的德國發送過大量的書信,儘管他們並不知道她眼神的可怕之處。

  將一隻手放在尚未有任何曲線的腰際,安娜微笑著問道。

  「所以你是來幹什麼的?妾身給予你的聖日耳曼應該已經開始溶解你的自我了才對。」

  「……」

  上條當麻並沒有回答。

  他僅僅是拖著向一邊傾斜的身體,握緊了自己的右拳。

  安娜失望地吐出了白色的氣息。

  (我要讓你變回亞雷斯塔在你身上插手之前的狀態。)

  安娜·施普倫格爾的眼中並沒有明顯的憤怒之情。

  虛無。

  那是對於某人的性命毫無興趣的眼神。

  (然後再去觀察疲憊到極限的上條當麻,看看究竟是你的哪一面連接著異能之力。我已經厭倦了說明,回答問題沒有任何意義。言語的傳遞只會歪曲事實,播撒毫無價值的破損情報。所以我想讓你獨自去掌握。一個人在毫無預先知識的情況下接觸異能的話究竟能理解到什麼地步,我想要知道這件事……)

  「……讓你渾身充斥著劇痛,記憶的聯結與作為中心的自我都全部失去,最後剩下的僅僅是一台救人的機器?真是無聊的結論。這種街頭表演,早在2000年前我就已經見過了。」

  這就是最終優化的結果。

  這是結果。那麼這就是答案?

  安娜·施普倫格爾搖了搖頭,並沒有再次邁步。

  她已經失去了興趣,只是用她那小小的指尖打了個響指。

  雖然目標是上條當麻,但她對周圍的一切都毫不關心。她臉上的神色已經表明,就算將少年背後的醫院一併炸飛也無所謂。

  「死吧,被力量所擺布的脆弱靈魂。讓妾身失去興趣是零分,可以原諒,但讓妾身失望就是負分,而這也就意味著罪該萬死。」

  聖守護天使發出了吼叫。

  彼此之間的距離並不重要,只要那雙長有猛禽銳爪的臂腕相合就足以將上條當麻的肉體壓成肉醬,就算被少年右手的力量彈開,那雙大上一圈的天使之翼同樣可以置人於死地。兩隻大小不一的巨大剪刀圍起了一片目不可視的死亡領域。雖然幻想殺手很有用,但是在同時受到多種攻擊時便明顯無法應付。

  於是。

  然而。

  吧唧!!!!!!

  聖守護天使愛華斯的兩次攻擊都被大幅彈開。

  雪花飛舞。

  其中也包含著天使的羽毛。

  「?」

  那個人。

  那位安娜·施普倫格爾的眉毛詫異地動了一下。雖然只是一點點,但是現今的狀況已經脫離了她的預想。巨大的貨運列車本應碾碎一切不斷前進,但現在卻已經開始脫軌了。

  (什麼……?)

  面對同時發起的複數攻擊時,少年右手上的幻想殺手只能應付一處。

  猛禽之爪與天鵝之翼。無論他打算迎擊哪一方,另一方都會夾住他並將他的身體撕碎。

  (剛剛發生了什麼?就好像是用折斷的刀刃擋住了長槍的槍尖,在用幻想殺手破壞掉一種魔法的同時將另一方也卷了進來?不,不是這樣……)

