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外傳 年幼少女與貓咪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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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西區有一間家喻戶曉的「貓屋」。

  這是拉緹娜在某天從「虎貓亭」的熟客,吉爾維斯特口中聽到的消息。拉緹娜是個喜歡動物的少女,只是她經常會克制不住喜歡動物的衝動,把路上遇見的貓給嚇跑。當時的對話,就是在儘管像拉緹娜這樣的狀況,如果去到那個被稱為「貓屋」有很多貓咪聚集的地方,或許也能得到跟貓咪親密交流的機會。

  這時的拉緹娜是十歲。

  這是在拉緹娜剛結束造訪提斯洛之旅,返回庫羅茲之後的某天所發生的事。

  會聊到這個話題最早的起因,是拉緹娜在每天往來的「黃之神(阿斯法爾)」神殿校舍中,從好友希爾維亞口中聽到的消息。

  「貓咪集會……!」

  她們聊到了這個彷佛夢境般的「集會」話題。

  「沒錯,貓在晚上的時候會聚集在一塊。我曾在中央廣場白天是市集的地方看過喔。」

  「貓……有很多貓嗎?」

  「很多很多,超多的。」

  希爾維亞話才說到一半的時候,拉緹娜的表情已經難掩興奮。

  「貓……貓……」

  「拉緹娜從剛才就離不開『貓』這個詞了,這樣沒問題嗎?」

  聽到克蘿伊帶著冷汗提出這個疑問,讓希爾維亞忍不住失笑,不過這些聲音拉緹娜似乎完全沒有聽見。

  (有很多貓……所以說虎斑貓、白貓、黑貓都有嗎如果有那麼多貓,是不是至少有一隻會讓我摸呢!?)

  拉緹娜的思緒已經完全沉浸在心裡的貓咪天堂當中。

  拉緹娜非常喜歡動物。

  而且她還擁有容易被犬科生物喜歡的特質。從她能夠讓提斯洛的獵犬悉數拜倒在她面前,甚至連天翔狼都能馴服的本領,不難看出她這樣的特質。雖說天翔狼是屬於相當罕見的「意外」,不過飼主帶出門散步的家犬主動跑來跟拉緹娜玩耍的情況,倒是屢見不鮮。

  然而換成是貓,反而會與拉緹娜保持距離。

  其實比較像是拉緹娜在拿捏距離的這個方面比較不得訣竅。她總是讓想撫摸貓咪的衝動沖昏腦袋,把貓嚇跑。

  順帶一提,在這個世界基本上並不存在類似動物園的東西。由於也是會有有錢的好事者收集罕見的動植物,因此並不能說完全沒有相似的東西,不過那也是跟一般平民無緣的例子。

  因此居住在城鎮裡的居民,能夠看見的動物種類也相當有限。除了寵物跟家畜之外,通常就沒有機會看見其他動物了。

  至於拉緹娜也能在某些狀況做出殘酷的取捨。就像她能夠將家畜視為家畜一樣,她會抱持著「雖然可愛,不過肉也很好吃」的想法。

  拉緹娜沒法成為素食主義者,因為她喜歡吃肉。

  然而無論拉緹娜內心多麼為貓咪天堂雀躍不已,但她還是得面對一個巨大的障礙。

  就是時間。

  拉緹娜雖然被允許獨自在外行走,不過也僅限於白天。

  雖然拉緹娜以前——為了跟常在一起的朋友們在「聖夜」去找魔物——有在晚上出門被罵的經驗,不過最讓她在意的,其實是除了戴爾之外,自己讓肯尼斯與莉塔都「為她擔心」這件事。因此在那之後,拉緹娜就再也沒有想夜遊的想法了。

  「……我好想看貓咪集會……可是……」

  晚上也是「躍動的虎貓亭」的營業時間。要向肯尼斯與莉塔任性地說自己想在忙碌時段跑去中央廣場,是拉緹娜做不到的事。

  戴爾每天的返家時間是不固定的。

  因此自己那麼做,也可能會給疲憊返家的戴爾增添麻煩。正因為戴爾是拉緹娜從很久以前就「喜歡」的人,因此更沒辦法對戴爾表現出自己的任性。

  最後拉緹娜只能將心愿藏在心裡,她那沮喪吃晚餐的模樣,讓身邊的大人看了都感到不解。

  在那天晚上,拉緹娜做了一個夢。

  那是一個有無數貓咪在自己面前悠哉玩耍的夢境。

  拉緹娜甚至認為自己置身在樂園當中。

  當她緊張地朝一隻有褐色虎斑,全身有柔軟貓毛的小貓伸出手的瞬間,便從夢境中清醒。早知道那樣會從夢中醒來,自己就該安分地多看幾眼才對。在被窩裡的拉緹娜這麼想道。而不知在什麼時候,拉緹娜的枕頭已經被淚水濡濕。

