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GIRL RETURN&days in nest I 第四話 血腥假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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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見鍾情。

  我喜歡他那爽朗愉悅的笑容,忍不住想多看幾眼。只是當我朝思暮想,謠言也跟著傳進耳中。

  他和從小一起玩到大的少年有不可見人的關係。

  他對童女式神伸出了狼爪。

  我不認為這些謠言屬實,又忍不住焦急。再這麼下去不行,我沒花多久時間,便下定了決心。

  ☆

  午休時間。陰陽塾塾舍大樓的餐廳里,塾生人滿為患。土御門春虎和夏目、阿刀冬兒等三人好不容易找到位子,終於能把托盤放在桌上,坐下用餐。

  「啊,餓死了餓死了,我開動啦!」說著,春虎扯開免洗筷,一旁的夏目輕叫了聲:「啊。」他往旁邊一瞧,發現夏目沒拆好,正怨恨地瞪著長短不一的筷子。她非常不擅長拆免洗筷。

  「又沒拆好啦,我去拿一雙新的筷子來吧。」

  「……用不著麻煩,又不是不能用。」夏目沒好氣地回應錯愕的春虎。「這雙筷子因為有濕氣,不好拆……再說現在這時候還在用免洗筷,實在太不環保了,最好是趕快換成塑膠制的筷子。」

  「……就因為你不會拆筷子嗎……」

  「才、才不是!我這是為地球環境著想——」

  「我這雙筷子給你吧?」

  「我說過了,用不著麻煩!反正能拿來吃東西就行了。」

  夏目氣呼呼地說了聲:「我開動了。」把筷子放進滑蛋薔麥面里,春虎暗自竊笑,吃起麻糟烏龍麵。另外,冬兒坐在他們對面,不以為意地聽著土御門家兩人的對話,早就開始用餐。

  一如往常的日常生活,尋常無奇的午餐時光。

  然而——

  「……你看,就是那個人。」

  「坐在他旁邊的是夏目同學吧?他的長相那麼俊秀,難怪會被『誤會』……」

  「不對不對,他是對自己的式神出手……」

  「啊,我見過那個式神!一個像娃娃一樣,嬌小可愛的女孩子。」

  「他真正的目標到底是哪一個呢?他的外表又不出色,真難理解。」

  「不過,這種倒很像是傳統世家會發生的事……」

  在春虎吃麵時,四周似乎不停傳來窸窸窣窣的竊竊私語聲,裡頭恐怕有一半是春虎自己的妄想,但剩下那一半……

  「…………」

  他咬著麻糟,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瞥去。坐在遠處位子上,偷偷觀察他們的女同學們被這麼一瞧,馬上急忙移開視線。

  「………………」

  冬兒注意到春虎板起一張臭臉,咬著今日特餐的炸鯖魚,「別理她們了。」嘲諷地說。「她們應該是住在女生宿舍的塾生,那個管理員到處亂放謠言,這種情形大概還會再持續好一陣子。」

  「……不關自己的事,講得倒輕鬆。」

  「不好意思,這事本來就和我無關。」

  冬兒說得從容,春虎的臉色又更是無奈。

  在陰陽塾里,以住在宿舍的塾生為中心,正有春虎不樂意聽聞的風聲到處流傳。謠言指出春虎正與「男同學」夏目交往,或是他對自己那外形為童女的式神上下其手。

  這些當然都是胡扯——實際上是誤會一場。遺憾的是,這並不能說是「空穴來風」,謠言會傳開來也是「有憑有據」,搞得事情更加棘手。

  「這樣也好,你可以利用這一陣子認真用功,集中精神在課業上,正是所謂塞翁失馬,焉知非福。」夏目悠哉說道。「別開玩笑了。」春虎一聽連忙反駁。「這事和你脫不了關係,你也不想莫名其妙被誤會吧?」

  「無所謂,我根本不在乎周圍的雜音。我行得正,自然不怕人討論。」見到童年玩伴態度如此從容,春虎忍不住「嘖」了一聲,數落她:「你一點也不懂,男生被女生用異樣的眼光看待有多痛苦。」

  「這我也沒轍啊,要徵求我的同感只是故意找麻煩罷了。」

  聽見夏目的回答,春虎氣得沉下了臉。

  夏目身上穿著男生制服,實際上卻是個女孩子。她遵從本家『家規』,隱瞞性別度日,自然不可能在這頰關於男孩子的煩惱上與春虎感同身受。

  「可惡—我知道自己天生倒霉,最近怎麼好像愈來愈不走運……」

  「反正你又不受女孩子歡迎,你還是用平常心看待,別放棄人生羅。」

  「開什麼玩笑,我有生以來還沒被懷疑過喜歡男人或是小女孩。」

  「那麼為了往後著想——」

  「你有為我的將來打算過嗎?」夏目聳聳肩,沒多理會激動抗議的春虎。「你這是自作自受,還是乾脆點放棄掙扎吧。」說著,她捧起碗,吹了吹讓湯涼一點,再把嘴湊到碗邊。也許因為是女孩子,夏目顯得從容鎮定,不僅如此,她看來甚至像是滿意現狀。

