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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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錄入/翻譯:AKIYAMA_

  校對:AKIYAMA_

  孕育著靈魂的青春,絕不會被輕易破壞。 ——漢斯•卡羅薩

  小時候,無論是誰,只要稍微拿出一點勇氣就可以成為英雄。

  這是我小學時候的故事了,我最喜歡的青梅竹馬總是被男孩子們捉弄。他們一定是喜歡她所以要這樣找存在感。

  但那時的她已經稍懂世事,當時也只是碰上了些許幼稚的示好方式,要知道這在懵懂的小男孩當中是常有的事。

  記得有一回我路過教室門前,無意中看到了她像是在抹眼淚的樣子。她的周圍儘是一些男孩,我知道,一定是他們又在惹事了。

  看到旁邊那些男生還在唧唧歪歪地廢話不停,我的腦門瞬間「嚓」地竄上一股怒氣。

  但就在我打算衝上去干架的時候,在我身邊的秋人突然一把拉住了我的衣袖,沒讓我真的跑上前去。

  明明淚滴已經在她的眼眶裡打轉了,但秋人還是指著那群人對我說,「要不還是算了吧……」

  站在男孩們中間的是個脾氣火爆的孩子王,他正在挪著那橫看側看都十分結實的身體。

  「要是打架的話一定贏不過他,還是不要去惹他吧。」秋人在一旁勸阻我。但是,我根本聽不進去。

  「是男人就不要這樣欺負女孩子!」

  我吼出連自己也似懂非懂的話,甩開秋人朝著教室中間撞了過去。

  「滾開!不許欺負燈里!」

  ——從那以後,我就下定決心要保護好她。

  這是因為我和她已經約好了。

  ……

  就這樣,以前的我總是能夠為了她挺身而出。

  但現在的我卻只能隱藏著氣息,躲在陰影里從遠處悄悄地觀望她。當然我也不打算光明正大地走出去和她打聲招呼。

  如今的狀況確實發生了很多改變。

  因為她已經不再是那個會受人欺負的孩子了,這是長大後理所應當的事。倒不如說,如今的她十分討人喜歡。

  「那個,我從以前開始……就非常地關注你!如果你願意的話,請作我的女朋友吧!」

  什麼情況?!

  本人——青葉喜一郎——正一動不動地窩在一個學校里沒人看得見的角落裡暗中觀察。雖然我也想早點回教室,但現在還是不要被他們察覺到比較好。

  這位男生獨自站在校園裡一株巨大的櫻花樹下,此外無一人影。雖然能聽見從遠處傳來的體育部助威聲和其他學生的嬉鬧,但在此刻都顯得微不足道,它們並不能打擾到此處的一方寂靜。

  要說這份寂寥是從哪兒來的話,答案非這棵已經枯萎的櫻花樹莫屬。

  雖說並不太適合被當做告白的場所,但這裡位置偏僻不易察覺倒是真的。要是我的話,平時也不會突然想要路過這裡。

  我想那個男生也一定沒猜到,在這角落裡其實還躲著一個沒來得及離開的學生A。

  「其實我覺得我們還挺合得來的!我們平時聊天的時候不就挺合拍的嗎?討論的話題也很搭。要知道我奉行的是女友至上主義,一定會讓你幸福的!」

  那男生又是搔首又是弄姿,語氣也越來越帶勁兒。雖然他臉上還勉強掛著笑容,但其實他自己也覺得有些難為情吧,或許是因為初次告白還有些緊張。

  不過這也無可厚非,因為現在正值告白的關鍵時刻。我雖然不知道他的名字,但總感覺我們一樣是高一的學生。這麼一說,我隱約記起好像在哪兒見過他,像他這樣即擁有優秀身高,還梳著整齊長發,再搭配上高分顏值的人,應該是某個位居班級中心,四處惹人羨慕的男神吧。想必他平時相當受女孩子歡迎。

  但其實現在就想著告白還是為時過早,此刻時至五月,離我們開學才僅僅不到一個月的時間。

  能夠被他告白的女生究竟是什麼樣子呢……我這樣想著,不禁朝女生的方向看了過去。啊……這也難怪,是她。

  不過能看到告白還真的挺稀奇的。

  雖然我個人有這種想法,但在那位女孩看來或許這已經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了。對她來說這只是一頓家常便飯,或者說只是一個每日任務。在開學的第一個月里,她已經無數次地收到了這些愛的告白。

  「那個……就算你這麼說也……」

  果然,她露出了困擾的表情。但她完全沒有因為這位男同學的告白而心生動搖,女孩只是稍微扭捏了一下,便避開了對方的視線。

  雖說那男生長得一表人才,但與她比起來還是很不相稱。不對,在這世界上能襯得上她的男生還不存在吧。

  仿佛只有她站著的那塊地方正沐浴著璀璨的華燈,看著十分耀眼。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頭長髮,不等你來得及撫摸,就已經能感受到髮絲帶來的柔順絲滑。那每一絲每一縷都是世間最珍貴的絲綢緞帶,在輕柔的陽光下析出光芒。那是讓人朝思暮想唯求一覽的藝術品,美感與柔順兼具的長髮在風中搖曳,只是看著就已覺著十分高雅。

  她那清澈透明的細長瞳孔散發著無限的引力,下方鼻樑微翹,櫻唇輕啟。就算是藝術大家也難以描摹出擁有如此高完成度的容顏。如果你被她用那寶石般的靈珠注視一眼,被那嬌嫩欲滴的朱唇輕聲呼喚,那更要叫人神魂顛倒。

  再加上她的膚色,白淨的肌膚如細雪一般毫無瑕疵,要是一不小心觸碰到了,仿佛就會沉溺其中,完全超脫於凡塵的流逝。

  她的身形不算高,但裙底下的芊芊玉腿卻如冬雪般潔白,如青蓮般細長。僅這膚如凝脂的玉足就足以撞暈心裡的小鹿。但守護著它們的卻只有一件輕飄飄的短裙和純白潔淨的及膝短襪,這不禁讓我有些擔心。少女的水手服在胸前微微隆起,連同全身一起醞釀出了別致的平衡感。

  女孩名叫 「山吹燈里」,而且不管你我他都會一致同意,她就是世界上最可愛的女孩子。

  還有,她是我的青梅竹馬。

  「你說呢?我覺得自己還是挺受歡迎的,和山吹同學你也很搭……」

  但她——山吹燈里,卻沒有露出絲毫滿足的表情。真虧那男生還能這樣自賣自誇,竟敢在世界第一可愛的女孩子面前說出「我和你很搭」這樣的話,看來他是個相當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

  女孩只好窘迫地挪開眼神,臉上浮現出一絲苦笑。好在她似乎也不打算繼續這樣含糊下去,索性放棄抵抗,緩緩說道:

  「抱歉啊,我現在,還不打算和任何人交往。」

  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只是利落地做完了回答,不得不說這真是讓我這單身狗神清氣爽。所謂「靠岸船隻無處泊」 就是這麼回事吧,女孩並沒有打算接受其中一釐一毫的真情。

  「那至少告訴我理由吧,或許我還可以改……」

  儘管結局無論如何都沒法反轉了,但這人還是沒放棄追問一句。估計是平時經常混在女生堆里,一般不會想到就這樣簡單地被拒絕了吧。

  「我只是還不太理解戀愛這種關係,喜歡也好,愛也好,這些感情我真的還不懂。所以在能夠理解它們之前,我誰都也不打算接受。」

  她這樣說著,嘴角不小心微微上揚,那微笑宛如一朵雛菊綻放在唇邊,哪怕再多看一秒就會陷入其中。雖然對方多少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看上去有些迷失,但還是接著說:

  「但,但是這種事情當然是戀愛後馬上就會懂了啊。雖然一開始大家都懵懵懂懂,但開始戀愛後就會接納彼此,大家應該都是這樣的。我們的進展肯定也會很順利!我真的喜歡你,一定會超關心你的!從我第一眼見到你,就覺得你好可愛……」

  「確實我是世界第一可愛啊。」

  面對男生接近暴走的告白,女孩不愉快地將話打住,其中稍微帶有急躁的情緒。明明自己已經好聲好氣地拒絕了,但對方還是窮追不捨,這讓她心裡燃起了些許怒意,女孩不快地指著他說:

  「你說夠了嗎?這種事情只有我自己能下定論,我只想憑自己的感覺行事。我最討厭被別人對我說三道四了,其中就包括你,我要說的只有不打算和你交往這件事,僅此而已!」

  就這樣,山吹同學乾脆地把他給甩了。

  都被奚落到了那個地步,想必再想堅持也很困難吧。只見那男生逕自失魂落魄地走遠,留下一抹悲傷的背影。但要我說,這只是他自作自受罷了。要是他趁山吹同學還願意慢聲細語地拒絕就放棄追問的話,倒也不至於淪落到這步田地。

  不過還好那個男生離開之後,山吹還是沒有注意到我,虛驚一場虛驚一場。但是怎麼說呢。

  雖然在這幾年裡我作為青梅竹馬都一直沒能和她好好說上幾

  句話,但如今她竟也已經能獨當一面了。不過,不管山吹同學以後有沒有其他男朋友,我想要保護她的立場是不會改變的。

  「哎……」

  少女微微的一聲嘆息繼續將我的視線吸引過去。她大大地伸了個懶腰,有氣無力地把手耷拉在肩膀上。

  「真是的,原來長得太可愛會這麼傷腦筋……」

  哇——這是多麼豁達的感嘆,想必山吹也已經體會了各種辛苦吧。如此美貌的容顏必定會在無意間吸引無數人的眼光和接近,就像剛剛才結束的深情告白,說不定也只是她的生活日常之一。

  男生們為了她的美貌,紛紛不顧一切地拿起勇氣,抱著必死的決心前來試探。渴望戀愛的焦躁和無處發泄的傾慕之心人皆有之,但卻只有山吹獨自承受這一切。

  伴隨著一次次玉碎 ,他們心裡的愛慕變質成更大的悲傷和頹喪,但這些感情最終都流向哪兒了呢?

  「哎……」山吹又大大地嘆了口氣。這並不是因為她已經見慣了對自己的告白,而是因為像這樣強硬地擋下別人的心意實在讓人心累。

  「恩?」

  我先於山吹注意到好像有什麼情況,接著馬上眯起眼睛——那個是什麼東西?!是我看錯了嗎?!

