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激戰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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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笠晨,清澈的湛藍天空點綴著幾朵零散厚重的烏雲,是個不可思議的晴朗天氣。在這個接近破曉時分的天空之下,坂井家正面臨前所未有的緊急狀態。

  望著遍布雨後泥濘的狹小庭院,深深嘆了一口氣。「呼……」一如往常穿著運動外套的悠二坐在也見外緣長廊的凸窗。想起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事情忍不住出聲嘆息。

  (……所謂的「世紀大對決」指的就是這麼一回事吧。)

  他停止嘆息,開始深吸早晨的清新空氣,等著夏娜與今天的主角……正確說來是內建主角的手機到來。坂井家接下來即將發生的是非常狀態……可以形容成終極決戰吧。

  一邊是,身為「紅世魔王」的魔神「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

  一邊是,「坂井悠二的母親」坂井千草。

  後者單看頭銜(因為位於主詞的那個人靠不住)似乎讓人放心部下其實當事人就某種微妙的意義而言的厲害程度,早已是眾所皆知。

  證據就是在昨晚,當亞拉斯特爾告知這次對決一事,火霧戰士「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也大感質疑。

  「啊啊!?亞拉斯特爾有事要找千草談——?」

  總而言之,亞拉斯特爾想透過昨晚命令悠二所製作的內藏「克庫特斯的」手機,與千草對決——也可以稱為對談——著就是他的目的。他到底是為什麼會產生這種想法?究竟想談些什麼呢?別說悠二,就連夏娜也完全摸不著頭緒。從亞拉斯特爾平時對千草的尊重,可以明白他並無惡意,也因此更教人猜不透

  這麼做是所為何來。

  而且……

  「把裝著我的手機交給夫人之後,你們就可以離開,在平常的特訓時間結束之前,絕對不可以進來!」

  他還不忘叮囑一番,也難怪對於亞拉斯特爾抱有特殊的敬愛之情的夏娜,會感到忐忑不安全。由於兩人從來不曾想過要違抗他,所以不管他的目的是什麼,他們只能按照他的吩咐行事……但是事情的發展實在令人一頭霧水。

  終於,家中老舊的門鈴緩慢的響起。沒有人走到玄關應門,反正按門鈴的人會立刻繞到

  庭院去。果然不一會兒,一如往常穿著運動服的夏娜,經過玄關旁邊現身。手拿裝有制服的

  提袋與學生書包,也是一如往常。然爾……

  「早安。」

  打招呼的表情略顯緊張。

  「恩,早安。」

  悠二回答,心想自己恐怕也是一樣的表情吧。兩人的心情應該就像被迫單獨面對父母與導師討論志願的考生,或是缺席裁判的被告吧。

  「歡迎你來,小娜,今天天氣真好。」千草探出頭,穩重大方的臉龐泛起溫柔的微笑。

  「恩,天氣真好。」夏娜簡短答到,同時把書包跟提袋擺在外緣長廊。她躊躇了一下,接著出聲喊住正準備返回廚房的千草。

  「啊,千草。」

  「什麼事?」

  一被喊住,千草再次走向外緣長廊。感覺到夏娜有話想說,隨即屈膝坐下,定眼直視夏娜。夏娜也很欣賞她這一點。

  「那個……亞拉斯特爾打電話來想跟你談談。」

  「啊?亞拉斯特爾先生……就是那位亞拉斯特爾先生嗎?」

  看來連千草也大吃一驚。

  夏娜從袋子取出昨天經過悠二改造的手機。

  因為只在內部動過手腳外觀並沒有特別奇怪的地方不過,電池零件早就報廢,所有按鍵只是裝飾門面而已。

  「可是,我沒有用過手機,不知道怎麼操作。」

  千草表情略顯不安的接過手機。

  夏娜以再簡潔不過的語氣說明。

  「已經接通了,可以直接說話。」

  「是嗎?那我就放心了。」

  是這樣嗎?悠二感到質疑,夏娜則以目光對他示意,一邊走出庭院。

  「那麼,今天我們到外面特訓。」

  「啊?」

  「我們會準時回來的。「

  從夏娜所說的意思,以及略顯窘迫的表情,千草大致掌握整個狀況。因此並為多加詢問,坦然讓他們離開。

  「是嗎?一路慢走,注意安全哦。」

  「恩,那我走了,悠二。」

  悠二也從外緣長廊站起身緊追在夏娜身後。

  「那,我走了。」

  「好,路上小心。」

  千草目送兩人離去之後,接著打量起夏娜交給她的手機。雖然在路上常常看到別人講手機,實際一拿在手上,頂多只能分辨上下正反而已。

  總之,模仿別人當作話筒一樣抵在耳邊,夏娜說已經接通,那應該就是接通了吧。

  「餵~,抱歉讓您久等了,平日多虧平井緣小姐的關照,我是坂井悠二的母親,名字叫千草,

  您就是亞拉斯特爾先生嗎?」

  千草以平日一貫的溫柔語氣,對著「紅世」魔神說話。

  悠二與夏娜走在距離天亮還有一些時間的清晨街道朝著真南川河岸的方向前進。這是出於夏娜的意思。

  毫不例外的都會大河川的堤防上方的步道向來是附近居民的慢跑路線。清晨的人潮遠比白天來得更多。不太喜歡人群的夏娜之所以主動表示要前往那裡,想必是向他展示某種事物。

  「不曉得亞拉司特爾會說些什麼?」

  「不知道,回去以後再問他就好了。」

  夏娜利落地做下結論,表情已經看不到剛才的不安神色。

  或許是因為把亞拉斯特爾交給千草(或者相反)之後,心情變得輕鬆許多,步伐也顯的輕盈。

  (話說回來,這還是亞拉斯特爾頭一次不在場,我跟夏娜真正的單獨相處呢。)

  悠二心想。

  嚴格說來,亞拉斯特爾的本體位在夏娜體內,只要她與亞拉斯特爾任何一方有意,「克庫特斯」也會立刻回到手上,因此對於這一點抱有過度幻想是很危險的——(——不過,「就算是這樣又能如何」?)

  這陣子,一遇到什麼事情老是往「那方面」胡思亂想。反正每次都是半途而廢,在深入思考之前就先行打消念頭。

  悠二努力壓抑內心的想法,繼續這段對話。

  「我開口問他,他會告訴我嗎?」

  「覺得能說的話,應該就會說吧。」

  「這樣好像有問等於沒問一樣……」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假如硬要逼問,也只會以謊話更含糊其詞敷衍了事。」

  夏娜一點也沒變,依然是毫不掩飾,直截了當。

  此時,她的腳步加快。

  「對了,速度再快一點。」

  「你要讓我看什麼?」

  「去了就知道。」

  粗魯的語氣一隅,可以窺見一絲興奮。

  悠二感受到這一點,也覺得開心不已。

  她願意主動告訴他一些事情,讓他可以了解她內心的想法。

  這一點,比任何事情都令他高興。

  內心深處可以感覺得到原本停滯不前的心情,開始慢慢注入動力。然後,懷抱恐懼期待著。

  夏娜小跑步趕路。

  悠耳也亦步亦癲,緊緊跟隨。

  「初次與你會談,夫人。」

  「您太客氣了。深感惶恐之至。」

  監護人之間的對談就從這段八股的寒暄開始。

  (既然是小娜最尊敬的人,不如省下無謂的客套話……)

  千草心想,於是立刻進入正題。

  「對了,能專程來電,不知有何指教?我想應該是關於平井緣小姐的事情吧。」

  (哦,真是位深明事理的夫人。)

  亞拉斯特爾表示讚嘆,卻以嚴肅的語氣答道:

  「正是。對了夫人,請您直呼夏娜沒關係,因為我也習慣如此稱呼。」

  「哎呀,原來是亞拉斯特爾先生認可的小名啊,請問這個名字是否具有什麼含義呢?」

  「唔恩,大致正如您所說,至於我之所以聯絡您……」

  「請說」

  略微停頓一下,亞拉斯特爾才開口道:

  「其實是想談昨天的事情。」

  「昨

  天?」

  千草微笑回應。

  「總而言之,並非有意否定夫人的愛情觀……」

  哎呀!千草恍然大悟。手扶著臉頰,略顯靦腆的答道:

  「小娜告訴您了啊,讓您見笑了。」

  「不,是我……對,是我硬要她說的。」

  「不管怎麼說,小娜願意把這些事情告訴您,代表您深受她的信賴。」

  「……這麼說起來,我似乎太過自以為是。」

  總不好直接說那時他也在場吧。

  「您這麼說就太謙虛了,每次提到亞拉斯特爾先生您,小娜的表情真的十分自豪呢!」

  「唔……」

  千草這番話,並非虛應故事的「客套」,而是籍由傳達事實,讓對方聽了感到高興的一種「體貼」的心。

  (糟糕,看來這位夫人把計劃全打亂了。)

  與她相談甚歡的亞拉斯特爾產生危機意識。他原本是打算以更嚴厲的語氣訓斥對方:「不要隨便教壞夏娜!」現在,究竟是誰在同意誰?