  聽著兩人對話,冬兒唇邊閃過一絲苦笑。

  「……不過,這麼一來不用再怕被怪人纏上,總算可以放心多了。」

  「噗!」夏目捧著碗一陣猛咳,「什麼意思?」冬兒默默聳肩,沒有回答春虎的問題。

  三人就這麼用完午餐,收拾好餐具,離開塾舍餐廳。

  「——春春、春虎大人——」

  不知何處傳來結巴的輕細嗓音,喚起春虎的注意。那嗓音來自隱形保護主人的——春虎的護法式式神,空。

  「怎麼了?」春虎回問,一旁的冬兒率先察覺有異。

  「嗯?簡易式的式神嗎?」

  摺疊的紙片如蝴蝶拍打雙翅,靠近春虎等人。那是簡易式式神,式神的一種。

  簡易式式神飛到春虎等人身邊,霎時停止動作,春虎馬上伸出手,接住落下的紙片。

  紙片——不對,仔細一瞧才發現那是個白色信封。

  「什麼嘛,又有人送情書給夏目啦?」

  冬兒語帶嘲諷,夏目面露困擾,雙頰微微泛紅。

  夏目樣貌俊美,成績更不辱名門聲譽,是陰陽塾里眾所矚目的資優生,而且與男同學之間有曖昧情愫的謠言,不知為何並未為她帶來不好的影響。

  「不過,這一陣子真是奇怪。在你們入塾前,我從來沒收過這種東西。」夏目納悶地說。

  夏目長久以來受不祥「流言」纏身,基本上她本身也散發出不容親近的冷漠氣息,因此儘管備受關注,卻沒人敢貿然接近。

  冬兒聽了咧嘴一笑。

  「遲鈍的傢伙,這還不是托我們的福。」

  「什麼意思?」

  「土御門本家下一任當家原本高高在上,卻被我們這兩個轉學生拉低程度,降到庶民階級來啦,再加上沒那麼裝模作樣——所以變得容易親近多羅。」

  「什、什麼裝模作樣,真沒禮貌。」憂目不服氣地駁斥冬兒這番言論,不過或許是自己心裡也有數,反駁的語氣顯然不太有自信。冬兒不置可否地聳了下肩。

  「老往自己臉上貼金,不如靠本質一決勝負。不管對方是男是女,結果證明還是這樣最受歡迎。」

  「……哼,這話由你來說真沒說服力,你自己還不是一天到晚要帥。」

  「那你就錯了,我這是與生俱來的魅力。」

  夏目愣望著一臉正經的冬兒,搖了搖頭。

  「反正就算拒絕也不能不回信給對方——春虎,那封信是誰……咦?春虎?」

  夏目轉過頭,頻頻眨眼,突然發現剛才還在身邊的春虎不知去向。

  「……奇怪,冬兒,春虎人呢?」

  「……我也不知道。」冬兒也是一臉不解,四下張望。

  「難道他去洗手間了嗎?」

  「這我就不清楚了。」

  兩人大惑不解,面面相覷。

  ☆

  在下午的課堂開始前,春虎才終於回到教室。

  他推託自己突然肚子痛,放學後也把擔心的夏目先打發回宿舍,匆匆衝進廁所。

  在夏目離開塾舍後,春虎這些詭異的舉動立刻真相大白。

  「那封情書是給你的?」

  「沒錯!午休時間那封是給我的情書,那不是送給夏目,是給我的情書!」

  「那人實在太不小心了,怎麼會搞錯信封上的名字——」

  「你居然問也不問就說是對方搞錯?信里內容寫的的確是我沒錯!」

  在塾舍大樓後頭的逃生梯底下,春虎正興奮地和冬兒聊天。冬兒身旁還有同班同學百枝天馬,一樣是被春虎傳簡訊叫來了這個地方。天馬似乎還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茫然地聽著春虎滔滔不絕。

  「……唔,也就是說春虎同學收到了情書嗎?對方是誰?」

  「好像是二年級的學姊,叫做木之下純。天馬你知道是誰嗎?」

  「不,我沒聽說過。」

  「唔,這樣啊,我還以為你知道才叫你來的……」春虎臉上瞬間閃過遺憾,又馬上恢復激動的神情。「總而言之,在流言滿天飛的時候,有人給了我一封情書,果然還是有人不相信那種胡言亂語。我一發現這是給我的情書,心情就像是擊出了一記逆韓全壘打,好像過去的行為都得到了原諒……」他右手在胸前用力握拳,說得百感交集。

  冬兒無奈地搔了搔頭上象徵自己特色的頭巾。

  「……你特地把我們叫來這裡,原來就只是為了這種事啊。」

  「別這麼冷漠嘛,冬兒,你至少可以給我一些意見吧?」

  「你要是想找人商量,倒不如去找夏目。」

  「我怎麼可能找她!何況這種事情應該要跟男人討論吧!」

  儘管不值得自豪,不過這是他第一次收到情書,要他鎮定難如登天,下午在課堂上他也是好不容易才能強裝平靜。

  「……春虎同學?你說要和男人討論,這樣不是更應該把夏目同學一起叫來嗎?」

  「咦?——啊!不,我的意思是……!」

  天馬說得有理,春虎這才驚覺失言。冬兒像在瞪一個無可救藥的笨蛋,無可奈何之下只得出面幫他滅火。

  「天馬,你也知道夏目那傢伙認真又優秀,就是腦子硬了點。」

  「嗯,也是……」

  「而春虎又不長進。」

  「這、這倒也是……」

  「春虎因為土御門家的『家規』,成為夏目的式神。不長進的式神忙著陰陽術以外的事情,頑固的夏目絕對不會允許,更何況這件事還是和男女情愛有關。」

  「他真有那麼頑固嗎?這我倒是不知道……」天馬佩服地點頭。春虎對這解釋有很多不滿的地方,但畢竟是自己說錯話,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對了,春虎,你說要找我們商量,到底是想怎麼做?」