  有團煙霧一般黑乎乎的東西從山吹的嘴裡飄了出來,繼而像雲霧似的飄到了空中。但山吹此刻正閉著雙眼養神,她好像還沒注意到身邊發生的一切。明明有奇怪的東西從自己嘴裡跑出來了,她卻像沒事兒似的干站在那兒。

  但山吹同學的表情在下一秒剛睜開眼的瞬間突然凝固。

  「什麼?!」

  我想無論是誰看到自己嘴裡跑出來這麼個玩意兒都會被嚇壞吧。

  儘管那團黑煙不一會就停住了運動,但奇怪的事情還遠未停止——接著山吹全身上下都開始散發出黑色的煙霧,這些滾滾上升的黑煙確實是從她的體內飄散出來的。

  「這……這都是些什麼啊?!什麼東西?!」

  山吹的聲音里明顯帶著驚嚇,她不停地想把這些黑煙給拍散。但是煙霧卻在她的指間繼續湧出,完全沒有要減弱勢頭的樣子。

  大團的煙霧慢慢聚集到空中,仿佛有意識地和櫻花樹交織在一起,那顆已經枯萎的巨大櫻樹被漆黑的煙霧包裹住枝條,纏繞在樹梢的黑煙看著就像櫻花樹上盛開了一朵朵黑色的花朵。

  「寄寓於……人類情感中的力量……實為可怕。戀慕、憧憬、期待、渴望、後悔、羞恥、絕望,還有憎惡……但要是它們偏偏來自你們這些年輕人的話,就更加難以控制了……」

  這是誰的聲音?

  這低沉的聲音只是聽著就足以令人生畏,但它還在迴響著——這是那團煙霧的低吟,如此沉悶,其中還夾雜著噪音。

  這團包裹著櫻花樹的黑煙轉眼就以巨人的形態出現在我們眼前,若將那些膨脹和隆起相組合的話,甚至還能隱約看出一張十分猙獰的面孔。

  這種東西怎麼可能會說話?但我卻實實在在地聽見了它的聲音。

  「這,這是誰在說話?到底是怎麼回事?!」

  山吹的臉色早已被嚇得慘白。但她此刻卻只能茫然地站在這團巨大的黑煙面前,整張臉看不見一點血色。

  但就在下一秒,這團黑煙就以櫻花樹為中心變成了一堵圓牆,把我和山吹一起圍困在其中。

  牆外的景色什麼也看不見,這使我感覺陷入了幻覺之中,我想著或許這個偏僻的校園一角已經被隔離到了世界之外,這樣一想我不禁更加發怵。我們究竟在哪兒,眼前的這個怪物到底是什麼?

  「愚人,你身上聚集了太多人類的感情,而且它們都是最強烈的情緒。擁有如此美貌的你不僅受到了他人憧憬,還匯集了眾多被拋棄的男生的悲哀。這些感情已經無法抑制,所以才有了我的這般形態。」

  黑煙毫不考慮我們混亂的內心世界,繼續說著。

  它不停地對山吹說著,但其中似乎帶有明顯的主體意識。儘管這是一幅如此難以置信的場面,但那些話還是傳到了我們耳中。

  「我是你們這些傢伙所有感情的具象化,是那些青澀情感的顯現。我現在就要讓這黑暗之矛刺穿你!詛咒即將降臨於你,好讓這些流離失所的感情也落得一個終焉之地!」

  「什麼?詛,詛咒?你難道要給我下詛咒嗎?」

  山吹害怕地反問那團煙霧,而它也同樣進行了回復,這下他們的對話真的開始成立了。

  「沒錯,這叫『青春的詛咒』,準備迎接你的審判吧!」

  「怎麼會……!」

  山吹發出悽慘的尖叫聲,在我眼前的人鬼對話實在讓人難以相信。但正是因為目前的狀況的確如此,所以在我看來那團黑煙的話顯得格外真實。

  山吹美麗的容顏中混雜著驚恐的神色,但她還是斷斷續續地反抗著:

  「只是……因為大家都喜歡我,而我把他們都給甩了,所以你要給我下詛咒嗎?這種事有什麼道理!?做錯的明明不是我!」

  ……沒錯,正如山吹所說,那些人大言不慚地說著喜歡,到頭卻只是自掘墳墓罷了。只因為這樣就要給山吹同學施加咒怨的話實在有失公允。我同意山吹的說法,真正的錯並不在她。

  那團煙霧也大大方方地接受了她的說辭。

  「沒錯,錯的並不是你。倒不如說是那些心懷怨恨和失望的傢伙才是有罪的一方。但是,應許之罪 是由不得辯解的!」黑霧似乎接受了她的說法,卻又馬上給予反駁。它的話語裡除了威逼強迫,其他什麼都容不下。難道山吹真的躲不開受詛咒的命數了嗎?

  詛咒一旦降臨,誰也無法躲開,這就是她正在面臨的命運吧……聽了這些話後我不禁下此斷定。

  山吹的表情里滿是絕望,她的呼吸也愈發得急促。

  但看著此時的山吹正在經受折磨,我怎麼還能忍受得住遠遠地躲在學校某個陰暗的角落裡袖手旁觀?

  ……

  「咦?真的有這種事嗎?」

  「都說了就是那樣一回事。」

  我聽他們說著這些,不禁回想起幾天前發生的這一切。

  「我們學校也有七大不可思議??」

  我聽著他們的討論,終於還是沒忍住大聲發問,不過還好此刻正是課間休息時間,教室里的吵鬧聲此起彼伏,所以也沒人注意到我這突然的獅吼功。

  說起來我也已經好久沒有聽到過「學校七大不可思議」這種話題了……不過這類傳聞無非就是些庸俗故事的改編或者騙小孩的玩意兒,給人留下的也盡只是些壞印象。再說了,大家都是高中生了還談七大可不思議多少有些幼稚。

  但是面前這位女孩的想法好像和我不太一樣,她完全沒有顧及我的思緒,反而說得更起勁了。

  「是啊是啊,我們學校里不是有棵枯萎的櫻花樹嗎?聽說那棵樹受過詛咒,那些被渣男甩了的女生把靈魂封印在樹里,要是有人大半夜從那裡路過就會聽到女孩子微弱的啜泣,最後被那鬼魂下咒殺死!真是太嚇人了……」

  但是她講得繪聲繪色,全然沒有被嚇到的樣子。

  說完她就把腿盤了起來,整個人壓在椅子上,接著就把便當盒擺了上來。雖然看著是有些缺少禮節,但她還是若無其事地拿起筷子開始拌飯。女孩轉到後桌來瞧了我一下,二話不說就開始大口大口地嚼便當飯吃。

  輕飄飄的頭髮長及腰邊,臉蛋卻像個小朋友似的。矮矮的個子就是她最大的特徵,小巧的身高加上年幼的臉型,擁有這份外貌的高中生可能除了她再無第二人。

  她那滴溜溜的大眼睛裡總是閃爍著好奇的光芒,纖細的嘴角總能盛開最爽朗的笑容。做運動的時候她一定是在其中玩得最開心的那個——瘦小的身子橫七豎八地在男生堆里竄來竄去,跑個不停。

  不過要是肯乖乖坐好,她的聲音和臉蛋都會更顯得可愛。這些話要是被她本人聽到基本免不了要挨一頓埋怨。但在她面前放一隻小貓咪的話,藏在她身子裡的可愛勁兒又會悄悄冒出來。

  她就是我的同班同學,名叫「小野冢翼」。

  班裡的男生女生基本上都是她的朋友,但因為她剛好坐在我前桌,所以我們經常會像這樣一起聊天。她一口就把一大塊炸雞給啃了,接著拿筷子對著我說:

  「我覺得就算高中也存在校園七大不可思議的!我從小學開始就聽說過這些東西了,喜一郎你呢?」

  「七大不可思議嗎,好像初中的時候還聽說過。像是夜裡會突然增加一級的樓梯,女生廁所里半夜傳出的哭聲,還有傍晚時分突然出現的全裸大叔。」

  「最後這個明顯是變態吧!」

  翼自己說完就忍不住哈哈大笑,在我看來她就算遇到了變態也會瞬間變身正義的夥伴去懲罰惡人

  。

  「但是我真的很吃不消這些恐怖故事啊,下次還是不去靠近那棵櫻花樹了,真心嚇人……」

  「平時你也不會去那邊的吧,更何況是大晚上的。」

  「說不定剛好那天晚上忘了東西要回學校來拿呢?」

  「還是別吧,這真的有點危險……」

  儘管我也有些擔心,但翼完全沒有在聽的樣子,只是「嘿嘿嘿」地隨便附和幾句,接著又吃進一大口米飯。

  順便說一句,現在只是課間休息而不是午休。教室雖然四下熙熙攘攘的一片,但這麼早就開始吃便當的還只有她一人。即便只需再上一個小時的課就可以等到午休,但看來翼已經亟需補充體育課流失的體力,於是早早地就開始大吃特吃了。

  ……

  「哇!這件衣服超可愛的!」

  突然有陣雀躍的聲音在教室一角響起,我隨之地把視線移向那邊。啊,原來是有一幫女孩子圍在窗邊的一個位子旁傳閱時尚雜誌,還不時地發出開心的討論。

  人群的中央,有位女生正坐在攤著雜誌的那張課桌上。那是一位十分可人的少女,當她綻放笑顏的時候,就好像向日葵在陽光下娓娓盛開,格外耀眼。

  她不是別人,正是我的青梅竹馬山吹燈里。

  「這件衣服好可愛,我也想買一件~」

  「車站前的折扣店好像有同款,下次我們一起去看看吧!」

  「真的嗎?那我們下次一起去吧!但你看會不會和我不搭呀……」

  「加奈你放心,像你這樣腿又長又白,穿著一定很好看。但是會不會棕色的更合適呢?我記得好像還有一款也挺好看的……」

  山吹同學一邊不停地翻看雜誌,一邊繼續和女孩們搭話,她們也一直屏息凝神地聽著,不時「恩,恩」地應和兩聲。

  「加奈你看,就是這件,不是和你很搭配嗎?雖然我之前買了類似的,但我感覺還是和你更搭,而且當私服穿也很方便。」

  「恩……被你這樣一說確實有點心動,但是燈里你已經有一件一樣的了吧,要不我還是下次再看看……」

  叫做加奈的女生略帶遺憾地回答,她的眼神在雜誌和燈里之間來回飄忽。我多少能夠理解她的心情,畢竟和比自己更可愛的人一起穿同一件衣服還是挺考驗勇氣的。而那個美人不是別人,正是山吹燈里,所以像這樣知難而退還是情有可原的。

  但是周圍的其他女生似乎早就習慣了這種情形——

  「要想和燈里比,我們可能還差十萬八千里。」

  「只要把我們想成不是同一種人類就好了。」

  「身邊有像燈里這樣的小可愛,我們得趁現在好好享受才行!」

  女孩們直率地相互吐露心聲,山吹本人也托著臉蛋,跟著說:

  「嘿嘿,誰讓我是世界第一可愛呢~正因為是世界第一,所以有些事情也是沒辦法的了,大家不要太糾結啦。」

  看著她一邊和女生們聊天一邊玩弄著頭髮微微一笑的樣子,我覺得她確實稱得上是世界第一可愛。儘管我們的作為在教室里隔得遠遠的,但她的可愛還是時刻照耀著我。好像只要稍有不小心,她的可愛就會趁機來挑逗一下我的視覺,卻不願稍作停留。

