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磷子」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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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崎市東側商業區,矗立在大鐵橋——御崎大橋橋下的舊依田百貨公司。

  承租戶已經撤離,禁止閒雜人等進入的這座廢棄大橋,現在是「悼詞吟誦者」瑪瓊琳·朵與其跟班的秘密基地,正確說來,原本以此地為根據地的「紅世之徒」遭到殲滅之後,她們便乘虛而入,賴在這裡不走。

  在這棟百貨公司上層的其中一樓,囤積在緊閉的窗戶內部的黑暗深處,微弱的深藍色光芒讓一個奇妙的光景浮現出來。

  層層疊疊的玩具小山當中,有一個以御崎市為模型的大型盆景。

  「不知道瑪瓊琳大姐要不要緊……」

  樓層之中,傳來瑪瓊琳的跟班之一——佐藤啟作的聲音。大致可以形容成「俊美」的少年容貌透露出些許膽怯的陰霾。

  「你已經講第5遍了。」

  同樣是瑪瓊琳跟班之一——田中榮太答腔(因為兩個半斤八兩,所以才分別自稱是「跟班之一」)。平易近人的國字臉緊張到整個僵硬。

  「對了,這個像呼啦圈一樣的輪子,到底是什麼啊?」

  「田中,你也是講第5……這是第4遍了?呃,總之不要問我。

  交談的兩人身體四周,各自漂浮著深藍色的光環,照亮了四周,纖瘦的佐藤直徑較小,壯碩的田中直徑較大,仔細端詳可以發現,這是由一串發光的不知是文字還是記號細細纏繞而成。

  這應該就是所謂的自在法吧。由於他們兩人既不是火霧戰士也不是「徒」,知識順其自然在偶然間遇到了瑪瓊琳,自告奮勇並且一相情願主動幫忙的普通人類,所以完全看不出其中的意義與效果。

  「等瑪瓊琳大街回來以後再問她好了……唉,不要緊吧?」

  「第6遍,大姐一定沒問題的拉,我覺得,不過……」

  順帶一提,對於瑪瓊琳·朵,佐藤稱呼她為「瑪瓊琳大姐」,田中則是稱呼她為「大姐」。

  「幹嘛啦,對我那麼沒信心。」

  樓層的入口處,傳來稍顯有氣無力的不悅語調。

  「啊,瑪瓊琳大姐!」

  「大姐,你沒受傷吧?」

  兩人轉頭望去,瑪瓊琳坐在冒出深藍色火焰的「格利摩爾」之上,從樓層的半空緩緩飛來。

  「想也知道不可能,你們以為我是何許人也?」

  「不過老實——說,那時差點連命都沒了,嘿,嘿!」

  「閉嘴,笨蛋馬可。」

  一面交談著,瑪瓊琳快速降落在面積足以填滿樓層樑柱之間的大型盆景正中央,也就是仿造目前這棟百貨公司的模型頂端。把「格利摩爾」夾在腋下,以無精打采的目光環視這個由雜亂的零件組合而成,卻異常景致的盆景。

  佐藤跟田中按照上次戰鬥當中那般,各自站在她兩旁較為低矮的大樓模型頂端。

  「對了,瑪瓊琳大姐,這個光環剛才突然冒出來,這到底是什麼呢?」

  瑪瓊琳懶懶地回答:

  「沒——錯,就是幫你們戴上護身符啊,讓你們面臨『徒』對於『存在之力』的干涉之際,具有某種程度的抵抗能力,為了預防萬一。」

  剛才,一感應到『徒』的襲擊之際,瑪瓊琳立刻指示他們往這個秘密基地避難,同時在他們離開的時候,以指尖戳了戳他們的額頭,施加了自在法。

  「『干涉』?」

  「那麼,請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你們沒有看到外面的情況,所以不清楚,目前,這整座城市正籠罩在一個特大號的封絕當中。」

  「啊!封,封絕!?」

  「這麼說來,這個輪子是……」

  兩人終於領悟到目前正處於嚴重的狀態當中。

  「沒錯,這個防禦陣也兼具讓你們兩人,不會像其他人一樣靜止不動的功能。」

  「怎麼會這樣,居然發動能夠包住整座城市的『封絕』……這次的敵人,比起上次那個叫『撿骨師』的來得更……呃,更強嗎?」

  佐藤之所以擔心的詢問,主要是因為他察覺到瑪瓊琳就是敗給那個『撿骨師』(其實是敗給另一個火霧戰士,不過他怕得不敢問)。

  聽到這個可說是不必要的擔心,另一方面聽來甚至是一種侮辱的問題,瑪瓊琳並沒有生氣,她現在連站立的力氣都沒有,只是簡短表示肯定:

  「沒——錯,就實際造成的傷害而言,根本不能相提並論的棘手人物,總共有三個。」

  「三個——!」

  田中啞口無言。

  「其中兩人往灼眼小丫頭那邊去了,另外剩下一個人,我也消除氣息甩掉對方的追蹤了。只要不使用氣息搜索自在法,暫時不會有什麼危險……不過消除氣息,不但容易消耗體力也很費精力……」

  發出的聲音,以及戰鬥的架勢一點霸氣也沒有。

  佐藤與田中發覺,在剛才的戰鬥之前,原本以為她的氣勢已經恢復了,但不知為何現在反而更為衰退。

  「總之,先在這裡打探對方的作法,再思考對策。」

  這次從戰鬥當中臨陣逃脫,讓瑪瓊琳·朵察覺到存在於自己內心那股根深蒂固的倦怠感。在戰場上認清自己根本無法專心戰鬥。

  這正是,事關自己身為火霧戰士的存在意義的嚴重事態……但她一點危機意識也沒有。明白自己病得很嚴重,卻無能為力。

  「大姐——?」

  「……」

  田中欲言又止,佐藤保持沉默,望著她這種有氣無力的狀態。

  寄住在佐藤家的時候,成天無所事事也就罷了,兩人完全想不到,居然在戰場上也是這個摸樣。根本無法把現在的她,與那個渾身散發燃燒激烈鬥志與散發滾滾憎恨的「悼詞吟誦者」想成同一個人。如果是他們當初所認識的瑪瓊琳,一定會率先放聲咆哮,高喊著要殲滅「徒」才對。

  讓他們深受衝擊,不自主心生憧憬的瑪瓊琳·朵,難道真的是存在感如此稀薄模糊的人嗎……

  佐藤希望由她本人來消除自己內心的不滿,於是以半帶唆使的口吻詢問:

  「等到查出對方的底細,就會去殲滅他們對不對!?」

  無論是提出問題的佐藤還抑或是一旁聆聽的田中,兩人均期望著一個強而有力、充滿霸氣,能夠連同自己沒出息的個性一一併狠狠教訓的「帥氣」答案。

  「如果有必要的話。」

  仿佛可以感覺到馬可西亞斯微微嘆了一口氣。

  佐藤跟田中僅僅彼此交換了視線,有種沉重的失望、憤怒、遺憾,似乎又夾雜了一些悲傷,難以言喻的心情。

  「接下來……」

  終於,勉強殘餘的一點……已經成為習慣的身為火霧戰士的使命感,讓瑪瓊琳緩緩的開口說話。

  隨著這句話,儲藏在為於她腳下的舊依田百貨公司模型當中的寶貝得到微量的「存在之力」的供給,開始靜靜產生脈動。

  「首先是『玻璃壇』,啟動。」

  慢慢的,在他們眼下一片御崎市的精緻模型上面,陸續顯現影像。

  那是,代表全市所有人數,外形簡單的半透明人影。能夠顯現出製作成盆景的地區當中所有人類的影像,這就是作為廣域監視用途的寶貝『玻璃壇』的功能。

  原本,這項寶貝甚至可以忠實呈現人們的動作,但御崎市現在受到類似封絕的自在法所影響,每個人影都靜止不動。

  「再來,只顯示火炬就好。」

  聽從這句話後,大半的人影漸漸消失,最後只留下零星分布的火苗。

  分布在盆景各處,微弱的、不祥的閃爍的這群火苗。全部都是火炬……顯示出遭到「徒」啃食的人類殘渣所製成的替代品所在位置。

  據說曾經遭到名為「獵人」的「紅世之王」大量濫捕濫食的御崎市,火炬數量遠遠超過其他受害的地區。

  佐藤跟田中抱著與頭一次得知這個真相之際同樣的戰慄,俯視這個令人毛骨悚然的光景。

  (居然,還有這麼多火炬——)

  (該不會是,這次的敵人又吃掉一堆人了——?)

  兩人正在思索之際,被接下來出現的事物嚇的瞠目結舌。

  默不作聲、站立不動的瑪瓊琳也皺起眉頭。

  顯現的、浮現的,不只有火炬而已。

  盆景的地面與牆壁,集中精神便能透視的建築物內如同長

  霉一般詭異的班駁花紋。主要大量侵蝕商業區的這個花紋之間,另有一種不知是樹根還是藤蔓的圖案穿梭其中,與之結合,整個御崎市仿佛被大片藤蔓整個覆蓋一般。

  現在的御崎市無疑的正面臨重大危機。

  這個光景忠實的、完整的描述了這一點。

  然而,瑪瓊琳只是輕輕的冷哼了一聲:

  「呼恩……這就是,維持這個反常的巨大封絕的自在式嗎?感覺比想像中來得棘手多了。」

  接著,身為能自由操控自在法的「紅世之王」之一的馬可西亞斯答道:

  「該怎麼說——呢,這個自在式的排列還真是亂七八糟。搞什麼啊,怎麼會有這麼多裝飾花紋?又不是在畫圖。」

  正如他所說,除去經由「玻璃壇」縮小的功能,圖案的密度幾乎要布滿整個城市。

  瑪瓊琳發揮自在師的專業眼光,觀察大致的概況。

  「我想,大部分是掩飾自在式本體的偽裝,那個本體究竟具有什麼樣的效果?對方又有什麼樣的企圖?……如果不前往這個自在式所分布的地點親眼觀察,是沒辦法看出來的。」

  「是啊,話說回來,這——種奇怪的自在式遍布各處,我居然完全沒有發覺,我枯萎的花朵瑪瓊琳·朵,難道連我也被你的低潮影響了嗎?」

  「笨蛋馬可,不要隨便把責任推卸到別人身上,誰叫那對變態兄妹是善於偽裝跟隱藏的小偷啊。」

  現在就連罵人也使不上力。

  佐藤對這樣的她感到心急如焚,自己主動提出戰鬥的話題:

  「那麼,瑪瓊琳大姐,那些『徒』現在在什麼地方?能不能……呃,就是用之前那個可以捕捉氣息之類的『自在法』找找看?」

  瑪瓊琳驚訝地望著他一副分外性急的摸樣。接著,總算明白這番話所包含的真正情緒,內心暗地感到不悅。語氣隱含著怒意答道:

  「笨蛋,如果我使用氣息搜尋的話,等於是反過來把行蹤暴露給對方知道,我現在可是遭到追殺的人耶?當然要儘量躲藏起來,想辦法破除這個像封絕的玩意才行。」

  這番聽起來沒什麼大不了的話讓佐藤受到嚴重打擊,實在無法想像他所認識的瑪瓊琳會說出這種話。

  「……總覺得,這樣很儒弱耶,大姐。」

  田中的個性比佐藤來得率直又單純。他把佐藤極力掩飾的失望以及想哭的心情全部化成言語說出來。

  「儒弱……?你們是在說誰?」

  瑪瓊琳的聲音顫抖,兩人失望的模讓她受到意外的打擊,同時在另一方面,也對他們的期望感到心情煩悶。沒有拜託人就自願自的期望,根本不知道別人的哭里就擅自失望,這兩個小鬼頭的自私任性讓她看了很不高興。

  就在沉默即將降臨的前一刻,一個尖銳的聲音進來攪和。

  「喂喂,不要光講一些有的沒有的,趕快進入正題吧。」

  「我又沒錯。」

  瑪瓊琳不滿地扁了扁嘴,馬可西亞斯哄著她:

  「是,是!知道了、知道了。」

  總——而言之!重新轉換現場氣氛。

  「當務之急,為了保命,一定要想辦法解開或者破除這個模擬封絕的裝置。至於是不是要殲滅『徒』……呃,到時候視情況而定。不管怎麼說,我們的病美人瑪瓊琳·朵目前狀況不佳,噗!?」

  瑪瓊琳似是伺機報仇,一掌打在「格利摩爾」上頭。

  「住口,笨蛋馬可。總之,我先到外頭調查看看,你們負責在這裡監視動靜。」

  「……這個『玻璃壇』沒辦法照出『徒』嗎?」

  瑪瓊琳明知道這一點,卻以一臉滿不在乎的表情答道:

  「沒辦法,這玩意兒是專門監視人類的寶具。只能顯示人類、火炬、『存在之力』以及驅動這一切的自在式而已。不過,單憑氣息是可以知道大概的位置拉……尤其其中一個的氣息特別強烈。」

  腦海浮現面露遊刃有餘的笑容與自己對峙的「千變」修德南的面孔,瑪瓊琳感到十分不悅。原本有些期待這樣也許可以成為鬥志的燃料,可惜還是沒有辦法。

  田中繼續詢問:

  「對方現在在哪邊?」

  「跟我交過手的『千變』修德南……在市中心,距離這裡很近。」

  「距離很近……」

  無視田中再次背脊發涼,瑪瓊琳感受到這處發生激烈衝突的氣息。

  「另外,設置這個模擬封絕的兩個人……目前跟那個灼眼小丫頭交手當中,連兩個人也是散發出相當強烈的不協調感,似乎正在大肆破壞。」

  「二對一……不去幫忙那個叫灼眼的人嗎?」

  聽了忠厚老實的田中這個問題,瑪瓊琳嗤之以鼻回答:

  「哈!開什麼玩笑!現在沒有這個義務,也沒有這個必要!」

  這就是讓她變得有氣無力的原因?或者只是單純欠缺團隊精神?田中無法判斷。

  這時,冷不防的……

  「瑪瓊琳大姐?」

  沉沒了好一陣子的佐藤開口了。

  「什麼事?」

  從剛才起,佐藤一直沒有望向她這邊,這邊瑪瓊琳稍稍提高了警戒心。因為他一直目不轉睛的盯著『玻璃壇』的其中一處……也就是住宅區的河畔一帶的位置。

  終於,他確認眼前看見的現象後報告:

  「有個火炬在動。」

  花了一秒種思索這句話的含義之後,馬可西亞斯與瑪瓊琳不約而同驚叫出聲:

  「啊恩?」

  「你說什麼?」

  夏娜踩了幾步,一口氣奔上十層樓高的大廈牆面。

  緊追在後的金黃色藤蔓陸續撞碎牆壁與窗戶,猛然貫穿而來,當無數藤蔓似是企圖推倒大廈一般入侵整棟大廈之後,隨即動作一致的撤退。

  「輕輕的……」

  隨著宛如踩著優雅的舞步一般的語調,占據了整條大馬路的一團粗大藤蔓開始浮起。這個直徑大概約有二十公尺左右的,純粹由「存在之力」所形成的龐然大物,如同海嘯一般朝著降落在屋頂的夏娜頭頂直衝而下。

  「嗚!」

  夏娜腳下使勁一蹬,躍至隔壁大樓。身後,已經化為蜂巢又遭到龐然大物擊中的高樓整個坍塌。大量沙塵瀰漫之中,散發金黃色光芒的物體取而代之不停蠕動。

  (真是有夠胡來!)

  夏娜固然訝異,但仍舊保持冷靜,連續躍過數棟大樓的屋頂拉遠距離。

  肆意破壞的「紅世之徒」並不希奇,但是從來沒見過如此肆無忌憚放縱力量之人。不僅如此,單單就破壞力而言,自她成為火霧戰士以來所遭遇的「徒」當中,這個「愛染他」蒂麗亞無庸置疑是力量最為強大的對手。

  夏娜所看過比蒂麗亞更為強大的,便是「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顯現之際所釋放的力量,不過他顯現之後的活動時間太過短暫。而一個月前遭遇的「蹂躪的爪牙」本質的顯現也只不過是一時之間的力量失控罷了。

  然而蒂麗亞完全沒有露出力量減弱的跡象,也沒有因為擔心過這一點而急著分出勝負。應付一般只知逞兇鬥狠,歷練不足的「徒」,通常是趁對方得意忘形、消耗過度之際加以反擊,不過這名少女似乎與那類徒完全南轅北轍。

  (關鍵就在,這個類似封絕的自在法……!)

  雖然如此認為,但她對那方面不太了解。即使可以感覺得到遍布四周的「存在之力」的脈動,不過她沒有機靈到足以干擾「存在之力」並破除自在法的結構。

  此時她的腳下……

  「!?」

  屋頂的地面忽地破裂,成束的藤蔓形同電鑽一般穿刺上來。夏娜迅速迴避,正準備躍下高樓之間的空隙之際……

  「喝啊!」

  蘇拉特乘著藤蔓飛出。

  夏娜再次返回屋頂以閃躲斬擊。緊接下來……

  「看招,看招,看招看招!」

  巨劍「吸血鬼——布羅特薩奧格」不斷施展流暢的連續攻勢,與這個天真無邪的聲音完全不搭。

  夏娜以「贄殿遮那」逐一滴水不漏的回擊,同時也提高警覺以避免再度陷入短兵交接的局面,於是步法自然而然略顯後退之勢。

  而就在她的後方,再往前越過兩、三區的位置,正是為金黃色薄霧所籠罩的御崎高中。

  確認到這個單純事實的一瞬間……

  (——可以保護學校……大家嗎?——)

  不知為何,伴隨著尊嚴的使命感,自己的存在意義這一切正與這麼簡短的一句話形成拉鋸戰。前兩者不費吹灰之力,輕而易舉的獲勝了。然而內心的地平線上站著一句話,前來挑戰。

  (不行!)

  感受到內心的遲疑之際。蘇拉特已經逼近了半步距離。

  天真無邪又殘忍無情的斬擊從正下方往上揮砍。

  「哈哈!」

  「嗚!」

  她勉勉強強閃過這一擊。只有上衣的下半部被縱向割開而已,如果再往前三公分,現在早就已經被截成兩半了。

  可是,這件夏季制服是千草特地幫她買的新衣服,居然被割破了。

  (——可惡!!)

  為了這點小事,她竟然湧現異常激烈的憤怒。

  灼眼的光芒增強。

  (集中精神!)

  夏娜在內心開始凝聚一招斃命的力量。

  (——盡全力攻其不備,靜心凝神探索「殺手」之道——)

  她無視戰鬥過程,與蘇拉特保持距離。從屋頂往大樓看板用力一跳,縱身躍下,健步如飛的奔馳在大馬路上。她可以感受到身後的氣息。

  以輕盈迅速的疾奔緊追而來的蘇拉特的腳步聲,以及位於後方全力掩護的蒂麗亞所驅動的——足以填滿整條大馬路,如同雪崩一般蜂擁而至的龐然大物的氣息。

  「等一下、等一下——!」

  「你要上哪兒去呢?」

  仿佛不容許太快退出遊戲一般,藤蔓開始伴隨在夏娜左翼一起陪跑。之所以不採取攻擊行動,大概是顧慮到正在享受追逐樂趣的蘇拉特吧。

  夏娜一面提高警覺,一面口中暗念。

  (分出勝負!)

  灌注力量的感覺,籍由組合所延伸的距離,威力與「殺手」的直覺……

  全部趨於一致。

  「!?」

  握著武士大刀的右臂放下並反轉,僅僅旋過身子。

  「?」

  大吃一驚的蘇拉特表情顯得呆楞,仍然同時保持足以躲避武士大刀斬擊的間隔。

  (一擊,分出勝負!)