  而千草這邊則是在毫無意識的情況下,觸及亞拉斯特爾所期待的主題。

  「您一定很疼愛小娜,她是一個非常純真的好孩子。」

  「那是當然,她可是經過精心栽培、無可取代的孩子,充滿自信、堅定強悍,而且全心投入使命——唔!」

  「使命……是不是她的出路已經有了既定的方向?「

  「唔……唔恩,正是如此。」

  一時失了戒心,不小心說溜了嘴的亞拉斯特爾不禁焦慮起來,性急的提出自己的要求:

  「總而言之,希望您今後避免像昨天那樣,對夏娜提出那種足以引誘她與坂井悠二發生『一時不慎的接觸』的建議。」

  亞拉斯特爾感覺提出要求的氣勢比預定來的無力一些。

  (夫人如此聰慧,希望可以徹底明了我所擔憂之處。)

  他憑藉著不自覺之間所產生的信賴感,做出如此判斷。

  然而,正由於千草擁有亞拉斯特爾所稱許的聰慧,因此她看到了他的擔憂之中所沒有顧及到的部分。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不過,『為了小娜』可否占用一下時間,請您聽聽我的想法?」

  沿著真南川的堤防,是一條沒有交通號誌的車道。

  隨意橫越幾乎沒有什麼車流的車道,夏娜跟悠二走上高聳堤防的階梯。

  行走在嵌入堤防之中的老舊水泥階梯上,一面避開泥濘,悠二問到:

  「你想讓我看的,改不會是日出吧?」

  因為時間上差不多,不過一起並肩走上階梯的夏娜搖頭。

  「給你看這種每天都看的到的風景有什麼好玩的?或許你不知道,這個河岸的位置非常好。」

  「?」

  話雖如此,不過除了日出以外,這個地方還有什麼其他的景色可看嗎?別告訴我是要看真南川啊?一邊心想,一邊對夏娜的語氣抱著期待。

  「因為我最喜歡的風景,會變的這麼寬闊哦……瞧!」

  果然沒有違背當初的期待。

  走上階梯最頂端,視野豁然開朗。

  「啊——————」

  河岸的廣大停車場上……

  看得到兩倍大的藍天。

  停車場的柏油路面因昨天的雨水變成了漆黑的鏡面,完整映照出黎明前一刻、暗沉卻卻又清晰的深邃的清澈的藍天。

  悠二宛若被眼前的景色震撼住般杵著不動,夏娜語帶得意的問道:

  「如何?」

  目光直瞅著兩倍大的藍天,而不是悠二。

  悠二也沒有望向夏娜,就這樣定睛凝視著眼前的光景答道:

  「恩。」

  這代表對夏娜的完全贊同。

  悠二避免做出把讚嘆掛在嘴邊的這種愚蠢反應。

  「沒想到可以看到這樣的景色。」

  竟竟如此說道。

  「恩!還有很多唷!」

  夏娜的回答簡潔但有力。

  悠二沉默半響,仔細回味著這句話,目光依然鎖定在眼前的藍天,坦然說出內心一直以來的憧憬以及現在的心情。

  「『我想了解更多』。」

  夏娜明白話中的含義,目光動也不動的微笑到:

  「…………還早得很呢!」

  同樣的要求。跟前天同樣的要求。但是,為什麼聽起來如此不同?兩人並肩而立,注視著寬廣的世界,並未四目相望。

  「加油。」

  「恩。」

  夏娜眯細雙眸,河岸一望無際的景色、吹拂而來的風以及悠二,讓她感覺心滿足。

  「……?什麼事?夫人。」

  「正如您所說,小娜是個充滿自信、堅定強悍的好孩子。不過另一方面,我也認為她擁有十分稚嫩且脆弱的部分。」

  千草到此中斷,向亞拉斯特爾取得同意以便深入重點。

  「……請您繼續。」

  「是,那麼恕我冒昧,小娜幾乎不曾體驗過另一種不同於自己平日所理解並使用的力量……也就是人們的『心情』與『想法』……這種情感所蘊含的複雜性以及力量。恐怕連一般範圍之內的基本常識也不清楚吧?」千草點到痛處。

  亞拉斯特爾他們的確是如此教育夏娜沒錯。為使命而生的火霧戰士,全心全意,只為這個目的而存在。

  「在我看來,小娜對於這類情感的應變處理能力完全一竅不通,她唯一能做的,只有猶豫不決、驚慌失錯……」

  千草淡淡地對著手機之中的魔神說明。

  「舉例來說,亞拉斯特爾先生所擔心的,小犬悠二由於年紀尚輕,如果哪天一時衝動,強迫小娜……那孩子如此純真無暇的心靈,是否能夠抵擋的了呢?」

  「唔……」亞拉斯特爾低吟一聲。聽起來,這似乎是他最需要的意見。

  「昨天,我感受到這一點,因此才對小娜提出那樣的建議。必須事先教導她。讓她做好心理準備,能夠面對那樣的情感狀況。我認為,懵懂無知與清白無暇完全是兩回事。」

  「這……或許正如您所說,不過我的想法是,再多花費一些時日,讓她慢慢體驗,一步一步教導她……現在談論這些事情,不是有點言之過早了嗎?」

  「您說的對,我也有同感。」

  亞拉斯特爾所認為的「過早」,指的是成為火霧戰士以來的時間,並非千草所認為的外表的年幼,不過雙方在這方面溝通無礙,不成問題。

  「不過,旁人的期望與當事人實際遭遇的時期,有時候不一定同步,況且女孩子往往比外表來的早熟。」

  「夫人,這些知識是來自您的實際體驗嗎?」

  聽了亞拉斯特爾略顯粗線條的問題,千草紅著臉答道:

  「呃,應該算是吧……總之,我認為灌輸必要的知識,沒有所謂過早的問題。小娜有時候對人實在太沒有戒心,叫人看了都捏把冷汗。必須讓她學會克制自己與對方的情緒,才能防止她受人誘惑、受人欺騙。」

  「……」亞拉斯特爾從沒頭沒腦的保護者意識當中清醒,事到如今才恍然大悟。

  坂井千草也在無形之間保護著夏娜。而且,恐怕是「天壤劫火」的力量所無法觸及的領域。

  他重重嘆了一口氣,假如顯現的話恐怕會化為一道猛烈的火焰吧。緩緩的,對著渺小卻充滿深不可測智慧的人類道歉:

  「……夫人,能否容許我收回方才強行提出、不經思考的要求?看來我待在這個世界的時間固然漫長,對於人類的理解程度卻仍然淺薄的可以。」

  千草把這番肺腑之言,解讀成幽默的玩笑。笑著回應:

  「我才要向您道歉,由於平日與小娜往來甚密,以至於得意忘形,忍不住多管閒事。」

  「哪兒的話,坂井悠二能夠擁有如同夫人這般聰慧的母親,著實三生有幸,假如夫人不介意,懇請今後繼續守護夏娜,多方給予建言。」

  「求之不得,還請讓我克經綿薄之力。」

  不知不覺,演變成這樣的局面。亞拉斯特爾可以接受事情這般的發展結果,不過,他仍然想說出內心的不滿,並非針對千草。說穿了就是身為監護人的牢騷。

  「話又說回來,『對於

  遲早有一天會出現的這號人物,我並不抱持任何反對意見』,只是沒想到這一天來的這麼快,而且還是那點程度的小鬼頭……呃……恕、恕我失言,夫人。」

  千草也感同身受,呵呵笑道:

  「哪裡,沒關係的,你說的是事實,像小娜那麼乖巧的女孩配上我家悠二實在太可惜了。」

  兩人趁著當事人不在場,肆無忌憚的聊了起來。

  「恩,那麼關於夏娜,一切就拜託您了。」

  「彼此彼此,為了小娜著想,我也希望亞拉斯特爾先生您嚴加管教我家悠二。」

  (哦,這一點請儘管放心,夫人。)