  山吹剛說完話,遠遠地就傳來了一陣冰冷的聲音:

  「什麼『世界第一可愛』啊?你這豬頭。」

  這是何方神聖?偏偏選了這麼一個時機殺出這麼一句話,而且明顯是故意衝著要讓山吹聽見。教室里刺骨的氛圍「唰」地一下擴散開來,剛剛還在嘻嘻哈哈的同學們全都在一瞬之間變得一言不發。

  我想起了說話的這位同學,她是同樣坐在窗邊,而且還是靠窗第一桌的那位女生,而此刻她的左右還站著另外兩人,臉上悄悄夾帶著沒能止住的偷笑。

  而真正把這句話說出口的人,正是坐在中間那個女孩——「森園麻里亞」,我們班上的又一位高傲美少女。

  明明她的側顏也同樣動人,臉上卻總是擺出一副無趣的樣子盯著山吹。

  放眼看去,她那銳利的貓眼,纖細的眉毛和柔軟的耳朵相得益彰,一層厚厚的口紅裹著她的朱唇,柔順的短髮剛好搭在肩上。

  雖然我們的校規明確禁止化妝,但她臉上的妝容還是處處均有所施展,既沒有過分明顯,也不至於淡如素顏。下半身校服裙的長度更是在危險的邊緣瘋狂試探。

  她或許會在第一眼給人留下不懷好意的印象,但無疑她也是我們班上的一位佳麗,只不過我們要暫且拋開她還無法企及山吹同學這點。

  可能她覺得那些女生間的聊天實在太不識趣,所以才從嘴裡飆出「你這豬頭」這種狠話。

  但這是什麼「錦囊妙計」——竟然用放狠話來破壞山吹和那些女生的好心情。即使山吹想假裝沒聽到這些話,但偽裝起來的壞心情還是會在她的腦海里打轉吧。不過要是真有人敢對自己的容貌指指點點的話,我的這位青梅竹馬是絕對不會忍氣吞聲的。

  「你!剛剛說我豬頭的那個!」

  安靜的教室迴響著怒號和推開桌子的聲音。山吹同學徑直站了起來,雙眼直盯著森園。找到這個對手之後,山吹鼓起氣勢向那個方向走去。

  估計森園同學也沒想到山吹會這麼直接地走過來,不禁發了一會兒呆,但她隨即就恢復了冷靜,打算對山吹同學以眼還眼,而且看上去已經做好了迎擊的準備。

  「剛剛是你說的吧?說我是『豬頭』的就是你吧?」

  「是我說的怎麼了?明明是你在開玩笑吧?!什麼世界第一可愛,少在這兒得寸進尺,我看你還是回去再照照鏡子吧!豬頭!」

  「哪、里、像豬頭了!我可是每天都照鏡子!不管怎麼看,看哪裡,我的臉蛋都是可愛到不能再可愛的!你也給我好好看看!」

  山吹的聲音越來越大,說著她還揪起了森園的校服領子,就連在一旁旁觀的女生都跟著緊張了起來。

  難道發生校園暴力了嗎?儘管山吹臉上已經開始淌出冷汗,但她還是像要撞上去似的把臉湊到森園面前。

  「別把你的髒臉擺到我面前,你這豬頭!萬一害得我視力下降!」

  「蛤?都說了別叫我豬頭!就算是那我也會是豬界第一可愛!」

  她們就這樣相互湊到跟前爭吵著。

  哎……這可怎麼辦?

  慢慢地,緊張的氣氛總算緩解下來了。我想她們也未免有些太較真,像這樣你來我往地看著對手發飆也是欠缺思考,不夠穩重。

  雖然山吹此時還緊緊地攥著森園的手,但她嘴角的怒氣已經消退了。她把頭移開,隔開一個合適的距離後開始盯著森園,臉上的表情也已經看不出任何憤怒。

  但明明上一秒還在發怒的山吹怎麼突然冷靜下來盯著自己?這種反差反而讓森園同學有些不知所措。

  果然,山吹同學把手一甩,說了一句:

  「什,什麼嘛。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在以前的學校里也是第一可愛?」

  「啊?」

  山吹的聲音里已經絲毫聽不出怒氣,她只是淡淡地向森園發問。

  「沒什麼,只是……以前那些會突然給我挑刺的人大多都是這副模樣,覺得自己明明在以前的環境裡那麼受人喜歡,現在卻因為我的出現而跌下寶座。」

  「……」

  看來森園是被戳中痛處了,她露出不自然的神色,緊緊盯著山吹,眼裡再一次充滿慍怒。

  人群中隱約有人私語說「有這回事嗎?」,這句話也完全可以當做是森園的反駁。

  但山吹無視了這些悄聲細語,她直勾勾地盯著森園,繼續開口說道:

  「當然了,雖然還比不上我,但我承認,其實你也挺可愛的……」

  「啊……?」

  「不過我真的還沒遇到過睫毛像你這麼長的女孩子……話說回來,你的粉底好像有點擦過頭了。現在流行的是簡妝,你的皮膚還很年輕,可經不起這樣折磨,所以還是多為自己考慮一下比較好。還有頭髮!你是怎麼保持這麼順滑的?你用的是什麼牌子的洗髮水?平時在保養上需要特別注意什麼嗎?」

  山吹時而戳戳森園的臉頰,時而動動她的頭髮和耳朵,仿佛要把她的整張臉都摸一輪,一邊還要不斷地向她提問。

  森園的表情因此變得更加困擾起來,見勢慌忙把山吹的手擋開。

  「別,別這樣碰我!別噁心我好嗎?我都說了別過來!」

  「別嘛!有什麼關係,你就告下我你用的洗髮水是在哪兒買的?」

  結果森園因為實在受不了山吹的「左右夾摸」,趕緊一溜煙逃到教室外面去了。這場騷動也總算是到這裡告一段落,唯獨留下教室里一臉懵逼的吃瓜群眾,其中就包括剛剛還站著森園桌子旁

  的那兩位女生。除了少部分同學,其他人大多還是沒看明白這場鬧劇。

  「剛剛是,什麼情況?」

  看來翼也還被蒙在鼓裡,她遠遠地看著森園的座位,但她那叼著筷子的小嘴已經等不及要發問了。不過這種情況在我看來也已經司空見慣了,所以我打算向一臉驚訝的小野冢同學解釋一番:

  「其實山吹同學很喜歡可愛和漂亮的東西,其中偶爾也會出現她中意的人。再說了,你看山吹平時也沒有被大家疏遠,所以偶爾像這樣貼著別人觀察後又被突然拉開距離,只是因為她抑制不住心裡的喜歡而已。」

  出於內心對可愛事物的嚮往,山吹同學在最初也沒少被人疏遠過。但這些人其實也不討厭山吹吧,畢竟要討厭一個夸自己可愛的人還是挺過意不去的,更何況對方是遠比自己可愛的山吹燈里。

  於是山吹就慢慢地和原本不喜歡自己的人當上了朋友,照這樣看來,森園說不定也會走上這條老路。不過這只是山吹的「同性限定」法則。有些男生盯准了這一點想要惹是生非先招她嫌棄再行動,結果只是被妥妥地當成了傻瓜直男。

  「她從以前就是這樣,一點也沒變。」

  我一邊撐著臉頰,一邊像是旁若無人似的多說了一句話。我本來只打算感嘆下輕描淡寫地帶過這句話,但這似乎已經晚了一步。

  「以前就是這樣?」

  翼停下了筷子,正當我還在想她是不是又來了興趣的時候,她已經把整個身子靠到我這邊,及腰的長髮整齊地垂在我的課桌上。

  只見她咧開嘴一笑:

  「什麼嘛~原來喜一郎你以前和燈里還有點關係啊~難道你是她的前男友?」

  「我有這麼說嗎?!」

  這思維也太跳躍了吧!都怪我自己沒管住嘴,本來是不想對別人說這些的,再說這種含糊不清的話要是被其他人聽去的話還怎麼得了。雖然以前也有人聽我說了這些話後開始誤會我和山吹的關係,但要是仔細想想也會知道這太離譜了……我可不想也和他們一樣稀里糊塗。

  「他們原本是青梅竹馬的。」

  還沒等我開口解釋,旁邊突然竄出了第三個聲音——雖然直至剛才我都沒有任何感覺,但這個人此刻正站在我的課桌旁,臉上帶著端莊的微笑。

  他那乾淨整齊的劉海在眼前輕輕搖晃著,白皙的後頸藏在衣襟里若隱若現,一雙溫柔的眼眸來迴轉動,高高的鼻樑有如外國人一般挺拔。

  即使是同為男性的我也不覺為之所動,而且他的身高完全不像是一位剛讀高一的學生,纖瘦的體型保持地恰到好處,校褲里的那雙大長腿更是令人瞠目。

  明明坐擁一副顏值拔群的臉,但這個人卻偏偏熱衷於多管閒事。就像現在這樣不懷好意地開始尋我開心:

  「他們家住得近,小學初中高中都一直都在同一所學校~」

  「為什麼你又來了,秋人?」

  我愕然地質問,但他只是聳了聳肩,毫無反省的跡象……

  這位男生的名字叫「桐山秋人」,是我從小學開始就一起玩的好朋友。記得當時他還是個瘦弱的小男生,誰能想到這個曾經只能用「弱不禁風」來形容的男生現如今卻在外表上會發生了如此大的變化。

  以前他總是躲在我的身後,不過這也是因為他除了我就沒有其他信得過的朋友了吧。

  「吼~是青梅竹馬呀~」

  翼意味深長地和秋人唱起了二人轉,滴溜溜的眼睛在我們哥倆身上左右橫跳。啊……我就知道會這樣,這就是「青梅竹馬」這個詞的魔力。

  「他們從小學的時候就是好朋友,之後也一直待在一起,說實話我還挺嫉妒的~」

  秋人眯起眼睛,仿佛回憶起了那天夕陽下的奔跑……他又在說這些胡話,每次只要一提到我和山吹的過往,他都非要好好添油加醋一番不可,而且往往要一路講到故事的結尾。

  「過去的都是淚啊……以前大家彼此的關係都很不錯,我們三人也會一起玩遊戲,但上了初中之後就變得越來越說不上話了。」

  「什麼嘛,就這麼一回事啊?真沒勁……」

  翼真的是在用生無所戀的語氣朝我抱怨,說完她的注意力又回到了便當上,最後還不忘自言自語似的補刀了一句:「男生女生青梅竹馬,虧我還期待有什麼有趣的情節會發生呢。」

  為什麼要說出來!啊我死了!

  明明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我也很期待有什麼情節發生的呀!重點是對方還是女孩子!看著小時候一起玩耍的青梅竹馬越長越可愛,我能不期待嗎?

