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清秋節前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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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字路口的正中央,

  正在整頓交通的警察,

  扶起了一位騎自行車不慎摔倒的老人。

  遊行作為御崎高中清秋節的第一炮,可說是交給全體學生的一項任務。

  演劇的審查和模擬店的分配,使得清秋節的準備更加正式化。

  僅在籌備委員會內部——準備並分配模擬店經營所必需的器材,和商店街進行談判,連接商店街和學校的路上進行人員整理和分配,需要實現計劃好的本次活動的規劃以及具體的時間安排,步驟組成,以及向市中心演劇遊行的遊行許可申請,數量龐大的宣傳用品的印刷,對已經破舊的道具,宣傳板的檢查和整修,對各個工作部署的進展狀況的調查,籌備委員會內部的適當工作配置等等——一大把的工作涌了出來。

  作為籌備委員會的成員的池速人等人,在以上的工作計劃確定了之後,每天都要在籌備委員會的安排下負責各種各樣的雜物。

  作為班級副班長的藤田晴美也一直在幫忙。

  「說到底,可能是已經估計得到結果的事情了,說是"僅僅作為一次學習實踐的機會也可以,無論如何要嘗試應對。"呢!」

  突然過起這種每天都忙得不可開交的日子的池速人,幾乎每天唯一的休息時間就是午休時間和其他的班級代表一起吃飯盒的時候。

  悠二安閒地問著他:

  「今天又要做什麼工作啊?」

  累得渾身都沒有力氣。

  「什麼工作啊……昨天,和會長一起去宣傳櫥窗那裡看負責宣傳的班級貼出去的板報,發現有違規的地方,今天要去提醒他們注意一下。器材還有一部分不能供給到位,所以和工會的人去和業者交涉了一下希望能一起使用。……都準備到了這個時候還有社團提出想要改換他們的模擬店主題,又要根據他們的改變做出適當的調整……現在還沒解決掉的還有3個……」

  最近每天都能聽到他這些零零碎碎的抱怨。

  看著自己平時最信賴的好朋友現在如此憔悴的樣子心生同情的吉田,每天都為他做好午飯的盒飯帶來,池速人也被這份細緻體貼感動得一度幾乎想掉眼淚了。(從那以後,吉田每天都為池速人準備三明治)一直作為高一二班的驕傲的超級英雄,好像永遠都活力無限的池速人,這一次也辛苦得不成人形。

  雖然繁忙的程度不可同日而語,但其他的學生也是為了準備清秋節過這比平時要忙得多的日子。

  從體育館臨時搭建的舞台里里外外來來回回運輸著巨大的道具,關於自己班級演出節目或者開辦什麼樣的店進行討論。還不忘了對其它班級的計劃進行一番考量並暗中比較。體育場的周邊越堆越高的材料,樓下的從委員會借來的裝飾暗幕的紙箱子,為了擴容而拿來的儲物櫃等等的道具好一個泛濫。在教室里也堆積著一大堆遊行演劇要用的衣物和道具……整個學校裡面好像是人和東西都混在一起分不清楚的一個世界。

  上課依然是按照平時的時間表進行,下課的間隙,走在走廊上的人臉上都有一種特別的活力,空氣里有種堆積在最後關頭的熱情等待迸發的熱烈氣氛。

  和夏天的時候舉行的魚鷹節所不同的,不只有對於輕輕鬆鬆地玩遊戲的期待,每一位參與其中的人都會感受到一種緊張不安。但是也正因為此,有了自己的辛勤工作在其中之後,每個人都會有參加「真正屬於自己的清秋節」的喜悅。

  在運動場上搭建起來的演劇舞台,利用放學後的時間進行了彩排。各俱樂部和班級也將各種模擬店的攤子擺了起來,展示的攤位一直向學校外面的大路上延伸開去。同學們的扮相,普通到咖啡店的服務員,奇怪到鬼屋裡的妖怪,在各個主題攤位里都可以看得到了。高年級學生所在的二樓和三樓,有很多都是特殊教室的樓,有的甚至爭取了食堂,或者社團活動的房間,當然和普通的擺出來的攤位是不一樣的景象。

  以學校為基本空間製作的,有規律有秩序的,清秋節的大致場面,一天一天地明朗起來了。

  清秋節的開祭,明天就到了。

  檢票口的一邊,

  報亭的店員,

  臉上還帶著倦意,將一份體育報紙遞給了公司職員。

  前天清早的時候,以御崎高中為中心的包括周圍一帶在內的附近一帶,經過布置後變化大得已經完全看不出原來的樣子。被新裝飾過的校園恢復安靜,看起來像一個巨大的充滿活力的坦克,或者像一個火藥庫。

  「今天的天氣也不錯呢!」

  跨進校門口,就可以看見眼前彩色的絢爛又時尚的裝飾過的清秋節會場大門,正面向著校門口的大路敞開著,紅色字體書寫著「還有一天!」幾個大字的宣傳板,立在校門兩邊,好像在等待著客人的到來。

  「啊……在睡袋裡都睡不著……」

  「我也是,可能是睡覺姿勢不對,現在肩膀疼得很。」

  圍牆被當成宣傳板,貼滿了幾乎要把地面都蓋住那樣多的海報,向每一個看向這裡的人展示著這裡講要有一場盛大的活動。校園裡也垂著數十個帷幕,和一個寫有今年清秋節主題「明智和信實」的橫拉幕布,而這些,僅僅是諾大的校園布置的一小部分。

  「要在不熟悉的地方和很多人擠在一起睡,真是沒有辦法的事。」

  「如果能把頭繩解開的話就好了。」

  運動場上的表演舞台,已經被裝飾成了漂亮的樣子,狹小的圓形場地四周包圍著各種各樣的模擬店的屋檐。在正中間,還能直接看出來膠合地板的地方,只有一些牌子立著,布置工作的進度差別很明顯。

  「還沒有決定洗完澡之後派誰去買東西吧?」

  「我可是現在就很想吃東西了!」

  「好,那就現在決定一下吧!」

  聲音是走廊裡面的高一二班的女學生們發出來的。現在的走廊,在模擬店的宣傳招牌的簇擁下看來更像是隧道,女生們一個跟著一個,一邊向前走,一邊聊著天。因為是剛上完體育課的緣故,大家都還穿這運動衫或者寬鬆的衣服,手裡提著裝有替換衣服的袋子。大家都是想要好好睡一覺來緩和精神的心情。

  「那麼我去吧。反正學長也拜託我買些東西。」

  「噢,小緒,你太好了!需要記下來要買的東西吧?」

  「我也一起去吧。」

  「哎?夏娜你也去嗎?」

  「我自己也有一大堆的東西要買,讓緒方一個人去恐怕帶不回來。」

  御崎高中在清秋節的前一天的周五有停課一天的慣例。不需要上課,只需要到學校記早晚的出勤就可以了。(這只是為了防止隨隨便便逃學而採取的對策,實際上還是不用上課的)一整天,學生們都是為第二天要進行的清秋節作準備。幾天前開始發放當晚留校的許可,需要熬夜準備場地或者熬夜練習的人都可以在學校里住一夜,所以這天晚上,學校里儼然成了一個不夜城。

  高一二班對模擬店的場地準備和其它班級相比可謂是順利的多,全班大部分留下來住校的學生都只是為了體驗一下清秋節之前的氣氛,為自己累積一些回憶。今天的工作很快就結束了,為了讓大家回去好好地休息,為第二天的清秋節作準備,傍晚時候就已經解散了班級同學。