  「我要找你們商量的就是這件事!」

  「你其實用不著硬是要見血才肯罷休……」

  「呃——等一下,冬兒,你有必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嗎?」

  「好好哦,這麼受女生歡迎,真羨慕你呢,春虎同學。」

  「咦?有、有嗎?其實也沒那麼受歡迎啦。」

  「如果真的受歡迎,就不會一收到情書馬上把我們找出來了。」

  「啊……」

  「吵死了,冬兒。天馬也是一樣,別那麼快接受這個說法!」

  春虎本來笑得害羞,這卞倒是氣得鼓起了臉。冬兒不以為然地聳了聳肩。

  「所以呢?情書里寫了什麼?要求你和她交往嗎?」

  「……啊,不是,她問我明天放假有沒有時間見面。」

  「既然這樣,你就去見她一面吧。」

  「說、說的也是,可是見面後要做什麼……」

  「你們可以看電影,或是一起吃頓飯——」

  「那不就變成約會了嗎!」

  「什麼?她約你出去不就是約會嗎?」

  「咦?啊,原來是這樣啊,原來見面是這意思……」

  天馬驚訝回問,春虎額上冒汗,喃喃回應,似乎還沒想到這麼深遠。

  「可是……約會,這……嗯。」

  「怎麼了?你不喜歡約會嗎?」

  「也、也不是不喜歡……」

  天馬納悶盯著囁囁嚅嚅的春虎,然後「啊」了一聲,臉色頓時一亮。

  「我知道了,春虎同學,你其實有喜歡的人了。」

  春虎一聽,臉上頓時一片飛紅。

  「才、才沒有!我才沒什麼喜歡的人——」

  「唔,?那你還有什麼必要煩惱呢?又不是要你和她交往,只是見個面而已啊。」

  「其、其實也不是煩惱,我都無所謂——」

  「……什麼?春虎同學,還是你果然喜歡小女孩……」

  「沒這回事!『果然』又是什麼意思?」

  春虎和天馬聊得不可開交,冬兒在一旁滿臉無奈,看著兩人的樣子像是被父母強迫照顧親戚小孩的大學生。

  聊沒多久,天馬下了個結論。

  「反正雖然是學姊,畢竟是女孩子送來情書,最好別放人家鴿子。先不管見面之後要怎麼辦,總之還是去見她一面吧。」

  「……就、就這麼辦吧,畢竟不能讓女孩子白等一場嘛。」

  春虎臉色僵硬地點了下頭,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興奮還是緊張,也可能兩者都有。接著春虎又和天馬討論了一下,冬兒則是難得露出複雜的神情注視春虎。