  如此這般,在那之後仍對貓咪天堂難以忘懷的拉緹娜,看在身旁的大人眼裡也都感覺得出她的異常。

  這段時間拉緹娜不是心不在焉地發呆,就是頻頻嘆氣。

  就算有人對臉上帶著哀傷的拉緹娜詢問,她也只會搖頭給出「沒什麼」的答覆。

  拉緹娜在發呆的時候,偶爾還會露出開心微笑。

  這讓不知原因的大人完全不知該如何是好。

  而且拉緹娜是有「前科」的。

  過去明明察覺到拉緹娜舉止反常卻選擇靜觀,後來導致她做出「自己將角弄斷」的行為,這件事令大人們至今仍相當懊悔。

  這次的「反常」絕對不能置之不理。

  「拉緹娜,你最近怎麼了?」

  戴爾突然用嚴肅表情提出的這個疑問,也是「虎貓亭」大人們的共通意見。

  正因為這樣,當拉緹娜說出「理由」的瞬間,也讓戴爾因為安心而全身失了力氣。

  (她真是太可愛了……!)

  「戴爾?」

  儘管聽到拉緹娜因為看見他低著頭肩膀顫抖而擔心的聲音,但現在的戴爾卻沒有辦法回應。雖然對認真的拉緹娜不好意思,不過戴爾有自信自己一定會笑到抱著肚子打滾。儘管那其實也算是一種安心的反應。

  而吉爾維斯特就是在這時提到了「貓屋」的事。

  「……如果想看貓,也不需要夜遊,在我家旁邊有間在西區也頗有名氣的『貓屋』喔。」

  聽到吉爾維斯特這句話,拉緹娜帶著像是在說「竟有這種好事!」的表情猛然轉頭。

  沒想到除了「貓咪集會」之外,世界上竟然還有那種天堂,這讓拉緹娜不禁感嘆自己認識的「世界」實在太狹小了。

  當戴爾回過神抬起頭的時候,拉緹娜的心思早已全轉移到了吉爾維斯特身上。

  戴爾慢了一步。

  這讓他錯失了裝出無奈模樣同意拉緹娜前去,然後聽到拉緹娜對他說「人家最喜歡戴爾了!」的機會。

  這讓戴爾湧現想要咬手帕泄憤的衝動。

  「拉緹娜可以到吉爾先生鄰居的家裡嗎?可以嗎?」

  「畢竟對方就住我隔壁,所以我們多少有些交情。我會去幫你說的。」

  「真的嗎!?吉爾先生,謝謝你!」

  被滿臉笑容的拉緹娜這樣道謝,讓吉爾維斯特的表情也軟化許多。之所以沒有用笑容滿面之類的常用形容,是因為面貌兇惡的吉爾威斯特,其臉上笑容也相當嚇人。

  「住在那裡的是一個名叫葛九·希赫斯的老先生。他的出身似乎是隔海的島國,名字聽起來很怪吧?」

  「嗯?吉爾維斯特,你可以再說一次那個老人的名字嗎?」

  「他名叫葛九·希赫斯,是個過去也曾幹過冒險者的老人。」

  「……搞不好我認識那個老人呢。」

  當戴爾在檢視自己的記憶後說出這句話,不僅是吉爾維斯特,就連肯尼斯都露出驚訝的表晴。

  「提到希赫斯老先生……在我們那個世代的冒險者是有不少人受過他照顧,但是在戴爾成為冒險者的時候,他應該完全隱居了吧?」

  肯尼斯之所以會對此產生疑問,是因為教導戴爾冒險者知識的人,就是肯尼斯自己。

  「我是記得……我爺爺的葬禮上,好像有叫那個名字的老先生來參加。我的爺爺在入贅前還年輕的時候,聽說也幹過冒險者,所以他們可能是在那時候認識的。」

  戴爾的祖父萊納爾特是從擁有獨特文化的提斯洛外面入贅到族裡的人物。

  萊納爾特是名相當受眾人敬重的人,儘管他原本是外人,但就算現在故鄉里認識他的人,戴爾也從沒聽過有人說過他的壞話。光是「他可是能夠成為溫婆丈夫的人物呢!」這句話,就足以讓不認識戴爾祖父的年輕族人明白他的偉大。

