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十二月二十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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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樹枝帶著凌厲的氣勢,飛舞於清晨的刺骨寒氣中。

  其揮舞的動作,比八個月前揮舞的時候更來得認真,比六個月前揮舞的時候更來的強勁,比兩個月前揮舞的時候更來的迅猛。

  看上去只有十一二歲,可是穿著體操服的身體卻散發出異常強大的存在感和氣勢的少女火霧戰士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

  嘿!

  正向著面前那身穿運動服的少年,發起在二十擊中混入一記真正攻擊的攻勢。

  而那位少年體內藏有寶具零時迷子的密斯提斯釩井悠二

  (夏娜的頭髮正向前飄動,這樣的話)

  則非常自然地對進入視野的一切進行了短暫的思考分析,同時放鬆了無意識中保持同步的一邊膝蓋,身體馬上向旁邊傾側。

  (一定就是從身體死角發動反手斬擊的前兆。)

  跟自己的預測分毫不差,夏娜反過樹枝的刃端,從剛才回落的位置以猛烈的速度使出一記斬擊。這就是被成為反手斬擊,或者是反手太刀的招式。

  (首先躲避攻擊。)

  斬擊的軌跡就像是沿著預先規定的路線行進一般,從作出躲避動作的身體旁邊滑過。

  此時,悠二再次向膝蓋上注入力量,重新站好姿勢。不僅如此,他還進一不利用繃緊的弓狀姿勢,轉而反動反擊。

  (然後攻擊對方出現的破綻。)

  和夏娜一樣,他右手也握著一根鍛鍊用的樹枝。

  那是七個月前完全沒有想過要握在手裡的東西,是五個月前終於被允許被拿起的東西,是三個月前僅僅是毫無意義地拿著的東西,是一個月前終於有餘力去揮動的東西如今,它正順應著力量的方向揮舞而起。

  喝啊!!

  被他避開斬擊的夏娜,對悠二看準自己斬擊後出現的破綻反動反擊感到一絲驚訝,不禁稍微睜大了眼睛,在驚訝之餘

  嗖!

  伴隨著凌厲的風聲,她把身體向旁轉動,並順著轉動的勢頭再次使出一記斬擊,在悠二的攻擊到達前,擊落在他手腕上。

  啪!一個清脆的打擊音

  好痛!?

  隨著悠二的叫聲同時迴響在坂今家的庭院裡。手裡的樹枝也被打飛,以猛烈的勢頭插進了庭院的樹叢里。

  好,好痛

  面對禁不住捂著手腕痛得跳了起來的少年

  光用蠻勁,選擇最短距離來攻擊也是不行的。

  叉腰而立的夏娜向悠二丟出一句毫不留情的話語。

  你必須要仔細確認對方在動作上有何種程度的反擊餘地,以目測和所感應到的力量進行估計,然後看準破綻來反擊才行。

  悠二不僅撅起了嘴巴。

  這麼複雜的事,你倒說得輕鬆啊。

  注視著他一邊抱怨以便去撿樹枝的背影。

  (不過,跟僅僅是挨打的那時候不一樣。)

  夏娜默不做聲地在心裡想道,

  (能明確擦知混入在攻擊中的真正殺意,同時發起反擊,也算是有相當進步了。)

  在悠二的提議下開始的,主要是提高身體能力的這種早晨鍛鍊,從睜大眼睛看著不斷揮舞的樹枝發展到避開預先發出聲音提醒的一擊,然後是閃避在十九次虛招後發出的第二十二招真正的攻擊,現在就進展到煞筆混入在二十次攻擊中的一次真正攻擊,在發現破綻的時候轉向反擊了。

  (只要習慣了這樣的感覺,能夠把握殺意的時機的話,他就可以跟使徒戰鬥了。)

  想到這裡,夏娜又對自己誇大的部分重新進行了冷靜的考量

  (也許。)

  添上了這麼一句。

  在夏娜思考的這段時間,一塊來自另一個地方的小石頭,沿著平緩的拋物線,正向著眼前的那個想要把插進樹叢里的樹枝拔出來的少年的後腦飛去。

  哇!