  「啊呀,這樣可以麼,沒問題嗎?」

  「嗯,那麼好吧。就讓緒方和夏娜去幫大家買東西了。」

  「嗯,要不然……不然我也和你們一起去吧?」

  「一美一起去也好,昨天晚上你做的燉菜,真的很好吃哦……」

  「是啊是啊,今天要是也能吃到就太好了……」

  已經習慣了住校生活的社團活動的組織者或者高年級學生們,也有很多就用手頭模擬店的鍋碗瓢盆等工具做飯吃,籌備委員會裡面也是因為這個才特別設立了一個防火部。

  另外,學校的公共浴室也會面向留校住宿的學生開放。開放時間是從早上六點開始每個學年的男生女生各有三十分鐘時間可以洗,大家輪流來洗澡。

  早上六點到六點半是高一女生洗澡的時間,除了高一的女生外其他人不可以進浴池。大概是因為這些學生對於難得的住校機會都很有興致,所以當晚熬夜不睡的大有人在。

  大家雖然都早起,不過只有夏娜是單單為了洗澡起來的。夏娜每天早上都會早起洗澡,這種難得的在學校早起洗澡這種和平時不一樣的洗澡經驗一下子激起了她的好奇心,所以無論如何都想試一試。

  「真的哎,男生

  一個人影都看不到呢!」

  「大概還在睡覺吧?昨天夜裡吵吵鬧鬧到很晚的樣子。」

  「待會我們一起罵他們太臭怎麼樣?」

  其中也有前一天晚上沒有洗澡的人,在學校留宿的二班全體女生,還有前一晚被邀請到二班的教室里一起睡的一班的女生,大家一起進浴室去洗澡。

  「不該在的人都沒在呢——也不用擔心會被偷看啦!」

  「那可不一定,沒準就有偷偷混進去的哦……嘿嘿嘿」

  「明白!緒方"老師"!」

  在走廊的盡頭拐角處,就是浴室。

  以前浴室的門只有從外面才能用鑰匙打開,本屆清秋節前都被換成了新的大門,在洗澡的時候也不需要有人守在門口了.新的浴室門外掛著很早以前使用過的告示板,告示板上潦草地寫著幾個歪歪斜斜的字:

  「06:00——06:30高一女生」。

  「嗯,今天一天,要好好打起精神大幹一場!」

  「這不是洗澡之前該說台詞嗎?!」

  大家熱熱鬧鬧地笑開來,打開門走了進去。

  車站的月台上,

  公司職員展開手中的報紙的時候,

  不小心碰到了身邊的一個大學生。

  在熱騰騰的水蒸氣中,女孩子們的話題還是沒有停止。

  「早上洗澡——真是舒服啊!」

  「怎麼覺得這話像老頭子說的?」

  「啊……這麼快就要到明天了。」

  「你都第幾次說這話啦?不嫌膩啊?」

  社團活動室的浴室為了最大程度利用空間,沒有用牆劃分開各個小的浴室,而是造成了大家的溫水蓮蓬頭都挨在一起的開放型浴室。

  像吉田一樣,不好意思這樣洗澡的同學曾經向學校抗議說這樣子的學校浴室更像市民的大眾浴池,加上蓮蓬頭管處可以調節溫度的把手學校改建浴室的呼聲越來越強烈,還是需要把整體設備進行一次替換,像換大門這種簡單的改動遠遠不夠。現在只不過是在用這個狀況敷衍眾口一詞。

  蓮蓬頭落地的清脆聲音中,伴隨著吉田被大家開玩笑的抗議聲。

  「噢噢……和夏天的時候比又發育了很多嘛!吉田?」

  「別、別說那種事情……」

  溫水順著她姣好的身體曲線流下來,水氣蒙蒙中可以看到吉田有著讓女生羨慕的玲瓏有致的豐滿身材。因為沖了熱水而泛紅的皮膚上有著細緻的紋理,再加上一副因為不好意思而縮緊身材的楚楚可憐的樣子,使得此時的吉田格外嫵媚,場面也是煽情得很。

  「不用這樣遮遮掩掩嘛,呵呵呵……」

  只有在這樣的時候才有了精神的中村公子,一邊故意抽出她的手,一邊享受著逼近獵物時捉弄獵物的樂趣。

  「不要、藤田,救我!」

  「真不好意思,現在,眼睛也不在了噢——」

  「不可以,不要!」

  「哎?」

  吉田正要逃走的時候卻被中村從後面一把摟住,兩手直接抓到胸前敏感處,頓時,浴室里響起了吉田恐怖的大叫聲。

  就在大家都還打打鬧鬧的時候,不知是誰用毛巾敲了中村的頭,才把幾乎嚇得要哭出來的吉田救了下來。中村道了歉,吉田也沒有追究,大家又都開始笑著鬧起來。

  只是地點變了,在教室里同學們也有過相同的玩笑。

  聽到了這些聲音,用熱水澆著身體的夏娜也很享受地玩著水。

  「……」

  作為火霧戰士的她要用傾注了特別的力量才能產生的「淨化之炎」來「洗澡」才能從性能上完全地獲得清潔和消毒。人類的這種洗澡對於她來說並不能起到什麼實質的清潔身體的作用,這種沒有什麼效率的洗澡,卻使她獲得了一種「舒服」的感覺,這一點讓她十分享受,所以她喜歡洗澡就像孩子喜歡遊戲。

  作為這遊戲不可缺少的重要一環,就是用洗澡水澆透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再用柔軟的海綿擦拭身體。

  正當她擦著身體的時候,聽到:

  「不過吉田,也不怪公子開玩笑,真的、很……大哎!」

  「是啊,羨慕啊……」

  「好啦,你們到此為止好不好……」

  無意之中,從班機同學的對話中,對於自己的身材也有了新的認識。

  作為火霧戰士,需要練就能夠收放自如地操縱「存在之力」並適合戰鬥的身材,僅僅取決於這一點,和火霧戰士變成人類時的年齡高低或者體格大小沒有關係。除了她以外擁有孩子的孩童的身體的還有「儀裝之驅手」卡姆辛等等火霧戰士,雖然以普通人類的形態生存卻有著無與倫比的怪力。

  所以夏娜,到現在為止從沒有因為自己的身材懷有過一丁點的自卑感,甚至還認為擁有細小的身材的話,在戰鬥中就容易接近對方,轉身更快而且鑽進敵人的胸前給與敵人致命一擊。

  但是她在這個城市長時間與人類的共同生活中卻發現,大多數男性喜歡身材發育成熟,胸部豐滿身材高挑的女性,對於人類的男性來說,這樣的身材更加理想

  (原來悠二還是因為自己的身材沒有發育成熟才不喜歡自己的吧?)

  想到這裡,夏娜不由得一陣胸悶,好像有一口氣堵在那裡一樣重重的。

  悠二的注意力也很自然地經常會被擁有符合男性審美標準的好身材的吉田奪去。這樣的實例簡直不勝枚舉。而這只是說夏娜注意到的次數已經很多,加上她還沒有捕捉到的情況,實際上悠二的注意力被奪走的次數更要多得多了。

  (如果,我也是一個人類的話……)

  如果夏娜也是一個人類的話,大概也會隨著時間,年齡的逐漸增長,用日漸豐滿的身材彌補這個差距吧?她不由得這樣想到。

  但是,事實是殘酷的,夏娜始終不是一個人類。從身材上說,雖然夏娜很早以前就已經獲得完整的人類的外貌,但未來最大的可能性對於她而言,是被當作有力的武器獻給「紅世魔王」。既不會有什麼更好的結果,也不會有其他的可能,她的未來只有這一條沒有選擇餘地的路。

  在遇見悠二之前,夏娜對於這些無聊的假設,沒有意義的妄想,的確地懷有強烈堅決的否定。

  像現在這樣的想法……對於自己使命之外的其他事情竟然也會產生留戀,而且這留戀的心情已經儼然不能割捨。

  (作為火霧戰士討伐「紅世使徒」……只考慮和這個使命有關的事情應該更好吧……)

  眼前好像被漸長的劉海擋住了,頭髮也細細的痒痒的混在一起。好像存心要刺激本來就已經夠亂的腦袋瓜子。

  (什麼呀……越想越想不明白了……)

  把除了使命之外的所有事情都割捨掉,真的就一定是正確的選擇嗎?

  為了所面臨的現狀正在煩惱的這個自己,果真那麼可以信賴嗎?