  「而且,我想小娜一定沒問題,只要多加指導,那孩子會以自己的方式從中找出正確答案的。您對她有信心了吧?」

  對於這個問題,亞拉斯特爾可以不假思索的回答:「當然。」

  夏娜與悠二分秒不差、戰戰兢兢的返回阪井一家看,千草已經進入廚房準備早餐。外緣長廊擺著一個托盤,裡面只有一壺冰麥茶、兩個反扣的杯子以及一盤小山般的餅乾。

  夏娜(暫時)甩開餅乾的誘惑,第一個反應就是左顧右盼。手機就擺在夏娜的提袋旁邊。

  夏娜小心翼翼的拿起手機後,立刻奔至千草看不到的死角也就是庭院的一隅。與一旁的悠二

  面面相覷之後,提心弔膽的詢問:

  「……亞拉斯特爾?」

  「夏娜,以後要乖乖的聽夫人的話哦!」

  「咦?」

  「坂井悠二,好好努力一點,千萬不要讓你的母親丟臉!」

  「啊?」

  兩人再度面面相覷。

  這一天,池速人一如往常,很早就到校。一進教室,他第一眼看見的就是傘架。因為一直擺在門邊,所以會看到是理所當然的。然而,他發現傘架上插著一把不應該出現的東西。那是昨天,坂井悠二忘了帶回家的雨傘。是他抽出來,交給她(吉田)的雨傘。他察覺到其中的含義,隨即環顧教室。一名少女孤零零的坐著。低下頭,雙肩無力的垂下。

  晴天的太陽從清晨到白書,光線的顏色不斷變化。算準了商店街與站前百貨的營業時間,瑪瓊琳與兩名跟班步出佐藤家。理所當然走在最前頭的餓瑪瓊琳擁有連模特兒也相形見絀的美貌與高挑身材,外形迷人搶眼。據說在成為火霧戰士的瞬間化為「魔王」器皿的人類肉體會停止成長,時機抓得真是完美無缺、恰到好處,佐藤與田中心想。現在也一樣,她走在從舊住宅區通往商業區的路上,身上只穿了昨天的那件襯衫跟垮褲,在外面披了件夾克而已,然而她的美貌與存在感卻足以讓人產生錯覺,把「單純的吊兒郎當」誤認為「流行的粗礦打扮」。是不過,腋下夾著「格利摩爾」的姿勢有氣無力,拖著大一號皮鞋的腳步也很緩慢。就算形容成模特兒,也是一個剛剛通宵打完麻將的模特兒。在她身後,一身輕便家居服打扮的佐藤和田中緊緊跟隨。屬於高一男生標準體格的佐藤姑且不論,身材高大的田中看起來跟大學生差不多即使引來一些「不必要的事物」,瑪瓊琳也會出面驅動「理解」的自在法操縱對方,所以完全不用擔心這一點,不過還是不想穿著學生制服出門。

  「那麼,請問今天要上哪兒去呢?瑪瓊琳大姐。」

  「今天那個……如果是女性專屬的地方就不太……」

  佐藤語帶輕鬆,田中確實無事可做、悶得發慌。瑪瓊琳無精打采的答道:

  「還沒決定來,反正看到有趣的就進去瞧一瞧。」

  「在大街看到有趣的之前,要等很久的時間耶。」

  「光是待在櫥窗前就可以耗掉不少時間了。」

  身後傳來陪伴泥人垢污的男人代表性的牢騷,被千里耳捕捉到。平光眼鏡之下,射出一道過去銳氣逼人,現在則泛著微怒的目光。

  「住口,你們想空著肚子逛街嗎?」

  「啊唔,這一點請大姐手下留情。」

  「因為那才識我們唯一的期待啊。」

  這兩個人已經練就了一套迎合她的嘴上功夫。馬可西亞斯見狀,從「格利摩爾發出尖銳刺耳的笑聲。

  「嘿——嘿、嘿!那麼,今天也要好好加油咯——」

  看不到人影的聲音讓路過的行人嚇了一跳,不過,三人明白「常有的事與什麼事也沒有」之根深蒂固,因而對此視若無睹。

  午休時間一到,外食組學生陸續從人聲喧譁的教室走出,前往學生餐廳。

  其中,不知為何有池、悠二、夏娜跟吉田,便當組四名正式成員的身影。佐藤跟田中這陣子經常一起請假。意思就是,這四人是一向拼桌吃便當的六個人中所剩下的全部人數。由於各自拿著提袋與便當盒,因此他們不是要去學生餐廳。平時也會有人帶著便當跟朋友去學生餐廳一起用餐,但他們不同。

  「偶爾換個地方吃飯吧。」

  池臨時提意,於是他們正前往另一個用餐地點。悠二與夏娜單純認為,是池細心顧慮到不知為何一大早就無精打采的吉田,才打算在難得晴朗的藍天之下用飯。而吉田則是一如往常,乖乖跟隨在他們身後欣賞過清晨的風景之後,悠二今天心情很好。

  (現在覺得夏娜跟其他人在一起的事——稍微——可以原諒了。)

  悠二自鳴得意的抱著占有欲變相而成的寬容心態,不知該說很不巧還是很幸運,目前一直沒有機會考驗他的忍耐極限。最後,池開始走上通往樓頂的階梯,跟在身後的三個人一臉莫名其妙。市立御崎高中把教室劃分成一年級在一樓,二年級在二樓,三年級在三樓,因此悠二這些一年級學生一般是不會走到樓上的。然而池經過三樓,繼續往上走。

  (哎呀,這裡不就是……)

  悠二大致有了個底。之前,兇猛的火霧戰士入侵這個城市(對悠二而言,先前與瑪瓊琳的戰鬥印象就是如此。)之際,在開打前,夏娜一腳踢壞通往樓頂的鐵門……想著想著池打開從中間往外側凹陷的鐵門。

  「之前不曉得被誰弄壞目前還沒修理好,這裡的視野瞞不錯的哦。」

  因為之前聽老師提過要找畢業者前來修理。順帶一提,破壞者本人一臉事不關己的態度,完全當作馬兒東風。

  四人眼前,是一片毫無特別之處,單純的水泥地面。唯一的裝飾就是,老舊的鐵絲網圍籬以及從縫隙長出的雜草。由於昨天下雨的關係整個地面仍然濕答答的。不過,視野的確很棒。由於御崎高中所在的住宅區沒有高樓大廈,因此站到稍高的位置就可以眺望正片天空。位在不遠的距離可以真南川和河岸堤防橫跨眼前,越過大鐵橋。御崎大橋的對岸,突地出現林立的高樓大廈。「大多數學生都不知道這裡可以進來,而且老師也不會前來巡邏,所以儘管放心,入口的背面,正好有個最佳位置。」

  看來已經實現勘察過地形了。這小子做事情還真是周全,這是悠二對池的評價,接著看到池從手提袋驅除塑膠布準備鋪在潮濕的地板上,又附加一句:未免太過周全了。

  「來,一起吃便當吧。」聽到從遠處從來不做毫無意義之事的朋友這副聽起來帶有某種企圖的語氣,悠二隱約心生不好的預感。

  「好,再一下下就好。」商業街區的大馬路上,在一隅敞開的「搖籃花園」之中,蒂麗亞喘了一口氣。她放下對著不知是大學生還是高中生的少女驅動自在式的手指。少女在瞬間化為火炬,死亡。身旁看似同伴的一群同齡少年全部被蘇拉特肯食待淨。只留下可以設置火炬的量,其他全部吃的一乾二淨,吃完後隨即轉過頭說到:

  「再一下下就好了,再一下下就可以搶到『贄殿遮那』了,對不對!?」

  「是的,一點都不錯哥哥,我會在今天之內把幾個機關設置完畢,就等明天了。」

  「太棒了!」

  不理會天真無邪的蘇拉特,修德南迅速將街道來回巡視一遍。從昨天開始,每當停下腳步就會重複這個動作一次。

  「的確是太棒了,不過……蒂麗亞,你會不會覺得,這個城市所散發出來的火霧戰士的氣息有點奇怪?」

  「什麼意思?」

  「從昨天開始,就一直有感覺——」

  「啊!!」

  蘇拉特大喊出聲,打斷修德南的話。他的藍眸閃耀著光芒,透過「搖籃花園」直盯著馬路的另一端。在他的視線前端,有一棟周圍漂有數個GG氣球,看起來像是百貨公司的大樓。

  「我想要!我想要!蒂麗亞!我要那個亮晶晶的新玩具!」蒂麗亞面露微笑。

  「好的,我們走吧,哥哥。」修德南餵嘆一聲:

  「哎呀呀,又來了。」

  隨即朝向蘇拉特的「欲望的嗅覺」所捕捉到的獵物,邁開步伐。

  吃完便當之後,池對著悠二使出佯裝無意卻又相當猛烈的一擊。

  「對了坂井,記得上了高中以後,一直都沒去你家玩。」

  悠二正吃著吉田以遠比平時來得更為拘謹的態度遞過來的便當,差點把飯菜給噴出來。

  「!?咳、咳、啊、哦……是這樣嗎?說的也是。「

  「既然像佐藤他家那種沒人的大房子到處多的是,因此雖然覺得你媽媽人還不錯,不過她老是把人當小孩子看,所以久而久之就不想去了。」

  「啊,唔恩。」

  於其說,感覺像被棉花勒住脖子……應該說,從語氣之中可以感覺得出一股水泥從纏繞的棉花四周滲了出進來那般,想逃也逃不了的壓迫感。當池速人這名少年像現在這樣以兜圈子的方式說話時,大抵上不會有什麼好事,根據這麼久以來的交情,悠二相當清楚這一點。悠二將視線從他身上移開,這時才注意到坐在自己對面的吉田情況不太對勁。

  (吉田同學……?)