  但問題在於,那個女孩當初也沒有料想到自己會變得這麼可愛吧。

  「恩?秋人和喜一郎你們也是小學開始就認識的嗎?」

  「沒錯,但是那時候的我因為經常受人欺負,只能天天跟在喜一郎的屁股後面,他不單單是保護了我,更是成為了那個女孩的英雄!」

  當我還在對過去追悔莫及的時候,話題卻朝著意想不到的方向去了。我猛地盯了一眼秋人,他卻朝我使了個眼色……

  要是是其他男生朝我「暗送秋波」的話我應該會當場噴飯,但這放在秋人身上還挺像回事兒的——這種不可思議的想法不禁讓我不寒而慄。

  雖然我也想打個馬虎眼趕快把話題帶過,但翼已經豎起耳朵把話聽了個精光,接著她驚訝地反問我們「喜一郎是英雄?英雄不是秋人?」,一邊誇張地做著「變身!」的姿勢。

  她會這樣想也無可厚非,其他不知道的人一般也會弄反。

  「好漢不提當年勇,如今我只是區區一介毫無特點的男子高中生,罷了罷了,秋人你也別繼續添油加醋了。」

  「好吧,那今天的故事就先說到這兒。」

  秋人說完輕輕笑了一聲,走過來拍了拍我的肩就去別處耍了。翼目送著他漸行漸遠,隨後轉過頭來對我說:

  「先不說你是不是英雄,原來秋人同學還有受人欺負的時候嗎?真是不敢相信……」

  同感+1。這份過去的陰影在現在的秋人身上完全察覺不出,就算是我也偶爾會懷疑自己的記憶是不是在哪裡偏離了世界線。

  「我吃飽了!」

  翼突然「啪」地一聲合掌,鄭重其事地宣布用餐結束,她面前現在只留下了一個空蕩蕩的餐盒。應該是在剛剛說話的時候,她就把這一盒便當給消滅完了吧。

  「這是你的午餐吧?一會午休的時候還有吃的嗎?」

  「恩?是吼,要不就去買小賣部的麵包吧!另外還有什麼好吃的呢~」

  現在才不是思考該吃什麼的時候!真是的!

  我總是會經常性地想對翼吐槽,就像現在一樣……不過難道真的像所她說的那樣——我們學校至今還存在七大不可思議?也不對啊,因為她的話聽起來還是和現實有不少出入。

  但是那些難以置信的事確實在我眼前發生了。不論我怎麼擦亮自己的眼睛,那團飄在山吹同學面前的黑煙都沒有消失,山吹的臉色也始終是那樣蒼白,明明一切都是現實。但那時的我除了在角落裡看著她之外,什麼也做不到。

  「此刻我將降臨詛咒於你!」

  黑煙低吼著,一邊把自己的身體湊向山吹。那裡面猶如長出了一隻手,慢慢地伸向她的身體——我目睹著這一切。

  即使黑煙轉瞬之間就逼近眼前,但山吹還是沒有逃跑的打算。不,應該說她已經沒辦法逃跑了。我遠遠地發現她的身體在不停地發顫,淚水已經在眼眶裡止不住地打轉。

  再這樣下去的話,她真的會受傷的。

  我此前沒有理會此刻翼說了些什麼,但唯獨故事的結尾令我難以釋懷。

  ——「要受詛而死」

  沒錯,我記得山吹也說過這句話。

  但這又是為什麼呢?為什麼山吹現在不但要接受詛咒,還要被殺死?怪她世界第一可愛?怪她太受男生歡迎?還是要怪她把那些男生都給甩了?竟然要讓她面臨詛咒和死亡這些事情,開什麼玩笑?!

  「吶,燈里,我們約定好了。」

  「約定什麼?」

  「我要……」

  隱隱約約,我好像回憶起了許久以前的那次對話。啊,是呀,我們以前一起約定好了的。小時候的我們確實已經這樣約定過了。

  必須去救她,必須由我來拯救她!

  「等等,快住手!」

  我像是要摔倒似的衝出那陰暗角落,一路飛奔到山吹的身邊,徑直擋在黑煙面前。「青,青葉同學?」,「噢?」山吹發出的疑問和黑煙對我這個闖入者的不解同時傳進了耳里。

  「山吹她根本沒有做錯任何事!怎麼可以這樣就給她帶來詛咒?別開玩笑了!」

  我的話音剛落,那團黑

  煙就散發出一陣溢於言表的壓迫感……恐怖在我的身體裡肆意喧囂,我的腳止不住地開始發顫。

  但就算如此我也沒打算離開山吹半步,我用憤怒的眼神死死盯著黑煙。

  它卻只像是嘲笑似的說道:

  「沒錯,正如你所說的,我承認這就是件不合理的事。但我剛剛已經和這位小姑娘說過了,所謂詛咒可容不得你們解釋,它無非就是負面情緒的集合體。就算小姑娘完全沒有過錯,既然她已經受到了詛咒,你們就別想阻止這一切發生!」

  「就算是這樣,也不應該被詛咒殺死啊!」

  「殺死?」

  黑煙這才將注意力轉向我的質詢,它的語氣中似乎帶著些愉悅,表情里卻藏著滿滿的嘲笑。它搖搖身子對我說:「真是個靜不下心的小鬼……」

  「不,不是這樣的嗎?」

  「是你搞錯了,不過也不是完全錯誤,在最嚴重的情況下她確實會被處死,但具體就得看這位小姑娘的努力了——基於詛咒,我現在要讓她接受『試煉』!」

  「『試煉』?」

  到頭來原來是我之前聽錯了,雖然我現在著實為山吹不會被殺死的命運感到高興,但無奈那團黑煙還是在繼續挑撥我內心的不安。「試煉」到底是什麼?詛咒帶來的試煉,究竟會有多可怕。

  我暗中回過頭看了山吹一眼,只見她的手正緊緊地攥著校服裙邊,全身止不住地在顫抖,這種不安的心情同樣在我心裡遊走。但她的內心一定比我還要害怕,因為接下來還有不知名的試煉不得不去完成。

  為什麼……為什麼一定要讓山吹經歷這些可怕的事情呢?——這樣的思緒不停地在我腦中打轉,我不覺握緊了拳頭。

  「小鬼,你現在想要拯救這位小姑娘吧?」

  「當然想了!這不是廢話嗎?」

  這時候我已經顧不得思考,一心只想堅定、明了地說出自己的想法,連我自己都不覺被此刻的鎮定給驚到。

  這才是我的真心,我想要拯救她。

  但那團黑煙卻再次搖晃著身體,發出愉快的笑聲,接著向我舉起那雙碩大的「手掌」。

  「那我就特別允許你介入這件事吧小鬼!就讓你代替這位小姑娘接受試煉!如果你想拯救她的話就為她效勞吧!跌倒也好蒙羞罷,既然你不想要失去她,既然你不願意承認這個詛咒,那就給我狠狠地掙扎吧!就決定讓你來接受試煉了!為了少女而獻身的少年,這就是——

  ——青春!」

  黑煙說完了自己的話便舉起那隻厚重的「手掌」,我和山吹兩人茫然地站著手掌的正下方。對面如此咄咄逼人的怪物,我們連一絲反映的餘地都沒有——毀滅已經來到了我們眼前。

  黑煙裹挾著風暴滾滾而來,但我的腦中卻只有一片空白。

  ……

  可是黑煙並沒有把我們傷害。正當我還在思考那隻手掌到底在哪兒的時候,我突然發覺好像出現了有如天女散花般的場景——

  無數的細雪噴涌而出,仔細一看,周圍竟已滿是花瓣,櫻花正一片片地在我們身邊飛飄。

  黑煙瞬間化為了一陣可愛的茜粉色櫻吹雪。漫天櫻花遮住了我們的眼帘,明明上一秒還是那樣可怕的景象,此時卻出現了如此令人稱道的美景。

  「……青葉。」

  山吹拉了拉我的衣角,把我帶回了現實世界當中。但看到眼前的一切我不禁倍感震驚。

  我們又回歸到了那一片枯寂當中。

  沒有花瓣,只有枯樹。不論是四散飛舞的櫻花,還是氣勢洶洶的黑煙都早已消散不見。此刻這裡只是校內一個安靜的角落。

  我回頭看向山吹,只見她癱坐在地上,雙手有氣無力地抓著我的校服。看來她已經連半點力氣也沒有了。她埋著臉,虛無地說著:

  「我……好像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山吹……我也清清楚楚地目擊了一切,我想這就是現實。」

  儘管眼前的異景已經消失殆盡,但這滿滿的夢境感還是留在了我們心裡,那團黑煙的話語似乎也還殘留在耳中。但這時山吹已經重新站定,她猛地搖了搖頭,

  「不對,那就是夢!一切不過是一場夢,就是這樣!青葉你說呢?是這樣吧!你也知道我們只是做了場夢,對不對?」

  她的表情已經超出了疲憊和驚恐……我什麼也說不出口,山吹說完背對著我,看著剛剛為止我還拿著的垃圾箱。

  好像是剛剛飛奔出來的時候我把垃圾桶給甩飛了。不過還好我已經把裡面的垃圾給提前收拾了,不然現在地上可能得撒得到處都是。

  「我剛剛還奇怪怎麼青葉你會突然從那種地方跑出來,原來是今天值日啊。」

  山吹同學一面故作鎮定,一面緩緩走向倒在地上的垃圾箱。徐徐的涼風吹得她美麗的長髮在風中緩緩搖動。

  「哈啾……」

  好,好可愛!這是什麼聲音?

  怎麼連輕輕的一個噴嚏都能如此治癒,不僅僅是輕柔的聲音里包含著的斯文氣質,她的身子微微顫抖的樣子也好可愛!

  「好了青葉,快帶上垃圾箱回教室吧,我一會拿上書包也就回去了,回家睡一覺休息會兒……」

  正當我還沉醉在山吹的「哈啾」里時,她早已自己走到了垃圾箱的旁邊,接著她彎下腰,雙手伸向地上……

  嘶……

  她本想抓住垃圾箱,奈何自己的雙手卻凝固般地騰在空氣中。

  「……」

  山吹同學眨巴眨巴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手「里」的垃圾箱。應該是剛才所受的驚嚇太大,還沒有完全緩過神來吧,山吹重新做好準備,打算再去拿一次垃圾箱。

  嘶……

  但是她的雙手再一次抓空了,等等,這是不是有點不太對勁?