  在劍術與魔法方面都相當出色,並且還擁有相當知識的他,在柯爾奈略師父到來之前,他也曾擔任村里孩子們的教育者。

  而像他那樣完美無缺的人,竟然會和溫蒂嘉德結婚。這在族人之間一直都被當成像是「七件不可思議」的奇事流傳。

  「不,正因為是萊納爾特,所以才有辦法做到。」這種角度相反的說法,也有一定的認同者。當時年紀有可能成為溫蒂嘉德丈夫的人,不僅是提斯洛的族人,就連周邊地區的人全都對她退避三舍。正因為有這樣的事

  實,讓那些說法更具說服力。

  雖然年輕的溫蒂嘉德是一名具有族長繼承人身分的女性,但她投身冒險者工作踏上流浪旅程,並不是為了磨練武藝或增廣見聞,而是為了尋找夫婿。

  †

  在身為鄰居的吉爾維斯特介紹下,眾人拜訪希赫斯老人的宅邸時,一聽說戴爾是提斯洛出身,希赫斯老人的反應是:

  「你是溫蒂嘉德的孫子……!」

  就像這樣,他露出一臉不像是在面對初次見面對象的激動表情。

  而看見他那樣的反應,戴爾立刻就以完美的角度深深彎腰低頭。

  「過去祖母給您添麻煩了!」

  所請過去究竟是什麼時候,其實戴爾自己也無從得知。

  只是長年作為那個祖母的孫子,讓戴爾判斷遭遇這種狀況時,大多都是祖母的錯。總之滿懷誠意道歉是最好的選項。

  而戴爾這突然的行動,讓在一旁的拉緹娜驚訝地睜大那灰色眼睛,呆立在原地。

  戴爾這樣的反應似乎完全出乎希赫斯老人的預料。只見他用咳嗽掩飾尷尬,接著裝成恢復平常心的模樣,說出那「令人懷念」的名字。

  「也對。如果是溫蒂嘉德的孫子……那就代表同時也是萊納爾特的孫子了。」

  老人在這麼說完之後,便帶著臉上隱隱浮現的疲憊垂下肩膀。

  希赫斯住的地方,是在庫羅茲被歸類為高級住宅區的西區。以獨居老人的住處來說,這是一座會讓人感覺頗為奢侈的氣派宅邸。經過細心整理的前庭,可以看見以不同於這個國家常見造園形式所種植的陌生花草。

  在宅邸內也能感受到異國風情。

  不過這個地方並非完全是異國樣式。對在擁有獨特文化的提斯洛長大的戴爾來說,似乎多少能理解原因。例如用來接待客人的客廳等地方使用拉邦德國的樣式,在許多方面都會比較方便。這也是這種格局有一定規模的宅邸才得以實現的設計。一行人在傭人帶領下來到的客廳,在拉邦德國風格的設計中,仍可從裝飾上感受到異國要素。

  「哇啊啊啊啊啊啊!」

  當看見客廳里的無數貓咪時,讓拉緹娜完全陷入忘我狀態。在許多人眼中相當懂事的拉緹娜甚至忘記向家主打招呼,而是蹦蹦跳跳地發出歡呼。而且拉緹娜就以這種狀態轉了一圈。這是連戴爾都感到吃驚的興奮表現。