  悠二沒有回過頭就避開了。

  唔。

  坐在屋外走廊邊上的一位女僕打扮的女性,似乎很沒趣地哼了一下鼻子。此人當然就是萬條巧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了。被成為戰技無雙的火霧戰士的她,對正逐步接近自己親手培養成才的少女的這位少年,抱有相當強烈的警戒心。

  她之所以要參加早晨和深夜進行的鍛鍊,是為了更有效率地對他們兩人進行指導雖然她嘴裡是這麼說,但是卻根本沒有人把她的這句話當真。

  看來在集中精神的時候,已經變得能夠應付突然襲擊是也。

  她以奇特的口吻說完,然後又把手掌上的一塊小石頭擲向轉過身來的悠二。

  哦

  悠二作出了生硬的回應,也輕鬆避過了這一擊。

  最近這段時間,威爾艾米娜一直對悠二進行著應付突然襲擊以及掌握隨時保持警戒的訓練。這是為了讓他掌握不容許敵人通過偷襲來獲得主動權這個戰鬥基本功而進行的。

  悠二也抱著一副求之不得的心態,積極地進行著鍛鍊。在此基礎上,結合跟夏娜的鍛鍊中積累的經驗,以及隱藏於體內的寶具在經理過多次陷入生死危機的實戰中覺醒的感知能力,如今的悠二隻要處在這種集中精神警戒周圍的狀態下,就已經能作出某種程度的對應了。

  不過,威爾艾米娜自然是不會因此而稱讚他了。相反,還進一步向他提出更困難的課題。

  我看,也差不多要去掉`鍛鍊期間`這個限定條件了吧。

  平時注意。

  從她頭上的頭飾型神器PERSONA之中,傳出了一個簡短的同意聲音(大概是吧)。聲音的主任正是跟她訂立契約,並賦予她異能的紅世魔王夢幻冠帶蒂雅瑪特。

  悠二不由得在寒風中冒出冷汗。

  那,那也太快了點吧。

  僅僅是在鍛鍊期間集中警戒,他就已經感覺到相當程度的精神疲勞了。要是連日常生活都要在這種極限狀態下度過的話,恐怕會真的犯上神經病吧。

  夏娜儘量以聽起來不像是為了悠二辯護的口吻說道:

  如果一下子逼得太緊的話,反而會令效率下降。

  這時候,從掛在她體操服的吊墜中

  的確如此。

  傳出了一個遠雷般的同意聲音。在黑色寶石上嵌套著交叉金環的這個吊墜,是賦予夏娜異能力之力的紅世魔王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用以表達意志的神器克庫特斯。

  至今為止的迅速技能修習,也都是有賴於零時迷子的特性才得以實現的。這樣隨便給他增加沉重的負擔,我也覺得有所不妥。

  亞拉斯特爾跟夏娜不一樣,並非是以庇護悠二為目的。

  (說得沒錯。)

  悠二自身也相當理解。

  他並不是人類,而是被過去襲擊這個御崎市的紅世使徒一夥啃食了存在之力,並用真正的坂井悠二的殘渣做成的代替品火炬。他之所以能維持著自己的人格和存在感過著日常生活,是因為他的體內寄宿著能在每晚零時恢復宿主所消耗的存在之力的永久機關零時迷子的密斯提斯之故。

  也許是這個寶具本身具備的功能之一吧,他有時候甚至比火霧戰士更能敏銳地感應到存在之力的流向。他之所以能在某種程度上雖然只是在集中精神的期間對夏娜的斬擊和威爾艾米娜的投石作出反應,也都是全靠這種感應能力發展到足以應用於實戰而進行的。