  「……我有不好的預感。」冬兒低喃。可借,這句話並未傳進春虎耳中。

  ☆

  「……噢,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

  深夜。

  夏目站在宿舍房間窗邊,悄聲低語。

  房裡燈光反射,窗戶像一面鏡子映照出夏目的臉。她雙眸半眯,目光如冰,壓抑任何可能出現在臉上的神情,不時難以克制地豎起柳眉。

  「白天我就覺得他的態度詭異……原來是這樣……」

  夏目的嗓音異常平靜,但春虎若是聽見,肯定會嚇得渾身寒毛直豎。

  此外,窗上不只映出夏目的身影,還映出她背後一道嬌小人影。那人影不知為何背對夏目,頭上冒出一對尖耳,背後長出一條葉子形狀的尾巴。

  「……謝謝你跑來告訴我這件事,空,這消息非常有參考價值。」

  「……無須言謝,在下只是自言自語。」

  「對,沒錯,你不是來告密,你只是『剛好』『自言自語』提到今天發生的事情。」

  夏目與空彼此背對,嘴裡反覆說著牽強的話語。她們的嗓音空洞,卻潛藏有不容小覷的驚人魄力。

  「……來路不明的女子——雖為塾生,畢竟是使陰陽術之人試圖接近在下誓言守護的主人,身為護衛,此事確實造成極大不便……然在下區區一介式神,實不敢逾矩。」

  「嗯,說的也是,我過去好像誤會你了。你是非常優秀的式神,春虎很幸運……」說著,夏目輕輕一笑,嗓音依然冷靜,只是那臉上的表情是否可稱為笑容令人懷疑……

  「好了,我也該睡了。明天——似乎會是忙碌的一天。」

  午夜零點。

  冬兒的預感成真,血腥假日正要展開。

  ☆

  「啊,春虎同學!你真的來啦,你好,我是木之下純。」

  「噢,你、你好。」

  上午十一點,新宿某大樓前。

  擁擠的人潮中有個少女叫住自己,春虎不由得懷疑自己的眼睛。坦白說,他的心裡也有期待,只是少女出乎意料地可愛,遠超乎他的想像。

  齊肩的輕盈棕發,化上精巧淡妝的眼眸,少女身穿簡單大方的白色外套,在稍短的裙子底下伸出一雙穿上黑絲襪的美腿,套進粉紅短靴。

  她的個子嬌小,算不上「成熟美女」,比較偏向「可愛」,尤其活潑的動作與神情都很有女孩子樣。

  春虎正喜歡這種類型的女孩子,他總算發覺自己正緊張得要命。

  「不過……你肯來真是太好了,我一直很擔心呢。」

  「咦,為、為什麼?」

  「畢竟……最近有很多關於你的流舌。」

  「噢,那些全是胡說八道!是宿舍管理員造謠,到處亂傳!」

  春虎極力為自己辯護,純聽了有些疑惑。

  「那些都不是真的嗎?」

  「沒錯!我今天不就來見你了嗎?」

  「這樣啊,可是這麼一來……」純咕噥,一臉若有所思。

  「什、什麼?怎麼了嗎?」

  「啊,不好意思,沒什麼。總之謝謝你來,春虎同學。今天好好玩吧。」說完,純微微一笑,春虎不由自主應了聲:「是。」也許是覺得他的反應好笑,純又噗哧笑了出來。

  春虎臉上一紅,心裡湧起一股奇怪的感覺,既尷尬又喜悅。

  然而,下一秒——

  一股寒意竄遞全身——

  「——咿。」

  他臉色一變,背上竄起可怕惡寒,趕緊轉頭張望。

  「……發生什麼事了嗎,春虎同學?」

  「啊,抱、抱歉,我只是有點……」春虎連忙找藉口搪塞,敷衍一臉驚訝的純。他為謹慎起見,打量了下四周,沒發現任何異狀。「……沒什麼,只是我多心了。」

  「這樣啊,那我們走吧。」說完,純輕快地跨出腳步,春虎也恢復鎮定,跟著她一起離開。

  假日此時才正要開始。

  ☆

  「……啊,他們走了,冬兒同

  學!」天馬藏身在樹叢後頭,窺看春虎他們的行動,壓低聲音興奮說道。「沒想到會是那麼可愛的女孩子呢,真羨慕春虎同學。不過春虎同學好像快緊張死了!……呵呵,我本來不太想跟蹤別人約會……其實還滿刺激的嘛!」

  天馬雙眸發亮,冬兒為「以防萬一」,約他一起暗中觀察春虎約會的模樣。一開始他不太情願,如今則是完全投入其中。

  「冬兒同學,我們也趕快走吧!」說著,他轉過頭,卻發現冬兒不知道為什麼視線不在春虎身上。不僅如此,他甚至皺起眉頭,四下張望,眼神里散發出不安與緊張。

  「怎麼了嗎?春虎同學他們離開羅?而且你不怕動作太明顯,反而被對方察覺我們在跟蹤嗎?」天馬擔心地問道。

  然而,冬兒沒有回答他的問題。

  「……天馬,你不覺得這附近有種詭異的氣氛嗎?」

  「氣氛?不是霞力或咒力嗎?」

  「對,沒那麼具體,比較像是殺氣或是怒氣……」冬兒難得說起話來不明不白,又繼續打量了一下周圍,但始終一無所獲。他啐了一聲,「走吧。」催天馬行動。

  「怎麼了?你覺得還是不該偷偷摸摸地跟蹤他們嗎?」

  「……不,正好相反。雖然應該不至於……不過總是有備無患。」

  「有、有備無患?」

  「對,春虎就算了,我擔心的是那個女生。」

  「我想春虎同學不會隨便對女孩子出手。」

  「春虎是不會……」冬兒陰鬱地喃喃低語。「反正盯緊那兩個人就對了。對了,你還沒聯絡上倉橋嗎?」

  「嗯,她說今天有事……」

  倉橋京子是冬兒他們的同班同學,名門倉橋家的千金小姐,陰陽術的實力在班上僅次於夏目。

  「不過,真的有必要叫倉橋同學來嗎?我不是要認同春虎同學的意見,不過這種事還是只有男生……」

  「別管那麼多了,快聯絡她。情形要是一發不可收拾,光憑我們兩個根本應付不來。」

  「噢。」

  天馬一臉疑惑,冬兒則是臉色極為凝重,秘密追起春虎他們的行動。

  ☆

  「你、你還好吧,春虎同學?」

  「……不、不要緊。剛好有一陣強風把看板吹了過來,差點打中我,幸好只是稍微擦過而已……」

  吵雜聲四起,看板在柏油斜坡上滾動,路上行人嚇得趕緊閃躲。春虎幸運躲過一劫,望著不久前掠過鼻尖的看板遠去,冷汗直流。

  「太危險了,他們沒把看板固定好嗎?」

  「……可能吧。」

  「不過,真奇怪呢,剛才明明沒有風——現在也是一樣,連一點微風也感覺不到。」

  「……就是啊。」

  春虎隨口回應,臉上血色盡失。

  類似的意外已經發生過不只一次。

  春虎他們會合後,雖然早了點,還是先到純推薦的一間有露天陽台的時髦咖啡廳用午餐。

  然而,他們一進到店裡,服務生馬上摔了一跤,把杯里的水潑到春慮身上。他一坐到服務生帶位的位子上,馬上因為椅子壞掉跌了個狗吃屎。接著他正準備用餐時,剛好有鴿子大便掉進餐盤。之後雖然換了一盤,用餐時卻不停有小蟲子飛來飛去,圍繞在春虎身旁。

  意外不僅如此。

  他一走到純身邊,鞋帶就斷。

  他們一走進小巷子,就遭到野貓攻擊。

  他們一走進服飾店,模特兒人偶就倒下來。

  他們一走進電玩店,店裡就停電。

  公園裡的長椅油漆未乾。

  自動販賣機故障不找零錢。

  行道樹的樹枝突然掉下。

  奇怪的腥味瀰漫。

  其他還有各種數不清的小意外,每當春虎和純聊得興高采烈,或是手差點牽在一起時就會突然發生,而且危險程度變本加厲,像是剛才迎面砸來的看板,如果真的擊中,後果可不堪設想。