  低垂的頭幾乎就要貼地,臉色蒼白如蠟燭,拿著筷子的手微微顫抖。嘴唇一張一合,不知是想說些什麼?還是在換氣?

  「對了,今天一大清早……」

  「!!」

  悠二感覺自己體內的「零時迷子」跳了一下。

  「本來想把你昨天忘記帶走的雨傘拿去還你。」

  (池同學!?)

  吉田察覺池估計省略主詞,也明白他現在想做什麼。感覺胸口傳來一股凝重、戳刺般的痛楚,忍不住用力閉上雙眼。夏娜完全聽不懂,這段對話到底在說些什麼。

  (今天一大清早就是跟悠二一起去看那個的時候嗎?)

  思緒繞著事實打轉,嘴裡塞滿菠蘿麵包。專賣店的口味固然是最棒的,不過她也不討厭已經吃慣的產量品那種穩重的口感。總之是各有千秋。不理會夏娜內心悠哉的想法,池繼續拐彎抹角的追究。

  「所以,看見……從真南川那邊,走過來。」

  (……別說了……)

  吉田感覺原本一片漆黑的視野晃個不停。被他追問時,她忍不住抱著痛苦與哀傷的心境,一如往常說出自己所看見的情形,現在她打從心底感到懊悔。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你還有一直接受吉田同學的好意。」

  池說出這番話的時候,內心充滿連自己也意想不到的憤慨。是自以為是的為她打抱不平嗎?或者,難不成是因為……

  「……那是,那個……」

  悠二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接受對方的好意而沾沾自喜的自己,終於必須面對朋友突如其來的指責。他的內心為此動搖不已,甚至連「我跟夏娜不是那種關係!只是請她幫我特訓而已!」這一類的藉口也說不出口。是的,他明白那是「藉口」。

  (別說了。)

  吉田在封閉的黑暗之中,升起怒意。施展出自己所無法比擬的力量的少年、幫自己說出心底話的少年、內心一直崇拜總是幫助自己的少年……所有信賴與善意,反而不斷助長怒氣。

  「你再這樣優柔寡斷,到頭了最可憐的是——」

  「別說了!!」隨著一聲大喊,吉田扔下自己的便當盒,站起身來。池質疑的抬望著她,當場啞口無言。

  「池同學!我……我並沒有拜託你這麼做!!」從那雙瞪視池的眼眸,滴下一串淚珠。

  「呃,吉——」

  「我散步是這樣的!不是的!!」

  一扔下不明所以的句子,吉田就轉過身快步離去。她那嬌小的、因為激動而僵直的背影,拒一切於千里之外。留下的三個人,別說緊追上去,連站也站不起來。直到她的身影從屋頂消失,鐵門關上的聲響傳來之前,他們只能呆坐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悠二望向不知為何遭到怒目相向的好友。池一直坐著,一動也不動,臉上露出從未見過的表情。

  「你能離開一下嗎?」

  「?……恩。」被大發雷霆的吉田嚇到,一時楞住的夏娜乖乖順從。連點心的袋子也忘了拿,直接離開屋頂。中間她回頭看了一下悠二,不過他搖頭不願說明。最後,聽著鐵門關上的聲音,悠二再次望向池。只看見他,哭喪著一張臉。

  一向引人注目的「愛染」兄妹來到百貨公司的玩具賣場,這種只有固定消費群的地方,變的更是十分搶眼。其實如此認為的修德南一身黑色西裝與墨鏡的打扮,在這裡也是醒目到不能再醒目。蘇拉特毫不遲疑的,直接走向散發新商品光澤與歡樂氣息的眾多貨架其中之一。一發現想要的玩具,立刻雙眼一亮。修德南定睛一瞧……(……這次是什麼?)看起來像是可以分別變形成機車、飛機跟大炮,顏色跟紅綠燈一樣的三隻機器人組和果然,是平凡無奇的玩具。

  蘇拉個陶醉的凝望擺在貨架上的渴求之物。蹲下來宛如仰望太陽一般,從下方抬頭觀看。這次的熱度不曉得會持續幾分鐘?修德南心想,此時蒂麗亞對他說到……

  「修德南,你剛才說什麼?是不是感應到火霧戰士的氣息了?」

  為了保護兄長,的確非常細心。對修德南而言既然自己的職責是擔任護衛,自然毫不保留的大方回答……

  「沒錯,我們從昨天開始,就在相當廣大的範圍設下陷阱。」

  「有什麼問題嗎?」

  「這段時間,我一直感受到,一股幾乎沒有任何變動的強大氣息。」這番話聽在蒂麗亞的耳里,柑橘仿佛有人就在附近監視自己,於是略顯不悅的說到……

  「……你的意思是我的『搖籃花園』給識破了?」蘇拉特對這類話題完全不感興趣。架上那幾隻機器人,就占去了現在「愛染自」全部的心神。我要叫蒂麗亞買這個給我,我要一直玩、一直玩、一直一直玩……然後……呃,然後就不知道了。

  「怎麼可能,倘若真是如此的話,因該會主動挑戰或逃之夭夭吧,我們這陣子不是一直孜孜不倦的設置機關嗎?」

  「這我當然知道……那麼,你有什麼看法?」

  「恩,這是非常罕見的情形,不過這個城市——」在這段對話之外……一個小孩奔過蘇拉特身旁,當著他的面把他一直注視的機器人玩具組合拿下架子,並舉高給隨後跟來的,因該是小孩母親的婦女觀看。

  「媽媽!就是這個,這個——!」

  吃了一驚的蘇拉特緊盯著被高高舉起的機器人玩具組合,立刻轉身來。看似母親的婦女發現有名金髮美少年出現在玩具賣場,不由的感到驚訝,但看到他幼稚的舉止,以及目不轉睛凝視機器人玩具組合的模樣,隨即浮現出露骨的輕蔑神情。她似乎把蘇拉特當成智障兒,急忙牽著小孩快步離去。蘇拉特完全不把這個母親的反應放在眼裡,他只針對自己想要的東西被搶走這件事,產生危機意識。

  「呃,蒂麗亞,可以嗎?」由於正專心談話,蒂麗亞把這句話當成「可以買玩具嗎?」的要求,於是隨口答應。

  「可以的,哥哥。」

  小孩被剖成兩半。一道橫線划過腹部,身體分成上下兩半飛散開來。母親眼見這個情況,似乎一時反映不過來。只是呆然的凝望兒子的血風形同霧氣一般席捲而來,以及站在另一端,身披華麗甲冑的金髮少年朝著自己揮下巨劍的光景。母親也被剖成兩半。從頭頂到兩腿中間,蘇拉個以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抵抗的速度用巨劍「吸血鬼——布羅特薩奧格」辟砍而下。金髮從缺少面罩的兜賤揚起,巨劍在斬擊的餘韻之中閃耀著血色的光芒。宛如童話中出現的正義騎士一般的美少年,在演出這場壯觀的殺戮不到數秒後,尖叫聲此起彼伏。

  「哇啊——!!」

  「啊!啊、殺人啊——!!」

  「快、快報警,報警!」

  蘇拉特對這些反映完全無動於衷,獨自將飛散的小孩跟遭到分屍體的母親化成火焰,一口氣吸進體內。最後仍然不忘記留下設置火炬的量,並拾起掉在地上的機器人玩具組合。然而,指盒因為被拋出的衝擊而撞出嚴重的凹痕,盒中的機器人也變的一團亂,失去了新商品原有的井然有序。

  「……這個我不要了。」

  蘇拉特忽然失去了興趣,丟開紙盒。蒂麗亞望著兄長的舉動,雙手叉腰,一臉捆憂的笑到……

  「啊啊哥哥,你也真是的!已經說過多少遍,在

  做這種事之前必須先設好封絕,你看現在引起嚴重恐慌了,不是嗎?」正如她所說的,賣場陷入充斥著尖叫與混亂的恐慌狀態。而始作俑者蘇拉特則天真的用力搖頭。

  「可是我不會做封絕。」

  「所以才要由我……算了,沒關係。」蒂麗亞聳聳肩,只當作是自己一時誤解(絕對不會認為是疏失),同時對著身旁的保膘說到……

  「修德南,對方會察覺到剛才發生的事嗎?」蘇拉特在沒有設置「搖籃花園」的情況下啃食人類。這次用餐所散布的不協調感本身十分微弱,不過由於位在同一個城市的近距離,對方很有可能發現。修德南同意她的擔憂。