  「戴爾,貓,是貓!好多!好可愛喔!」

  「嗯……嗯。」

  拉緹娜邊說邊用閃閃發亮的雙眼望著戴爾,看到拉緹娜這樣用全身表現喜悅的模樣,也讓戴爾錯失了指正她失禮的機會。

  然而遺憾的是,因為拉緹娜的興奮而卻步的並不只有戴爾而已。在屋裡的所有貓也同時身子一震,將拉緹娜認定為危險人物。

  所幸希赫斯老人在客廳現身的時候,拉緹娜已經多少恢復冷靜。而在聽到戴爾自我介紹時,希赫斯老人才有「那種」反應。

  「萊納爾特真的是個精明的傢伙。他雖然懂劍術會魔法,但因為本身屬性的關係,無法使用回復魔法。所以他才會四處尋找精通回復魔法的幫手,可是……」

  「啊……」

  聽到希赫斯老人講述祖父與祖母邂逅狀況的戴爾,發出了莫名的聲音。

  戴爾的祖母溫蒂嘉德因為那種個性,所以讓人看不太出來,但她其實是擁有「天」、「水」、「地」三種魔法屬性,精通防禦系與回復系魔法的高手。

  「他長得俊俏,不怕找不到對象……為什麼偏偏會選溫蒂嘉德呢?」

  「那是連是身為孫子的我也百思不解的事情。」

  不只是戴爾,那也是他故鄉大多數人都抱有的疑問。

  身為狩獵民族的提斯略,最為發達的技術就是弓術。戴爾最擅長的技術也是弓,不過他在劍技方面也有一定造詣。

  而那都是戴爾跟還在世的祖父,還有跟同樣由祖父教導的父親倫道夫學習的成果。雖然是實戰形式的技術,但也並非是毫無規矩,而是有特定招式的功夫。

  過去曾是戴爾祖父朋友的老人,也對萊納爾特的劍技相當讚賞。

  「也罷,他確實是個怪人。他不追求名聲跟財富,是個和其他人有點出入的傢伙……他什麼都會,或許也是問題吧。」

  用緬懷往日的語氣說話的老人,這時伸出他那已是皮包骨的手,將桌上的菸草盆拉到面前。只見老人熟練地在菸斗上有龍雕刻的煙管內裝入菸草,動作嫻熟地抽了幾口,然後緩緩吐出一道紫煙。

  看著老人這一連串的動作,讓戴爾立刻就察覺到自己產生突兀感的理由。

  希赫斯老人手中的菸具,是拉邦德國沒有的異國物品。可是戴爾卻對那個菸具相當熟悉。因為故鄉的祖母所愛用的菸具,跟老人所用的菸具一模一樣。

  「那是……」

  「嗯?」

  聽到戴爾發出帶有疑問的話語,希赫斯老人也察覺到他的視線停留在自己的煙管上。老人輕晃了一下手中煙管。

  「這玩意怎麼了,很罕見嗎?」

  「不……因為祖母用的也是相同設計的菸具,那似乎是來自異國的物品……」

  聽到戴爾的答覆,希赫斯老人先是皺起眉頭,接著用肯定的語氣應聲。

  「是啊,這是出自我故鄉的東西。因為萊納爾特覺得稀奇,所以我也給了他幾個,不過那傢伙應該是不碰菸草的吧?」

  「是的。」

  「溫蒂嘉德應該也從萊納爾特那裡接過了那些菸斗吧?」

  「原來是這樣。」

  戴爾在響應的同時,也回想著故鄉祖母常拿在手裡的煙管。

  「祖母常用的煙管,在金屬部分有花朵圖案的雕刻……」

  聽到戴爾這句話,讓希赫斯老人皺起眉頭。

  「……我給出去的東西,應該沒有那種雕刻才對。」

  「是那樣嗎?」

  「嗯,就算要另外到我的故鄉去找,沒有門路想弄到手應該也不容易……」

  當兩人說到這裡時,不知從什麼時候來到旁邊的拉緹娜正看著他們。拉緹娜手裡正搖晃著狗尾草。

  「你們在聊婆婆抽菸的事嗎?」

  「嗯。」

  對拉緹娜突然出聲感到吃驚的戴爾,在這麼肯定之後,只見拉緹娜微傾腦袋想了」下,然後自然地開口說道:

  「婆婆說過她抽菸的工具,是戴爾的爺爺做的。」

  看來祖母對這名少女的疼愛程度,甚至會對她說些連自己孫子都沒有說過的往事。戴爾為這件事稍微發愣了一下,接著便自然接受了這個事實。

  至於拉緹娜從剛才就一直重複手持狗尾草追貓,然後把貓嚇跑的行為。不過在這個眼前有許多貓的狀況,拉緹娜也不會輕易氣餒,現在拉緹娜的視線也轉移到在高過她腦袋的架子上避難的白貓身上。

  「……這樣一說,聽說以前祖父也曾為了了解工匠的工作內容,在故鄉的工房出入過呢。」

  戴爾想到的是從故鄉老人那裡聽來的往事。因為是從外面入贅進來的人,因此對於提斯略的魔道具製造技術沒有相關知識的祖父,藉由往來工房直接與實際工作的人積極交流,並獲得了相關知識。雖然他並沒有接觸到被稱為提斯略秘術的部分,但在學習道具及原料相關知識的過程中,肯定也有實際使用那些材料的經驗。