  春虎天生是個倒霉鬼,由於親身體驗,他也清楚自己有多不走運。不過,今天這情形實在太過詭異,倒霉事接連不斷。尤其是和純見面後,他一直感覺到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惡寒,背後——彷佛——感到一股異樣的壓力。那和昨天在餐廳里感覺到的被害妄想完全不同,而是更具體,危險性更高,更瘋狂的感覺。

  「今天好像有點不太尋常呢,春虎同學,你一定覺得很掃興吧?」

  「什麼?沒那回事!我才要向你道歉,一直發生怪事。」

  「我不要緊,春虎同學真是溫柔。」

  「沒有啦——」

  春虎臉上一浮現羞澀笑容,四周隨即颳起強風。純驚叫,連忙按住頭髮,春虎則是依然惡寒竄逼全身,任狂風吹亂一頭短髮。

  「失、失陪一下!」說完,春虎迅速離開純的身邊。「……空!空,你在吧?你不覺得這是有人暗中搞鬼嗎?」他壓低聲音,詾問式神的意見。只是,「空……奇怪?空?」向來有問必答的空遲遲沒有出聲,春虎嚇得忍不住背脊發冷。

  「……小的在此。」

  「空!原來你在啊,別嚇人了!……我問你,你不覺得我——其實是我身邊的情形不太對勁嗎?我老覺得自己有生命危險。」

  「……是。」

  「別敷衍我!你不是我的護法嗎?你沒察覺到什麼異狀嗎?」春虎急著想確認,空只是表示:「目前並無異狀。」

  「……是、是嗎?」

  「是,目前並無異狀……萬一情形嚴重至危及性命,在下必會誓死保護,請放心。」

  「這樣啊,那就好……」

  「……恕在下告辭……」

  說完,空的聲音又再度消失。「嗯。」春虎沉下臉。如果沒有奇怪的惡寒纏身,他說不定會注意到空並未一如往常說起話來結結巴巴。他同時也沒聽出式神的「言外之意」,直接走回純的身邊。

  「春虎同學,你還好嗎?」純一臉擔憂。

  「嗯,沒事,抱歉讓你擔心了。」

  純的關心感動了他,他勉強自己打起笑容,搔了下頭掩飾難為情。一見到春虎的手,「啊。」純馬上發出驚叫。

  「春虎同學,你的手受傷了!」

  「什麼?啊啊,剛才為了擋住那塊看板,一時情急把手伸了出去——不要緊,只是點小擦傷。」

  「這可不能放著不管,讓我瞧瞧。」說著,純拉起春虎的右手,拿出手帕小心翼翼地蓋在傷口上。純的小手動作俐落,頻頻碰觸春虎的手,低垂的秀髮飄散洗髮精的柔和芳香。

  「——好了。不過最好是儘早消毒——」

  包紮完後,純抬起頭,兩人的眼神在近距離交會。純一發現這個情形,臉上頓時染上嫣紅,春虎也一樣羞紅了臉。

  他們彼此凝視,沉默蔓延,緊接著——

  地震發生。

  一時間天搖地動,柏油路上出現裂縫。純驚聲慘叫,蹣跚後退,春虎一時沒站穩,不由自主地跌到地上。兩人一分開,地震也在同時平息。

  「……這是……」

  春虎茫然跌坐在地,忍不住張望了下四周,發現稍遠處有對情侶正望向自己,臉上難掩驚訝。

  看來地震發生在極為有限的範圍內——確切來說,似乎只發生在春虎他們所在的地方。在距離甚近的兩人之間,地面像是遭人蓄意破壞,震出裂痕。

  「……空?現在這是……?」春虎嘶啞著嗓音問說。

  「並無異狀。」

  她的語氣聽來像是因為裂開的是路面不是春虎,所以不算異狀。

  不對勁。

  即使遲鈍如春虎,也不得不承認情形確有蹊蹺。

  ☆

  「還沒聯絡上倉橋嗎?」

  「她、她一直沒回簡訊。」

  冬兒問話的語氣不見一貫的從容。吵雜聲四起,看板在柏油斜坡上滾動,冬兒目光氣惱,望向遭到破壞的看板。

  「……我擔心的事情終究還是發生了……」

  「冬、冬兒同學。可能是我多心了,我總覺得從剛才就不斷感覺到咒力……?」

  「別管那個了。你不要再等倉橋回簡訊,還是直接打電話叫她過來,說不定再遲就來不及了。」

  在看板掉過來的方向,也許是春虎受傷了,純正用手帕為他包紮。冬兒躲在街角,厭煩地監視兩人。

  「……可惡,要是能追蹤到咒力來源還能想點辦法,可惜咒力實在太微弱了。這使的是隱形術吧,這些高材生真是難搞……」

  「沒辦法,冬兒同學!倉橋同學的電話打不通。」

  「既然這樣,那只能祈禱在造成附近更嚴重的破壞前,事情就

  能解決……像是火災、事故或是大樓倒塌……」

  「……大樓倒塌?」聽同學話說得誇張,天馬忍不住失笑,以為他這話是在開玩笑……可惜冬兒臉上沒有半點笑意。

  「如果是派出式神從遠處指使,事情可就麻煩了……不過依那傢伙的個性肯定耐不住性子,人應該就在這附近……」說著,冬兒也藏起身子,再次仔細打量四周。

  冬兒本身其實並不討厭淌渾水,事情愈麻煩他愈樂在其中,只是這回的風波實在不容他悠閒看熱鬧,難得的假日全毀於一旦。

  「春虎那個笨蛋,反正又不會跟那女生交往,趕快甩掉她不就得了。」

  「不、不會嗎?春虎同學果然有喜歡的對象了瑪?」

  「他怎麼想我不知道。」冬兒板著臉,拋下這麼一句話。

  緊接著就在下一秒,「咦?地、地震?」腳下出現晃動,不過搖晃程度不大,靜止不動也只能勉強感覺到輕微晃動。然而,就在冬兒他們的視線前方,春虎狠狠跌了一大跤,純也是腳步踉蹌,地面更是出現明顯起伏。