  從前無比確定的一些事情,在這些困惑的影響下也變得不能確定,漸漸模糊了這些事情的意義,想要的答案也看不清楚。這煩惱的來源,就是內心至深處一種被侵蝕的心情。

  (我選擇成為火霧戰士,究竟是對還是錯呢?)

  如果威爾艾米娜在這裡的話,也許會告訴她「你是真的錯了!」這樣的話吧?可是,威爾艾米娜自己的感情都是搖擺不定的,更不用說幫助別人思考,然後給與正確的建議了。

  瑪瓊琳.朵的話,會先裝作好像理解別人一樣,卻只會說些大道理來唬人吧。平時,到底需不需要認真地伸出一隻耳朵聽她說的話呢?

  卡姆辛的話,下決定明確果斷毫不猶豫,也許會給出不錯的意見。可是那老頭兒不知道為什麼從不會輕易否定別人,也沒法想像他會給出什麼答案。

  另外的,至今為止遇上的火霧戰士,嘮叨的男人、炸彈女、粗魯畫家、自彈自唱者、偏執狂、大膽的母親——全部,她現在見過的火霧戰士中能想出來的全部,會回答火霧戰士僅僅為了使命而生這種話的是一個都沒有的。威爾艾米娜或者瑪瓊琳一樣的專心於使命的人,其實也是只是因為某種隱藏著的感情或者興趣才選擇戰鬥的。

  (所以說,他們也只是因為這個吧……)

  頭髮擋住眼睛前面像粘在眼睛上的影子,臉上瞬間閃過殺手的表情。

  手中所握的長刀上面刻著名字,閃閃刀光中映出來的是不可思議

  的面容。

  那個讓自己不可思議的面容,既困惑又害怕的表情,對於那表情裡面隱藏著的感情,現在夏娜漸漸可以了解了。

  他們,在身為火霧戰士完成使命之外,他們的生命里也都還擁有著其他的一些東西……不止,事實上就連自己也未必只是自己的一個身體吧。這個身體裡面,不是也加入了火霧戰士的力量嗎?事實上,火霧戰士的這種完全不會缺損的身體,想必對於人類來說也是很奇妙的東西吧?

  (這樣想的話,也就沒有什麼可不滿的了……)

  雖然是這麼說,可是在來到這個城市之前,在遇到坂井悠二這個少年之前,夏娜對於自己和其他人類之間或者還存在著差別這件事情完全不曾留心過。即使有過這樣的迷惑,自己也可以為自己下決定。整個身心都完全地投入在身為火霧戰士所要完成的使命上面。

  可是最近,經常會像感受到剛才那個瞬間的情感。

  就在幾個月前,當夏娜和吉田一起洗澡的時候,對於兩個人身材上的差別還並不了解,只是在心裡想著,怎麼樣都無所謂。既不會深入地去想些什麼,也不會像這樣失去自信。

  可是現在,她卻十分地介意著。

  因為坂井悠二這個人,而認識到了自己的不同於他人之處,即使夏娜介意這一點,也是沒有辦法的事。被溫水包圍的這個尚未完全發育的身材,對這瘦小的身材,他會怎麼看呢?

  對這個,她真的非常、非常地介意。

  難道什麼地方都沒有一點多餘的脂肪的身材有這麼糟糕嗎?

  在她的心裡,有一種第一次走到了一個陌生路口一樣的感覺。不管選擇走什麼樣的路,都深得看不到結果。第一次產生了對於自己存在形態的動搖,這深刻也還在繼續著。沒有看到過,沒有感受過,和平時的自己也完全不一樣,她覺得自己好像在一個閉塞的幽深處不能前行。

  (……除了火霧戰士的使命之外,我的生命中也擁有其他的什麼……?)

  現實是,她沒有想得到的東西,甚至沒有多餘的思考。

  她忽然很想知道她是從什麼樣子變成現在的自己。

  可是,這些絕不是什麼不好的想法。

  為什麼會想起這些,只是因為想要去想吧……

  (威爾艾米娜,她不會原諒我的吧……?)

  現在想起來的,是最早陪在她身邊的威爾艾米娜,作為戰友的一位傑出的女性,因為曾經立下同為戰友的誓言,所以她把自己培養成現在的火霧戰士。

  為了謹守誓言中「成為完全的火霧戰士」,而成為了現在的除了使命感沒有其他任何珍惜的東西的,「炎發灼眼的殺手」。並且被自己喜歡的名叫坂井悠二的少年拋棄了。

  在不順利的時候,永遠給與夏娜支持和愛護的威爾艾米娜,知道了自己被悠二討厭的事情之後就開始排斥悠二。這個事情也讓夏娜明白了,除了火霧戰士之外的世界上的其他東西也是強大的。

  (啊)

  就在夏娜想起威爾艾米娜和他們之間誓言的時候,

  (這樣啊……)

  就像到了直到現在才發現了這件事情:

  能夠給自己的煩惱以答案的人,不是就在立自己最近的地方嗎?

  比誰都更加專注於完成使命,完全是為了使命而生的一個男人,最後,失去了自己心愛的女人。

  看著溫熱的水流流過自己平坦的胸部,思考著。

  (那麼就去問問他吧……到現在這樣的時候,應該已經想得更明白了吧!)

  夏娜把頭髮扎了一下,從浴室裡面走了出來。

  在紋路稀疏的木質地板的一端,是更衣室,夏娜找到自己的衣箱,打開衣箱取出了一條毛巾。

  就在這時——

  「那、那個——」

  「?」

  夏娜迴轉過身來,兩個女生正有點拘謹地站在一邊,看見夏娜的身體還用浴巾包裹著顯然有點不好意思。

  其中的一個女生一邊撥弄前面有點擋住眼睛的劉海,一邊開口道:

  「是……平井……嗎?」

  「嗯。」

  簡單地回答了一聲,夏娜意識到了她們就是一起來洗澡的高一一班的同學。

  另外一個個子稍微高一點的女生,展開了一個有點僵硬的笑容。

  「我叫淺沼稻穗。在這樣的情況下見面真是不好意思,只是想一定要來向你道個謝的……」

  「道謝?」

  夏娜聽得一頭霧水。

  「啊,其實……」

  她們終於開口說話了。

  「我叫西尾廣子。這次遊行演劇所需要用到的布料,分給了我們這麼多,真的十分感謝——」

  「多虧了你們幫忙,我們班的《小紅帽》,終於在正式表演之前排完了。真的受了你們的很多幫助,多謝……」

  夏娜這回終於知道了她們是什麼意思。

  「啊,那個啊……」

  遊行演出要用的演出服,一般都是作為話劇社的材料一直堆放在倉庫裡面。伴隨著演出劇目的決定,各個班級也都分到了自己所要演的劇目所需要的演出服,由於衣物總量太大,所以保管也是相當的馬虎。被蟲子蛀過的,開了口的,破損的掉色的……因為經常要用到的道具都被拿到別的地方去了,話劇社對於這一倉庫的演出服的修繕照管也是不容易的事。所以才會出現前面描述的那些情況。

  高一二班分到的演出服,《羅密歐與朱麗葉》的戲服,需要和其他需要這套演出服的劇組輪流使用(這兩套演出服在話劇社內部同時也是《王子與公主》一劇的服裝),所以也就格外地破舊。

  與此相反的,本班的另外一個劇目,《綠野仙蹤》的戲服和獅子、狗所穿著的演出服都是有的。其他的一些舊的連衣裙和破的道具等等不值錢的破爛堆了一屋子。

  歸根到底,儘是一些誰都不要的東西。

  這次的好不容易盼來的耀眼的表演舞台,而且眾人都是以「最佳演技獎」為目標聚集起來的各班的帥哥美女,活動的意義不言而喻。女生就先七手八腳地準備起來了。話劇社和手工社的成員們,大部分決定採納動手重新製做的方案。男生方面需要的演出服,一般都不是女生的這種需要製作的精美漂亮的衣服,而是像「鐵皮人」啊「稻草人」這樣的形象的演出服,製作起來占去了大家很大精力。