  而在這麼回想祖父過去的戴爾身邊,希赫斯老人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那傢伙還真是精明到什麼都會呢……」

  「婆婆也有說過,雖然死掉的爺爺不怎麼厲害,不過相當聰明,很懂得製作各種東西喔。」

  「不對,那只是因為溫婆自己強到異常的關係。」

  「只是溫蒂嘉德自己強過頭而已。」

  「嗯?」

  拉緹娜向兩人轉述溫婆的發言之後,兩人便同時否定溫婆的話語。

  溫婆的基準跟一般人的差距有很大的偏差。

  「也罷,姑且不論萊納爾特,對喜歡珍奇物品的好事者來說,異國用品是有一定需求的東西。我從冒險者這一行退下來後,也運用以前的人脈做起進口生意。如果你們有需要,可以找我幫忙喔。」

  「原來如此……」

  戴爾在這麼說的同時,也想起希赫斯老人是「隔海的島國」出身這件事。與拉邦德國公用語的「西方大陸語」並稱兩大語言的「東方諸國語」,其主要使用地域似乎就是由各種大小島嶼構成聯合國家的地域。聽說各個不同的島嶼讓文化具有多樣性,政治形態也與拉邦德國等大陸地區國家有極大差異。

  戴爾推測希赫斯老人的故鄉,應該就是其中的一個島嶼吧。

  「我對神殿事務方面是外行,所以不是很清楚,不過聽說

  在神殿進行神事的方式,也會顯露出文化差異呢。」

  「啊……我可以想像。畢竟在拉邦德國是主流的一些東西,在我的故鄉就不一樣了。」

  「我的故鄉因為小孩的死亡率相對偏高,所以慶祝小孩成長的神事也特別多。」

  「是那樣嗎?」

  「在我們那裡,讓長到一定年齡的孩子換上漂亮衣服,到神殿進行禮拜是主流活動……對了,差不多……」

  說到這裡,希赫斯老人動了一下薛管。

  「就是像她那麼大的孩子。」

  「……」

  在煙管所指的方向,能看見拉緹娜正對小貓蠢蠢欲動。

  雖然時間不長,但能夠有些許觀察彼此的時間,讓貓似乎也逐漸習慣拉緹娜的存在。因此好奇心旺盛的小貓也開始主動探頭觀察拉緹娜。

  拉緹娜努力克制自己想要摸貓的衝動——她似乎也懂得學習——將狗尾草伸到小貓面前。在一隻尾巴有灰色斑紋,擺出前傾姿勢緩緩搖晃尾巴的小貓面前,拉緹娜有節奏地晃動狗尾草,緊接著小貓就猛然往狗尾草撲去。這讓拉緹娜的表情充滿光輝。那開心的表情也象徵拉緹娜總算達成了「跟貓咪玩」的這個目的,並沉浸在這份喜悅當中。

  看著拉緹娜如此模樣的戴爾,臉上也滿是笑意。

  身為舊友孫子的這名青年溺愛養女的這件事,看在希赫斯老人眼中也是一目了然的事實。

  「那是祝福孩子健康成長的神事。你不覺得讓那種習俗在這個國家普及,也是挺不錯的事嗎?」

  「這……也對。」

  「順帶一提,在服飾方面也能看出文化差異。在我這裡也有幾套作為樣本的衣服……對,就像是這種的。」

  傭人在巧妙時機送到兩人面前的,是一套樣式在拉邦德國完全看不到的服裝。那複雜纖細的花朵圖案,看來應該是用獨特染色技術所構成。除了亮眼的色調之外,還運用了濃淡不同的暈色,給人華麗又不會誇張俗氣的典雅印象。柔滑的布料觸感也映證戴爾推測那服裝應是昂貴物品的感想。

