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某條小狗,前往城鎮之前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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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偏離拉邦德國中央地帶的深山中,有座位在該處的「集落」。

  相當於大地與豐饒之神的「橙之神(科莫賽)」在那裡展現強大的神威,讓那片深山中有著能保證豐收的肥沃土地。在那裡棲息著許多大小多樣的草食動物,當中以尺寸不下屋舍的山豬型魔獸為首,也有不少體形龐大的魔獸在其中生活。

  在那些生物深不見底的食慾前,從森林還能保持濃密不被啃噬破壞的狀態來看,多少也能看出這片土地是多麼受到上天眷顧。

  而有多數魔獸棲息的環境,也代表在該處有許多以捕食魔獸為生的生物。

  那群「天翔狼」就是在這片土地上,位居食物鏈頂點的存在。

  「難過。」

  屬於那種最強生物一員的某隻幻獸,正邊打滾邊用欠缺抑揚的聲音這麼說道。

  「難過。」

  「難過什麼?」

  在地上打滾發出不平抱怨的年幼幻獸,讓另一頭跟它擁有相似灰色毛皮的巨大生物將鼻尖對著幼狼提出疑問。

  「拉提娜,不在。難過。」

  「……那個人類小孩嗎?她是個有好『氣味』的孩子呢。」

  只見那擁有翅膀的巨狼微微點頭,隨後便望向遠方。

  「吾等天翔狼在註定與人類共同生活到現在,也經過了漫長時間,能遇見那樣罕見的孩子,實在相當僥倖。」

  幼狼完全沒有把父狼用莊嚴語氣述說的感想放在心上,自顧自地坐起身子。

  「爹地。」

  「你想說什麼?」

  幼狼仰望著父狼,搖晃著那末稍帶有黑毛的尾巴。

  「拉提娜那裡,去。」

  只見父狼尾巴一揮,讓被尾巴掃到的幼狼飛到半空。然而幼狼在空中只是拍了一下翅膀,接著就像是什麼事都沒發生或似地降回地面。

  「爹地?」

  「吾兒啊,你年紀尚幼,實力還不足以到外界闖蕩。」

  「不要!去!」

  父狼又甩了一下尾巴,這次把幼狼掃得更高。

  「不是才說你還太早嗎!」

  「不!」

  再次朝幼狼掃去的父狼尾巴,這次被幼狼一躍避開。然而這卻讓騰空的幼狼沒法應付立即回掃的尾巴,結果幼狼這次被掃往相反的方向。

  「拉提娜,那裡,去!」

  「你還太早了。」

  「摸,很多,獨占!」

  「別說那種讓我羨慕的事!」

  父狼不小心說漏了心理話。

  對瞪的父子背毛同時倒豎,而在那父子之間,也揚起許多脫落的輕柔毛絲。下一瞬間,父子便同時做出用後肢搔弄頸部的動作。那同調的動作讓人感覺他們真是不折不扣的父子。

  而且飄揚在空中的獸毛看來就像是舞動的毛球,那對他們來說是一種光是看到就「覺得癢」的光景。

  「唔……」

  巨狼忍不住發出低鳴。它也不是不懂自己孩子的感受。因為每次到這個時期,它們自然就會回想起那名少女用奇蹟般技術所帶來的至福時光。那是遠比凡人族要長壽的巨狼在過去絕對不算短的生命當中,也從未經歷過的舒適。

  但就算是那樣,巨狼也不認為可以就此容許自己的幼仔擅闖人類的領域。

  最重要的是,那種將至福的刷毛享受終年獨占的行為。正因為是自己的孩子,所以更讓巨狼難以容忍。

  總之就是不爽。

  因此巨狼才會忍不住用低沉帶有威嚴的澈嗓音說出真心話。

  「我要跟媽咪說。」

  「跟老婆告狀,未免太卑鄙了!」

  讓巨狼僵住身子的狀況加上孩子說出的話語,讓父狼的聲音心虛到走調。

  看來無論是古今東西,甚至是不同物種,丈夫似乎都得看老婆臉色。

  「既然你這麼堅持,那就拿出你能獨當一面的證據。」

  「噗?」

  父狼的話語讓幼狼感到不解。

  它之所以會改變態度,是因為在狼群中以最強實力君臨於頂點的它,為了能圓滑統率狼群,經常得費盡心思讓母狼滿意。而它當然也不忘先耐心向自己孩子解釋那究竟有多麼重要。

  「獨當一面?」

  「吾等是以能否捕獲獵物來判斷能否獨當一面。為父先行示範,跟上來。」

  只見父狼站起身子,悠然地晃著尾巴往前走去。而幼狼也快步跟在落後父狼幾步之遙的位置。由於年幼的狼仔一路上被各種東西轉移注意,讓父狼最後在無奈之下決定銜起孩子的頸部。