  夏娜買來了很多用來製作演出服的布料,確切地說,買來的這批布不但品質上乘而且種類眾多數量龐大,所以最後把一些剩下的部分送出去與其說是為了表示親切不如說是迫不得已的結果。

  被分到破破爛爛的衣服的那天吃晚飯的時候,她把這次清秋節是學校的重要活動,以及他們參加遊行的演出服是多麼的破爛不堪向威爾艾米娜講述一番的時候,這位身為夏娜的保姆一樣的善盡其職的監護人大概是誤會了什麼,

  「那麼,就交給我吧。」

  一邊這樣說著,一邊早早開始動手製作整個劇組的演出服。夏娜趕緊慌慌張張地阻止說:

  「這個清秋節是我們自己來做的……」(後來還因為衣服得到了悠二的表揚而笑笑地得意過一陣子),結果最後還是威爾艾米娜做完了,當然還剩下了一大批布料。

  威爾艾米娜為了能製作出更加精美的演出服,以匹為單位購買了更多種類的布料。當然,光是高一二班的話到最後也是用不完的。

  於是,參加話劇社的班機同學,提出把剩下的布料,送給其他需要修繕或者重做演出服的班級的方案,夏娜也當然不會否定,結果,本年度的遊行公演的準備工作,在布料問題上同學們倒是真的沒有發怒。

  高一一班,就是受惠於夏娜的班級之一。

  「我們班級的演出劇目《小紅帽》裡面,小紅帽的紅帽子是特別重要的道具,可是原來的紅色頭巾已經被染成紫色了。我們一直在找大紅色的布來重新做一個頭巾,真的很難找到。是不是,"小紅帽"?」

  站在旁邊的淺沼,表示贊同地點了點頭。

  「不論如何,你們這次真的是幫了大忙,我們代表一班的同學們謝謝你。」

  兩個女生一邊說著,一邊低下頭去慌忙行禮。

  夏娜的臉上沒有什麼特別表情的樣子用毛巾包住了頭髮,一邊擦水,一邊有點遲疑地回答道:

  「沒什麼,又不是我的功勞。準備布

  料的是威爾艾米娜。」

  (如果,如果我不是火霧戰士的話……)

  (可是,對於現在的我而言,唯獨這個假設,是不能成立的。)

  一邊這樣想著,一邊繼續回答道:

  「好的,我會向她傳達你們的感謝的。她也應該會很高興吧。」

  對於她的說話率直,淺沼和西尾好像一點都沒有放在心上。

  淺沼好像對於這種欠修飾的言語和態度懷有著莫名的好感,對夏娜微笑了起來。

  「聽說你們家有一個保姆,還是外國人,原來是真的啊。」

  「那麼,就請幫我們好好謝謝威爾……嗯……謝謝家庭保姆吧。」

  最後,兩個人又行了禮才離開。

  「嗯。」

  在對話剛開始不久的時候,缺乏應對能力的夏娜就不知道還該說些什麼了。只好一個勁兒地點頭……

  「夏娜!」

  「唔,啊呀!」

  從後面突然躥上來的兩隻手抓住胸前,一種不可思議的感覺傳遍全身。

  「一直這樣光著身子站著的話可是要感冒的哦——」

  在熱氣中和大家一起笑著,就又把剛才的事情忘記了。

  快餐店的收款機前面,

  餓著肚子的大學生,

  接過了店員送來的盤子。

  清秋節前最後的一天準備時間也很快就過去了。

  池速人依然是被籌備委員會呼來喚去的,忙得已經有好幾天連續住校了。

  這一天回到教室的時候正好看到了型號正好適合拿來枕著睡的遊行公演的演出服。一邊卷著已經到達體力極限的身體靠在走廊的瓦楞紙上一骨碌躺了下去,嘴裡還不忘嘟囔著:

  「連續四天不能回家,是違反國家勞動基本法了吧?」

  因此,將接下來的本該由他來進行的教師中的研究講演展示,就全權交給頭腦清楚的夏娜了。

  最初,她全班同學提出來的資料為中心,進行了總結,作業的展示也安排得容易的多,有趣的多了。在準備研究演講會的時候接受校刊特刊的採訪:

  「信息的搜集已經到了無法用語言形容的程度。」

  吉田一美在準備清秋節的期間,也和其他女生一起修復和製作遊行的演出服。對於她來說當然是夏娜所穿的多蘿西的衣服要最大程度地盡力做好。接著包括演出服在內的衣服道具差不多都準備好的時候跑去徵詢意見:

  「是不是有點……過於花俏?」

  如果有什麼地方的準備需要體力勞動的時候,以佐藤啟作和田中榮太為首的男生首當其衝。

  他們對於做衣服這些部分當然是幫不上什麼忙的,不過裝飾校園搭建模擬店,倒是都還張羅得不錯。

  「清秋節之前,學校裡面的氣氛真的是不錯啊!」

  「是啊,讓人想活動活動筋骨的氣氛呢!」

  緒方真竹作為排球部的成員,要準備排球部的公開賽練習,又要準備模擬店,兩邊都很忙碌,已經快被兩邊的準備工作折騰死了。周六的遊行和公開賽,對接下來的自由時間(參加比賽的選手可以不用幫忙經營模擬店),她恐怕是全校師生裡面最期待這段時間的人之一了。意氣滿滿地回答著記者的問題:

  「那麼,一定要來看哦!」

  坂井悠二,不知怎麼就變成了高一二班的模擬店法式薄餅屋的工程設計師。利用學校籌備委員會分配下來的材料,做著一些不太靈巧的木工活,貼上裝飾或者材料的交割等等。對於周圍如何設置,等等所有的事都準備好之後,

  「遊行結束之後的料理的練習還沒有做……」

  在付出著努力的並不只他們。

  學生們都在各個角落,在熟悉的校園裡圖圖畫畫,貼上新的裝飾,打破了學校生活的刻板印象,製造出了自己理想的世界。

  快餐店的點餐檯裡面,

  店員將一個免費贈送的附贈品,

  交給了一個小女孩。

  御崎高中的清秋節上,既沒有前夜祭也沒有後夜祭。

  這一次的活動比較多,還有放煙花的機會,需要使用火的活動,都被限制在高中和住宅地正中間的空地上,以防止發生危險事件。

  另外,可以通宵玩樂的只有一天晚上,這樣的有點苛刻的條件也是有的。因為學校和會場周圍都有延伸出來的部分,在治安上絕對是半點都馬虎不得。

  當然,學生們是已經做好了準備在規則所限的範圍內好好地大玩一場了。

  萬事具備的高一二班,同學們就等著第二天的清秋節到來好好地大幹一場了,大家所做的各個準備都已經通過了籌備委員會的審查,開祭遊行,教室里的研究演講會,模擬店的設置,這三項重大的準備工作都結束了,傍晚時分同學們解散。

  沒有社團活動的人,回家去為第二天的清秋節做準備,要參加遊行的班級代表,需要有一名和籌備委員會最後確認一下細節。

  「那麼,明天見!」

  「晚上好好休息!」

  「再見!」

  「加油啊!」

  「明天一定要好好大幹一場啊!」

  「知道了!」

  「法式薄餅,一定要大賣!」

  大家互相道別離開學校,看著其他班級有很多還沒有準備完,還正在繼續裝飾模擬店,心中不由得升起一股自豪感。

  悠二等人,除了一名留校的班級代表,也都離開了。

  不管怎麼說也是班級選出來的代表,要參加第一天的開祭遊行,比起其他人難免要加緊張一點。大家都不同程度上地有緊張感。

  「應該,沒有問題吧?……」

  吉田還有著暗戀朋友的不安感,

  「只要走走路就可以了,什麼問題都不會有的!」

  夏娜回答道,簡簡單單就把剛才那個複雜的問題簡單處理掉了。

  另外一邊,佐藤和田中也正在用煩心的語氣交流自己面臨的麻煩。

  「你剛才是不是在想明天怎麼把瑪瓊琳小姐請來的事情?」

  「小緒也說去邀請她一下試試看的好。」

  接著,因為今天並不是定期訪問的日子所以暫時還沒有離開的悠二最後開口道:

  「那麼好吧,今晚,加油啦!」

  悠二把話說完就離開了。

  「……」

  天色漸晚,深藍色的天空下面,作為火霧戰士的女孩正獨自走在落日的餘暉中。

  安靜地想著悠二離開的時候說的話。

  清秋節的準備時間——以此為理由可以住校只有昨天一天——威爾艾米娜也同意夏娜和悠二這一天可以不用進行他們平時每天早上和深夜都要一起進行的訓練。

  威爾艾米娜,現在身為火霧戰士之間情報交換,支援他們完成使命的監督者。負責收集隱藏在全世界各地的「紅世使徒」的個人或者組織,並且把他們小小出手或行動都記載到一本厚厚的書里,並進行精確的查證和分析。

  像清秋節這樣偶爾到來的機會,對於夏娜來說並不能算是人間修行中可以放鬆的時候,威爾艾米娜這樣解釋著。另一方面對於悠二也是一樣的嚴格,在這鮮有的一天休息時間裡也布置了作業。

  (——「到現在為止教過的封絕之術反覆記憶,在心裡好好溫習。明天晚上,要檢驗你是不是真的能形成封絕。」)

  也就是說今天晚上,悠二要暫時花上些時間反覆嘗試這個自在法的操縱,並要爭取熟悉起來。當然,即使是失敗了也不會有什麼特別的懲罰,可夏娜還是止不住地緊張。

  他終於還是將這一步踏在了傾向火霧戰士的一邊,確實地在自己和人類之間劃清了一條線,在自己的意志下實現不可能發生的事情,這是可以被稱為大事件的事情了。

  夏娜對於悠二的進步也是滿懷期待。

  (悠二,要一直留在我的身邊)

  無論如何,她那樣擔心悠二會失敗。

  這種擔心,甚至超過悠二自己對於結果的擔心。

  因為實在過於擔心而使心跳總是好像漏了一拍——

  「悠二,一定要成功啊……」

  從夏娜胸前的「克庫特斯」中傳來亞拉斯特爾的回答。

  「這不是能或不能的問題

  ,這話,不是你自己說過的麼?」

  「嗯,是的,不過……」

  點了點頭,又向前快跑了兩步,又開口道:

  「……喂,亞拉斯特爾……」

  「?」

  這次的那個聲音,和剛才感覺好像有所不同。似乎,有些非常模糊不清的東西混在話語裡發出迴響,好像是透過迷茫又搖晃的東西看事物的感覺,然後,有個不像平時夏娜的聲音傳了出來。

  「怎麼?」

  亞拉斯特爾嘗試著問了一聲。

  「嗯……」

  夏娜的嘴角微微地動了動,但是臉上沒有流露出來什麼明確的表情。

  亞拉斯特爾有些驚訝地想著。他好像讀出來什麼感情,可是他也並不知道他是從哪個動作表情里讀出來的。

  可能是因為感覺到了這種緊張的氣氛,夏娜伸出袖口擦了擦臉頰,勉強擦去了臉上的表情,再度被問話之前,焦急跳著向一個可以安靜交談的場所行進。

  「啊?!」

  路面上電線桿的頂部,火霧戰士的少女夏娜甚至是跳到高到住宅家的並肩而立的屋檐上,然後以一個漂亮的拋物線落下來,穩穩地站在周圍略高一點的建築物上。俯視這城市,從很近的眼前可以一直看到整個御崎市的西部沉浸在黃昏的餘暉中,也可以看到住宅區寬廣的樣子。

  只有窗戶的影子映照在地上的明亮,成為有人類居住於此的證據。

  這明亮讓人覺得熱鬧又讓人孤獨,置身這明亮之中的孤獨的影子中,傳來了剛才的那個聲音。

  「……喂,亞拉斯特爾……」

  同樣的聲音同樣的話語又一次響起。

  亞拉斯特爾也漸漸從那小小的身影里看出了感情的痕跡。

  躊躇猶豫著,還有那麼一點不好意思。

  平時的話,這是在坂井千草的面前才經常擺出來的表情。

  這個東西,為什麼和自己作對……為什麼,會沒有一點點討厭的預感。夏娜用清楚的說話聲音和動作,和勉強地撞出來的柔和的語氣,問道。

  「那個嘛……」

  「……」

  看上去好像是活潑爽朗的,心裡卻進行著也有著猶豫並且有些不好意思的強烈的內心衝突。

  最後,夏娜好像是下了什麼決定一樣,取下胸前的「克庫特斯」放在手裡,視線專注望向手心的方向,緩緩地,真摯地問道:

  「火霧戰士,難道就不可以喜歡人類嗎?」

  「……!」

  亞拉斯特爾被這話嚇了一跳,馬上又覺得如果聽了這句話自己的心都沒有一點震動的話,那才是奇怪。

  稍微沉默了一下,

  「這個……嗎?」

  常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然後好像是在吐氣的時候,輕聲地回答。也有斷念的絕望,也有了解的感慨,他的心被各種奇妙的心情填滿著。

  夏娜,想要作為也能得到火霧戰士之外的其他的生命意義的人類,生存下去。

  「亞拉斯特爾,曾經喜歡過在我之前的那個火霧戰士吧?」

  這一次,是的的確確地震動了。

  夏娜這裡所說的「喜歡」,是經過對一段感情的深刻意味的理解之後,所使用的詞。

  看來她是了解得很清楚的。

  「在我之前的那個火霧戰士,也喜歡亞拉斯特爾吧?」

  「我說過的,我已經記不得了。」

  到最後,也就只說了這些。

  亞拉斯特爾沒有否定。那個聲音也沒有再問。夏娜只是想要確認一下而已。用「喜歡」這樣一個詞來形容一段深刻的感情,她只是想確認一下這個,而答案也儼然已經出來了。

  果然不出所料,夏娜開口道。

  「嗯……可是……」

  「知道的吧?」

  「……」

  微微點著頭的亞拉斯特爾,漸漸感受到了這奇妙的意識。

  一言以蔽之,是觀念作祟。

  夏娜的心靈的成長,終於到達了不能再一味地接受他人的命令的程度。

  在很小的時候被精心培育,是堪稱人間精華的女孩。

  在和亞拉斯特爾訂立契約成為火霧戰士的時候已經長成了現在的模樣,心中纖塵不染沒有半分猶疑,必將成為偉大的戰士。

  在剛開始戰鬥的時候,曾擊敗過傳說中強大的妖怪「天目一個」,成為了火霧戰士裡面的強者。

  心中從沒有過不堅定,只是為使命而生的「炎發灼眼的殺手」,以這樣的性格一路走來。

  夕陽西照中,偶然邂逅了身為「密斯提斯」的少年。

  在陷入對少年鍾情不能自拔的苦惱時也找到過出路,成為戰鬥中的夥伴互相扶持完成使命。

  從坂井千草那裡知道了關於接吻的事情後產生的困惑,在和敵人戰鬥的時候又感受到了強大的結合的力量在支持自己。

  和身為人類的爭奪所愛的人,然後在這場爭奪中感受到了平生最大的動搖。

  從自己意識到這情愫的那天起,就希望體會能將這情愫傳達給所愛的人的喜悅。

  作為養育了自己的親人從不停止的反對,自己的意志卻愈加堅定。

  還有其他的,每天生活中的悲歡喜樂……告白還是不要告白,千草為她指點迷津,卻讓她震驚到無言……

  這女子踏過這一切波折才到今天。

  (千草夫人沒有說錯,女孩子就是這樣一種生物,不經意間就已經迅速地成熟起來)