  「難道說你……」

  儘管如此,大顎與天使之翼,兩起攻擊是被同時彈開的。

  啪嗒,某種東西從上條當麻的嘴角滴落而下,形成了一條紅黑色的線。

  少年似乎從一開始就沒有在意自己的出血情況,但是流血的原因才是關鍵。

  如果說。

  上條當麻是站在能夠俯視位於棋盤之上所有人類的立場來面對這一切的話。

  看看迄今為止的發展,就能明白這次雙重反擊的真相。在與這位少年為敵的情況下,最可怕的並不是寄宿於他右手中的異能,也不是他那遠超高中生的戰鬥靈感。

  安娜·施普倫格爾嘗試通過剝落所有附加在少年身上的東西來觀察最後會剩下什麼,即所謂的「優化」。

  而他的本質也已經展現了出來。

  也就是說。

  在這種情況下,雙重反擊的真相就是——

  「你在使用魔法!?通過將妾身埋入的聖日耳曼化敵為友的方式!!」

  8

  實際上,上條當麻只能識別出眼前大約一半的光景。

  即便在他趕來這裡的期間也是如此。

  「哈啊,哈啊。」

  沿著醫院的緊急樓梯跑下,來到了中庭。

  踉踉蹌蹌的他最終還是跌倒了。

  顫抖的指尖,抓住了滑落到雪地上的口哨。

  他完全不記得那個東西是從什麼時候起被他帶在身上的,就連那究竟是自己的選擇還是別人的贈與都沒有印象。然而不知為何,一旦將其握在手中,上條就會有種力量不斷從身體核心處湧出的感覺。那股溫暖的原動力甚至能跟冰冷的寒風抗衡。

  儘管上條當麻的幻想殺手會抹殺掉所有的異能,無論善惡。

  「……」

  再一次。

  少年抓住了路燈的燈柱,緩緩地站了起來。

  地上的積雪讓他腳底一滑,即便如此他還是再次邁出了步伐。

  兩眼所見之景,雙耳所聞之音,並沒有進入少年的腦海。他的全身充斥著劇痛,從頭到腳都在發熱。一種仿佛自己的身體腫大了兩圈般的錯覺不斷地折磨著少年的身心。

  「餵。」

  或許正是因此。

  途中,在少年趕往目的地的期間,他的意識集中到了內側。

  「說不定這就是你現在的姿態……失去了自己的身體,變成了一團微生物,如果不偽裝成不老不死藥被人類吞下就無法活動。也許你已經變成了這種與其說是人類,不如說是現象一般的存在。」

  聲音很輕。

  但是少年確實正在呼喚著某人。

  這裡只有少年一人,沒有護士或是保安在聽到火災警報後前來尋找逃跑者。但是,這也並不意味著沒人在聽。

  上條當麻知道,在他身體的內側,確實有一位聽眾正在等待他的發言。

  「……但是,你也是魔法師吧。」

  沒錯,上條當麻一直都在戰鬥。

  不過對手並不是身上的傷痛。在他身處醫院的期間,這樣的對話就一直在進行著。

  為了給長久以來始終處於痛苦之中的某人打開一扇門。

  他拒絕了舞殿星見,揍了藍花悅。

  因為這是我們自己的問題,沒有將局外人捲入其中的道理。

  這樣的話。

  他就並不只是在跟舞台布景對話,還有另一位,與他共命運的登場人物存在。

  一位能夠通過戰鬥來為自己開闢道路的人。

  「一位在心中刻上魔法名之類的東西,為了自己的目的踏上這條路的魔法師。……那麼,你在最開始的時候是想要做什麼呢?讓我來幫你吧,聖日耳曼,無聊的互動遊戲已經結束了。如果有什麼願望想要實現就去放手一博吧,我會將這副身體借給你的。」

  聖日耳曼確實正在按照安娜的想法從內部破壞著上條當麻的身體,這是無可否認的事實。

  不過。

  這是源於聖日耳曼本人的惡意或是某種目的嗎?他有沒有表現出什麼黑暗的感情?答案是No。雖然充滿了安娜·施普倫格爾的加害之意,但是上條無法在其中感受到聖日耳曼個人的意志。

  如果僅僅是存在於此便傷害到了他人,而這位名為聖日耳曼的魔法師根本不想這樣呢?

  聖日耳曼真的是一位應當與之對立的人物嗎?

  上條無法得出答案。

  不知道的話,問出來就好。

  『……』

  收到的回應,自然不是靠振動空氣發出的人聲。

  是神經?還是腦細胞?侵蝕掉上條全身的急性聖日耳曼,應該已經侵入到了那片領域。

  不管怎樣,上條的體內確實存在著某個意志。

  與上條當麻擁有完全不同的信念,某個被壓垮的存在傳出了聲音。

  『我……』

  苦惱、放棄、挫折。

  一個滲透著這些情感,只有人類才會擁有的意志。

  『我想給予人們夢想。我不要實際的利益或是作為魔法師的名聲。現身於城市之中,用一些小小的餘興來讓大家感到驚奇,只要這樣就足夠了。我只希望有人會因此去追尋那些始於謊言的技術,終有一天能夠完成超越夢想的偉業。』