  幼狼在移動中身子緩緩搖晃,因為在頸部被銜住的時候,會在本能上變得安分。幼狼就連父親展開翅膀飛行的時候,都任憑懸空的身軀自然搖晃。

  「看著。」

  父狼從樹上俯瞰的位置,能看見一頭巨大的山豬型魔獸。不過對它們來說,問題只是好不好吃、好不好獵,至於是什麼種別什麼樣貌的生物,並不是值得關心的部分。

  那種魔獸是能頻繁看見,肉量也多,是相當寶貴的生物。相對的,在那龐大身軀下也有對應的力氣,因此並不是能輕易狩獵的對象。

  幼狼其實已經知道要如何獵捕小動物。作為有效玩樂兼吃零嘴的打發時間法,天翔狼的幼狼都會在集落附近的山林里用獵捕小動物來打發時間。

  不過光是那樣,是不能被承認是居於食物鏈頂點的幻獸所進行的「狩獵」。能獵捕可以滿足整批狼群食慾的獵物,才能被承認是強韌到可獨當一面的公狼。

  父狼將幼狼留在樹頂上,自己緩慢往地上飛去。那是僅有最小限度的振翅,連絲毫聲音都沒發出的動作。父狼繞向下風處的方向,接著停留在相當於獵物死角的上空位置。

  「『風啊。』」

  父狼在念出咒文的同時也啟用魔力。

  在被稱為魔獸的生物當中,也有能引發「魔法」現象的物種。那些是根據經驗法則,將「排列有意義的聲音,調整成咒文形式」的行為用本能執行的生物。對魔獸來說那與示威、求偶等行為沒有兩樣,魔獸只是理解成發出那種叫聲就會產生那種現象,在結果上得以運用「咒文」形式的現象。就算不能理解咒文,只要咒文形式與魔術屬性的條件契合又能使用魔力,那麼確實能夠引發魔法現象。

  可是被稱為幻獸的生物又有所不同。它們是以高度智能確實理解魔法這種技術與操控方法在進行運用。正因為能夠因應用途跟狀況靈活運用魔法,才讓它們擁有「普通魔獸」無法相提並論的戰力與危險性,並受到其他生物畏懼。

  「『順從吾意,令吾之咆哮籠罩弱者!《狼吼》』。」

  就連人類的冒險者都會為之畏懼,狼系魔獸所擅用的《狼吼》,能夠刺激目標對眼前肉食性生物所抱持的本能恐懼。失去冷靜陷入慌亂的存在,自然就會成為順從的「獵物」。

  就算想要用強韌的意志力對抗,在這種接近奇襲的運用法面前也難以應對。

  足以讓大地為之震動的強大咆哮讓有著龐大身軀,堪稱是這片地區擁有最強蠻力的生物難以動彈。而父狼就趁這個時候將利牙咬進獵物毫無防備的咽喉。那有厚重皮下脂肪保護的咽喉就連天翔狼強韌下顎搭配利牙的一擊都難以輕易讓對手斃命。龐大的山豬在身體不聽使喚的狀態下仍死命掙扎,試圖將父狼甩開。可是僅僅咬住咽喉的利牙自然不會讓那種嘗試輕易得手。

  山豬視為求生的最後機會,那試圖用自己身軀壓倒父狼的掙扎動作,也在父狼冷靜搭配振翅的跳躍下擺脫危機。當山豬那不顧後路的動作讓自己倒地時,便再也沒有能抵抗父狼追擊的餘力。

  「像這樣從容讓自己成功獵殺獵物,才能算獨當一面。明白嗎?吾兒。」

  「噗~」

  當父狼對自己孩子炫耀順利狩獵的成果後,似乎是理解到面對那種體格的魔獸,以自己的牙跟爪根本無法構成致命傷害,讓幼狼發出不服的聲音。

  當回程路上,幼狼被提在父狼嘴下身子懸空晃動的時候,也一直都顯得不悅。

  其實對天翔狼來說,那種龐大的山豬型魔獸,比起獵殺,在獵殺後該怎麼運回集落才是真正困難的課題,不過父狼現在並沒有對幼狼說明那件事。

  之後集落的成獸全員出動,用風魔法將山豬肢解後大快朵頤,讓集落熱鬧了一段時間。

  而在短短半年之後。

  「抓到了!」

  幼狼那短小的四肢正踏在身軀龐大的獵物身上興奮吠叫。

  「…………溫蒂嘉德啊。」

  「怎麼樣?」

  身為父狼的天翔狼之長,望著那自古的盟約對象,且是人族集落之長的人族女性舊友。

  無論是否有盟約存在,父

  狼與她都一直維持著友人的關係。與這名擁有超越人族價值觀的人族女性交談,也是相當令父狼感興趣的活動。另外,集落中其他天翔狼抱持凡人族可能只是脆弱生物,是否值得持續締結盟約的懷疑,也是靠著溫蒂嘉德一己之力徹底揮去。年輕的她曾只靠拳頭就讓集落中的半數公狼夾起尾巴。