  不知不覺中,身為紅世的魔神,像所有粗心的父親一樣,疏漏了這女孩子心思日漸優柔。

  「這是不可以的對不對?」

  夏娜向這位亦師亦友如父如兄的人繼續追問著火霧戰士這件事。

  「身為火霧戰士,是不可以這樣的,對不對?」

  接著,問出了現在的自己所面臨的煩惱。

  仿佛看見了曾幾何時陷入著迷惘中的自己和另外的一個女人。

  「不是的。」

  紅世的魔神,作為一個曾經深愛過一個女人的男人,清楚地回答道,

  「沒有什麼事可以阻止你們一起,沒有什麼人可以否定你的愛情。」

  夏娜仔細地聽著,並努力地理解這個回答。

  亞拉斯特爾在這樣的時候,已經再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了。

  他清楚明確、不存任何疑問地回答道:

  「火霧戰士也可以愛人。」

  「……!」

  夏娜的臉上現出明亮的光芒。

  那已經是天真爛漫的孩子所擁有的最無邪的明媚笑容。

  那是對於自己的愛情的真正意味開始有了了解,陷入戀愛中的少女所特有的光芒。

  「可是、夏娜……」

  害怕她因為自己給的這個充滿希望的答案而興奮過頭,亞拉斯特爾又開口道,

  「我們的……愛…」

  究竟是什麼程度的不能直接說出口的話呢,一邊這樣想著,可還是繼續著飄在九天之上的幸福心情,好像任什麼都不能動搖。

  「並不是在平時普普通通的日常生活交流中就能產生的。而是兩個人彼此在不經意間突然產生的,雙方要能做到完全的寬容和理解,心情會變得舒暢,因此更想要去珍惜。你現在談愛的話,連個參考都沒有……」

  「……?」

  剛才碰觸到愛的邊沿開始有一點點了解的夏娜,此時的臉上是一副「我什麼都不懂」的表情。

  亞拉斯特爾看著這個樣子的夏娜,忽然覺得安心了很多。

  「現在的你,對於坂井悠二,能夠原諒到什麼程度?了解到什麼程度呢?」

  「……」

  被這樣一說,夏娜又變回一副沒有自信的垂頭喪氣的模樣了。對於悠二和吉田在一起就不能原諒;對於悠二,還是不了解的地方比較多,當然也就不能說是完全的了解……說到完全,她還差得遠呢。最重要的是,說到「雙方的」這個關鍵字眼,夏娜就更沒把握了。

  (悠二,對於我的事情,又是怎麼想的呢?)

  要達到完全的程度的話,自己所在的一邊一直身處黑暗之中隱藏著,完全看不見真正的自己,像亞拉斯特爾所說的那種……&quo

  t;愛",是不是太高調了,按那個標準就是找來個參考也不是容易的事……

  「所以呢,夏娜,以後不要再問我那樣的問題了。我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火霧戰士,你問我我也給不出有幫助的意見。如果想問的話,一定是心靈還在形成中的事情,那樣子的話,還是問千草夫人比較好。」

  「好不好?」

  「嗯……」夏娜用躊躇的聲音回答道。

  亞拉斯特爾又最後申明了一遍:

  「我再說一遍——

  火霧戰士也可以愛人。」

  「沒有什麼事可以阻止你們一起,沒有什麼人可以否定你的愛情。」

  「嗯——」

  夏娜也清楚地回答著,點了幾下頭。這一雙漆黑的眼睛。好像在向很遠之外的站在明亮的世界裡的少年真誠地傾訴什麼。

  (那樣的話……)

  亞拉斯特爾情不自禁地發出了一聲感慨,對於自己的第二個契約者又是一個有煩惱的對手這件事情已經習慣了,嘴邊不由得流露出一絲苦笑。

  (回想從前的愛,到底是一份什麼樣的愛戀呢?)

  有一半以上的事情都沒有認識到。他如今想起,也對著當初那個戀愛中的少年有著各種不滿和不喜歡,那些事情還是想不起來的好。當然,無論如何,都已經是從前的事了。

  對於夏娜,這個時候的亞拉斯特爾,已經不再是和她訂立契約的契約者。作為獨自抱著這些苦惱的一個女孩子,夏娜很想真心地謝謝他。想到這裡,她用兩個手掌合住了胸前的「克庫特斯」。

  「多謝,亞拉斯特爾。」

  「算了算了,別說沒有用的了,你還是快點作出決定吧。」

  夏娜點了點頭,強烈的視線轉向遠方。

  「只不過,」

  亞拉斯特爾現在的話似有不妥,用陰暗有一點沉重的聲音。

  「?」

  「需不需要向威爾艾米娜.卡梅爾說清楚,才是目前最大的問題。」

  「啊……」

  現在這個狀況上看,說或不說都不是好主意。

  酒館的前面某個單位,

  已入中年的警備員,

  把一個文件夾遞給了前來接班的同事。

  晚上12點左右的坂井家中,和往常一樣是封絕的——即從內部將這個世界的物質之間的流動斷絕,從外部看來是被隱藏或者隔絕起來的,形成像圓頂的山包一樣的一個因果獨立的空間——掩障體。

  (已經到最後了嗎?)

  灼灼火光中的牆壁中心不時被櫻色的火焰穿過,悠二就站在坂井家房檐的一端,這幾周來他經歷了嚴格的訓練,現在,展示訓練取得的主要成果的日子,終於馬上就要到來了。

  他接受這項訓練,最初是為了改變什麼都不會做,完全沒有什麼作用的自己。

  最早開始午夜訓練的時候,他就發現自己像一個燃料無限的坦克一樣。

  很快地,他就開始可以感受得到「存在之力」的流動了。

  接著,他的身體內改進了與「紅世魔王」的能力相關的特殊力量,他開始學習如何操控存在之力。

  後來,為了能敏銳捕捉到力的存在以及力的流動,他開始學習將這種感覺鍛鍊得敏感再敏感。

  接下來,就開始繼續進行著封絕得自在式的練習,一直在為有一天能夠操作這種自在式而繼續準備著。

  這些實實在在的基礎課程並不是學習使用「存在之力」所必須遵循的過程,也不是單純地為了強化悠二的身體,而是為了將世上的事物按照自己的意願變化,即是自在法的發現。

  這些,是超越了世俗紛雜之上的行為。

  自在法.封絕。

  (我一定要學會這個自在法……)

  悠二的心裡,並沒有想太多關於這場試驗的成敗,只是混雜著期待和不安。

  不能再後退了,期待了許久的這一天終於到來。

  按照自己的意志生出的東西,自己是要負責任的,這件事想起來有點恐怖。

  這也不是可以瞬間產生瞬間消失不見的妄想,而是沒有路可以逃避的現實。

  (真的可以嗎?)

  直到此時,悠二的心裡還有著膽怯。

  但是,或者也可以說是值得慶幸之處。他的心中多少膽怯,就有多少認真地沉著鎮定。比什麼都好的,是現在的心緒安寧……後悔這樣的情緒,是半分也感受不到的。

  因為此時的悠二,正在清楚地強烈地期待著。

  只要了解這些,就已經足夠了。

  (……好了,來吧……)

  今天這一天到來之前,悠二在心裡已經不知想像過幾百回,對自己操縱自在法的能力進行最後的確認的測驗結束後,悠二面對著屋檐的對面一端,向著牆壁的方向看過去的場景。

  而現在,正在在那裡端然而立的,是身著一條長裙繫著白色的長頭巾和圍裙,腳上踏著一雙穿帶的長筒皮靴,意味打扮中洋溢著歐洲風格的女性。

  她就是將夏娜精心培育長大成人的,被稱為「戰技無雙」的「夢幻冠帶」蒂雅瑪特的火霧戰士,人稱為「萬條巧手」的威爾艾米娜.卡梅爾。

  好像在整理著內心裡的什麼樣一樣徐徐開口。

  「那麼現在我們開始吧!」

  威爾艾米娜開口道。及肩的頭髮齊齊整整,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是嗎……那就開始吧!)