  範圍極為狹小的局部地震——不對……

  「……這、這果然是咒術!而且我好像聽到有人念『急急如律令』的聲音……?」天馬睜大了眼,冬兒馬上從隱身的街角沖了出去,沖向馬路對面的一棵行道樹後方。

  空無一物。

  不對,有人在這地方。

  他定睛注視,總算看清楚眼前景象。而且這麼一瞧,他反而懷疑起自己,怎麼一直沒發現有人「就在那裡」。那人使出了隱形術。

  那人把長發塞進較大頂的棒球帽,戴著一副一看就很廉價的墨鏡,身穿一點也不合身的寬鬆運動服。

  趕上前來的冬兒嘆了口氣。

  「果然是你,別太過分了,夏——」

  「羅嗦!」

  一聽見那極度緊繃,「不容分說」的語氣,冬兒不禁全身畏縮,而夏目甚至沒轉頭看冬兒一眼,緊抓住行道樹像是恨不得剝下樹皮,氣得瞪大雙眸,往春虎他們的方向瞪視。

  「……夏、夏目?」冬兒臉色僵硬,怯怯地喚了一聲。

  「……忍……忍無可忍……我實在忍不下去……受不了……我再也受不了了……混帳……蠢廡……那個死、蠢、虎!」

  夏目全身湧現靈氣,捲起巨大漩渦,似乎完全不在乎隱形術在憤怒中失效,更像是事到如今隱不隱形都無所謂。

  天馬從馬路另一頭趕了過來。

  「冬兒同學,突然間怎麼——咦?夏目同學?你怎麼穿成這副模樣?該不會你也在跟蹤春虎同——」

  「急急如律令!」

  「咿。」

  「欸,天馬!」

  夏目頭也不回地拋出符籙,正好貼在天馬額上。冬兒連忙抱住當場癱倒的同學,沒料到夏目竟如此蠻橫不可理喻。

  「天馬,振作點。夏目!你這麼做未免太過火——」

  「……嘰……吼……嘰……嘰嘰嘰嘰。」

  「——其實也還好,嗯,還在容許的範圍內……」

  夏目如野獸般磨牙低聲咆哮,凝視童年玩伴的臉龐活像厲鬼。冬兒不自覺咽了下口水。

  「……夏、夏目,我能明白你的心情,總之你先冷靜下來。深呼吸,冷靜——」

  「我?我、很、冷、靜!」

  「——好,好,你很冷靜,非常冷靜。總之先深呼吸,來。」

  冬兒好聲好氣地勸導夏目,宛如安撫一頭野生母豹。夏目的視線依然緊盯著春虎他們,深深吸了口氣,又緩緩吐出。

  趁這時候,冬兒趕緊確認天馬的狀態,雖然失去意識,但仍有呼吸,看樣子只是昏了過去。冬兒猶豫著無法決定該不該撕下天馬額頭上的符籙,最後還是決定維持原狀。反正天馬就算此時清醒,恐怕也只會目睹許多「不如不看」的景象。

  他把天馬的手臂擱在自己的脖子上。

  「欸,夏目?那算不上約會啦,他們只是——見個面聊一下天而已,你用不著擔心——」

  「我沒有擔心!」

  「——對,你當然沒有,好,你一點也不擔心。如果擔心,就不會拿看板砸他,又引發地震,你說的一點也沒錯……可是,我剛才也說過,他們之間真的沒什麼,只是塾生之間見面聊天,沒什麼大不了。所以你用不著擔心,也用不著生氣——」

  「我沒有生氣!」

  「——好、好,我知道了,你沒有擔心,也沒有生氣,非常好。」冬兒笑說,太陽穴頻頻抽搐,直覺得自己像是和全身綁滿炸彈的暴徒談判。

  「什、什麼手帕嘛……居然當禮物收下……還綁在手上……!」這位試圖自爆的炸彈客雙眼緊盯著春虎。

  「……真不曉得是誰害他受傷的。」

  「……羞、羞成那副德性……喜孜孜……色眯眯的模樣……!」

  「……我看他是嚇得臉色慘白吧。」

  「啊,又要走了!他們還打算移動到其他地方嗎?」

  「……我想不是移動,應該是逃難……」

  「儘管逃吧!我昨天整晚沒睡,準備得天衣無縫!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別想逃出我的掌心!」