  在他完全掌握這種能力之前,如果讓他這樣子隨時消耗氣力體力的話,反而會給本人的感覺功能造成混亂亞拉斯特爾就是從這種理論角度來提出意見的。

  聽了他的意見後,威爾艾米娜用手摸著下巴想了起來。

  唔。

  本來她也並非站在積極的角度上提出這個建議,這僅僅是不斷人為地給悠二增加壓力(也可以稱之為刁難)這種行動中的一環而已。她乾脆地推翻了前面說過的話。

  那麼,在你能夠更自然地維持警戒狀態之前,這件事就暫時保留是也。

  可惜之至。

  蒂雅瑪特也不忘給添一句贈禮。

  (得救了)

  面對總算是放下心來的悠二,夏娜為了向威爾艾米娜證明自己並不是在庇護他,同時也是作為一名嚴格的教官,便以響亮而凌厲的聲音喝道:

  我和亞拉斯特爾並不是為了讓你放鬆才這樣說的。既然已經決定了僅在規定時間內進行,你就要在這段時間裡認真做好

  。

  明白了。

  身為密斯提斯的少年繃緊了表情,再次往被打得生痛的手腕上注入力量。

  接下來,他手上的樹枝又被揮出了三次之多。

  ***

  過了一會兒

  你們兩個~已經到時間了喔。

  從家裡面傳出了一個聲音。

  悠二的母親坂井千草,把一個盤子放到了坐在附帶接地窗的坂井家外廊上的威爾艾米娜身旁。盛在盤子上的,是盛滿了熱氣騰騰的咖啡的三個杯子,以及同樣是熱氣騰騰的三塊熱毛巾。

  一直以來都承蒙你的照顧是也,夫人。

  不用介意。

  面對威爾艾米娜彬彬有禮地站起來道謝的日常,千草也以她那和藹微笑日常作出回應。

  來,趁人喝吧。你們倆也是。

  嗯。

  哦。

  悠二和夏娜的回答,就是宣告早晨鍛鍊結束的信號。

  千草雖然是一個對有關紅世的事情毫不知情的普通人,但是她卻並沒有對這種過於熱心的鍛鍊和威爾艾米娜的監督感到懷疑。她只是非常表面性地將這種活動看成是正在替自己鍛鍊悠二,沒有對此深究。只是,她似乎把告知兩人這項日常活動的結束時間作為自己的職責來看待。

  要先用毛巾擦乾淨手再吃哦!

  兩人各自點了點頭,然後從盤子裡拿起了溫熱的毛巾。

  咚的一聲,夏娜隨意地坐到了屈膝跪坐在於外廊的千草身旁。她一邊用攤開的熱毛巾溫暖著被寒氣凍僵的臉頰,一邊看著自己尊敬的這位主婦的腹部。

  還沒有出生嗎?

  呵呵,畢竟現在才五個月大呀。不過接下來應該會變得越來越大的。

  千草以充滿包容力的微笑回應道。

  眾人是在一個星期前知道她懷孕這件事的。

  在單身派駐海外的父親.坂井貫太郎臨時請假回來的時候,被告知了這件事的悠二在感到茫然的同時,也萌生了發自內心的喜悅之情。至於夏娜,則首先就詢問了關於如何生孩子的問題。

  考慮到這是對火霧戰士來說沒有必要掌握的知識而忽略了這方面的教育的威爾艾米娜受到了很大打擊(據說本來是打算等第二性徵出現後再教這些東西,但不巧的是在那之前夏娜就已經離開天道宮自立了),於是馬上就召開了由自己,坂井夫婦以及被放進手機裡面的亞拉斯特爾參加的家長會議。

  作為會議的結論,雙方家長取得了共識,得出了兩個基本方針第一,首先必須先從生物學的角度來賦予她相關的知識;第二,必須讓她理解隨便把與此相關的內容說出口是一種非常不得體的行為這個社會常識。