  腳步重重踏向地面,隱藏在身後的右臂注入不斷凝聚的「存在之力」每晚的特訓所鍛鍊的感覺與感觸,此時活用於實戰當中。握在手上的「贄殿遮那」跟亞拉斯特爾的影像重疊,釋放出強大的力量。

  「喝啊!!」

  武士大刀的刀尖迸射出密度濃烈得驚人並且具有實體的熾紅火焰。從轉過身停止不動的姿勢,轉而將凝聚了全部力量的右臂水平揮砍而出,斬向位在正前方的目標。

  「啊——」

  蘇拉特的驚叫聲喊到一半便中斷了。

  由「贄殿遮那」延伸而出的熾紅武士大刀已經橫向貫穿而過。

  接著,只留下他的胸口以上,小腿以下的部位。

  其餘全部蒸發殆盡。

  迅速高舉的「吸血鬼」才動作到一半,由於失去了支撐的手臂,原本握著巨劍的手腕化為火粉消逝飛散。隨即插進高樓壁面不停顫動,伴隨著這個響聲……

  「哇啊啊啊啊————!!」

  眼見「整個坍塌」的蘇拉特,蒂麗亞的尖叫聲割破了金黃色霧氣。

  (接下來……)

  夏娜的熾紅武士大刀尚未消失。她從左向右一揮。讓開繞著自己的藤蔓全部蒸發,現在與失去心愛的兄長而方寸大亂的少女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障礙物,一切完全按照計劃進行。

  (結束了!)

  夏娜腳下用力一蹬,躍過蘇拉特的殘骸,化為高舉著熾紅武士大刀的火焰之箭,飛向蒂麗亞。

  豈料……

  「好厲害哦!」

  正準備採取動作,隨著突如其來的叫聲,雙手手腕忽地被纏住。

  「!?」

  位在錯愕的夏娜正下方,甚至鼻子就要碰觸在一起的距離,只見金髮少年天真無邪的笑容。

  「『贄殿遮那』!」

  按住自己手腕的是從碳化的胸部斷面伸出的黃金色藤蔓。藤蔓與殘留的腳裸連接、纏繞,形成一個勉強湊合的軀體。

  「快離開!!」

  「嗚!?」

  夏娜聽見亞拉斯特爾大喊,身子反射性的移動,蜷縮起軀體,往蘇拉特的臉部用力一踩,腳下再次引燃爆發力。她使勁扯斷纏住手腕的藤蔓,往下一躍。同時,由於內心的動搖導致注意力中斷,熾紅武士大刀也完全消散。

  「好厲害哦,好厲害哦……」

  蘇拉特陶醉的聲音隔著火粉傳來。由於臉部遭到爆發力的衝擊,兜鍪脫落,飛散開來的從中間碳化的金髮,整個露出灼傷臉龐……以及蒸發的全身迅速恢復原狀。

  「那就是『贄殿遮那』的力量?是火焰之刀!」

  「再生……?」

  「怎麼可能,未免太快了。」

  也難怪夏娜與亞拉斯特爾大吃一驚。「紅世之徒」呈現一般生物的行貌之際並不會受傷,然而一旦身體的大部分遭受損害,也可以說是致命傷。

  沒想到,對方竟然可以立即再生,而且完全感覺不出任何從周遭的人類吸收「存在之力」,自行重新組合,進行緊急治療過程的跡象。

  (不對,剛剛,不是啃食人類……而是從某處流入,加以修復。)

  夏娜可以感受得到,當她跳向蒂麗亞的瞬間,一股能量驚人的「存在之力」從某個場地沿著地面注入蘇拉特體內的那股脈動。

  「原來如此——!」

  「嗚恩。」

  兩人各以一句話,代表彼此心領神會。

  這個大得誇張的異次元空間,其實是負責供給他們兄妹「存在之力」的大型提煉工廠。無怪乎,蒂麗亞能夠肆無忌憚地不斷消耗巨大的力量,再加上在現身之前一直隱藏氣息,的確是有資格誇下海口、技巧精湛的自在師。

  「不過,要維持那麼龐大的空間,以及那些藤蔓的組合與攻擊,還有幫助同伴再生,同時進行這些動作,而且毫不吃力……真的辦得到嗎?」

  「我不認為對方會費盡心思控制這些複雜的自在法,最多是,毫不節制地濫用現成的資源,如此而已吧。」

  「恩,果然沒錯,一定有某個來源,就是剛剛感覺到的那個嗎……恩?話又說回來……」

  既然擁有如此驚人的再生能力,那個剛才為什麼蒂麗亞會失聲尖叫?

  夏娜認為那是解開謎底的關鍵,不過蒂麗亞明快的回答了這個疑問,她帶著仿佛將憎恨與怨氣化為音調一般的聲音說道:

  「不可原諒……居然傷害我的哥哥……而且,而且,哪裡不好踩……竟然踩我哥哥的臉……!」

  什麼啊?夏娜又覺得有點氣餒,不過看那副憤慨的模樣並不尋常,所以她也屏氣凝神與之對峙。

  就在這個時候……

  「蒂麗亞,好棒哦!」

  已經完全再生的蘇拉特,帶著十分活潑的語氣喊道:

  「火焰之刀!我想要那把刀!」

  無視擺好架勢等待下次進攻契機的夏娜,他仰望藤蔓上方。搖晃著僅僅包覆住自己身上幾處的鎧甲殘骸,大吵大鬧的模樣就像一個玩過泥巴向母親撒嬌的孩子。

  「對了,蒂麗亞,幫我把這個脫掉!被砍過的地方都變形了,好痛哦!」

  單單一句話,就讓蒂麗亞前一刻的怒氣頓時消失無蹤,表情也緩和不少。

  「好好,馬上來。」

  說著,她以重新長出的藤蔓包住蘇拉特的身體,舉到自己身邊。

  被藤蔓舉至頂端的蘇拉特,冷不防抱住她:

  「我要穿新衣服!好不好嘛,蒂麗亞!!」

  「是、是,不過首先,要把原來這件脫下來呀,哥哥……」

  蒂麗亞以陶醉的語氣說道。不是由藤蔓,而是以自己的雙手純熟利落的,將只剩胸口以上,小腿以下的鎧甲脫下,另外一方面也滴水不漏地,驅使藤蔓伸向夏娜四周。

  夏娜也提高警覺,克制自己不再魯莽攻擊具有驚人再生能力的敵人,而是冷靜的、謹慎的,觀察對方一舉一動。

  這段奇妙的戰鬥空檔之中,只有蒂麗亞陸續拋掉的鎧甲殘骸落地的聲音,似是為了下一次戰鬥倒數計時一般,嘹亮地迴響在寂靜的馬路上。

  最後,全身赤裸的蘇拉特被藤蔓輕輕包住。

  「全新的衣服,全新的鎧甲……來,全部準備好了。」

  藤蔓再次送開,從中現身的蘇拉特全身包覆嶄新的鎧甲。這次換成了多少兜鍪的輕使裝扮。

  蒂麗亞在最後,以藤蔓捲住插在大樓壁面的「吸血鬼」,刻意先拿到自己手上,再以雙手捧著奉還給兄長.