  在鍛鍊之前經常要做的,今天特別地緊張,所以直到現在才像往常一樣地東張西望了一番。

  「進行封絕的時候,就要請卡梅爾小姐監督著了……」

  對於悠二理所當然的提問,威爾艾米娜沒有直接地回答。

  「現在先再練習一下吧。」

  「練習開始……啊、」

  悠二察覺到了話里的意思,沒有停頓,馬上擺好架勢,瞬間將身體的最深處隱藏著的如滾滾岩漿一樣的「存在之力」吸取上來,並將其運行至全身。神經繃緊起來,隨時準備著做出出其不意的一擊。

  威爾艾米娜來到這裡之後,教會了他如何操作身體裡面的「存在之力」,使用的藉口,是為了不讓他再有危險到來的時候被殺掉。這些恥辱和恐怖的記憶瞬間甦醒,背脊處頓時生出一股寒氣。

  「身勢還是很弱,可是瞬時操縱"存在之力"的能力好像也還不夠呢。」

  威爾艾米娜簡單卻嚴厲地批評道,沒有攻擊,只是將視線落在悠二傾斜的後背上。

  旁邊的夏娜,這個時候像是一個隨從又像是一個監督人地站在旁邊。今天夜裡的夏娜,對於站得太靠近悠二忽然有些猶疑,所以只是在兩人中間空出一個微妙的距離在近旁看著他。

  夏娜隱藏著自己心中的憂鬱站在旁邊。對於夏娜保持的這個距離和現在對悠二的態度,威爾艾米娜表示是一半懷疑一半高興的。

  這時夏娜從不知什麼地方扯出了一條純白的絲帶。

  「對於形態好像已經有所了解的樣子……不過對於施力的大小,就只有這麼一點麼?」

  夏娜將白色絲帶拿在手中,略微心虛地低下頭集中思考。

  「再一點點,再強一點點!」

  「如果只是作為手下的話,為什麼要破格要求這麼強的能力?」

  「那傢伙的手下,每一個都有著這種程度的能力呢……」

  「這個班級有幾十個人吧?原來如此,果然是盡人皆知呢……」

  對於兩個人所說的話不太理解得了得悠二此時,

  「……?」

  不大一會兒,一直凝視著絲帶得夏娜頷首點頭。

  「嗯,大概就是這樣子吧,亞拉斯特爾,你覺得呢?」

  「嗯。」

  在取得了他簡短的同意後,威爾艾米娜雀躍地轉向了悠二。

  「仔細防備。」

  賜予她特異能力的「紅世魔王」——「夢幻冠帶」蒂雅瑪特從神器——頭飾「佩爾索納」中發出了短促的警告。

  「防備?防備什麼——」

  「勝負取決於一擊。」

  沒有得到悠二的回答,威爾艾米娜敏捷地把絲帶放在面前。

  「!」

  絲帶被刷地一聲甩了出去,在警戒嚴密的悠二面前,在屋檐的中央形成了一個漩渦。

  (什麼……?)

  好像不知道被誰用繃帶捲起來的樣子,絲帶就一直纏繞著。

  (人……?)

  一直注視著絲帶形狀的悠二突然發現了。

  (那麼,沒有!?)

  大的。

  「啊!?」

  如果說那是人型,他的腳比瓦管還要粗,還要短。

  「啊,啊」

  無論是身體還是手腕,都很明顯地被毀壞了一樣的並不自然的大小胖瘦。

  「難道說,這傢伙。」

  還有,他的頭是最大的。應該說,說成是三頭一身也可以,是並不協調的形狀。

  「等……」

  好像要乞求什麼的聲音突然中斷,只是抬了抬頭的悠二被些許的震撼到了。

  絲帶交纏向上的形狀他是知道的——不,這個是無論如何都無法忘記的。

  血一般紅的晚霞中,把他的日常生活破壞個了稀巴爛,吃人的怪物。

  在御崎市被巡視的策略「紅世魔王」,「獵人」是法利亞格尼的男僕「燐子」。

  那個企圖將他吃掉的,和蛋黃醬GG中的吉祥物一模一樣的三頭身怪物出現了。

  「……——」

  悠二抬頭看那個絲帶所模仿的「燐子」的模樣,呆呆愣住了。比起什麼「紅世魔王」出現在面前而言再大的再深的刺激也不過如此,整個身心都已經麻痹。像刻在腦海中一樣,他已經被恐怖牢牢綁縛。

  冷冷地注視著他的威爾艾米娜在臍帶般纏繞著的絲帶中傾注了特別的含義。接著,「燐子」回應著,伸出手來。出乎意料地,和每次的姿勢都是一樣。

  「——」

  悠二在界限之前睜開了雙眼,身體變得僵硬,全身像凍僵到抽搐的樣子等待著視野盡頭的那一掌填滿雙眼。

  「你可以的,悠二!」

  耳中傳來了少女的喊叫聲。

  「——!」

  血般顏色的晚霞中,

  在極度的恐怖的籠罩之下,

  在能否生存下去的危險面前,

  相遇的少女的,喊叫聲。

  「——唔。」

  朝向越來越逼近的偶人的手掌,朝向曾經束手無策只能乖乖就擒的手掌,悠二表示出誓死抵抗的決心,靈光再現一樣伸出了雙手。

  「哇啊啊啊啊啊!」

  瞬間發出隆隆巨響。

  威爾艾米娜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夏娜倒吸一口氣,在那之前,

  「——喝!」

  悠二牢牢地在頭頂接住了那一掌。

  「啊——!啊——!啊——!」

  好像再怎樣吸氣都不夠用一樣,肩膀、胸、小腹都在大口喘著氣。在過分緊張的臉頰上面湧出的冷汗一滴一滴地滴落在地上。當意識到自己的疼痛,他把視線低垂,磚瓦已經粉碎,整個腳脖子都已經埋進了屋頂。他在想,萬一沒有接住這一掌的話,想到這裡,冷汗又冒了一身。

  「嗨——啊唔!」

  咯吧一聲,膝蓋崩塌。形勢危急,他跪在了地上,慌忙重新運氣。

  「可以了……已經達到初級階段的及格分數了。」

  威爾艾米娜緊緊用了十幾秒的時間整理頭緒打出了分數。只牽拉一下絲帶,那宛如幻影般的巨大的人偶、解開威脅的姿態消失了。

  「威爾艾米娜!」

  夏娜抗議似的朝她大叫。

  「明明說過了只要抓住他就好,為什麼還那麼大力……!」

  「你認為我有別的意思,其實我也不是心甘情願的嘛。我還沒有"鬼功的操手"操縱起人偶來那麼得心應手。就是這麼回事。」

  「祝賀你修完課程。」

  對兩個高明地矇混過關的兩個人,

  「嗯!」

  為了表示自己生氣了,夏娜蹦著一張滿是怒氣的臉。

  「先不管這個,現在開始今天的正題。」

  「的確,正如您所說。」

  「迅速行動。」

  對於這兩個隨聲附和亂拍馬屁的人,夏娜更是忍無可忍。

  就在那裡,

  「啊,那個——」

  悠二又猶豫不決地出聲。

  「?」

  以夏娜為首,在大家疑惑的眼神注視下的「密斯提斯」的少年,展露出來的並不是因為顯著的進步而帶來的威風凜凜,而是困擾的緩緩的笑容。

  「腳,拔不出……」

  在大樓的背後,

  正在四處巡視的保安,

  把一個喝得爛醉倒在地上的人叫醒。

  悠二坐在屋檐上,少女用手粗魯地揉搓著他剛剛拔出來的腳。

  「你對我的腳稍微溫柔一點嘛。」

  「羅唆羅唆羅唆。你才是,再稍微……」

  ——明明可以敷衍一下局面就過去的,你要是這麼做,威爾艾米娜也就不會那麼強硬了嘛——夏娜是想這麼說,可話到了嘴邊卻又咽了下去。

  亞拉斯特爾持著相同的意見,大聲訓責道,

  「雖然不能說時時刻刻,可至少必要的時候,那一瞬間要能使出力氣來。」

  「那就是今後我們要訓練的課題。」

  「期望如山。」

  威爾艾米娜和蒂雅瑪特頭頭是道地繼續說著。

  悠二對於這個和善的面子的期待是個錯誤,他又重新認識了一下。鐵青著臉,強忍著腳部的疼痛站起來。

  (這麼說來)

  才發覺事已至此。

  就在這樣繼續鍛鍊的時候,在這個很容易滑到並傾斜著的屋頂上,不但保持著很好的平衡感,更不用說自由自在地來來往往了。最初,登上這裡的時候,除了爬什麼都做不了。被威爾艾米娜追殺的時候還差點沒掉下去死掉。

  (不就是習慣了嗎?)