  其中的第二點,由於在學校的時候已經由吉田一美教育過了,所以也沒有重新再跟她說的必要。不過第一點裡的生物知識,似乎對她本人造成了相當強烈的衝擊。

  總覺的很討厭

  剛接受完教育的時候,夏娜如此低聲嘟咕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出於何種本能,她馬上抱住了身為自己養育員的威爾艾米娜(當時她正擔心不已地陪在夏娜身旁),就這樣持續了一個多小時。貫太郎和千草當然也包括被放在手機里的亞拉斯特爾,都一直在默默地等著這個幼小的女孩慢慢消化那些知識。

  在那之後,少女連續幾天都跟悠二保持著微妙的距離,以此來治癒內心所受的創傷,同時也向亞拉斯特爾,威爾艾米娜和蒂雅瑪特作出我不會再到悠二房間過夜了的宣言。至此,這一連的騷動才總算在某種程度上平息下來當然,對悠二來說,這個宣言本來就相當於這一次教育的附屬品。

  不管如何,如今的她已經發展到能輕鬆地向千草提出這方面的問題,對新生命不斷成長的現象表現出好奇心了。

  至於悠二,也懷著伴隨有寂寥感的喜悅之情,熱切地期待著這個弟弟或妹妹將來要代替已經死去的真正的坂井悠二,以及隨時會因為任何理由消失的如今的自己而一直留在父母身邊的存在的誕生。

  或許在實現了即使沒有了自己,父母身邊也能有孩子相伴這種狀況的那一瞬間,就是自己從御崎市曾經作為人類生活過,而且如今也依然生活著的這個城市啟程的一個分界線吧。

  沒錯,現在也是這麼想的。

  (無所謂啦有孩子出生,自然比沒有孩子出生要好得所了實感。)

  在還不知道世界的真正面目的時候,曾經只感覺到空虛的一個詞語,如今卻沉重地,強烈地,痛切地刻印在基輔上,凝縮於內心深處。

  未來。

  過去,亞拉斯特爾

  (新生命的可能性,帶來一個又一個的痛苦。然後,那些孩子又孕育出他們的孩子,世界就是這樣連綿不斷地延續下去我們火霧戰士,就是守護這個世界正常運作的存在。)

  曾經說過這麼一句話。

  (我雖然只是一個寄宿了某個便利寶具的密斯提斯但是,我希望自己有一天也能作為這樣的守護者,跟夏娜一起)

  以前,失去了人類是身份的悠二認為已經別無選擇,因此才基於被動的依賴心理而不得不走向一起離開的道路。然而,現在他卻懷著明確的願望,自己主動地選擇了這條路。

  (?)

  這時候,悠二發現受里拿著熱氣騰騰的咖啡杯的夏娜,正目不轉睛地望著自己。

  怎麼了餓?

  剛這麼一問,她就把臉扭過了一邊。

  沒什麼。

  背過臉的夏娜如此答道。?

  這個不成熟的少年並沒有察覺到。

  怎麼回事是也?

  咦?不,不知道啊?

  悠二在盯著我看。

  嗯在這樣的對話中究竟有什麼樣的意圖?

  阿悠?

  哪有什麼意圖,怎麼連媽媽也這麼說了?我根本沒有

  他沒有察覺到,少女正是懷著跟自己同樣的心情,默默地回望著自己。

  ***

  度過了沐浴和早餐這段安穩時光的夏娜,嘭的一聲就坐到了沙發上。威爾艾米娜為了她準備的褲子裝扮實在跟那嬌小的身軀非常相配。

  作為以後給她準備衣服的參考,千草細心地打量著這身打扮的色彩搭配,然後輕聲問答:

  今天開始就是寒假了,夏娜你接下來有什麼安排嗎?