  山吹臉上寫滿了焦急,她不服輸地再次去拿了幾次垃圾箱,但最終無不以失敗告終。於是我們兩人終於注意到了現在的情況——山吹的手好像發生了什麼「情況」,就連垃圾箱也無法拿起。

  當她的手將要觸碰垃圾箱的時候,卻徑直划過空氣穿了過去。看來暫時是絕對沒辦法好好抓住了。

  「……啊!」

  山吹看著自己的雙手,臉上露出驚恐的表情。果然剛剛發生的一切都不是夢,相反全部都是現實,一切就像那團黑煙和櫻吹雪那樣,有什麼類似的異變在她的體內萌發了。

  「山吹!」

  我不假思索地喊出她的名字,她先是受了驚嚇,接著緩緩地抬起了頭。她剛一緩過神就飛快地跑到我身邊,激動地用手夾住我的臉。

  「等下,山吹同學?!」

  「能、能抓住,我原本能抓住東西的對吧!」

  她用不安的語氣向我求助著,很顯然她已經被自己身體裡的異變給嚇到了。雖然我也很想好好思考下事情的來龍去脈,但眼前山吹明顯不願給我這點空閒。

  不行不行!臉好近!

  ——輕飄飄的香味、水晶般閃耀的瞳孔、雪白的肌膚此刻都在引誘著我的雙眼。

  竟然能如此近距離地欣賞她的身姿,感覺要把持不住的反而是我!

  「等……等等山吹,你先冷靜一下。」

  「青葉你看我這不是能碰到你嗎!我沒事!我的手沒有穿過去!」

  不行,山吹現在完全集中不了精神,也根本聽不進我的話,還有我的臉正被她緊緊地捏著!眼下山吹那纖細修長的手指正包著我的臉,餘溫絲絲地貼在臉上,不得不說此刻我的心裡已經出現了另一種緊張。

  她抬起頭緊緊地看著我,眼框裡的淚珠止不住地打轉,我不行啦!

  「太近太近太近了!山吹同學,臉太近了。這個距離我有點……」

  「什麼?!你有點什麼?離得近怎麼了?這麼可愛的臉蛋在你面前你應該高興都來不及了才是!」

  「你別忘了你眼前是誰!」山吹憤憤不平地對我說,話說她確實一提到自己的顏值就會變成這樣,但現在明顯不是應該生氣的時候。

  「如果普通的高中生面前突然出現這麼可愛的女孩子,肯定會把持不住的……」

  但就在我一邊找台階下一邊從臉上「取下」山吹同學的手的瞬間……

  「誒?……」

  正巧山吹的臉還貼在我面前,我才發現了另一個奇怪的地方。

  就在她眼眸的下方那柔軟的臉蛋上,若隱若現地浮現出一個微妙的標記。

  她的臉上出現了一個心形標記,一個紅彤彤的愛心印在她的臉上。愛心的中央畫著一個「禁止觸摸」的小手,小手邊寫著「STOP!!」這幾個字母。乍一看這確實是個奇怪的標記。

  這個迷之設計的記號就這樣印在了山吹的眼睛下方,要是像這

  樣明顯的記號出現在臉上一定會被她察覺的吧。

  「這,這個記號,是什麼?」

  雖然我指了指她的臉,但山吹好像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只是一個勁兒地用手心抹臉,可那記號一點也沒褪色的樣子。她不安地問我:

  「什,什麼記號?我臉上沾了什麼嗎?」

  山吹露出一臉的疑慮和不安,她趕緊把手伸到校服口袋裡,但下一秒她的神色就完全變了樣。她呆呆地站著,表情里充滿了困惑。

  「青,青葉你現在帶著什麼東西嗎?」

  山吹甚至沒有抬起頭看我一眼,只是有些歇斯底里地朝我問話,「為什麼這個記號會出現?」——儘管我很想繼續發問,但看到她的神情我無論如何也說不出口。

  「我看看,好像就帶了手機。」

  「是嗎,本來我也帶著手機的,我記得我帶著的……青葉,你的手機可以放到我手裡來試試嗎?」

  山吹一邊說著,一邊把手伸到我這邊,但她的手正在微微顫抖著。

  雖然我不太懂她之所以想這麼做的意圖,但還是照著她的話把手機拿了出來,再遞給她。

  我把手機放在她的手心裡,確實是「放」在了上面才對。

  但我怎麼也沒想到手機竟徑直從山吹的手心滑落磕到地上。就好像她的手裡「什麼」都沒有,仿佛連手都不存在一般——手機就這樣掉到地面上。

  「什麼?誒?!」

  「……」

  一邊是被眼前景象嚇到無言以對的我,另一邊是一直驀然站著的她。

  眼眸下方浮現出的奇怪記號、無法抓住任何物體……我回想起這一切發生在山吹身上不可理解的現象。

  ——難道這些就是那團黑煙所說的「試煉」嗎?

  這下該怎麼辦?所謂「試煉」究竟還會讓山吹遇上什麼?

  莫非我們的焦急和煩惱——其實也是「試煉」的一部分?

  「你們倆在說什麼呢?」

  「哇!」 「噫!」

  不知從哪兒竄出的插話把我和山吹給十足嚇了一跳,那人卻看著我們兩人的反應咯咯笑個不停。

  「哪犯的著這麼大反應,真是的~」

  那位女性正站在對面那棟開著窗戶的樓里,雙手輕輕地撐著窗欞,一邊微笑著看向我們這邊。

  柔軟的長髮整齊地披在胸前,一言一行間流露出的溫柔性格、神色和氣場無不在強調著她的存在,那副眼鏡則給人留下更加難以抹去的印象。

  她總是穿著十分成熟的衣裝,今天的選擇是白色連衣長裙,再在外面披著一件淡碧色的針織衫。雖然她年方二十五,是我們學校的一位年輕教師,但因為一副稚氣的童顏她看上去甚至比實際還要年輕,何況她身邊還時刻散發著一股文靜的氣息。

  她就是我們班的任課老師——百枝涼香,大家也經常叫她小白老師或者白白老師。

  老師朝我們點了點頭,接著傾著身子問:

  「青葉!山吹!你們在那裡悄咪咪做什麼呢?我記得那兒什麼也沒有喲~」

  我這才意識到我們確實一直呆在不應該在的地方,但老師也沒打算硬要我們講明原因。而且無論如何都不能現在就把真相說出來,我趕緊抓起倒在一邊的垃圾桶準備帶著山吹離開。

  「就就就就是!我們正準備去倒垃圾,剛好值日……」

  「哎呀哎呀,這可真是辛苦了~」

  白白老師輕輕地笑了笑,算是犒勞了我們一句。雖然我不是有意要編這個謊話,但假裝鎮定著說謊還是多少給我帶來了些罪惡感。

  「誒?山吹同學,你怎麼了嗎?」

  山吹趕緊應聲抬起頭,但直到剛才為止她都在一言不發地盯著地面。

  她慌慌張張地回答說:「啊,那個……」

  這一晃兒我才注意到——

  那個謎一般的記號還印在她的臉上,我因而不自覺地驚嘆了一聲。

  我的想法應該傳達給山吹了。她的手指一直捂著自己的臉頰,雖然她並沒有表現出太刻意的遮掩,但其實她心裡也十分介意臉上的這個記號。

  「那個……這個是……」

  山吹支支吾吾地不知該回答什麼,結果到頭來她還是沒能說清楚。不過這也沒辦法,畢竟她還有些混亂,硬要給那個記號找個理由出來也絕非易事。

  「……」

  白白老師呆呆地看著山吹,糟糕,從那裡看過來的話那個記號一定會被注意到的。老師接下來要說什麼呢?要怎麼解釋才好?

  我的腦子實在是轉不動,說實話我感覺腦子已經快要攪成一團漿了。此刻我除了靜候白白老師的反應之外什麼也做不了。

  但是,老師卻只是開心地笑了笑。

  「不管怎麼看,山吹都是完美的呀。」

  「沒錯!要記得加上是世界第一喔!」

  山吹聽到這裡條件反射般地回答了一句,白白老師則是盡情地欣賞了一番山吹的美顏後,叮囑了我們一句「掃好地了就早些回教室去吧,別路上又跑去玩了。」就離開了。

  「……」

  但下一秒我和山吹對上眼的時候,那個記號卻還沾在她的臉上。這也不可能沒注意到呀,要知道白白老師可是藏不住心裡話的。

  「青葉,你剛剛說我的臉上沾著記號,但是白白老師剛剛什麼也沒有說吧?」

  「恩……我也覺得很奇怪,按理老師應該看到了,但是她什麼也沒說,難道說……」

  「看不見……嗎?」

  雖然這樣想會讓人覺得不著邊際,但是我們兩人從剛剛開始碰見的就儘是這些不著邊際的事。先是有黑煙給我們施加詛咒,接著是山吹變得無法觸摸物品,最後是這個不會被看見的記號。這對我們來說只是又多了一件怪事而已。

  「恩,看來是這樣,這個記號好像除了你們兩個當事人以外,誰也看不到。」

  等等,奇怪的事情好像又多了一樣?

  我和山吹不約而同地看向那個方向——突然插話的第三者。

  對方看起來是位個子小小的女孩,但她的容貌只消一眼就會給人留下難忘的印象。

  但最引人注目的還是她那在陽光下熠熠生輝的長髮,淡桃色與銀白色的長髮交相輝映,編得整整齊齊的三股辮一直延伸到腳邊,感覺差一點點就要碰到地上了。

  三股辮嘛,可能自然是要長些的,但要是放著不管的話會長到什麼長度呢?