  「有可能,假如是一名敏銳的火霧戰士,肯定會察覺到由於氣息仍然十分強大,因此距離一定非常近。總不能期待打倒『天目一個』的人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吧,雖然這個「搖籃花園」不會泄露氣息,不過……」

  「我明白,一旦對方驅動搜尋自在法,馬上就會發生反映,看來捉迷藏就到此為止了。」

  蒂麗亞為哥哥感到遺憾,當然,絕對不會認為哥哥是的錯。

  「幾個方面,可以多設一些以防萬一……開始動手吧,修德南,就當成是在湊熱鬧,把這場騷動全部燒的一乾二淨,我想瞧瞧正鎮的火焰。」修德南苦笑到……

  「這是免費的差使嗎?」

  「那麼,『工資』可以隨你拿沒關係。」

  「趁你哥哥吃飯才順便付帳,而且是自助式的?好戲即將上場了還這麼折騰人……不過!」隨著聲音,黑色西裝的雙臂修地伸長。伸長的同時不斷變粗,位於前端的手掌燃起混濁的紫色火焰。緊追在四處亂竄的人們身後的這道火焰,不知不覺化為虎頭形狀,帳出利牙的大口張成咆哮的狀態,口中噴出足以融化斷氣哀嚎的猛烈火焰。

  「偶爾大鬧一場也不錯!!」修德南代替老虎,發出兇猛驚人的咆哮。同一時間,頂著老虎頭的雙臂在樓層當中蜿蜒蠕動,所到之處不斷噴出混濁的紫色火焰,陸續吞噬人類。

  「呵呵,這樣的開戰狼煙是不是算的上盛大隆重……」蒂麗亞痴迷的眺望眼前的慘狀,同時朝著懷中的兄長低喃……「來,一起走吧,哥哥,先去打個招呼。」

  「恩!趕快走吧,快!」三道人影拋下地獄之火與濃塵之中的無數死屍,轉眼間消失無蹤。

  無庸質疑的,那名火霧戰士十分敏銳,因此察覺到百貨公司微小的異常變化。只不過,

  對方並非他們鎖頂的那名持有「贄殿遮那」的火霧戰士,而是同樣位於這個城市中的另一位火霧戰士,「悼詞吟頌人」瑪瓊琳。

  由於她同樣人在商業區,而且距離非常接近,因此才有辦法探察到這股只能勉強波動秀髮的不協調感。(這……這是怎麼回事!?)

  當她一察覺,頓時驚愕不已。不僅僅是因為這股不協調感突如其來的出現在極近的距離。她在上次戰鬥之後,面對佐藤與田中糾纏不放的詢問戰鬥過程之際,曾經如此打包票保證……

  「這個城市以後,絕對不會再出現」使徒「了。我之前已經說過相同的地點連續遭受攻擊的機率少之又少,更何況這個城市已經遭到『獵人』攻擊過,這次又有『撿骨師』來襲。」

  她並不認為,自己才是攻擊『撿骨師』,造成天下大亂的元兇。

  「所以說,這個城市已經經歷過那麼嚴重的動亂,按理來說『使徒』不會再出現了。」當時她信心滿滿的如此斷定,一般說來,這個論點是正確的。不過任何事情總會不可避免的出現例外,而且大多數是無法預測的。

  「瑪瓊琳」

  從憑靠在一旁的揚聲器的「格利摩爾」之中,擁有相同感應的馬可西亞斯難得以嚴肅的語氣說話。

  「——知道了拉!到底在搞什麼鬼啊,氣死我了!?」

  瑪瓊琳以聽起來幾乎就要把手上的薩克斯風捏碎的怒吼聲回答。

  「怎、怎麼了?瑪瓊琳大姐?」在附近把玩著電子吉他的佐藤驚訝的詢問。另外稍遠處隨意敲著鼓的田中也趕過來。

  「大姐?」他們正在偶然間注意到的樂器行內消磨時間。在這個難得三個人可以同時逛的地方,各自拿著不同樂器賞玩著。此時濡染傳來怒吼聲,店員與其他顧客嚇的瞪大眼睛。瑪瓊琳對他們視若無睹,粗魯的把薩克斯風擺回陳列架。(這個世界到底怎麼回事!?連讓人細細回憶往事的餘裕也沒有!?)她擺出一副因為喝到難喝的龍舌蘭而鬧獨自的表情,對著眼前立正站好的佐藤更田中下達簡明扼要的命令:「你們兩個,現在立刻前往『玻璃壇』。」

  那是他們在一個月前與『撿骨師』戰鬥之際所發現的寶貝名稱。同時,那個寶貝所放置的地點也可以稱的上是她們的秘密基地。前往具有這個含義的地方意思就是……!

  「不、不會吧!?」

  「『使徒』出現了嗎!?」兩人嚇得差點沒跳起來。完全信賴瑪瓊琳的兩人一直把「使徒」不會光臨這個城市這一點視為不可動搖的事實。結果冷不防遭到推翻,導致內心動搖表露於外。看到他們一副畏畏縮縮的表情,瑪瓊琳再才怒吼。

  「我也是會有出錯的時候!好了,動作快!」

  「可,可是……」

  「我們……這個……那個……」

  「——恩?」

  這時瑪瓊琳才發覺,兩人臉上的表情不單只有動搖。

  「這一個月來稱不上特訓的訓練必須在今天立刻展現成果!」的那種恐慌、莽撞、枉然的心情……他們自己也很清楚,因為這份決心而顫抖、膽怯,卻又必須堅持下去。瑪瓊琳盯著他們兩人準備赴死的模樣,忍不住很想笑。不是要嘲笑他們「你們這兩個笨蛋!」而是很想以輕鬆活潑的語氣一笑置之。隨後才明白話已說出口。於是笑容轉為苦笑,朝著呆立不動的兩人說到:

  「在戰鬥當中,你們兩個更本無用武之地,惟獨現在這個時候,你們難得有事可做,乖乖聽從我的命令!懂嗎!?」

  語畢,瑪瓊琳以食指分別戳了戳兩人的額頭。

  「!」

  「?」

  被戳到的額頭,燃起深藍色的光點。仿佛被施加了禁止頂嘴的自在法,佐藤與田中默不作聲。

  瑪瓊琳對著兩個人說了一句:「我討厭浪費時間!」

  「明、明白了!請好好加油!」

  「那我們走了,一切小心,大姐!」兩個人像是被彈開一般,匆匆奔出店外。

  (請好好加油?一切小心?)

  瑪瓊琳不由的噗哧一笑。那兩個當起跟班還真有模有樣。帶著愉悅的心情,朝著聽不懂他們對話的內容,遠遠圍觀的店員與其他顧客,揮揮手說到:

  「啊,請各位不用在意,失陪。」

  她拿起一旁的「格利摩爾」走出商店。店外似乎陷入混亂。瑪瓊琳轉身面對剛才感應到的方向。前方有一棟看似騷動的源頭,正在熊熊燃燒的百貨公司。響著刺耳的警鈴的數輛消防車正緩緩撥開眼前擁塞的車潮。

  「……現在的我,究竟能做什麼?」

  喪失了戰鬥動機與鬥志的火霧戰士語氣凝重的捫心自問。與這樣的她簽定契約的「紅世魔王」以及其輕鬆的口氣答道:

  「不曉得,總而言之,還不都是你拖拖拉拉的,所以戰鬥就主動找上門拉!嘿、嘿!」

  笑完後,「蹂躪的爪牙」馬可西亞斯反問道:

  「來吧,你還能唱嗎?我美麗的酒杯,親愛的『悼詞吟誦者』瑪瓊琳」

  當然,這兩人完全沒有想到要向『炎發灼眼的殺手』尋求協助。

  一片落葉。閃耀著金黃色光澤的力量結晶,在瑪瓊琳眼前飄下。輕輕的落在地面。

  「!」

  在落地的前一秒,瑪瓊琳立即往後跳開。半秒前她所站立的位置,發生帶有混濁紫色繁榮爆炸。四周所有人均大吃一驚,目光全部集中過來,另外有些人受到餘波衝擊跌倒在地,動作進行一半突然靜止。