  「在我的故鄉,就是讓孩子穿著這種衣服到神殿進行禮拜。」

  「……」

  「話雖這麼說,這種異國衣物,應該一下也很難弄懂穿法吧。難得有這個機會,就讓那孩子試穿看看吧。」

  「……」

  希赫斯老人是個在卸下冒險者身分後,以進口生意築起財富的男人。

  因此就算是舊友的孫子,知道眼前的人很可能是個會傻傻掏錢購買昂貴商品的肥羊,他自然沒有理由放過。

  戴爾自然也能看出老人的這份盤算。畢竟他也是持續在王公貴族彼此勾心鬥角的社交界裡打滾的男人。

  不過現在那些對戴爾來說都是不值得一提的旁枝末節。

  「我認為拉緹娜穿顏色淡一點的比較可愛。」

  當戴爾如此發言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相當嚴肅。

  「是嗎?你不覺得稍微強烈一點的顏色,跟那位小妹妹比較相稱嗎?」

  「拉緹娜當然是穿什麼都可愛,這是毋庸置疑的事!但我認為幫她挑選出最可愛的衣服,是監護人應盡的責任!」

  戴爾激動地如此斷言。

  就跟往常一樣。戴爾真的是始終如一。

  「嗯?」

  自己「監護人」突然變得激動的模樣,讓正把灰色虎斑貓撫摸到發出呼嚕聲的拉緹娜不解地微傾腦袋。

  「戴爾……不可以浪費錢喔。」

  拉緹娜十分清楚自己的「監護人」是用遠超乎世間一般常理的地步在溺愛她。

  「用在拉緹娜身上的錢,一點都不算是浪費!」

  看見戴爾認真斷言的模樣,讓希赫斯老人比起賺錢的機會,反而開始為戴爾擔心起來。

  「拉緹娜很快就會長大,所以……不需要太多昂貴的衣服啦。」

  而這名幼子以不符合年齡的智慧嘗試說服監護人的模樣,看在原本試圖賣出商品的老人眼裡,良心也不免隱隱作痛。

  少女努力揮著手臂試圖讓人注意到自己的主張的模樣,看起來也十分可愛。

  話雖這麼說,那種惹人憐愛的發言,對這名徹頭徹尾的傻爸爸來說,只會造成反效果。

  「說得沒錯。拉緹娜是會不斷長大的,現在眼前嬌小可愛的拉緹娜,是只屬於現在的特別存在呢!」

  當聽到戴爾如此發言的瞬間,讓拉緹娜預測到他接下來的行動,並露出困擾的表情。其實戴爾在陷入這種狀態的時候,會採取的行動並不多。

  「戴爾……你如果現在抱人家,貓會跑掉的,所以……再等一下……」

  拉緹娜好不容易,真的是好不容易才總算得以和貓咪親近。

  被戴爾抱在懷中,對拉緹娜來說是日常行為,而且她也很喜歡戴爾那麼做,但現在這種時候,她還是希望戴爾能先等一下。

  而已經張開雙臂處於擁抱準備動作的戴爾,也硬是讓自己的動作在半途靜止。那簡直就是一種特技了。

  當拉緹娜在灰色虎斑貓之後,又成功與柔軟的全黑貓咪進行接觸的時候,戴爾與希赫斯老人的對話,已經進展到關於具體費用的階段。

  雖然說只是學徒,不過在「虎貓亭」有拿到薪水的拉緹娜,也理解一般的金錢價值。

  察覺到兩人口中的「衣服價格」跟平民一般能想像到的數字在位數上似乎有些許出入的時候,讓拉緹娜決定刻意不去聽兩人的對話。拉緹娜就這樣讓自己埋首到用狗尾草逗貓的行為當中。對於擁有現實平民派思考的拉緹娜來說,她認為那是自己不能知道的世界。

  就這樣,有些逃避現實的拉緹娜在思緒回到現實的時候,已經被傭人領到了客廳後的房間裡。

  「咦?」

  拉緹娜就這樣被傭人們以莫名熟練的動作迅速脫去衣服,並被接著換上自己不熟悉的服裝。如果有人問拉緹娜是否會為穿上華美服裝感到內心雀躍,肯定會讓她的心境十分複雜,不過這時拉緹娜內心想的其實是——

  (這種衣服如果黏上貓毛,感覺很難洗的樣子……)

  ——這種現實到不行的感想。

  高級絹製品形成了柔和的線條。尺寸誇張的衣袖會隨著動作輕柔晃動,讓上頭的美麗圖案顯得更加耀眼。雖然布料顏色是希赫斯老人所推薦的艷麗紅色,不過搭配象徵流水的線條所繪製的淡色花朵圖案,使衣服整體呈現出柔和的印象。