  然而凌駕於這頭銀髮之上的是她棕褐色的皮膚,銀與褐的對比甚至產生了一種別樣的誘惑。

  惺忪的睡眼裡藏著碧綠的瞳孔,無論怎麼看,她都像是來自異國的少女,但她卻和山吹一樣穿著我們的校服,只是尺寸稍微有些大了。

  如此充滿異國情調的容貌在學校里一定會引人關注吧。

  不過為什麼她明明擁有突出的容貌,卻要以雙腳懸空掛在櫻花樹上的方式登場,而且還在一邊和我們搭話。

  「你……你是?」

  山吹滿是疑惑地問她,此時那位女孩也總算安全著地。她的動作如雲朵般輕柔,好似完全擺脫了重力的束縛。

  「我是『青春詛咒』的一部分,你們暫且就把我當做是詛咒化身的精靈吧。」

  ……連精靈都出現了。少女擁有一副不同俗世的外貌,就算她說自己是神鬼的化身我也不覺得奇怪,或許是因為自己已經被各種事情折騰得累了吧……這種事已經是見怪不怪了。

  「山吹燈里,你體內擁有『青春的詛咒』,而我正是為了向你詳細說明這件事才特地現身的。」

  女孩指著山吹,輕淡的語句在她毫無起伏的語氣中連成一句話。而山吹則是絕望地遮住臉說,「一切都是真的啊……」。看來山吹已經受了相當大的打擊,於是我代替她向精靈女孩提問:

  「不管是之前發生在山吹身上的怪事,還是她臉上的記號,一切都是『青春的詛咒』嗎?」

  「沒錯,看來你們已經體會到詛咒的內容了。」

  精靈少女說完撿起一顆石子,冷不丁地丟向山吹,山吹被嚇得趕緊伸出手想擋住石頭,卻還是和剛剛的手機事件一樣——石子從她的掌心划過徑直掉到地上。儘管山吹擋得不偏不倚,但她的手還是被無視了。

  ……明明已經多次看到這一幕,但我還是不敢相信。

  想必山吹一定比我還要不安吧,畢竟她能夠親身體會到詛咒的力量,但精靈少女完全沒有因我們的想法而有所顧慮,反而是繼續無感情地和我們對話:

  「就像這樣,山吹會慢慢變得無法接觸物體,也就是所謂的『無法干涉』。作為平日對他人造成過多干涉和影響的結果,詛咒將對你的行為進行限制,即『無法干涉的詛咒』。」

  「無法干涉……」

  山吃呆呆地站著,眼神在手心和落在地上的石子間來回移動。確實她現在就已經無法觸碰物體了。先前的垃圾箱也好,自己口袋裡的物品也罷,就連我遞過去的手機……她已經觸碰不到這些了。

  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山吹接下來的生活要怎麼辦?如果之後也一直這樣什麼也觸摸不到,那恐怕就連日常生活都會變得困難重重。

  想必山吹自己也考慮過這些事了……她臉色鐵青,支支吾吾地問著:

  「等,等一下,這種事情,我也會很困擾的啊。連東西都碰不到?那我要怎麼辦才好?難道只能永遠這樣被詛咒嗎?」

  山吹的話里充滿了不安和絕望,但我們預料的事實的確十分可怕,要是一直這樣下去的話恐怕真的會到難以挽救的地步。

  但是,精靈少女為我們補充了一句:

  「不,情況遠不止這樣。要是對詛咒放任不管的話,它就會不斷地增強,你身上的症狀也會越來越嚴重。『無法干涉』這一狀態不會只停留在物體層面,之後就連你的社交關係,人際往來也將因此受到限制,再接著就是雙腳無法觸碰地面,慢慢變成只能漂浮在空氣中的幽靈……這些結局都有可能會發生。」

  空氣中一片寂靜,就這樣精靈少女對我們說出了詛咒的一切。仿佛這些對她來說都是理所當然的結果。但這些可懼的現實卻在瞬間擠進了我們的生活當中。

  我不禁感到一陣涼意,身體不自覺地因恐懼而顫抖。少女所說的結局比死亡還要可怕,但它們正在等待著山吹,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

  「……什麼?」

  正當我還因精靈少女的話而震驚的時候,她突然抬起手掌面向山吹,擺出一副施法的姿勢——但就是在連驚訝都來不及的一瞬間,山吹就這麼消失了。

  「……誒?」

  一切發生的如此突然,嚇得我完全說不出話來。

  看上去這裡好像一開始就沒有山吹的痕跡似的,她已經徹底消失了。

  「山,山吹?」

  我不假思索地喊出她的名字,但卻沒有收到任何回復,山吹哪兒也不在,就連此刻我自己的聲音也因顫抖而變得虛無起來。

  「……你對她,做了什麼!?」

  我這才明白一切都是這位銀髮少女在作祟,所以用因憤怒而發顫的語氣來質問她。

  「我姑且讓山吹體驗了一下無法干涉世界萬物的最終結果,也就是詛咒的末路。要是能讓她親身體驗一詞『不干涉之域』的話,她之後應該就會拼命努力了吧。」

  這位詛咒的精靈沒有一點兒發怵,如果正如她說的那樣的話,我想山吹現在已經是處於一種完全不能干涉外界的存在了。

  ——也就是即無法觸碰萬物,也不能進入他人視線,就連地面也不能接觸的情況。

  少女說,山吹正處在那個恐怖的世界。

  「山,山吹要什麼時候才會回來?」

  「一分鐘就好,我想這足夠讓她有所感觸了。」

  ……她輕描淡寫地說著,但要是這是現實的話,山吹現在恐怕已經要身心崩潰了。

  但此刻我卻什麼忙也幫不上,只能呆站著等待這一分鐘流逝,只能充滿不安地等待。

  一分鐘後,隨著「沙」的一聲,山吹終於回到了這個世界,但她立刻像摔倒似的癱在地上,我趕緊過去扶起她。

  「山吹!你還好嗎!?」

  她什麼也沒說,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她滿臉蒼白,牙齒也止不住地發顫,冷汗涔涔地淌著,嘴裡除了不斷加快的呼吸外什麼也說不出。

  只是一分鐘,只是60秒,這段時間裡她究竟看到了什麼。

  「青……青葉……謝天謝地……我還能回來……」

  她的眼神直到現在才勉強緩和下來一些。山吹猛地咳了一聲,擦了擦滿是冷汗的額頭,接著她向我伸出手想要穩住身子。

  「我剛剛……好像突然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但是還能回來就好……我太難了……」

  山吹緊緊地抓住我的手腕,虛脫地低垂著頭。

  雖然我想像不出她究竟看到了什麼,但看著她憔悴的樣子著實讓我倒吸一口涼氣。

  「……」

  此時我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詛咒精靈那兒,儘管她長著一副可愛的樣子,做起事來卻是相當無情。竟然僅用了一分鐘就將山吹打擊到這個地步。

  即使她站著一動不動也能從她身上感受到猛烈的恐怖感。對了,她不是說自己是詛咒的化身嗎?那麼少女本身就和那黑煙如出一轍,都帶著人類感情的詛咒。這樣就不難理解她身上散發出的恐怖氣息了。

  就在我畏懼地打量著精靈的時候,山吹抬起了頭,可她的臉上還是寫滿了害怕。

  詛咒精靈看到這一幕後,不知為何浮現出一絲微妙的表情。她看著好像有些困擾,雖然她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神情,但還是能感覺出她的表情正對我們無辜地說著「我還什麼也沒說呢」。

  「沒想到會讓你們受這麼大的驚嚇,對了,之前忘了告訴你們,其實我是和你們一夥兒的,請相信我。」

  「你讓我們怎麼相信你?」

  我不假思索地反問她,心裡記起好像有誰曾留下了這麼一句話:「敵者,極惡也」。

  但少女聽了我的疑問後搖了搖頭,

  「剛才我讓山吹同學看到的只是詛咒最壞的結果,其實不瞞你們說,我就是為了阻止這個結果發生才出現的,至於要怎樣才能解除這個詛咒,希望你們能聽我慢慢道來。」

  「這是……真的嗎?」

  山吹向少女發問,她的臉色這才有些好轉。精靈少女點了點頭作回應。

  但我還是無法相信,這位少女不是才說自己也是詛咒的一部分嗎?既然這樣為何還要自相矛盾地告訴我們消除詛咒的方法。

  待我說出這個想法時,她先是沉默了一會兒,隨後開口說道:

  「我的確是詛咒的一部分,屬於負面情感的集合體。要是按照原來的劇本的話,確實是打算直接降臨詛咒的,但情況還是稍有變化,需要我出面解決。而真正將人們的負面情感轉化成為像我和黑煙這樣的詛咒之力的,其實是這棵櫻花樹,這是它所擁有的力量。櫻樹和詛咒相互交融所產生的感情癥結,就是所謂的『青春詛咒』。」

  少女指著那棵已經方才還被黑煙環繞著的枯櫻。原來這棵櫻花樹竟擁有如此令人難以置信力量。

  「正如黑煙所說的那樣,你們需要接受試煉,而我們追求的正是青春。你們身上那極具壓倒性的青春光環能夠蓋過叛逆的衝動,從而一舉擊潰詛咒的力量。我就是為了這個目的而來的,也就是來拯救你們。」

  精靈少女雙手放在胸前說著,雖然她的語氣里沒有絲毫生氣,表情也沒有一點兒起伏,但她的話聽著確實很有分量,不覺讓人相信她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我知道了,那就相信你,請你告訴我們該怎麼做。」

  「山吹。」

  待我還想斟酌一會,山吹便徑直站了起來。其實我也想要相信眼前的這位少女,非常想相信……

  但是目前還無法得知她所說的是否屬實,我們也沒有掌握任何證據。況且她還是詛咒的化身,萬一她說的一切都是圈套……我的腦海不禁開始上演一場鬧劇。

  山吹在一旁皺著眉頭思考,看來她也多少還有些遲疑,接著她輕輕對我說:「現在只能相信她了。」

  恩……確實是這樣。

  「看來你們也想要終結這個詛咒,那就請聽聽我的話。啊,好像這樣干站著講也不太好,既然老師也提醒了,我們就先回教室吧。」

  精靈少女說完背過身,「噠噠噠」地邁開了腳步。但我們還是有些感到懷疑,畢竟幾分鐘之前還在說詛咒之類的話,轉眼又蹦出「干站著」、「先走吧」這些很有現實感的詞……

  不過對於要換地方這一點我也贊同,應該沒人會想一直待在這個悄無聲息的地方。

  我回頭撿起垃圾箱後和山吹一起走在少女身後,一邊看著她背後帶著桃色的銀髮三股辮左右搖晃。

  雖說我們剛剛表示願意把她當做同伴,但彼此之間還是有些難以融入,因此還不太打算和她一起並排走回教室。

  我悄悄看了山吹一眼,看樣子她已經好了很多,先前慘白的臉色已經消散,她的心裡應該也感受到了一絲希望吧。

  山吹和我一起在後面走著,眼神卻一直鎖定在少女身上。她的眼裡充滿澄澈的亮光,重新挺直的腰背誇示著自己美麗的曲線,安靜的步態則有如模特般風姿綽約。

  明明還沒完全從剛剛的荒誕中緩過神來,但看著山吹飄逸的長髮,我不禁再一次心醉其中

  ……

  「……青葉」

  「噫?!」山吹突然朝我搭話,嚇得我趕緊從幻想中跳了出來,雖然我也想保持冷靜,但還是不小心發出了怪聲。但山吹絲毫不在意這些,她只是語氣平平地說:

  「我們剛剛也算是經歷了相當奇怪的事情吧……先是受到詛咒,接著是碰不到東西,還被丟進了那種讓人發狂的世界,怪事一件接著一件發生,長這麼大我還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危機。」

  「恩……是啊。」

  「但是……啊~不行了!」

  山吹雙手害羞地遮住臉蛋,一邊輕輕喘著氣……什麼情況?要說是覺得悲觀的話倒還好理解,但她嘴邊的這一絲魅笑究竟是……

  「我記得,她自稱是精靈少女吧,這個女孩長得好可愛呀!~」

  「咦?!(っ°Д °;)っ」

  山吹一轉之前的消沉,突然滿臉開心地和我分享感想。正當我還在思考該怎麼回復才好的時候,她趕緊自己補充了一句:「不過要論誰更可愛的話還是我喲!」接著說道——

  「銀色與桃色相映的秀髮,性感誘人的小麥色肌膚,再加上她那年幼的臉蛋。難道這就是日本人所無法造就的美顏……真不愧是稱作精靈的孩子,她的這份美貌應該已經超出人類的認知範圍了。不過我也不輸就是啦,我也算是神的級別了吧。但是還是好想看看她的三股辮放下來的樣子,你說她肯不肯給我摸一摸呀?」

  山吹抱著手和我吐露心聲,雖然那位銀髮少女確實富於沉穩美,但在這個時候考慮這些未免有點太放鬆了吧?