  「……這是!?」

  金黃色樹葉如同龍捲風一般,圍繞著地的瑪瓊琳打轉。以剛才的爆炸為中心,形成一個從寬廣的人行道到大馬路的一部分,全部籠罩起來的半圓形屋頂。

  「這……不是……封絕?」

  本身也是一名優秀的自在師的瑪瓊琳一眼便看出這個自在法可以隱藏氣息。在她面前,從象徵爆炸餘波的紫色火粉四散飛舞之中,出現三道人影。似是順道一般,四周的人們化為火焰,被其中這個人影吸

  收。發出銀鈴般笑聲,站在中間的美少女說到:

  「雖然不知道您是哪一位的合約人,總之先來向您打個招呼。」

  一反那法國洋娃娃一般的華麗外貌,她的體內藏有一股巨大的「存在之力」。

  然而瑪瓊琳的視線並不針對她,也不在另一個人——藏在美少女身後,吸收火焰身穿鎧甲的美少年,而是落在另一個人——身穿黑色西裝、臉戴墨鏡的男子身上,擺出蓄勢等發的笑容。

  「哼……你在這裡做什麼?軟弱無力的帥哥?」對方。修德南一看見她也略顯驚訝。

  「呵呵……久違了,美麗的劊子手。」雙方在放眼空無一人、火苗四處徘徊的異次元空間當中相互瞪視。

  「哎呀,你們認識?」

  「是的,我來介紹,蒂麗亞,對我們『紅世之徒』恨之入骨的殲滅工具火霧戰士中,數一數二的殺手……『悼詞吟詠者』瑪瓊琳。」

  「哎呀,那麼,你就是『蹂躪的爪牙』的……!?」

  面對表情並不像說話口氣那般畏懼的兩人,一個並非瑪瓊琳的聲音,從她腋下的神器「格利摩爾」傳出:

  「蒂麗亞……?你們是『愛染』嗎!?」

  那是向來縱情逐欲,以自在法捕捉獵物並加以凌虐殺害,手段陰狠的自在師兄妹所使用名號。

  「正是,久仰大名……殘殺同胞還大呼過癮的瘋狂『魔王』……噢呵呵。」

  蒂麗亞語帶譏諷,接著溫柔的把兄長摟近胸前。

  「我來向二位介紹,這位介紹,這位是我的哥哥『愛染自』蘇拉特,我是『愛染他』蒂麗亞。另外你們也認識的,『千變』修德男。」

  瑪瓊琳因為某事而焦躁不安,以挑釁的語氣向對方說道:

  「那麼,你們對這對名不符實,只懂得四處躲躲藏藏的變態兄妹,到底來這裡做什麼?」

  面對露骨的羞辱,蒂麗亞挑了挑眉,但依然保持柔和的預期提出要求:

  「不管你答不答應,務必要你把手上的東西交給我哥哥,你沒有拒絕的資格,因為那是我哥哥想要的。」

  瑪瓊琳心浮氣躁,並非為了那番莫名其妙的話,而是基於自己的個人因素。

  「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不過你們竟然敢用這種口氣對『悼詞吟誦者』我說話……可真是膽大包天啊。」

  「我覺得這是顧慮到彼此的勢力差距,十分合理的要求,好了請你不要顧左右而言他,趕快交出來吧。」

  「說半天,到底是要我交什麼啊?」

  「就是『贄殿遮那』啊。」

  (啥?……呵呵,原來如此。)

  瑪瓊琳瞬間掌握了整個來龍去脈。其實她之前早已隱約察覺出,那個灼眼少女所揮舞的武士大刀就是那把出了名的妖刀。而且她已經親身領教過那個駭人的刀鋒,的確像是『愛染自』會盯上的寶刀。

  (到頭來,這次是被那個小丫頭連累了。)

  這並非出於負面情緒,而是藉此觀察情況,冷靜計算對方的目的會對這個戰鬥造成什麼樣的影響,自己應該採取什麼樣的行動比較有利。結論是不予理會。沒有必要浪費時間談話,讓對方得知太多情報。

  對於瑪瓊琳默不作聲,遲遲不交出自己所希求的寶具,蒂麗亞擺出一臉不悅的表情。

  (這個火霧戰士看起來是個行事衝動之人,只要稍加挑撥就會立刻拔劍……不過看樣子『悼詞吟詠者』的名聲並非浪得虛名?)

  她並未將這個評價說出口,僅僅持續嘲弄與挑釁的對話。

  「現在三對一的情況下,你仍然打算保留實力嗎?看來必須讓你吃點苦頭才行。」

  蒂麗亞撫摸著畏懼瑪瓊琳兇狠目光的蘇拉特從兜中飄出的金髮。她一面撫摸,一面對著心愛的兄長下達殺戮許可。

  「好了,可以動手了,哥哥?」

  聽見心愛的妹妹這句話,蘇拉特眼中燃起火焰。

  「恩!」

  他用力點頭,接著身子一轉,順著這個動作,「吸血鬼——布羅特薩奧格」已經逼至瑪瓊琳的眼前。

  「!!」

  瑪瓊琳憑藉直覺,並不驅動防禦自在法,而是直接向後仰。紅色漣漪順著白刃流動著巨劍划過,相隔的距離足已讓皮膚感受到其存在。從後仰返回原有姿勢,配合身體的動作,她高聲怒吼:

  「少瞧不起人!」

  與嘴唇相隔數公分之處,噴出深藍色火焰。然而,蘇拉特將巨劍「吸血鬼——布羅特薩奧格」的劍尖如同劃圓一般轉了一圈,輕而易舉的打散火焰,絲毫看不出先前那副膽怯的模樣。化身為冷酷戰士的美少年的下一波攻擊,已經隨著一個旋身,直逼而來。

  「瞧不起人的是誰呢?」

  同一時間,上方傳來修德南的聲音。一發現瑪瓊琳的攻擊破綻,他隨即縱身躍起,雙手早已化為由紫色火焰所形成的老虎頭,虎口吐出一團火焰以阻擋她的去路。

  「——唔!?」

  瑪瓊琳經過四秒半的判斷,決定放棄閃躲,採取讓三人大吃一驚的攻擊行動。她的腳下產生深藍色的爆發力,身子似是「往前」撲倒一般翻轉,如同翩翩起舞一般,以一層薄紙的些微差距閃過「吸血鬼——布羅特薩奧格」的斬擊,接著降落在蘇拉特背後。展現出驚人的動體視力以及身體控制技巧。之後隨即理所當然的以蘇拉特為擋箭牌,避開修德南的火焰攻擊。

  「你這個……」

  她手持「格利摩爾」往他背部用力一垂。

  「臭小鬼!!」

  發揮火霧戰士的怪力,舉起足足有好就塊畫板疊起來那麼厚的書本狠狠敲下去。

  「!?」

  意想不到的撞擊讓蘇拉特往前摔倒,但他立刻單手扶地旋身,順手以「吸血鬼——布羅特薩奧格」划過眼前的雙腳。瑪瓊琳似是表演特技一般跳起閃躲,同時大喝一聲:「喝!!」

  周圍產生深藍色爆炸,把一切炸飛。蒂麗亞設下的「搖籃花園」由於內部引發的大爆炸而岌岌可危的晃動著,大片煙霧瀰漫在其中。瑪瓊琳還不至於笨到以為單憑這點程度,就可以收拾掉這三個人。於是一邊思索著下一個自在法。

  (真是……到底怎麼搞的!?)

  她無暇仔細分析內心的焦慮,突地蹲下身。紫色火焰變成的虎頭略過頭頂,以利牙撕裂空氣。

  「不愧是『悼詞吟詠人』!不過……」

  接著如同鞭子一般伸長的黑色西裝衣袖的本體……「千變」修德南從煙霧的另一端說道,語氣透著從容不迫也是理所當然的吧?瑪瓊琳心生不悅。

  「為什麼不穿上象徵野獸的殺戮本質的『托卡』?為什麼不吟殲滅了我數位盟友的屠殺即與詩?」

  「嘖!」

  馬克西亞斯輕輕咋舌。沒錯。不知為何,瑪瓊琳一直不換上象徵身為火霧戰士的她,以全力應戰的火焰外衣「托卡」。也沒有吟唱可以自由驅動自在法的詩歌。她從剛才開始就是為了這一點感到焦慮不安。

  「這叫多管閒事,憑你夠資格嗎?」

  「我不認為你會底估我。」

  沒有任何理論勝得過經由特殊死戰所獲得的確信,隨口敷衍與強詞奪理對『千變』是行不通的。瑪瓊琳為此深感氣惱,一邊拼命閃躲從他的雙臂不斷吐出的火焰彈。突然戰場一隅響起一個毫無緊張感的聲音:

  「不對!不是她!她手上根本沒有!?」

  是蘇拉特。

  「你說什麼!哥哥?」

  大吃一驚的蒂麗亞問道。回答這個問題的是降落在她身旁的修德南。

  「是嗎?果然是弄錯了,我一直覺得她不可能用刀。」

  「這話怎麼說?」

  敞開胸懷迎接像小孩一樣匆匆奔來的蘇拉特,蒂麗亞一臉納悶的注視瑪瓊琳。修德南再次說道:

  「蒂麗亞,還記得我之前說過感受到一股相當巨大的氣息這件事吧,這個城市恐怕還有另外一個火霧戰士。」

  (被發現了。)

  瑪瓊琳心想,冷哼一聲。是對方自己弄錯目標,她沒有義務向他們說明。所以她一聲不吭,覬覦著戰鬥的破綻。「什麼!?為什麼不早點說清楚?」面對蒂麗亞的質問,修德南舉者虎頭恢復成原狀的手掌,繼續表示:「我正想開口的時候,蘇拉特就先採取行動,何況,刀在她手上的可能性也不是沒有,我本來以為這跟她沒有使出全力有所關聯,只

  是為了謹慎起見,才想試探看看。」

  「哎呀,這次白跑了一趟了。」

  蒂麗亞露出明顯沮喪的神情。

  「本想打個招呼,沒想到找錯對象……必須趁著這位火霧戰士向另一個求救之前,趕緊啟動『歐格而』才行。」

  (誰要求救!)

  不理會勃然大怒的瑪瓊琳,蒂麗亞下達指示。

  「真糟糕,讓對方逃出有效範圍……修德南,我把你這部分的『搖籃花園』留在這裡。阻攔這位火霧戰士。等到『歐格爾』啟動之後,我會再次下達指示。」

  「知道了。」

  取得簡短的同意之後,蒂麗亞讓金黃色樹葉如同龍捲風一般纏繞在自己與兄長的腳下,隨著龍捲風威力增強,兄妹逐漸浮上半空。瑪瓊琳並未緊追不捨。敵人分散戰力自然是求之不得。從口氣聽起來似乎是要驅動某種詭異的自在法或者寶具,不過,反正是那個灼眼的小丫頭負責應付,不關她的事。自己只要專心解決眼前的敵人就行了。離去之前的蒂麗亞,面露隱含陰晦怨念的笑容,對她放話:

  「爪牙的奴隸啊,別忘了剛才那番話……我會採取報復行動洗刷你帶給我們的侮辱……等我心愛的哥哥達成願望,到時候我會順便,儘可能以最陰狠毒辣的手法將你凌遲至死……」

  譏嘲夾雜在龍捲風的風勢之中,變得斷斷續續。不久便隨著聲音的主人一起消失。瑪瓊琳一句話也不反駁。比起那種小兒科遊戲,眼前的問題才事關緊要。她傳向再次走上前的男子,低聲說道:

  「像這樣的委託人可真是苦了你了,『千變』,勸你放下工作,好好度個假吧。」

  面對面的男子和緩的舉動,看起來仿佛正以槍口瞄準獵物一般。蘊藏著驚人的戰鬥力的輕佻身影,帶著氣勢十足的微笑答案到:

  「你也一樣,不需要辛勤工作來掩飾自己的低潮,乾脆放個永久的大假如何?」

  當彼此交換目中無人的笑容時。再次發生激戰。

  悠二略顯恍惚的心想,池則目光空洞地在半空游移並說道:「其實,把傘交給吉田同學的是我,該怎麼說呢?我實在太多管閒事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頹喪的語氣之中帶有濃烈的失意。

  察覺到這一點,悠二故意以激將法說道:「……原來你也有搞砸的一天啊。」得到此回答並不如預期之中來的有力。

  「好像真是搞砸了。完全沒有想到會搞砸……剛才也是,突然火冒三丈,一時克制不住……抱歉。」

  悠二沒有看向池,自己也眺望天空。承受著兩人體重的鐵絲網,嘎吱作響。

  「沒關係,你說的那番話本身……其實,雖然很難為情……但我覺得完全沒有錯。只是,如果只針對我就算了,把吉田同學也牽扯進來,這樣的做法就太鹵莽了。」

  「是啊。「

  池不懊悔化為言語的贊同。接下來好一陣子,兩人一語不發,定睛眺望天空。悠二隱約明白,為什麼池會一下子氣成那樣、一下子又哭喪著一張臉的原因。若非如此,這個眼鏡怪人是不可能失去一貫的冷靜的。然而,看見「池對吉田的感情」,自己是做何感想?又有什麼感受嫩?最重要的部分卻是完全無動於衷,不曉得該說是感覺已經麻痹還是鬆懈。

  (看見夏娜跟其他人在一起的時候,明明有股強烈的怒氣直衝腦子……是因為同情池的關係嗎?還是……)

  自己對她所抱持的感情,事實上會不會只是對於她的表現出來的善意,單純感到開心而已呢?會不會是一個對戀情與愛情、善意與開心,到底因該如何分辨呢……?

  (嚴格說來,戀情與愛情、善意與開心,到底因該如何分辨呢……?)

  陸續浮現的質疑問題讓悠二的心情變的鬱悶不已。不過,即使如此,他還是想向池確認一件事。

  「餵。」

  「恩——」面對隨口的回答,悠二以認真的語氣詢問。

  「……你是不是……喜歡吉田?」

  等了五秒。沒反應。在煩惱要不要回答嗎?等了十秒。沒反映。還是在煩惱要不要回答嗎?等了十五秒。沒反應。或者不知道因該怎麼回答?內心思索著,打算再問一次的悠二,感覺眼前的光景有種不協調感。一開始,以為是陽光的反射之類的現象,但在下一瞬間……

  「!!」

  全身感受到了。

  (自……自在法!!)

  巨大的自在法正在發動中!從屋頂眺望出去的景色,全部籠罩著一層歸依的金黃色薄霧。這片武器,占領了整個御崎市,讓一切靜止不動。猝不及防——太過猝不及防的宣戰動作。從充滿怒氣的混亂情緒中清醒的吉田一美,開始產生強烈的自我厭惡。

  (……我是笨蛋……真是大笨蛋……)

  想起自己所做的事情,一直抬不起來的臉蛋、無力下垂的雙肩、蹣跚的腳步,沉重得幾乎就要倒下。

  (……沒錯……我不應該對池同學生氣……池同學沒有錯。)

  錯的是自己。每次都找他幫忙,每次都麻煩他,自己卻什麼事情都做不了。對於池速人的言行感到憤怒,是因為必由自己親口說出的事,被自己以外的人說出來,而且語氣比自己更加堅定更加清楚。對這一點感不甘心,於是拿他當出氣筒。

  (既然難過、既然痛苦、就應該親口明白地告訴坂井同學才對,可是……可是,我只知道沮喪,只知道消沉,什麼事也沒辦法做……不,不是的。)

  是自己告訴自己:「沒辦法!」藉此不斷逃避。因為自己膽小就什麼事也做不了,把這句話當成藉口一直依賴利用親切助人的池速人……到頭來,反而嫉妒起他優異的表現,做出那麼丟人現眼的事情。

  (我怎麼會是,這麼卑鄙無恥的人啊……可是……)

  很害怕。今天早上看到,坂井悠二跟平井緣「相處融洽」。他們兩人並不是如膠似漆,形影不離。之不過肩並肩走著,一邊談天罷了。可是不知為什麼她可以感覺兩人的心意相通。

  (如果從中介入他們兩人……然後破壞現在這層才開始建立關係的話……)

  然而一想到這一點,不禁感到害怕退縮,結果變成這樣。池速人一定很生氣,坂井悠二一定嚇了一跳吧。

  這一切,說來說去都要歸咎於自己懦弱的心,半吊子的覺悟。之前不是早就下定決心了嗎?自己要自立自強!好好努力!自己對於坂井悠二繁榮感情,難道脆弱到僅僅因為內心一個憂慮,就準備打退堂鼓了嗎?

  (不。)

  只有這一點,可以清楚確定。那麼,為什麼做不到?

  (那是因為,我的覺悟跟決心還不夠。)

  如果希望有進一步的發展,就必須牢牢抓住自己的感情向坂井悠二告白才行。只知道一味的害怕,是無法突破現狀的。

  (既然如此,只有付諸實行了。)

  一邊思索著,同時勉強抬起的視線,捕捉到一名仿佛前來考驗自己決心的少女身影。

  (不能輸、不能輸、不能輸!)

  那個少女……面對那個以毫無自覺的愛意,與毫不矯飾的強悍操控坂井悠二的少女,她的內心湧現熊熊燃燒的對峙意識。

  (我不能輸給小緣!)