  「再忍一下,先拿這把劍湊合著用。」

  說著,同時只以目光瞥向夏娜。

  「我會馬上幫你搶來那把刀的。」

  「恩!」

  蘇拉特頷首,隨手拿起巨劍。

  (隨便你怎麼說吧!)

  夏娜在內心猝道,從剛才起,這對兄妹的對話就讓她聽得火冒三丈。將這份不悅轉化成鬥志,確定下一個攻擊目標。

  不是眼前的「愛染兄妹」。

  而是灌輸蘇拉特再生力量的「存在之力」的根源。目前已經推測到大略的位置了。

  距離有點遠(順帶說明……離學校很遠)。

  那個地點很有可能就是……

  (操控這個空間的中樞……?)

  假如真是如此,蒂麗亞絕對不會容許任何人輕易接近那個地點。目前,她與粗大的藤蔓站在那個方位一同擺出陣仗,似是正好擋住去路一般。這應該不是偶然的吧。已經證明她跟蘇拉特就各種意義而言,絕對不是可以小瞧的敵人。

  不要心急,必須穩紮穩打,一步一步慢慢來。正當夏娜思索之際……

  (對了……)

  腦海浮現一名少年的身影。

  為了調查、或者說是解決這個異次元空間而出走的少年。

  他也會前往那個地點嗎?

  這麼一來,又會把他牽連進來也說不定。

  (……不過……)

  比起面臨危險之際,他敏銳的機智總會適時發揮作用這件事——

  只要看見他在那裡,只要這樣……

  (她就很開心了。)

  坂井悠二朝著跟夏娜鎮靜的目標完全相反的方向走去。

  在這個只有負責殲滅的殺手火霧戰士、異次元世界的食人「紅世之徒」,以及其僕人怪物「磷子」可以自由活動的因果獨立的空間——封絕之中,穿越金黃色霧氣,偶爾迎面與靜止的人們擦身而過,然後繼續不斷前進。

  前方,沿著堤防的道路另一端隱藏在厚厚一層霧氣面紗之中,讓人產生一種錯覺而不安,以為包含在其中的是無限的寬廣。只能仰賴自己微微感應得到的「存在之力」流動的感覺。

  「————啊!?」

  而另一種完全無關的,身為活生生人類的直覺在一切靜止的封絕之中,捕捉到他以為的……聲音。於是踉踉蹌蹌的,躲到一旁道路施工的直立告示牌後方。

  「——————」

  由於自己的心跳聲太過劇烈,他很擔心會不會被聽見。宛若一種忌諱的屏住呼吸,繃緊全身神經,搜尋著從目前躲藏的位置所能看得見的範圍。他連從告示牌探出頭來的勇氣也沒有。

  呈現在異常清晰的視野之中的右手邊是草皮隆起的堤防,左手邊是並排的老舊公寓,頭頂是高大得很誇張的行道樹,腳下是粗糙的柏油路面……只不過是街頭一角常見的光景。

  然而,眼前有一片將整個光景薄薄蓋住,沉重浮動的金黃色霧氣。

  其中只有孤零零一個人,看起來像是剛買完東西準備回家,手上提著超級市場購物袋的女性,完全靜止不動。

  單單如此就足以將這一切化為異次元空間的光景。

  尤其對悠二而言,「封絕當中靜止的人類」會讓他憶起粉碎了自己所有一切的紅色夕陽,以及遭到「徒」的怪物僕人攻擊的情景。

  近似當時面臨「即將被吃掉」這個狀況的焦慮感,一種發自原始本能的恐懼。

  (——「我要吃——了!!」——)

  霧氣之中,怪物「磷子」逐步逼近……

  從那個時候開始……

  他便對當時自己的存在受到不可抗力的因素所擺布,產生一股發自內心深處的恐懼。

  (——「裡面不知道是什麼……」——)

  「徒」冷不防從天而降,抹消掉自己的存在……

  那些根本不願再次想起的可怕記憶不斷在腦海浮現,同時轉變成眼前的危機意識。即使待在原地不動,背脊的神經仍然掠過感覺像是一塊接著一塊的冰塊滑過一般的寒意。

  在這股寒意之中,傳出數句低喃,相互交疊,不斷重複,彼此混合。

  停下來,已經夠了。躲在這裡就好。你已經很努力了,接下來的事情就交給夏娜吧。她會全部完成的。沒有必要這麼拼命,沒有人會保護你哦,你連自保的能力也沒有不是嗎?打算眼睜睜把自己的性命跟存在棄之不顧嗎?趕快就此打住吧。

  面對這些散發出安逸與懈怠的軟弱誘惑……

  「……可惡!混帳東西!」

  悠二刻意口出惡言,加以驅散。

  如果單憑字面的意思,感覺就像跟好萊塢電影出現的硬漢正面對決一樣帥氣,遺憾的是,現在的他既沒有遭受拿著槍口指向自己的敵對頭目(等於是武打戲預告)的死亡宣告,也沒遭受撒旦「一起征服世界吧」(反正先口頭答應之後再趁機偷襲就好)的誘惑。他只不過是一個躲在生鏽的直立告示牌後方,冷汗直流,全身顫抖,喃喃自語的一名少年。

  「——『明白歸明白,可是……』」

  無論再怎麼丟臉,儘管去做就對了。幫助夏娜,保護被禁錮在封絕之中的御崎市,「不論如何」就是努力完成、實行自己能力所及並且可以自行判斷的事情。

  (到頭來,我說過要變強,為了夏娜所能做的,就只有這件事情而已……那麼,既然已經決定了,就只有去做。)

  沒錯。

  已經下定決心了。

  接下來,只需要親身實踐而已。

  (為了夏娜,我要變強……至少,在這個緊要關頭。)

  從內心深處擠出付諸行動的冷靜力量。只要能夠踏出第一步,就算稍微丟臉也沒什麼好在意的……呃,其實還是希望可以裝酷一下,這一點就當做日後的課題吧。

  (好!)

  胡思亂想一些沒頭沒腦的事情之後,感覺稍微冷靜一些了。應該說果然不出所料嗎?「徒」或「磷子」所散發的與這個世界的不協調感……在這四周感覺不出來。只不過是,不知是第幾遍,膽小的自己的被害妄想罷了。

  (走吧。)

  悠二從告示牌的後方,戰戰慄栗的走出來。

  穿過靜止的女性身旁,身後感應到夏娜與「徒」正在戰鬥的氣息,在霧氣之中,憑藉著自己的感覺往前走。

  夏娜所迎戰的敵人的不協調感如同波浪一樣,紊亂不定,忽大忽小,雖然分辨不太出來,不過偶爾可以略微感到振幅是分開的,如同歌曲的音階分成上下一般,感覺十分微妙。

  (對了,夏娜說過「最少兩個人」……該不會目前正在跟兩名敵人交手吧?)