  嗯。

  夏娜點了點頭,在沙發上坐正了姿勢。

  在上學期間,夏娜早晨的活動是依照鍛鍊,沐浴,早餐,上學這個流程展開的。而一旦到了星期六,星期天或者假日的話,她就會陪千草上街買東西,或者在貫太郎的書齋里讀書,又或者跟悠二和吉田等人到什麼地方去玩,到晚上又回來,過著跟坂井家成員無異的生活。

  在威爾艾米娜剛出想在御崎市的時候,由於她對於這種一般人進行的輕率交往抱有警戒心,通常在早晨鍛鍊後就馬上把夏娜帶回兩人的同居處平井家。但是不知從為什麼時候起,又恢復到原來的那種生活了。現在的話,只有在整理作為火霧戰士情報交換支援設施的外界宿的資料(最近連悠二也跑來幫忙了),或者威爾艾米娜有什麼私事要辦的特殊情況下,她才會在剛鍛鍊完的時候馬上回去平井家。

  今天,過一會兒我就要出去。

  咦?夏娜也是嗎?到哪裡去呢?

  因為是寒假而身穿便服的悠二,把喝光了的咖啡杯放下來,問道。

  然而,平時總是明白爽快地作出回答的少女

  唔

  剛想說些什麼,卻又莫名其妙地沉默下來。

  跟卡梅兒小姐去辦事嗎?

  悠二以這種方式直接地詢問夏娜,是不是火霧戰士那邊有什麼案件要處理。可是

  不,我這邊並沒有什麼事。

  這也被從廚房穿過帘子走進客廳的威爾艾米娜否定了。作為頻繁地來這裡吃早餐的回禮,她每次來都會主動地接下收拾餐具的任務(因為她對做料理很不擅長,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任務分擔了)。

  卡梅兒小姐,每次都辛苦你了。

  不,沒什麼大不了的。

  在千草和威爾艾米娜進行著一如既往的對話時

  夏娜依然一言不發,又再次注視著悠二。

  怎麼了?

  被悠二再次提問

  悠二,明天

  夏娜再次回答了一半,又突然躺倒在沙發上。

  (我不可以瞞著一美就這樣說出來。)

  在腦海里冒出了這個守規矩的念頭。

  悠二不經意地重複著她說到一半的那句話

  明天?

  突然醒悟了過來。

  明天是十二月二十四號。對世界來說,那是一個不僅限於少男少女,所有被戀愛和愛情聯繫在一起的兩人都理所當然地共同度過的日子,這是一種近似於強迫觀念的常識。

  你說明天,不就是聖誕

  羅,羅嗦羅嗦羅嗦!我什麼都沒說!!

  夏娜一邊大叫一邊跳了起來,然後快步地走出了客廳。

  我出去了!

  面對直接就向著大門走去的少女,悠二連忙從椅子上探出身子叫道:

  夏娜!我今天中午要到佐藤家去喔!

  沒有任何回答,耳邊只傳來了大門關上的聲音。

  (相隔這麼短的距離,夏娜是不可能聽不見的,應該沒問題吧。)

  這時候,在一邊想一邊重新坐正姿勢的他面前

  明,明,明天是,聖,聖聖聖誕,平安夜難,難,難道

  聽了少女的話而茫然若失地呆站在那裡的威爾艾米娜,嘴裡正不停地嘀咕著些什麼。

  千草沉默不語,為這個保護過度的前養育員泡了一杯茶。

  在即將迎來新年的早晨街道上,腳步越走得快,寒氣就越發滲透全身。

  這種感覺,就好像自己正在告訴自己臉上有多火燙似的,夏娜覺得很不舒服。

  這時候

  為什麼要這麼慌張?

  掛在胸口的亞拉斯特爾問道。

  這句話聽在夏娜耳中,就好像包含一種故意讓自己丟醜的用意似的,她就覺得更不舒服了。

  你明明知道的嘛。

  的確,我知道你接下來準備去什麼地方。你是為了履行幾天前在打掃衛生的時候定下的協議而趕往公園吧?