  「…………這傢伙沒救了,得趕緊想辦法……」冬兒沉吟,面色凝重,這話當然沒進到夏目耳里。為了追上再次離去的春虎他們,夏目也立即起身離開行道樹後。

  「等一下,夏目。」冬兒急忙尋思。

  「做不到!」

  「反正你聽好了,為什麼你要跟蹤春虎?為什麼你要暗中監視他?」

  「……為什麼?」冬兒換了個方式詢問,夏目聞言一驚,問起自己,冬兒自然不會放過這一點小「破綻」。

  「對啊,春虎要和誰見面是他的自由,你沒有理由插手吧?」

  「春、春虎是我的——!」

  「是,春虎是你的式神沒錯,不過他不是你的『私人物品』,不足以構成你在背後跟蹤,暗中出手的理由。」冬兒快刀斬亂麻,簡直像在阻擾小學生談戀愛,不過實際上那兩人的程度就是這麼低,他也無可奈何。

  遭到指責的夏目終於讓視線離開春虎他們。她垂下頭,輕咬粉唇,像是被人說中痛處。

  冬兒見狀敏銳地改變語氣。

  「夏目,你那頑固的個性其實不惹人厭,不過……這種時候你還是坦率一點吧。」

  「坦率……」

  「對啊,你再這麼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偶爾也要說出自己真正的心聲嘛。」

  「…………」夏目好一陣子默默無語,依然低垂著頭。

  此時正是決定勝負的重要關鍵。冬兒沒有多說話,靜待夏目的反應。

  過沒多久,夏目緩緩抬起頭。她摘下墨鏡,唇邊浮現淡淡微笑,毫不猶豫地說出:「式神是術者的『物品』。」

  「…………」

  夏目凝視冬兒的眼瞳澄澈得嚇人,宛如不容許任何生命存在的真空狀態,看來早已喪失理智。

  「我要去追他們了,你沒意見吧?」

  「……隨便你。」

  無可言喻的徒勞感讓冬兒像是一口氣老了十歲,他調整了下天馬的姿勢,重新把他背在背上。

  ☆

  不會吧。

  其實,春虎心中早就有底,卻故意忽略。他並非認為沒有「那種可能性」,只是逃避著不敢思考。

  如今,「不會吧」在春虎心中正逐漸轉變為「果然沒錯」。

  果然沒錯。

  這種狀況……果然是……

  「春虎同學?」

  「……該不會是……果、果然是夏……」

  「真是的,春虎同學!」

  純這麼一叫,春虎才總算回過神。

  兩人正在,R新宿車站南口附近的咖畔店,因為店裡客滿,他們於是外帶兩杯飲料,坐在一旁的花圃邊。日漸西斜,街上亮起一盞盞路燈。

  「對、對不起,怎麼了?」

  「我是要向你道謝,謝謝你陪了我一整天,好好聽我說話嘛。」純氣呼呼地說,望著春虎的眼眸卻滿是盈盈笑意。春虎又回了句:「對不起。」

  這一天正要結束。

  不過,這一天尚未結束,春虎也不認為事情會就這麼落幕。他拿起外帶的冰咖啡,試圖鎮定自己的情緒,只是一直銜不住吸管,手也在發抖。他牙一咬,用力咬緊臼齒。

  自己沒有做錯事,大可堂堂正正地挺起胸膛,用不著害怕……應該吧。

  可惜,「現狀」並不樂觀,不是靠這種幼稚的理由就能解決。在寒冬中,春虎渾身直冒汗。

  「……春虎同~學?」

  「啊,抱、抱歉。」

  春虎又想得出神,連忙道歉。純故意鼓起臉頰,但馬上噗哧笑了出來。

  「春虎同學,你今天一直在道歉呢。」

  「好、好像是這樣,對不——」

  「你看,又來了。」純嗤嗤竊笑,天真的模樣好不容易鬆懈了春虎緊張的悄締。

  仔細想想,這是自己第一次和剛見面的女孩子獨處一整天,既然橫豎會緊張,至少希望可以是不同感覺的緊張——這麼一想,春虎也不禁覺得好笑。

  「……春虎同學,你覺得我這個人怎麼樣?」彷佛看準了他放鬆心情的這一刻,純突然神色嚴肅,口氣相當認真。

  「什麼?」

  「今天一整天相處下來,你會想和我交往嗎?」

  純專注地凝視春虎的眼瞳,春虎一下說不出話,無處可逃。

  與純共度過的畫面一幕幕掠過腦海,雖然惹了不少麻煩,純一次也沒表現出厭惡的神情,直到最後仍努力讓兩人度過美好時光,實在無可挑剔。

  在這樣的情況下,春虎馬上恢復沉著,甩開慌亂與迷惘,回到那個最重要的答案。

  「……收到你的信我很高興,謝謝。」

  「——!」純睜大眼,緊咬粉唇。

  春虎今天會來,最主要是想當面向她「道謝」。

  純明白他話中的意思,聽出他打從一開始就已經決定「答案」。但她不甘心,仍試圖訴說情衷。

  只是就在這個時候——

  「喲,春虎!『真巧』啊!」

  空泛又空洞的嗓音令聞者不寒而慄,春虎的體溫急速下降——甚至可以說是凍結。那嗓音迫使他的意識遠去,潛藏的威力就算歸類為「咒文」也不足為奇。

  「……夏……目……」

  「哈哈,真是的,春虎,有必要那麼驚訝嗎?」

  「……這是誤會。」

  「嗯,我沒有誤會。」

  「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呃……!」

  「不用再說了,我很清楚這是怎麼回事。總之我們先回宿舍吧?」夏目的語氣開朗,臉上掛起笑容,只是眼裡沒有一點笑意。

  春虎害怕極了。

  「空?空?」

  「……是。」

  「我的生命有危險啦!」

  「夏目大人為春虎大人的主人,不知春虎大人此話從何——」

  「你怎麼只有在這種時候為她撐腰?而且我現在才注意到,你講話沒有結巴!該不會是你跑去告密的吧!」

  「……春虎。」

  「啊啊!冬兒!還有天馬也來了!你們為什麼會和夏目一起——」

  「我是來幫你收屍的。」

  「這意思是事情已經沒有挽回餘地了嗎?」

  式神與死黨突來的背叛,令春虎頓時陷入狼狽。

  然而——「夏目同學,可以請你離開嗎?」純露出尖銳目光,擋住夏目的去路。春虎驚聲慘叫,試圖阻止純魯莽的行為——意外的是,受到驚嚇的人反而是夏目。此時的夏目明顯慌了手腳。