  試著用腳踏上去,很不自然地感覺好像很容易在上面走路。

  (是最初請求的願望吧?)

  他看了看在身旁的夏娜,露出了笑容。

  夏娜慌忙把臉扭到一旁。

  (說希望能幫上這個孩子,讓他變得更強。)

  雖然再一次發出誓言,可是為了逃開站在她的身後瞪眼看著的威爾艾米娜,他回到了原來的位置,朝著自己雙足陷下去的洞的方向跑去。沒有什麼不妥也沒有恐懼。

  「好,那就開始了!」

  悠二揮動雙腳大叫著鼓足精神。

  夏娜勸告他,

  「在那之前,威爾艾米娜。」

  「明白。」

  應夏娜的請求,威爾艾米娜用一根手指,銳利地向旁邊橫掃。

  當時,像錄像回放般,屋頂的洞被修復完好。

  「坂井悠二,認認真真地感悟一下把事象復原的感覺。」

  「時刻學習。」

  按亞拉斯特爾和蒂雅瑪特所說的樣子,

  「明白了。」

  悠二對於發生在自己眼前的叫做「封絕內的修復」的這種行為,是如何利用氣流又是如何進行的試著找了找感覺。

  (嗯……斷絕的外端切口那裡看到的無數的叫做「因果」的配線一般的東西,內側散亂糾纏在一起的配線以及互相交合的力量連在一起,那樣的感覺吧。)

  瓦片的光輝消失掉,在不可思議的光景中,像要看到世界的流轉。

  (用這個力量……把內側和外側結合起來,在被斷絕之前,也就是說恢復到原來的狀態嗎?)

  一定要仔細措辭,整理感覺。

  不長時間,稍稍有了些感覺,隨著緩緩地進行的修復結束,周圍櫻花色的火線描畫出奇怪的徽章以及感熱的圓頂都消失了。

  威爾艾米娜的力量所引發的封絕被解除了。

  安靜下來,又恢復到能夠感受世界的脈動的夜晚。迎接睡眠時間的御崎市西部的住宅區,遠遠的馬路傳來了汽車的喧鬧聲,和像一座不夜城一樣聳立的東部市街地。

  就在這樣的夜風中,

  「開始了。」

  亞拉斯特爾指示著,

  悠二決定用自己的意志超越人類的領域。

  「明白了。」

  一邊點頭,一邊喚起內心深處的印象。脫離世界的那一瞬間開始,一直,有多少次都在腦海中湧現的自在法的印象。

  一直到幾個月後,還在持續給與夏娜和威爾艾米娜。像彈跳的節奏一樣,像運轉的機械一樣,不會再出現。把這作為自己的「存在之力」顯現出來,然後發動。

  「……開動了。」

  夏娜頷首,威爾艾米娜也頷首。

  現在很容易就感覺得到,自己的深處,且不用說一層皮下面所擁有的「存在之力」在滾動著,只要一點點的火粉就足夠燃燒。

  以意志作為導線,燃燒著的火焰越燒越旺,越來越輝煌。

  (沒關係、像往常的印象里那樣,注入力量,就可以了。)

  儘量冷靜下來,已經教過很多次了,有了感覺,在腦海中浮現自在法的形式。

  使身體的深處所隱藏的「存在之力」燃燒,向周圍迸發強大的壓力和熱量。

  槽裡面流淌翻滾的鐵水那樣,漸漸擴大逼向浮現出來的自在法的燃燒的力量,

  捕捉閃閃發光的強勢、威力效力的強勢,控制自己想要的規模,

  這樣,把各個要素完美地結合統一起來,感覺它已經形成一個整體的系統,如此般運轉。

  (超越人類)

  剎那間所擁有的恐怖感和迷惑,

  (向著夏娜的方向踏去。)

  被少女的吸引力驅使著。

  (用我自己的,意志。)

  不知不覺中,願望遠遠超越了恐怖和迷茫。

  (好……的。)

  在那種把自己也包含進去的感覺中來了。

  漸漸模糊漸漸迷茫,自在法的建造的焦點漸漸聚合。

  恐怖瀰漫的力量凝縮於一點。

  像齒輪鈍澀地轉動那樣,快感和實感並存。

  悠二不知不覺地超越了人類的極限。

  (這個嗎?)

  交相纏繞的力量,變化自若的自在式,噴涌而至的自在法,自然地讓他脫口而出。

  「封絕。」

  瞬間,

  與威爾艾米娜展開的同等規模的力量從體內噴發而出,

  以他獨特的奇怪紋章作為自在式使周圍的火線結晶,

  效果範圍內所填滿的火焰一氣湧上來,

  最後,火焰相混雜,只剩下感熱的圓頂。

  就是這種能夠使用自在法的實感。

  堪稱完美。

  「——」

  陽炎時而混入火焰之中,和外部的因果一起被斷絕。

  由火線勾畫出的徽章也一樣,沒有必要全部用意識去做,只是自然而然地水到渠成。

  在內部和外部中間的斷裂,感覺到自己構造了一個世界。

  自在法的構建堪稱完美。

  「——成功了!」

  悠二歡喜地飛跳起來,為了到此為止的鍛鍊成果。

  「我做到了,夏娜!」

  成就感和歡喜瞬間爆發,連超越了人類的恐怖都忘在了腦後。

  「看到了吧,亞拉斯特爾!」

  自在法的構建自體,在他所能感知的範圍內,真的是完美無瑕。

  「我剛剛用了封絕,我剛剛用了自在法!」

  毫不掩飾的興奮情緒,他手舞足蹈起來。

  大家也覺得第一次就做得這麼漂亮,怎樣也會被表揚兩句吧。

  這麼想也不是全無道理,無論如何,自在法的構建自體是做得那樣完美,

  「怎麼樣,卡梅爾!就算我也偶爾——」

  正手舞足蹈的功夫,四個人所變的兩個人的火霧戰士的樣子似乎有點奇怪,這一點雀躍的悠二也發現了。

  大家看起來都呆掉了。

  說是自在法的構建完美地演繹下來。

  可最初沒有受到表揚還是多少有些不滿的情緒。

  (不過是成功了一次,要那麼震驚嗎……?)

  接下來,應該懷著我還有哪裡做得不夠好的地方這種不安才對。

  (難道,我的封絕還有什麼欠缺……?)

  他慌忙環視了周圍,確認一下威爾艾米娜示範的樣子有沒有什麼不一樣。

  可是還是覺得沒什麼紕漏。

  「……?」

  所看到的封絕沒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

  只是,所看到的封絕的內部,還有需要注意的東西。

  這個自在法,

  這個場面,

  「悠、二。」

  夏娜只一句話,露出蒼白的面容。

  「傻瓜……怎麼可能。」

  亞拉斯特爾那遠雷般的聲音也降了八度在那裡嘟囔著。

  威爾艾米娜和蒂雅瑪特都無言地站在那裡。

  悠二並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什麼、什麼嘛這……?」

  封絕的構建很完美。

  自身的狀態也沒有什麼異常。

  可是,這個,一定是哪裡有問題。

  雖然不明白,可是還是知道的。

  悠二為了證實自己的手法,自己留下的寶具的真相仔細看去。

  「我、究竟,哪裡錯了?」

  火焰,在封絕中璀璨地閃著光輝。

  火焰的顏色,應該沒有看錯——是「銀色」。

  公寓的走廊裡面,

  回到家的醉漢,

  被妻子扇了兩個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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