  一旦被這樣明確地說出來,夏娜就感到渾身不自在。作為一種掩飾,她撅起了嘴巴,然後以近乎耍脾氣的口吻,斬釘截鐵地說道:

  因為我已經決定了。

  是嗎。

  先回答了這麼一句,亞拉斯特爾就不再說話了。

  身為火霧戰士的使命,對坂井悠二的警戒,現在還有別的更應該關注的問題等等對於他沒有發出讓自己重新認清自己立場的聲音這一點,少女不由得感到一絲不安。

  對於這位相當於父親兄長,亦師亦友的魔神作出的沉默反應,少女感覺到其中的意義並不簡單。

  亞拉斯特爾。

  什麼事?

  只要呼喚就會有所回應。對這種理所當然的關係感到不經意的喜悅的炎發灼眼的殺手,卻在呼喚他之後才發現,自己根本沒有準備什麼明確的問題。

  我的,那個

  那個什麼呢?在一片茫然的狀態下,於動搖的內心深處搜尋著要問的問題,好不容易才想到了核心。

  跟吉田一美之間的事情。

  那是一位少女的名字

  是夏娜通過介入平井緣的存在而潛入的市立御崎高中一年二班的同班同學。跟其溫和的外表相反,她是僅以一份思念之情作為力量而果敢地向自己發起挑戰的可怕敵人。同時也是最親密的朋友。

  那唯一的思念之情,就是對坂井悠二的心意。

  自從相識以來,從無意識變為有意識,從逐步接近到關係加深在跟悠二共同度過的所有時光中,她都從正面跟火霧戰士進行著勢均力敵的交鋒,一步也不退讓,是一直共同走到現在的,無法討厭起來的情敵。

  (說起來)

  說出了這個名字的夏娜,就好像事到如今才想要重新進行確認似的,想到一件至今為止都沒能問出口的事情。

  (到底是為什麼呢?)

  她率直的說出了這個既可以說是不可思議,也可以說是毫無由來的疑問:

  亞拉斯特爾,在那次打掃衛生的時候你全部都聽到了吧?

  正因為如此我才這樣回答。你當時應該沒有特意隱瞞這件事,也沒有要求我不要聽吧?

  那個這樣做也可以嗎?

  夏娜仿佛連剛才以近乎耍脾氣的口吻作出的宣言都忘記了,只是誠惶誠恐地徵求著許可那是關於早上跟千草說過的,亞拉斯特爾剛才回答過的,今天要去辦的那件事的許可。

  幾天前,吉田如此向夏娜問道

  (夏娜,你也要跟他說喜歡你嗎?)

  然後,夏娜清楚地回答道:

  (我會說的。)

  悠二在知道母親懷孕的事之後,就開始對自己的心情進行整理了。一直以來都因為自己的存在抱有恐懼感而陷入混亂和失落的他,如今已經向著新的旅途和障礙邁出了步子。

  夏娜也很明白這一點。正因為如此,她才決定向他清楚地說出自從某次事件以來就一直朦朧不清的某句話語。

  吉田在做好心理準備的基礎上點頭回應。

  (嗯。)

  夏娜也再一次清晰地

  (我不會停留在光是說的階段。)

  還接著說了這麼一句話。

  僅僅以話語說出來也是沒有意義的。那根本無法改變三人的現狀,無法推動關係的發展。

  所以,必須藉助這個向悠二傾訴心意的機會,讓如今的三人關係作個了斷。

  對她來說,主動採取行動就是指這樣的事情。

  聽了她這個突如其來的提議,吉田一美剛開始也難以掩飾內心的不知所措,但是也很快就恢復了過來,並對此表示同意。實際上,她也很希望以夏娜決定表白這件事為轉折點,為兩人圍繞著坂井悠二進行的這場漫長對決拉下帷幕。

  (可是,該怎麼辦呢?)