  吉田一美往前踏出步伐。夏娜漫無目標地走在午休時間的校舍中。不,其實她正在尋找吉田。雖然不知道找到人以後要做什麼,她還是繼續尋找。

  (……我到底在幹嘛呀……連點心都擺著沒吃……)

  她並不討厭吉田一美。以人類的個性來說,甚至是歸類在喜歡的那邊。只是有時候,看到她跟悠二在一起,或者接近悠二,就會感覺心情很不好。這一個月來,她一直做出一些讓自己討厭她的事情。不過只要在事後教訓悠二一頓,不悅的心情就誰一掃而空因此,對她並沒有更進一步的感想。只是她剛才的模樣,那個分不清是憤怒還是悲傷的表情,勾起她內心深處的共鳴,感覺到一紮一紮的刺痛。

  (不對,不是刺痛。)

  嚴格說來,是不悅。自己可以從那個表情當中察覺出,她下定決心要跟自己周旋到底的那種不詳預兆。仿佛窺見了她向來藉由手足無措,加以克制的部分真心。不知為何讓夏娜覺得非常不愉快……

  在見到她之後,或許會忍不住向她質問她真的想法。但現在還想不出因該怎麼質問才好。

  (!)

  找到了。吉田正走在學生之間稱為後院,鋪設於校舍後方草地的一條小路上。白天因

  為背光,再加上昨天下雨,草地仍然濕漉漉的,所以這裡看不到其他學生的人影。簡直就像是特地為她,和自己騰出來的空間一樣。

  (……)

  夏娜心中懷抱著分不清是焦躁還是憤怒的煩悶心情,朝著後院勇往直前。吉田也一樣,平時低垂的視線筆直盯著夏娜,緩緩走了。終於,兩人相隔數步距離,彼此面對面。吉田臉上,完全看不到剛才驚慌失措的蛛絲馬跡,反而散發出比平常來的更為堅定的意志。她目不轉睛的直視夏娜。夏娜以她在異次元的經驗可以洞悉,那是下定決心的表情。而且不知為何,這個表情,以及表情之下所蘊含的強烈意志,讓她產生一種畏縮的感覺。明明就不可能怎麼樣啊!她心想

  (……好可怕。)

  仔細想想,夏娜憶起她在之前也曾經露出這樣的表情。

  (——「我不會輸給你的!」——)

  當時她就是帶著這副表情告訴自己這句話,那時她一點感覺也沒有,也聽不懂是怎麼回事。詢問悠二,他似乎也一頭霧水,所以最後並沒有得到答案。

  (……詢問悠二……?)

  夏娜覺得現在內心所感受到的恐懼,是與他的存在息息相關、密切結合的。吉田冷不防說道:「小緣,你好狡猾。」平淡的語氣讓夏娜感覺自己被對方的氣勢所壓倒,她想不出如何反駁這句幾乎可以視為侮辱的發言,只能像個白痴一樣問到:「……什麼意思?」

  吉田再次冷不防地說出——關鍵性的一句話。「你喜歡坂井同學對吧。」

  「——!!」一股衝擊貫穿夏娜的胸口。

  (……喜歡?我喜歡悠二……?)

  反覆確認這句話之際,胸口難受地疼痛起來。這句話具有一股足以讓人捲起身子,可以摧毀一切事物的可怕力量。吉田堅定決心,猛然抬起臉,繼續說道:「可是,你的態度很冷淡,還假裝不知情,明明你跟他的距離,比我近那麼多……太狡猾了!」

  「……唔……」夏娜為了反擊,只能一邊發出不像樣的呻吟,一邊囤積力量。好不容易發出的聲音,更不像樣。全身顫抖不止。

  「你……你……有什麼資格對我說這句話?」

  如果是平日的吉田,只要這點程度就會讓她嚇的魂飛魄散,同時乖乖閉上嘴巴。然而,現在的她完全不為所動。

  「我當然有資格。」吉田的聲音更加有力。夏娜對於那股力量,明顯感到害怕。那的確是,足以威脅自己的力量。

  「因為,我也喜歡坂井同學。」

  「!!」

  住口!這句話幾乎就要脫口而出。

  (那是只有屬於我的,我的——!!)

  一名火霧戰士,堂堂的「炎發灼眼的殺手」,因為一名平凡人類少女的一句話,而雙腳不停打顫。顫抖之中,察覺到剛才突然掠過腦海的那句話的含義。

  (剛剛我在想什麼——?)

  重要的事物可能會被奪走的恐懼、無法克制的膽怯、眼前一片黑暗的不平衡感,全部合而為一,化成內心的吶喊。漸漸刻畫出,如同怒氣一般,不斷燃燒的心情。

  (——我對悠二——我對悠二——)

  吉田繼續向夏娜挑釁:「我……我決定了,再也不要不明不白。不要期待別人,依賴別人幫忙……我要自己努力試試看。」

  「……啊。」夏娜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害怕的事情,來了。

  「我一定要再一次,親口跟坂井同學說,我喜歡他。」

  「不行!!」

  現在夏娜終於明白了。自己為什麼一看到這個少女跟悠二在一起,兩人有肢體接觸就會覺的不高興。現在完全明白了。在這之前,她一直以為是悠二做錯事,所以把氣出在悠二身上。但是,事實上並不是如此。是自己不希望悠二跟其他女生在一起,不希望他跟其他女生要好。原因在於自己對悠二的心情。一直以來,自己感受到卻無法理解的疑問與困惑、不可思議的開心跟愉悅的感覺、以及相反的心情……全都是由於這個原因。

  自己對悠二的感情。這份感情,現在讓她使出渾身解數發出吶喊:「不行!不可以這樣!!不可以說出來!!」

  可是,她阻止不了現在的吉田。晶瑩的眼眸閃耀著堅毅的決心,她再次告訴夏娜:「決定的人是坂井同學。小緣我絕對不會輸給連『喜歡』都說不出口的你——!」

  夏娜用力站穩顫抖的雙腳,按住疼痛的胸口、瞪大模糊濕潤的雙眼,帶著足以將一切焚燒殆盡的強烈心情,迎接挑戰。她極力擠出聲音:「我……我也——!!」聲音說到一半便中斷了。因為眼前的吉田,眼睛一眨也不眨的靜止不動。夏娜迅速環顧四周圍,同時加以感應,確認自己身處的狀況。詭異的金黃色霧氣逐漸擴散開來,為周圍景觀覆蓋一層薄紗。

  (自在法!?)

  其中所代表的含義顯而易見。「紅世使徒」的襲擊。

  「……」

  然而現在的夏娜,身心遭受了遠比紅世使徒來得更為重大的衝擊。

  「……——」

  正要對著「最強的敵人」表達自己的心情卻被迫中斷的衝擊。

  「——」

  無可宣洩的憤怒在全身四處亂竄。

  「什麼意思嘛!!」怒氣轉為聲音,化為怒吼發出:「幹嗎打斷我啊!!」

  此時,對於自己的使命灌注宛若要將天地焚毀一般的意志。

  灼眼炙熱燃燒。

  炎發揮麗火紅。

  黑色大衣包裹全身。接著,拔出武士大刀「贄殿遮那」,猛然插在地上。面對眼前靜止不動的吉田一美麗,夏娜鄭重宣戰:「我馬上就讓你明白!我的感情,你完全比不上!悠二跟我,一直以來,發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情!!」

  情感猛然爆發,連亞拉斯特爾也沒有置喙的餘地。如同噴火一般,她大聲咆哮:「我絕對不會輸給你的!!」

  金黃色霧氣侵蝕著御崎市。覆蓋一切、添滿一切、讓一切靜止不動。位於中心位置,閃閃發光的數葉旋渦之中,有一對浮現在半空、彼此擁抱的兄妹。感受到尋求的目標被抽了出來,

  「愛染自」蘇拉特大喊:「找到了!就在搖籃花園裡面。那邊,就在那邊!我的『贄殿遮那』!!」

  樹葉在旋渦之中,分別從一端長出藤蔓,如同兄妹一般纏繞在一起。溫柔寵溺地緊摟著兄長,「愛染他」蒂麗亞答道:「沒錯,現在可以隨意破壞了,哥哥。從現在開始,你可以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我會保護哥哥的。」

  兩人站在頂點,發光的藤蔓從伸展的前端開始纏繞,逐漸膨脹成一團。然後整個瓦解。乘著發光的藤蔓的巨浪,「愛染」兄妹開始進攻。破壞這個世界的平衡,任意為所欲為的「紅世使徒」直逼而來。準備阻止其野心,並將之殲滅的火霧戰士放聲咆哮。世界,包容著著一切,不受任何影響,持續運行著。

  第三卷 插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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