  但一想到剛剛才看著山吹入迷的自己,我也就覺得彼此半斤八兩了。而且要是這能讓她重振精神的話也好。

  可是才開心了沒一會,山吹就安靜了下來。注意到時她也正好在看著我。

  我沒想到會這樣和她的眼神交匯,但就在我想著得趕快說點什麼時,卻被山吹搶先了一步……

  山吹移走視線後,一邊看著地面小聲地對我說:

  「青葉……感覺我們有好長一段時間沒這樣說過話了。」

  她的聲音輕得仿佛就算我沒聽到也無妨,但其實她的話已經一清二楚地傳進了我的耳里。

  「恩,確實隔了挺久了。」

  當然我們之間類似事務性的對話還是有過的,我們不僅小學在同一所學校,到了初中也是同學。但這些年的日子完全無法與我們兩人的童年相提並論。

  就算是互相稱呼一句「青葉」,「山吹」也讓人如此久違,想起來自從「那時候」起,我們之間便漸漸失去了種種交集。

  聽到這兒我著實感到開心,因為山吹也還記得我們曾經的關係。

  「對了,說起來我還沒自我介紹吧?」

  正朝著教學樓走去的少女突然停下了腳步,她轉身朝我們鞠了一躬說,「真是抱歉,我叫小春,簡單點叫我小春就好,敬語就不用費心了。」

  這位少女——小春又鞠了一躬。小春,叫做小春嗎……總感覺和她的外貌不是很搭,銀色和桃色相間的頭髮,褐色的皮膚,再加上翡翠般的眼睛。

  明明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日本人,取了「小春」這個名字卻有模有樣,只是多少還有些違和感。

  「不好意思,差點忘了自我介紹得說全名才行。我的全名叫『白熊貓小春』。」

  「這名字取得也太任性了!」

  我一不小心就吐槽了出來,但是講真的,白熊貓這個名字也太誇張了吧。但她本人如此解釋道:

  「我以為在姓裡面加上顏色和動物還挺常見的。」

  「不不不,就算真是這樣你放的也太多了吧。」

  再怎麼說,在姓氏里放上兩種動物的名稱(日語「熊貓」是指熊和貓,而中文的「熊貓」在日語裡是胖達)還是有點過頭的。這就好像是「東海林」這樣又有方向又有地點的姓一樣,只不過「東海林」這個姓氏是真實存在的罷了……

  「名字也還好了……」山吹指著小春的衣服說,「小春……這樣稱呼你可以嗎,你怎麼穿著我們學校的校服,會不會有些不合身?」

  我也有這樣的感覺——小春穿著和我們同款的大碼校服,看著和她的名字一樣充滿違和感。

  但是小春卻對山吹的提問報以微微一笑,回答道:

  「燈里你在說什麼呢?我就是這所學校的學生呀,我們還是同班同學呢。」

  「蛤?!」

  我和山吹同時發出滿腦糊塗的疑問。

  我們和小春當然不是什麼同班同學,再說了她不是剛剛才出現的詛咒精靈嗎?退一萬步說,就算她之前真的在這裡上學,我們又怎麼會從不知道有這樣一位外貌惹眼的學生呢。

  小春看到我們的表情後仿佛讀出了其中的困惑,她轉過身背對著我們繼續朝前走著,我們此時正好走到半路路過校門口,恰逢學生們三五成群地準備放學回家。

  陸續離校的人群中,有一團黑影窩在校門一隅,仔細一看才發現那是一位小個子長頭髮的女生——我們的同班同學小野冢翼。小春就這樣若無其事地走了過去……

  儘管路過校門口的同學無不對翼的舉動投以疑惑的眼光,但大家一看到她腳邊的情形便心知肚明了。能讓大家看到後安然離開的,那就只有——

  等我們走近時卻聽到了一陣非常甜膩的聲音,這和翼平常的聲音有很大出入。

  「乖孩子乖孩子,這裡撓撓舒服喵?是不是很舒服喵?是不是還想再撓撓呀?你真是個小可愛喵,誒嘿嘿,真的好可愛~」

  翼的腳邊有一隻小貓咪,估計那是只野貓吧。撫摸貓咪的聲音和逗小貓的俏皮話交織在一起,翼似乎沒感覺到我們的存在,繼續旁若無人地吸貓。

  小貓不時地在地上打滾,露出一副十分滿足的表情。接著便喵喵叫了幾聲,一邊蹭蹭翼的鞋邊。翼看到這副景象後臉上滿是燦爛。

  「怎麼啦喵?是不是肚子餓了,但是不好意思喵,米飯不能給你吃喲,不過作為補償可以幫你揉揉喵~」

  此刻的翼就好像是見到外孫的爺爺奶奶那樣滿臉都綻開了笑容。一邊露出慈祥的表情一邊撫摸著小貓。不過我對這種情形已經司空見慣了,要是遇上小貓的話她十有八九會變成這樣。

  相反讓我感到奇怪的反而是小春在靠近翼之後的舉動:

  「傍晚好,你是在和小貓一起玩嗎?」

  「恩?是小春呀,對,雖然它是一隻小野貓,但是一親近起來就可愛得不要不要的,你也來摸一摸嗎?」

  「可以嗎,那我就也來試試吧。」

  小春一邊做著行雲流水般的交流,一邊自然地蹲下來撫摸小貓,而翼也在一旁津津有味地看著。

  看到這兒,我和山吹不禁望著兩人開始發呆。

  小春摸了貓咪一會,但畢竟手法和翼相比還有差距,不久小貓便有些不滿意似的起身溜走了。翼揮手說了聲「拜拜~」,目送著小貓漸行漸遠。

  「吸飽摸足~那我就先回家了,明天見小春。」

  她拾起腳邊的書包,起身和小春揮手道別,小春也悠閒地蹲坐在地上揮了揮手。

  翼這才注意到我和山吹其實就在不遠的地方,她先是露出疑惑的表情,隨後也朝著我們揮揮手說,

  「喜一郎和燈里你們今天值日嗎?辛苦啦,那明天見呀!」

  「啊,恩,明天見。」「那,明天見。」

  我們略帶生硬地和翼道別,看著她蹦蹦跳跳地走出校門,她的裙邊跟著一起跳動,一晃便猶如風一般消失了。

  「怎麼樣,是不是很有同班同學的感覺。」

  小春折返到我們身邊,面無表情地朝我們聳了聳肩。

  看來「青春的詛咒」的影響遠比我們想像到還要深遠。

  「為了幫助燈里同學解除『青春的詛咒』,我覺得還是像這樣時刻待在你們身邊比較方便,這樣一來作你們的同班同學不是剛剛好嗎,還有就是……」

  小春手指著電梯門,示意山吹去摸一摸,山吹也配合著伸出手……

  但她的手卻沒受到任何阻攔,徑直穿過電梯門懸在空中。

  「就像這樣,燈里會連門都沒辦法打開,日常生活更是會和以前大不相同,要是這樣的話就難辦了。所以要是真的像這樣進退維谷的話,有我在也可以及時幫忙。」

  小春說著繼續往校園裡走,不過「進退維谷」這種詞確是許久未聞了。

  我的眼神還是停留在那兒,雖說電梯門除了夜間都會保持打開,但凡是關上的門對於山吹來說都是個難題,進退維谷——或許就連教室都進不去。

  這樣想來,山吹的確需要一位副手來幫助自己。

  小春和我們一起朝著班級里的鞋櫃走去,熟練得仿佛她從

  一開始就是這所學校的學生似的,接著又十分自然地取出自己的室內鞋,全套動作一氣呵成。

  我一邊看著小春,一邊也取出了自己的鞋子準備換上,但旁邊的山吹突然「啊」地驚嘆了一聲。她呆呆地石化在原地,伸出的手凝固在半空中。

  ……果然是這樣。

  她的臉頰上又一次出現了所謂的「無法干涉記號」,這樣一來就沒法觸碰物品,更別說是自己的室內鞋了。

  山吹面露難色地問到:「不好意思小春,可以幫我拿一下鞋子嗎?」

  小春既然剛剛才說願意幫忙,我自然覺得她會馬上答應。可是小春朝我們搖了搖頭,說:

  「我只有在最需要的時候才能幫忙,要是隨隨便便就出手的話可不行。只有你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姑且還可以答應,但這兒不是就有一位近在眼前嗎,還請讓他來幫幫忙。」

  「誒?我嗎?」

  不是吧?小春竟然在這個時候指名道姓地把我推出來,雖然我連她不願意幫忙的理由都不清楚,但現在只能言聽計從了。

  「抱歉呀,青葉。」

  「沒事的,小事而已!」面對我的回應,山吹有些不好意思地接受了。

  我從山吹的鞋櫃裡取出室內鞋放在地板上,她靦腆地說了聲謝謝,抬起腳準備換下鞋子。

  「嗯?」

  山吹的手指懸在皮鞋的後跟那兒,和彎曲的腳丫一起一動不動。

  「就連穿在身上的東西也不能干涉嗎……?」

  「是的,這些同樣不能干涉。不過脫鞋穿鞋有人幫忙的話還是沒問題的。」

  這就是所謂的規則嗎。

  「……青葉」

  「沒事沒事,不用在意的!」

  山吹摸不到鞋子,小春也不肯幫忙,那這樣就只有我能來替她換鞋了。我慢慢地蹲了下來,山吹也害羞地低下頭,雙手輕輕地搭在我的肩上,或許是想借我的肩膀站穩來。

  ——!

  待我注意到接下來的這一幕時,似乎為時已晚。

  山吹把腳伸到我的面前,白皙光滑的肌膚和纖細婀娜的形狀挑逗著每根神經,我的眼神不自覺地開始在某個犯罪的邊緣瘋狂試探。

  只要我輕輕伸出手,就能觸摸到如此美麗的奇蹟了嗎。

  還有,要是稍微抬高視線越過腳尖的話,就算是裙子附近的那片神聖領域也……這盛世美景,此刻就在我的正前方,難道說還能看到……!

  「……」

  不行不行!我還是沒這份膽量啊!

  再說了,比起這種行為,眼下還有更要緊的事情才對。不過,原來幫忙換鞋子這件事遠比想像里要來的難以習慣,而且光是我現在蹲著的這個角度就已經快要把持不住了。

  讓我捋一捋,首先,此刻我正跪在穿著短裙的女孩前方,而且接下來就要替她脫下鞋,然後再換上另一雙。結論是——現在的狀況已經超出我的理性了!