  二對一,這個事實提高了危機意識。

  (另一名……不協調感相當強大的敵人,一直沒有動靜……到底在做什麼?)

  根據亞拉斯特爾的說法,不協調感振幅強烈的敵人,是力量強大的實力派高手。

  那個實力派高手就在剛才打敗了位於這個城市的另一名火霧戰士。

  原本與之交戰的火霧戰士的氣息,突然消失無蹤。

  狂吼咆哮的戰鬥狂,「蹂躪的爪牙」馬可西亞斯的和約人,天使容貌魔鬼身材的美女,「悼詞吟誦者」瑪瓊琳·朵。

  跟她只見過一次面,也不曾直接對話……其實關係相當淺薄,不過既然有過交集,自然會關心對方的狀況,這是所謂的人之常情,如果對方死了,那更是不在話下。

  老實說,原本指望她可以成為戰力,結果失算了,當初跟夏娜與她戰鬥之際的難解難分宛如假象一般,一下子就分出勝負。獲勝的「徒」目前氣定神閒的坐鎮城市的正中央位置。

  意即,夏娜正處於目前一對二,整體一對三的狀況下戰鬥

  。即使不把對手氣息的強烈程度(而且更精細的將振幅強烈的類型,以及一開始不協調感就很強烈的類型,這兩個都算進去)列入考慮範圍,夏娜的劣勢條件仍然是顯而易見的,必須在自己能力範圍儘量幫助她,他開始產生這種迫切的危機意識。

  (可是,好遠哦……)

  目的地離學校應該沒多遠,但卻遲遲無法抵達,是自己沿路躲躲藏藏的緣故嗎?還是太過緊張,感覺時間過得很慢……恐怕兩者都有吧。

  之所以背對著夏娜前進,當然不是企圖逃跑,而是打算根據從她的戰鬥所獲得的提示,以自己的方法應付這個模擬封絕,所以才前往某個地點。

  剛才夏娜發揮強大的力量攻擊「徒」之際,突然有股驚人的力量流向「徒」,應該是為了修補受損部分吧。這股力量位在相當遙遠的距離,從遠離住宅區的郊外釋放出來。

  那個場所散發出近似「磷子」的,異常強烈的氣息,不過……

  (那只是整體之中的一小部分……事實上更為廣大、更為遼闊。)

  他感覺到在這個廣大的模擬封絕的整個空間,遍布了如同樹根一般的物體。

  假如把釋放力量的來源當成水龍頭,這些四處密布的樹根可說是輸送「存在之力」的水管。由某個物體負責從四周吸收奪取,並且將水源……也就是「存在之力」傳送到城市各處。就封絕整體來看,分布的區域字住宅區方面只要一雙手的手指就可以數得完,但在商業區方面卻相當密集(其實是因為現在是白天,市民大多集中在商業區的緣故)。

  他現在準備前往的目的地,正是位於住宅區的少數區域之一。

  (如果,那是「磷子」的話,該怎麼辦?)

  悠二再次想起,過去遭到「徒」的怪物僕人啃食的回憶。很可能比起面對「徒」之際所抱持的恐懼感來得更大也說不定。

  (……可是,我非去不可。)

  不幸中的大幸,可以這麼說吧,到目前為止,那個類似水源的存在並沒有任何動靜。這個事實讓他勉強能提起膽子展開行動。總之,先近距離調查那個物體的性質與構造,可能的話再想辦法加以破壞,讓它無法運作。至於要採取什麼樣的方法,等親眼看過之後再來思考。

  應該形容成總算?還是好不容易?

  (就在前面。)

  悠二即將抵達目的地。

  就位在眼前凋零的矮樹籬笆轉角。

  究竟會有什麼樣的情景、什麼樣的怪物出現在那裡呢?

  悠二凝聚為數不多的勇氣,從籬笆暗處悄悄探出臉。

  「希望,什麼都不要出現……」

  內心如此祈禱的悠二「身後」,伸出一雙手。

  緊緊擁抱的「愛染兄妹」站在藤蔓的前端,高速直逼而來。

  環抱蘇拉特的腰,宛如在跳交際舞一般支撐著蘇拉特的蒂麗亞愉悅的笑著:

  「來吧,繼續跳吧!」

  在蒂麗亞的支撐下,朝著夏娜揮出破風劍刃的蘇拉特也天真的笑道:

  「碰——」

  兩人一體,宛如鏈子一樣揮舞的攻勢前端,是巨劍「吸血鬼」,血紅色漣漪在高速之下細細顫動,劍身疾走,追尋著能夠讓自己嵌入的獵物。

  「……磅!!」

  一道斬擊隨著蘇拉特毫無緊張感的聲音,劈向夏娜。

  夏娜迅速以刀刃相對,意圖架開攻擊,接觸數秒之後,才想起「吸血鬼」的力量會造成損傷——短短一瞬間……

  「嗚!」

  她身受斬擊攻勢的力道被推擠震飛,立刻往路面一蹬,改變方向。

  無數藤蔓緊追在後,從上方如同長槍又箱弓箭傾注而下,將大馬路變成金黃色森林的同時,繼續不斷戳刺。

  夏娜一邊閃避,一邊冷靜觀察局勢。

  (果然沒錯……)

  蒂麗亞操縱的粗大藤蔓不斷移動龐大軀體,擋住為蘇拉特注入「存在之力」的供給來源所在的方位,企圖阻擋夏娜的去路。

  粗大的藤蔓之上,仍然與兄長緊緊依偎的蒂麗亞高聲喊道:

  「啊啊,你這個人,好無聊啊,剛剛那個火霧戰士也是一樣,完全不說半句話。怎麼不說一些『同伴好討厭』或者『我的復仇方式』之類的,調劑一下現場氣氛呢?」

  「……」

  「該不會是因為你根本沒有這個空閒?」

  「……」

  夏娜沒有回答蒂麗亞這番既能當挑釁也可聽成正經話的說詞。持續閃避從身後襲來的藤蔓攻擊。奔跑途中一片碎裂的柏油碎片,使勁射出。

  「——喝!」

  比夏娜的小手來得更大的碎片,飛向站立在緊追自己而來的藤蔓巨浪另一端的「愛染兄妹」。

  柏油碎片在最低限度的動作之下,產生遠勝炮彈的威力與強度,朝著兄妹飛去。

  「又來了?」

  蒂麗亞僅僅說出這句話,讓他們所搭乘的大藤蔓微微傾斜,柏油碎片連碰也沒碰著,直接從一旁飛過。

  「不是說過再怎麼掙扎也是白費力氣嗎?」

  她無可奈何的聳聳肩,身旁的蘇拉特楸住她的衣袖搖著。

  「蒂麗亞,再繼續砍、再繼續砍嘛!」

  「是是,我知道了,哥哥,感覺有點無趣耶,從剛才一直邊逃邊扔東西過來,扔完又就逃,跟她說話也不回答……差不多可以認真起來把她解決掉了。」

  追捕夏娜的粗大藤蔓,加快了速度。看起來就像黃金色雪崩一般的藤蔓,正企圖一口氣吞沒眼前四處奔逃的獵物。

  「告訴你們好了。」

  「?」

  蒂麗亞聽見了,夏娜她透過奔跑的背影發出的聲音……在嘈雜的噪音之中,仍然可以清楚聽見的堅定聲音。

  「之所以不跟你們說話,是因為你們兩個……」

  配合話語中斷,夏娜突然轉身。

  (跳躍也沒有,馬上就會被打落。)