  夏娜已經想好了一個方案。

  (我打算把十二月二十四號作為決戰的日子。)

  (決,戰決戰?在二十四號的聖誕平安夜。)

  那一天,也就是聖誕平安夜,是互相愛慕的兩人互相確認對方心意的特別日子,這一點她已經從同班的中村公子口中知悉了。

  (在這一天,就染個悠二來選擇吧。)

  (選擇我們之中的一個?)

  然後,兩人還立下了某個約定。

  在相當於聖誕平安夜的前一天的今天,必須互相向對方提出花費數天考慮出來的某種行為,從而進行決戰的協議。

  順便一提,在她們兩人商量這些事的時候,亞拉斯特爾也依然被掛在夏娜的胸前。

  吉田一美已經踏進了紅世的一側,自然也知道亞拉斯特爾的存在。他本來是不可能保持沉默的。然而儘管如此,當兩人商量關於悠二的問題時,他什麼都沒有說。

  直到現在被徵求許可,他才作出回答。

  如果並非是來自於不成熟和幼稚的自我失控,而是擁有明確的理解認知,同時也對結果做好心理準備的話事到如今,我自然是沒有任何插嘴的必要了。

  在他的聲音里,完全沒有因顧慮陷入苦戀的少女而產生的動搖和慌張,有的只是對胸懷戀情成著是更為強烈的愛情的少女抱有的默默關注的靜觀態度。

  因為這畢竟都是你自身的問題啊。

  嗯。

  夏娜用力地點了點頭。這位自己最敬愛的魔神,總是能讓自己領悟到那些極其理所當然,卻又難以察覺到的事實。

  但是遠雷的聲音補充說道。

  什麼?

  一個充滿認真的聲音,傳進了嚴陣以待的少女耳中。

  跟吉田一美小姐的協議時間,應該是中午過後才對。現在不是有點過早了嗎?

  呵呵。

  稍微愣了一下的夏娜,發現那種火燙的感覺並非只停留在臉上,同時也湧上了胸口。她露出了微笑。凜然回答道:

  沒關係,我想再跟亞拉斯特爾走一會兒。

  是嗎。

  二人一體的火霧戰士炎發灼眼的殺手,在寒風中毫不動搖,沿著自己的道路邁步前進。

  ***

  佐藤啟作的老家,是一座在御崎市的舊地主階級聚居的舊住宅區中也是首屈

  一指的舊式豪宅。其面積幾乎等於用高高的圍牆把一整個區圍起來那麼大,就連外觀特跟豪宅這個詞異常相配。

  按照約定時間來訪的悠二,按響了那道同樣大得嚇人的古式大門的門鈴。為了保護不被凜冽的寒風吹襲,他把脖子縮金了夾克外套的衣領之中。

  平時的話,這座屋子都是由上日班的清潔工們負責保潔維護工作,悠二也有過好幾次被他們領路的經驗,不過今天卻是由佐藤親自出來開門。

  喲,一直在等你呢。

  他身上穿的是難得一見的日式作務和短外褂。不知為什麼,這種和服風格的打扮對他來說也是相當合襯。

  悠二一邊想,一邊挪動著縮進了衣領的脖子,打招呼道:

  早哦。

  現在已經中午了啊?

  說的也是呢。

  兩人隨意一笑,慢慢走在那條經歷了漫長歲月而深陷於地面的門前石道上。

  當兩人剛走到終點的時候

  坂井。

  把手放在大門拉環上的佐藤表現出一種奇怪的躊躇態度。

  那個,我說其實

  察覺到他難以啟齒的樣子,悠二問道:

  啊,難道是有別的客人來了嗎?如果不方便的話

  不,雖然的確是啦,怎麼說呢,其實也不是那個意思而且今天把你叫來的人是我啊

  含含糊湖地說著的佐藤很困惑似的考慮了一下

  唔算了,無所謂啦!

  馬上就乾脆地打開了大門。

  咦?是池嗎?