  山吹和我一樣屏住呼吸,或許是同樣感覺到了心中蠢蠢欲動的害羞。但是我沒辦法去確認,因為在我捕捉到她的眼神之前,一定會有另一番「風景」把我的視線搶斷下來。

  這樣是不行的,我不能再讓山吹的心情雪上加霜了,必須得先冷靜地做好眼前的事才行。

  我死死固定住視線,先慢慢地將左手移向她的腳踝輕輕握住,手心隱約感覺到及膝襪的觸感,接著再用右手緩緩地替她脫下皮鞋。緊張的呼吸跑到嘴邊又被咽了回去,最後我總算是幫山吹換好了室內鞋,還有另一隻鞋子也順勢穿了上去。這樣一來兩隻鞋子就都踏實地穿上了,看來果然和小春說的一樣,讓別人來幫忙的話就沒問題。

  剛剛的這一幕在給我帶來巨大緊張感的同時,也給內心帶來了莫大的成就感——雖然是替別人換鞋的成就感。

  換好鞋後,我一邊低著頭保持安全視野,一邊站了起來。山吹趕緊向我說了聲「不好意思青葉,謝謝你」,說完便急急忙忙地跑出了教室。我看著她跑遠的背影,終於長舒了一口氣……

  「看來喜一郎同學還是相當理性的。」

  不知何時出現在背後的小春一邊靠近我一邊說著。

  「什、什麼意思啊?」

  「明明只要一抬頭就能看見女孩子的胖次,卻看不出有一絲動搖,怎麼,你是對這方面沒興趣嗎?」

  「普通的高中生有哪個不想看女孩子的胖次?但剛才我要是這麼做的話,山吹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我的心思了。」

  「是這樣啊。」小春似乎是理解了我的說辭,「嘭」地拍了聲手心。

  「那,如果沒有被她發現的話,你還會看嗎?」

  「正是。」

  不知我的回答是否讓小春滿足了,只見她閉上雙眼點了點頭,接著把微微上揚的嘴唇湊到我的耳邊,毫無感情地說:

  ——「你好色啊。」

  說完便一溜煙地跑開去找山吹了。

  「……我也不色好嗎。」

  這只是普通而已,普通。我獨自撿起垃圾箱,繼續朝教室走去。

  在轉角的地方,我突然聽見了一聲熟悉的「明天見」,果然這個人在我拐彎後就出現了。

  「咦,喜一郎,你去丟個垃圾這麼久我還擔心來著,其他同學都已經回家了。」

  「啊,秋人。」

  秋人是我的好朋友,和我一樣是今天的值日生,看來他一直在教室這邊等我回來。不過應該也正準備回家了吧,我看他已經拿上了書包。

  我想著是不是他剛剛也和翼一樣同小春打了招呼呢,如果是的話,那秋人應該也把她看作是我們的同班同學了。

  秋人笑著從我手中接過垃圾桶。

  「差不多也該回家了,我陪你走去教室拿東西吧。」

  「啊,抱歉秋人,我還有些事要……」

  要是平常的話我一定當即就會接受他的邀請,但現在我還不能回去,而且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去。因為接下來還要去聽小春告知我們解決詛咒的方法。

  但是這些話是不能明講的。正當我還在尋思著得編個什麼理由出來的時候,秋人突然靠了過來,像是要和我說什麼悄悄話似的:

  「剛剛……,我看到山吹從這路過,難道是和她也有關係的事嗎?」

  秋人的感覺在有些時候會敏銳得嚇人,我有些緊張地點點頭,但他隨即就釋懷了。

  「嗐,是這樣啊,那你還是快去吧,別讓人女孩子久等了~我就先就此告別咯。」

  秋人開心地沖我回了幾句話就走了。我回頭拿起垃圾箱後也加快腳步跟上山吹和小春,路上感覺自己好像被誤會了,在他腦海里上演的青春喜劇,我想在這今後並不一定會發生。

  不過幸好秋人不是那種會四處散播消息的人,所以就之後再找他說明一下吧。

  不一會兒我也到了教室門口,山吹和小春兩人已經早早到達,她們卻只是干站在那兒。是因為山吹沒辦法開教室門吧,而且小春明明可以搭把手的……但她好像鐵了心要等我來幫忙。

  儘管我對小春的執念有些不理解,但山吹似乎沒表現出任何不快,倒不如說她看著小春的眼神還有些熱切,甚至到了入迷的地步……真是個對可愛毫無抵抗力的人。

  開門後我們發現教室里已經空無一人了。這也難怪,畢竟現在離下課鈴響已經過了好一會兒,時鐘也即將划過規定的離校時間。

  不過一旦沒了學生的身影,教室里整齊的課桌椅仿佛都換上了一身嶄新的衣裝——它們沐浴著窗外西斜的晚霞,在身後灑下一片片通透的光影。

  我把手裡的垃圾箱放回衛生角,小春也在窗邊找了個合適的位子坐下。山吹原本也想坐在小春身邊,但發現自己還是沒辦法拉開椅子。聽到她嘆了口氣後我趕緊過去幫忙給她找了個位置。

  「那我們繼續剛剛的話題——」

  待我和山吹坐定,小春便開始和我們娓娓道來。我莫名地感覺教室里的氛圍變得緊張了起來,或許是因為接下來她所說的每一字每一句對於山吹來說都至關重要。

  「想必你們已經從黑煙那裡得知了吧,這個詛咒的根源就是感情。大家對山吹的好感也好,對沒能終成眷屬的痛苦和嫉妒也罷,總之這些感情不斷膨脹擴大,最後導致了詛咒的產生,你們對這些都瞭然於心了吧?」

  我點了點頭,確實小春的話和那團黑煙如出一轍,但山吹則在一旁抱頭哀嘆了一句「我太難了……」她接著說道:

  「只是因為拒絕了別人的告白就要被詛咒什麼的……難道是因為我長得可愛所以有錯嗎?這種理由誰能接受?明明我什麼事也沒做錯……」

  我也是這麼想的,山吹根本沒有犯下任何過錯,但到頭來卻要讓她承受一切苦難——臉上被

  貼上奇怪的標記,觸碰物品的能力也被剝奪,種種難以想像的懲罰被強加在她的身上。

  小春對此也點了點頭,「沒錯,錯的並不是你,但是……」

  「那些一開始就對你抱有好感,隨後又飽嘗痛苦的男生也沒有任何過錯。無論是心生好感的雀躍還是被甩之後的悲傷都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但按目前山吹同學還沒有對象的情況來看……」

  「但這是為什麼?對於一般的高中生來說,看到其他小情侶後不是會更加嫉妒和不爽嗎?」

  我想著要是我剛告白完就被對方告知已經有男朋友了的話,肯定還是更願意被義正言辭地拒絕……這和不戰而敗是同一個道理。

  小春豎起食指搖了搖,回答我說:

  「要是山吹有男朋友的話,那其他人的嫉妒和悲傷早在情感崩塌前就已經淡化了。但事實是山吹還沒有男朋友,這才是問題的所在——這樣一來大家就會抱有期待,甚至對此日思夜想。然而正所謂『期望越大失望越大』,這種期待在心裡越是強烈,最後落空時的失望就會越誇張。但假如他們一開始就知道山吹已經心有所屬了的話,自然就不會過分追求,也不會在心裡孕育出如此強烈的好感。」

  ……原來是這樣,好像也說得通。如果山吹已經有男朋友了的話,那麼大家就會早早放棄,對她的思慕也會相應地減少。又或者說大家可能會轉而對那位「男朋友」發泄心裡的怒氣和嫉妒,這樣一來他們的衝動也不至於全部堆積在山吹一個人身上,我想小春說的應該是這個道理。

  「唔……」山吹聽了小春的說明後臉頰微微發紅,她害羞地撥弄著指尖,有些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就算你這麼說……戀……戀愛這些我也還不清楚嘛……談戀愛的話就……但是我也不知道自己想不想……」山吹害羞的樣子好可愛!但是我這副痴相要是被發現就完了所以還是先閉眼吧!

  山吹說完繼續害羞地點點手指,我也在還忍著不睜開眼,小春就在這樣不太正常的情況下繼續說道:

  「不過現在說這些也無濟於事,接下來我要說的才是重點——其實解除這個詛咒的方法還是有的。既然這個詛咒是感情的集合體,是各種衝動的具現,那麼只要用同樣強烈的感情去衝擊它的話就可以達到相互抵消的效果了。」

  「把詛咒……」

  「……給抵消掉。」

  我和山吹異口同聲地複述著她的話。只要用同樣強烈的感情去衝擊,詛咒就會消失,好像是這樣一回事兒。但隨之而來的問題是——究竟什麼感情才能夠和詛咒相匹敵?我們為此應該怎麼做?

  所幸接下來等待著我們的,正是解除詛咒的方法。

  小春起身後在桌子上重新坐下,高高在上地看著我們。茜色的斜陽映襯著她耀眼的銀髮,搭在課桌上的三股辮閃爍著金色的光芒,她的瞳孔里散發出翡翠般的光亮,小小的嘴唇微微地露出一絲空隙。

  「其實,你們所要接受的試煉,就是破除詛咒的唯一方法。喜一郎,我記得你說過想要幫助山吹的對吧?」

  「恩,我說過。」我點點頭,要是能夠幫到山吹,就算要我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辭。

  小春聽了我的話後大大地點了點頭,接著她從手心裡變出一枚小小的櫻花瓣。花瓣慢慢地漂浮到空中,在她的手心上方骨碌骨碌地打轉。

  說著花瓣突然變成了兩枚,接著是四枚、八枚,不一會兒小春的手上就簇擁著一大團飄飛的花瓣。但她並沒有去注意那些花瓣,而是徑直看著我們說:

  「為了收集同樣強烈的感情,你們只需要完成在這上面所寫著的任務就好了,去體會火燒燎原般的害羞,去感受刻骨銘心的戀慕,去品嘗百般折磨的悲傷……任務將會指引你們通往感情的最高峰。青葉,為了她,願你能接受這些任務。」

  ——花瓣隨著她的話語緩緩落下,最後化為一本沉甸甸的書。

  那本書看上去有如圖鑑般厚重,卻還能夠輕盈地漂浮在小春的手上。書頁不時散發出奇妙的微光,黑色古樸的裝幀上寫著漂亮的文字,但上面的內容我們卻什麼也認不出來。

  「這本書的名字叫《青春任務板》,你們所需要接受的任務都會寫在這上面,未來你們兩人的命運如何也都將由此決定。那麼,就讓青春揚帆起航吧—」

  一枚淡淡的櫻花瓣緩緩飄起,繼而靜靜地在空中悄然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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