  蒂麗亞在先前的戰鬥之中早已看穿夏娜的動作。

  沒想到情形完全出乎意料之外。

  一瞬間。

  僅僅一瞬間,夏娜鑽進迎面而來的成群藤蔓,從驚愕的兄妹身旁……

  飛過。

  「——什麼!?」

  「哇!?」

  她的背上,閃耀著熾紅雙翼。

  「老是粘在一起,看了就討厭!」

  夏娜以毫不客氣的口吻說完,就往粗大藤蔓的後方飛去。數次投擲物體是為了以這次突如其來的翱翔突破重圍,必須掌握藤蔓的反應速度以及對於迎面飛來的物體所採取的動作的感覺。

  現在把那對兄妹拋在腦後,她與「存在之力」的供給來源之間已經沒有任何阻礙。

  「嗚——!」

  「慢著!「

  追逐遊戲再次展開。

  夏娜朝著既定的目標飛去,熾紅的雙翼畫出一道光跡。

  後方的金黃色藤蔓有宛若從潰決的堤防湧現的水流一般狂奔而來,掃倒大馬路的路燈,碾碎車輛,沖走人群,群追不舍。

  對彼此來說不再是遊戲。

  (在哪裡?)

  夏娜順從直覺,離開大馬路,從略矮的住宅密集區抄捷徑,一口氣穿越而過,後方慘遭緊追不捨的兄妹一路破壞,但現在別無它法,必須尋找自己的目標所在地去處。

  (——找到了!)

  方位完全按照當初預測,不偏不倚。

  在口字型公寓的中庭,開著一朵花瓣似是舉手伸向天空的美麗金黃色花朵。那絕對是凝聚異次元空間全部的「存在之力」,並加以維持與控制的自在式或者「磷子」的機關。

  飛過的快感以及面對戰鬥契機的興奮,讓夏娜變得如同火球一般。

  「呼——」

  夏娜再次將力量集中於手上的「贄殿遮那」。

  隨著藤蔓狂掃而來的「愛染兄妹」,正位在距離夏娜相當遙遠的後方。由於是沿路破壞的進攻,理所當然會變成這樣的結果。壓倒性的存在與力量,現在反而成了束縛他們的腳鐐。

  夏娜在最後,一面戒備有著成為鎖定目標的巨大花朵本身的攻擊,並畫出弧線不斷爬升。

  (……只要顯現一下子就好……就像亞拉斯特爾之前在百

  貨公司的屋頂僅僅吹出一口氣,一擊打敗了敵人一樣,瞬間致命的強大威力!!)

  上升到頂點反轉身體,武士大刀朝向正下方。以刀尖直指,對著以公寓為花盆,怒放盛開的巨大花朵,高聲咆哮:

  「——燃燒吧!!」

  隨著幾乎要壓碎空氣的燃燒爆炸聲,火焰不斷膨脹。

  這比想像中的亞拉斯特爾的火焰氣勢來得弱了好幾倍,顯現也只有短短一瞬而已,不過,這樣已經足夠了。

  以她為起點的火柱,化為熾紅怒濤,直擊正下方的地面,仿佛順道一般,銷毀巨大的金黃色花朵。

  熾紅的光芒,一瞬間迸散而出,再次突兀的消失。

  最後只留下焦黑的公寓內側牆壁跟中庭而已,這個威力連發動的夏娜自己也吃了一驚。這是一個月以來的特訓,以及在戰鬥中全神貫注的集中力所造就的成果。

  「呼,呼……結束了!」

  夏娜微微喘著氣,對於這個成果感到滿意。如此一來,戰況也會有所改變才對。心想「愛染兄妹」必定心生動搖了吧,她準備轉過身去。

  「還沒!!」

  亞拉斯特爾大喊。

  「!?」

  釋放出強大力量之後的鬆懈,讓反映顯得有些緩慢。

  然而,只慢這一步卻足以致命。

  此時不知何處,傳來輕柔的譏笑聲。

  「嗚呼,上當了。」

  一股驚人的力量從御崎市全區流進巨大花朵受到破壞之後所形成的空白。力量沿著看起來像是幾何學圖案,又像自然生物的曲線流竄而來,夾帶著這個氣勢,變化成充滿速度與威力的自在法開始驅動。

  不,夏娜的正下方,並排著四、五道詭異的金黃色圓形文字列正交互環繞發光,早就已經驅動了。

  「糟了——!!」

  U2的脖子冷不防被人從後方一把鉗住。

  「——!!」

  正準備衝出籬笆暗處,結果以半像是遭受絞刑的姿勢被迫固定在原地。

  一直存在於內心的恐懼與不安化為現實,讓悠二當場僵住不動,甚至忘了掙扎與喊叫。他無法回頭看清楚抓住自己的物體,只能夠雙眼瞪得老大,盯著轉角另一端的光景。

  「!?」

  他看見,一個難以言喻的詭異景象。

  位在老舊的散步這一旁,因行道樹的樹根而變得凹凸不平的石板人行道。

  人行道上,有一個保持著單腳抬起的姿勢靜止不動,面帶笑容的老人。

  老人周圍,有數道在路面斷斷續續晃動著的微弱火焰。

  面帶笑容的老人,並非人類。

  那是,負責供給能夠讓與夏娜戰鬥的敵人恢復的「存在之力」的水源……這是悠二所捕捉到的訊息,直覺讓他領悟到那究竟是什麼。

  (是、是「磷子」!)