  「春虎同學和我正在約會,不好意思,要回去請你自己回去。」

  「不、不行!春虎是我的式神——」

  「那又怎樣?我只是想和春虎同學交往,又不是打算代替你成為春虎同學的主人。」

  「不、不行!我絕不允許!因為春虎——」

  「因為什麼?難不成是因為式神禁止戀愛?你哪來的權利說這種話?」

  「憑我是春虎的主人!」

  「我說啊——」純嫣然一笑,彷佛格鬥高手放鬆全身力氣以面臨激戰。「這能構成禁止戀愛的理由嗎?好,沒關係,如果你這麼在乎外人的眼光,要我瞞著大家私下交往也無所謂。」

  「…………」

  夏目氣得渾身發抖,瞪視純的雙眸盈滿淚水。

  冬兒背著天馬,臉上閃過恍然大悟的神情,總算明白夏目無法克制自己的理由,看出隱藏在憤怒底下的秘密。

  夏目在害怕。陰陽塾引以為傲的天才無從反駁,只能呆立在原地。純緩緩吁了口氣,像是為了平撫激動情緒一般。沉默中瀰漫著一股緊迫氣氛,但打破沉默的人既不是夏目,也不是純。

  「……木之下學姊,對不起。」

  春虎的聲音從背後傳來,純全身一顫。這時——

  「咦,夏目同學?呀,你怎麼會在這裡?」

  一個與現場氣氛格格不入的興奮嗓音響起,從夏目和冬兒等人背後更遠的地方傳了過來,在場所有人全茫然整向聲音的主人。

  「倉橋?」冬兒驚訝地睜圓眼。

  「冬兒?……啊,還有天馬也在。這麼說來他好像有傳簡訊給找,我忘記回了。」

  那是他們的同班同學倉橋京子。她一副輕鬆自在的模樣,彷佛沒注意到現場氣氛,開心地望向現場眾人。

  「哎呀,真稀奇呢,木之下前輩?您又打扮成那樣啦——您該不會是想對夏目同學出手吧?不行哦,夏目同學很單純,別想用老招數騙他!」

  她們似乎認識,京子說得隨意——純則是「京、京子?」神情出現明顯動搖。

  「你們認識嗎?」冬兒驚訝地問道。

  「你說前輩嗎?嗯,偶爾我們會聊一些化妝品之類的話題,因為——你們瞧,他打扮起來那麼可愛,一點也不像個男生嘛。」

  夏目、冬兒、春虎,甚至連空也是相同反應。

  『……男生?』

  在某種意義上空前絕後的氣氛壓得讓人喘不過氣,純滿臉漲得通紅。

  「怎、怎樣?怎麼了!不行嗎!現在『偽娘』可是得到社會公認了呢。要喜歡誰是我的自由,沒有人可以批評我!」純大聲主張,說得口沫橫飛。春虎茫然自失,一旁的空也忘記隱形,現出實體。天馬從冬兒肩上滑落,京子注意到自己好像說錯話,「……哎呀~」伸手掩住嘴角。

  純失魂落魄地跪倒在地,雙手按住地面。「……什麼嘛……什麼嘛!男生又有什麼關係!只要可愛就行啦!我說的沒錯吧,春虎同學?」

  純趴倒在地,回望春虎,然而春虎尚未走出衝擊,整個人如燒成灰燼般蒼白,任冰咖啡一滴滴滴落。

  難以言喻的沉默蔓延。

  沉默中,「木之下學長……對不起。」夏目開了口。

  她淚眼望著純,眼裡噙著與剛才意義截然不同的淚水,單方面地覺得深有『同感』。

  「……我了解,我非常了解。我誤會學長了,沒想到學長也『一樣』……」

  純的臉上浮現問號,冬兒的臉頰則是微微抽搐。

  夏目和純一樣偽裝了原本的性別,但她不了解其中差別,她根本沒搞懂,恐怕連『偽娘』是什麼意思都不知道,最嚴重的是她不知道自己其實並不了解對方。

  簡直是——笨到無可救藥。

  「木之下學長,我……我很感動!沒想到學長也有這一類的隱情……!我要為之前的行為向您道歉,請讓我成為您的朋友!」

  「什麼?別開玩笑了!我才不會和比我漂亮的男孩子交朋友!」

  「請別這麼說。」

  「不要就是不要!春虎同學,救我!」

  「…………」

  純向茫然仰望天際的春虎求援,夏目熱淚盈眶,伸長了手。

  空一臉沉痛,不發一語地再次隱形。

  京子依然搞不清楚狀況,「……唔,現在是……」望向冬兒。菩一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冬兒把天馬背好,以不管發生什麼事也不能動搖自己意志的堅定語氣拋下一句:

  「我要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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