  雖然當時與她隨行的伴侶,一名人族男性做出「等等,只有溫蒂嘉德是例外,正常人才不可能辦到」的辯解,但那名人族男性本身也是曾與天翔狼之長的它一較高下,讓天翔狼之長肯定其實力的強者。

  溫蒂嘉德悠然將身旁酒瓶內拿到嘴邊,並與它一同觀賞幼狼今天的挑戰。

  「那是你指示的吧?」

  「很有意思吧?」

  在嘻笑聲中完全不見絲毫歉意的溫蒂嘉德跟父狼所看見的幼狼的獵物,其龐大身軀正陷入更加巨大的陷坑當中。那怎麼想都不可能是自然形成的東西。

  幼狼先是用魔法製造風彈吸引山豬魔獸注意,再自己挺身引誘魔獸到想要的位置。在魔獸逼近到眼前的瞬間,幼狼便振翅逃到空中,而魔獸腳下的地面也緊接著崩落。那巧妙隱藏的陷坑沒有絲毫不自然的跡象,那多半是用保留部分地面的方式,用魔法將內部挖空所製成的。換句話說,那是只有搭配山豬魔獸的重量才有作用的陷阱。

  幼狼在魔獸落入陷坑的同時,也用風魔法切斷事先設置好的幾條繩索。

  只見大量末端已經削尖的木樁如暴雨般往陷坑內傾注。木樁輕易刺穿幼狼牙齒無法咬破的厚實皮膚,具有媲美攻城兵器級的威力。

  幼狼最後拍了拍翅膀,降落在已不再動彈的獵物上,開始發出勝利的吠叫。

  面對父狼的白眼,溫蒂嘉德一點都不感心虛。

  「正確把握自己的能力,尋求旁人的協助也是一種實力。能用的東西就要儘量用。如果能以此創造出最好的結果,那不是再好不過嗎?」

  「唔唔……」

  「是提出獨自成功狩獵為條件,卻沒有要求狩獵手段的你輸了。它是個將來相當值得期待的孩子呢。」

  「唔唔唔……」

  雖然這番話從在背後操弄狩獵的人口中說出,是讓父狼感到有些難以釋懷,但卻也沒法徹底否定。這是在天翔狼的長久歷史中,也沒有前例可循的狀況。

  「而且……」

  溫蒂嘉德在這時還不忘追擊。

  「那孩子以後偶爾回來的時候,說不定也會把拉提娜一起帶來呢。」

  「……」

  父狼默默地搖了一下尾巴。

  在父狼與大口喝酒的溫蒂嘉德之間出現一段尷尬的沉默。在那段時間似乎正陷入思緒中的父狼,從尾巴快速擺動的模樣可以窺見它肯定浮現相當愉快的想像。

  「她……她會來嗎?」

  「怎麼不會?我那傻孫子還挺忙的,所以應該很難抽出時間,但如果是拉提娜,只要有能幹的護衛,要到這裡來也不是什麼問題吧?」

  「嗯……嗯……」

  「如果能讓她每天有機會刷毛……技術肯定也會進步的……」

  那至福的技巧,還能夠更加升華。真是不敢置信。

  從父狼猛力搖晃尾巴的幸福模樣,說明它內心已經有明確的結論。

  溫蒂嘉德愉快地看著那「友人」的模樣,再次將酒瓶送到自己嘴邊。

  幼狼輕巧降落在集落附近一個視野最好、最受幼狼們喜愛的樹梢上。在出發之前,幼狼在樹枝上踱步壯膽了幾次,不過對於在同年代天翔狼幼狼之間最擅長飛行的它來說,這並不是什麼難事。

  幼狼讓鼻頭指向空中,嗅了幾下。

  它重複了幾次嗅聞的行動。

  鼻頭對準過去拉提娜自己曾指示的西北方為重點持續嗅聞。一段時間之後,幼狼的耳朵猛力抽動了一下。

  「有了!」

  那乘風傳來的氣味,雖然是從遠方飄來的微弱味道,但那是幼狼不會誤認的「香味」。

  「拉提娜的地方,去!」

  幼狼奮力展開雙翼,乘風高飛。它巧妙利用氣流,在集落上方大圈盤旋後,便往目的的方向飛去。

  「他」抵達庫羅茲並引起騷動,是再過兩天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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