  可以感受到那個存在整體並不屬於「人類的範圍」,散發出經過加工的不協調感,「徒」的僕人……與他過去遭遇的那些一臉兇相的怪物類型並不相同,但的確是「磷子」沒錯。

  位在周圍的路面搖曳的火苗一旁,凌亂散落著兒童玩的橡皮球,全新的三輪車、溢出果汁的飲料罐。這些物品是,那全遊玩的小孩跟小孩的親人,或許就是老人的家人……為了補給剛才那場戰鬥而遭到這個「磷子」吸取「存在之力」的人類所留下的遺物。

  悠二在脖子遭到緊緊鉗制的情況之下,被迫目睹這個笑容的四周所呈現的、慘絕人寰的死亡光景。

  雖然在前一刻,感覺夏娜再次釋放強大的力量,但是現在對於自己的處境感到不知所措,無法做下冷靜的判斷。

  目光所及之處,具有老人外貌的「磷子」開始產生變化。

  笑臉、身體,像是積木一樣分解開來。維繫各個零件的金黃色蝴蝶結狀物體不斷延伸,這個看起來既似排列複雜的文字又像立體組合的記號的物體,正是象徵不可思議力量的流動:並且可以增幅其效果的裝置「自在式」。以分解的零件為糧食,自在式持續增長、纏繞、膨脹。

  「……嗚哇。」

  無法動彈的悠二眼前,一圈金黃色自在式延伸到超過周圍住家屋頂的高度。緞帶外形的自在式不知不覺間轉變成為植物藤蔓的形狀,伸至高處的前端不斷交纏,最後形成一朵偌大的花苞。

  接下來,花苞尋求開花所需的養分。這次不是往上而是朝著四周,如同樹根一般的藤蔓開始沿著地面緩緩伸長。接觸到藤蔓前端的火苗,「存在之力」陸續被吸收怠盡,逐漸熄滅。

  「啊、啊……」

  藤蔓的前端也朝著脖子被鉗住的悠二所在地伸過來。

  我也要吃了……悠二愣愣望著魔手逼近的畫面。

  他早就做好有一天會過到這種事的心理準備。

  但是實際面臨這個悲慘遭遇的時候,恐懼自然而然湧上心頭。

  然而,他並不覺得後悔,或許只有這一點,勉強可以向他誇耀吧。

  只是,不曉得是驚慌還是悲傷,眼眶忍不住濕潤了。

  現在沒有閒情思考這樣是不是很丟臉。

  「——夏娜!!」)

  自己也不明白究竟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喊出這一聲,只覺得這是自己必須說出的最後一句話,除此之外沒有其他想法……僅僅抱著這種心情的吶喊。

  「聽到這個名字就覺得很煩。」

  「!?」

  一個熟悉的聲音讓悠二大吃一驚,他隨即被拎到後方。

  「小鬼,你在這裡做什麼啊?」

  原以為已死亡的火霧戰士「悼詞吟誦者」瑪瓊琳·朵,對他擺出一臉不耐煩的表情。

  夏娜在半空承受全身遭到痛毆般衝擊。連熾紅雙翼也無法展翅飛翔的驚人力量,將她拖向地面。原本以為會被摔向地面,不料幾乎將她扯碎般的痛楚一舉襲向四肢。

  「嗚!?這個、是……」

  夏娜以雙臂張開、雙腳併攏的十字架姿勢被釘在公寓中庭的半空。發出金黃色光芒的自在式纏繞兩邊的手腕與腳裸,化為枷鎖。這個枷鎖固定在半空,無法拔掉也無法推開。即使將熾紅雙翼的力量釋放至最大也一樣,只是徒然的在背後不斷燃燒罷了。

  「哇,好厲害哦,蒂麗亞!這次抓到了耶!」

  「是啊,那是當然了,哥哥,因為火霧戰士的腦筋都很笨嘛。」

  從行動受到限制的夏娜頭頂,落下兩個分別是讚嘆與嘲諷的開朗聲音。

  「你一定以為那朵巨大的花是我們的弱點對吧?外形那麼槍眼,而且就這樣毫無防備,一朵孤零零的盛開著……呵呵。」

  兩人的身影合而為一,落在前方。

  「那叫做『小齒輪』,負責在這個『搖籃花園』當中,收集『存在之力』將其釋放到我們附近的一種『磷子』。」

  就這樣緊緊擁抱的「愛染兄妹「乘著藤蔓降落到眼前。

  「在『搖籃花園』全區……沒錯,大約設置了二、三十個,因為你破壞了這一個,所以另一個『小齒輪』就會轉變成新的釋出口,如果你覺得一個還不夠的話,請繼續,要毀掉幾個都可以。」

  裝飾著蝴蝶結的帽緣之下,可以窺見皮笑肉不笑的笑容。

  「其實『小齒輪』在『搖籃花園』當中是偽裝成人類的外形,變化之後會隨著不同的陷阱一起啟動……啊啊!「

  蒂麗亞冷不防的,刻意裝出一副現在才恍然大悟的開朗表情補充道:

  「不,為了預防萬一——!」

  以聲音的中斷作為命令,像電線桿那麼粗的成束藤蔓,朝著在半空固定成十字的夏娜腹部水平一擊。

  「——!」

  遭到這股若是換成水泥牆也會立刻粉碎的重擊,夏娜極力忍住並未喊出聲來。

  「看起來的確是無法動彈沒錯,呵呵。」

  蒂麗亞面帶微笑眺望著,這次是出其不意的一擊。

  「咯啊!」

  背部被冷不防重重一擊,夏娜不禁逸出一口氣,集中力被打斷,於是熾紅雙翼化為火粉消散無蹤。

  「哎呀,抱歉,我忘了告訴你還有一次。」

  蒂麗亞認為那個模樣看起來宛若生命即將消逝一般,於是滿意的眯細雙眸。此時,被她的雙手抱住的蘇拉特湊近她的臉頰答道。接下來,以完全是順帶一

  提的口吻對著夏娜說:

  「那麼,你現在可不可以交出『贄殿遮那』了?」

  「快給我!快!」

  終於可以獲得期待許久的玩具,那份期待和興奮的心情使得蘇拉特的目光比平常來得更為閃亮有神。

  「誰要交出來——嗚咯!」

  開口拒絕之際,夏娜右手的枷鎖開始加強束縛的力道。組織受到壓迫,骨頭咯吱作響。

  「哎呀,真頑強,誰叫我們太好說話才讓你得寸進尺……那我可要生氣了哦?」

  「還沒放開,還沒放開耶。」

  面對緊緊相擁肆意妄為的兩人,夏娜不再回應……不,是沒辦法回應。她咬緊牙關,忍受著手腕幾乎就要碎裂,倘若換成一般人不是哭喊就是昏厥的劇痛。

  眼見她的抵抗,蒂麗亞譏笑道:

  「呼呼恩,再怎麼掙扎也沒有用,要不要在脖子也套個鎖?或是說,直接以『吸血鬼』連同手腕一起砍下來比較直截了當?」

  「啊?真的可以砍嗎?」

  這不是威脅。從兩人的表情可以明白,他們動手之際並不會保持任何猶豫,而且看來似乎馬上就要付諸實行。

  想辦法不讓對方動手,如果動手的話應該如何應付……正當夏娜拼命思索這些問題的時候,手部漸漸失去緊握的力量,手中物體的重量,使得纖細的手指慢慢放開刀柄。

  「嗚……」

  讓手勾到無力攤開拇指轉了一圈,接著刀尖深深插進焦黑的地面。

  蘇拉特發出興奮的尖叫「

  「『贄殿遮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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