  實際上,這樣的想法應該從未實現過。

  沒有人願意親自挑戰,大家全都仰賴於賦予了他們

  一切的聖日耳曼,自己卻無動於衷。

  輕而易舉。

  而又自甘墮落。

  黃金、鑽石、不老不死的秘藥。宣稱精通各種神技的魔法師,很快就被那些如同伏魔殿中的魑魅魍魎一般的貴族或是大富豪所包圍。不情願地被推到社交界中心位置上的聖日耳曼早已無法脫身。當他無法再騙過那些只對現實中的利益與名聲感興趣的欲望之徒時,便被人們安上了罪名,甚至失去了自己的肉身。

  但是,這位魔法師的旅程也有始點。

  不是作為工具,而是作為一名確確實實活在世上的人類。

  所以。

  上條當麻毫不猶豫地盯向中心所在的位置,行使著對於他的敵人來說最為可怕的力量。

  然後說出了象徵著少年本質的一句話。

  「那就去做吧,聖日耳曼。」

  『……』

  敵人還是同伴?

  威脅著生命的倒計時?

  這一切根本無所謂。那些都只不過是安娜·施普倫格爾單方面設定的遊戲規則。就算聽從規矩彼此仇視,會感到高興的也只有安娜一人。說到底,上條當麻根本就沒打算在彼此之間劃上如此無聊的界線。

  他害怕著終將降臨的死亡,害怕得不得了。但是,既然自己還活著,就一定還有能夠做到的事,一定還有上條當麻本人才能做到的事。

  當全世界都放棄了某個人時,這個人便會化身為「惡」。

  一位曾經身為神明的少女這樣說過,上條認為這句話並沒有錯。

  反過來說。

  無論擁有多麼糟糕的性質,只要還有一個人沒有放棄他,還有一個人努力與他溝通。

  他就一定……

  不,他就絕對能夠得到救贖。

  「你想使用魔法給予人們夢想對吧?讓孩子停止哭泣,讓爭吵的大人展露笑顏,讓老人固執的想法變得柔和,你只是想要做到這些而去深究魔法的吧?……那麼現在就是你該行動的時候了。根本不需要猶豫,這是你自己的人生。既然冠上了魔法師的名號,那就不要再左顧右盼了。我的身體就交給你了,去將自己決定的道路貫徹到底吧聖日耳曼!!」

  咯嘰咯嘰咯嘰!!從體內傳來低沉的聲音。

  血管、神經、肌肉、內臟還是骨架?上條並不知道哪裡發生了破壞。

  聖日耳曼要是使用魔法的話能力者的身體將堅持不了多久,而幻想殺手的存在同時也在不斷地削弱著受到魔法支撐的聖日耳曼。

  相性可謂最為糟糕。

  正常來想的話,這兩個人怎麼都不可能聯手合作。

  然而。

  即便如此,上條當麻還是毫不猶豫地說道。

  「說出你想要做的事吧。」

  『……』

  「我會用自己的身體來幫你實現它,事到如今就不要介意那麼多了!!即使變成這副模樣依然不願離開這個世界,就說明你還是忘不掉心中的留戀吧。所以就說出來吧,快說!!要想實現的話就趁現在了!!」

  『我想要守護人們的夢想。這個世界,根本不需要因挫折與放棄而流下的淚水!!』

  9

  一場明確的爆炸擴散開來。

  這是經某位魔法師之手得以實現的,可能性之光。

  守護萬眾夢想的力量。

  在這個瞬間,一位少年用右拳擊碎了目不可視的大顎,並用沾滿鮮血的左手釋放出魔法之光彈開了天使之翼。

  敵人還是同伴?

  別逗了,這樣的界限對上條當麻根本不通用。

  既不是幻想殺手,也不是敏銳的直覺,更不是從無數次戰鬥中積累起來的經驗。

  是打破障礙,團結協作的力量。

  是即使伸出去的手被人甩開,沐浴在毒辣的目光之下,但依然不懼失敗努力前行的力量。

  這就是他最後剩下的本質,也是對於他的敵人來說最為可怕的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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