  而本身就像是珠寶飾品般用金銀絲線編織的粗衣帶,則在拉緹娜背上結成像是巨大的蝴蝶的形狀。

  跟平常一樣分綁成兩束馬尾的白金髮,除了打節的紅色緞帶外,還戴上了跟衣服圖案相同的花朵。

  「拉緹娜!超可愛的啦!!」

  「唔喵!」

  由於在一離開穿衣間的同時就被戴爾抱起來轉圏,讓拉緹娜不自覺發出類似貓叫聲的哀叫聲。

  「好不容易穿好的衣服,這樣不是都弄亂了嗎?」

  看到戴爾這種反應,就連希赫斯老人都難掩傻眼的情緒。

  「但你真的太可愛了,拉緹娜!雖然拉緹娜可愛是很正常,但今天特別可愛喔!真是可愛到不講理了啦!」

  戴爾對可愛的重複程度彷佛到了會讓人產生認知障礙的地步。

  而且這還是他的正常狀態。

  不過被這樣稱讚,感覺其實也還不壞。就結果來說,雖然拉緹娜被戴爾弄得暈頭轉向,但被他這樣忘情稱讚,也讓拉緹娜不禁露出歡喜的笑容。

  「會不會很怪?」

  「怎麼會怪呢,超級可愛的!」

  當拉緹娜揮了揮自己兩手的衣袖,並露出緬靦微笑的時候,那別在白金髮絲上的淡色花飾也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

  就算不像戴爾那般溺愛,但拉緹娜那令人莞爾的動作,也足以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覺得可愛不已。

  「怎樣,感覺還不壞吧?」

  老人這時臉上的笑容,不管怎麼看都不是善人會有的笑法。不過不只是戴爾,就連拉緹娜也早已對各種惡人面孔免疫了。

  「所以說,應該讓這個國家也效法這種習慣才是……」

  「要讓神殿之類的組織開始新的活動……光憑我的能耐,未免太困難了……」

  既得利益與派閥等問題,在有多人聚集的組織里是無論如何都沒法避免的事。而且那些也是戴爾為免自己惹禍上身,而極力不願牽扯的問題。

  擁有人稱「勇者」的稀人能力,還有跟公爵閣下這名掌權者的關係,雖然都擁有足以對「神殿」這種組織產生影響的力量,不過戴爾並不打算積極發揮那類影響。就算自己有能力辦到,但也不打算嘗試,這其實才是戴爾率直的想法。

  「我沒有說要

  立刻做。」

  老人展現出不畏人生苦短的從容,帶著笑意說道:

  「就算等到你變得更有權勢之後再說也沒關係。等到你擁有能輕易影響某個鎮上神殿的力量,再想到我這個老頭曾說的瘋話就夠了。」

  看著戴爾不知該如何答覆,僅能用苦笑響應的模樣,讓拉緹娜不解地微傾著頭。看見拉緹娜的可愛模樣,讓戴爾湧現就算不能讓這種習慣普遍化,但今天找時間去久違的神殿參拜一下什麼的,應該也不錯。

  「嗯……如果等個十年……掌握到一兩個實權應該還不成問題吧?」

  雖然戴爾很想反問老人這種想法究竟是哪來的根據,不過戴爾自己其實也能想像那個「根據」,應該跟自己兩個超規格的祖父母有關。就算是不願意被人拿來與那種祖父母比較的戴爾自己,其實就世間標準來看,也完全是個超規格的人了。

  「十年啊……」

  「嗯?」

  想到那時候這孩子究竟會長大到什麼程度,就讓戴爾內心五味雜陳。到時拉緹娜應該已經是一名完全成熟的女子了。如果說自己會為此感到哀傷,那算是自己任性的想法嗎?

  「……我可不能保證喔。」

  「沒關係,這次光是做成這筆交易,我就算已經賺夠啦。」

  看到老人在這句話之後露出奸笑的模樣,讓戴爾感覺到一股與祖母相似的狡詐。

  不過跟老人說出自己這樣的感想,八成會讓他感到不快吧。戴爾抱著這樣的想法,向老人道別。而與能立刻出錢買下昂貴服裝的意外貴客做成交易,也讓希赫斯老人的表情容光煥發。

  十年。

  對老人來說或許只是不帶特別意義隨口說出的時間,可是——

  在十年過後,以「白金勇者」這樣的英雄稱號名聲遠播的戴爾——

  他已經是個以鄰國公主為妻,擁有就算是國家也無法輕易得罪的立場,要說能用巨大權力影響「一座城市」這種事,也已經是逐漸帶有現實色彩,而非只是天馬行空的幻想——

  只是那種期限其實頗有現實意義的這件事,這時的戴爾完全無從得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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