  悠二滿臉驚訝地注視著坐在大門裡面的,身穿羽絨夾克的少年。

  喲。

  真少見啊,池竟然會到佐藤家來玩

  悠二一邊回應一邊打算脫鞋,卻發現池的腳上依然穿著鞋子。

  與其說是來玩,倒不如說是來商量點事情啦。

  商量是池嗎?

  這就更少見了。一年二班最引以為傲的,文武雙全,性格溫厚,深受信賴的超級英雄眼睛怪人,竟然不是別人找他,而是他主動找跟別人商量事情這種事至今為止都從沒有過。而且,對於他選擇了佐藤作為商量的對象,而不是選擇從初中開始就認識的自己這一點,悠二也受到了不小的打擊。

  站在旁邊的佐藤脫掉了涼鞋,輕鬆地邀請道:

  怎麼樣,池?現在坂井也來了,乾脆還是進來吧?

  不,不用了。而且我本來就沒打算在這裡久留。

  說完,池就站起了身子。

  跟他輕輕對上了視線的悠二,從他眼神深處感受到了某種既非害意也非惡意的凌厲氣勢,不由的瞪大了眼睛。

  池?

  因為是好朋友,而率直地開口詢問投向自己的這種感情的含義這種舉動代表了他的年輕和純真,同時也是他的優點。

  至於很明白這一點的池,則對如此的好朋友感到高興和羨慕,然而同時也感到莫名的厭惡。

  抱歉。

  他唐突的道歉

  這麼說也有點怪吧。

  馬上又自我掩飾道。

  這種完全不像他平時說話吞吐的作風,以及注入視線的那種感情的強烈程度根據這兩方面的表現,悠二突然想起了某種事。會令他出現這種反應的理由,就只有一個。

  (是吉田同學的事嗎。)

  並不包含任何害意和惡意的陰暗感情,那凌厲氣勢的實體,是一種純粹的敵意。

  對於這種感情,悠二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幾個月前,在學校的天台發生的因感情爆發而引起的斥責那時候,讓池產生那種反應的理由,就是悠二對待吉田一美的過分行為他當時候如此斥責,而悠二也沒有反駁。

  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選擇佐藤作為商量對象,但他無論如何也是絕對不會找自己商量吧悠二在心裡消極地理解了這一點。更重要的是,池完全不知道有關紅世的事情。

  (他也不知道我無法作出決定而躊躇不已的理由不。)

  不管怎麼說,說我優柔寡斷也確實沒有錯吧悠二在內心停止了為自己辯護。

  雖然知道吉田一美的心意,但自己畢竟只是一個身為密斯提斯的火炬,無論如何也無法稱為正常的人類。可是,她卻在知道了自己的一切之後,也依然表示喜歡自己。

  另外,雖然同樣也察覺到了夏娜的心意,但是除了跟他走之外別無選擇的被動性態度,卻給自己一種虛偽的感覺。不過,現在那已經不是一種被動行為,但而逐漸變成自己的主觀意願了。

  在這種情況下,自己依然無法對兩人的心意作出回應的理由,並不在於她們自身,而是在於自己。因為對超越:被人喜歡的喜悅這種孩子式感情恐怕應該稱之為愛情吧的明顯確信,他至今也無法確切感覺到。

  由於自己這個存在所具有的危險和問題太多,他根本就沒有餘力去細心考慮其他的感情儘管這也是事實,但是對她們兩人來說,一直漂浮在半空中的狀況也實在太殘酷了。

  不管怎樣,在母親千草懷孕這件令人高興的新事實影響下,自己也開始逐漸看清了自己的未來方向。甚至可以感覺到,一直以來的煩惱和痛苦都逐漸轉化成意欲和熱情了。

  但是,這也並不意味著能立即直接反映到對兩人的感情總結上來。

  (那也不是說好!馬上決定,作出回應!就能立刻做到的事啊。)

  正當他為自己猶豫不決的態度而陷入自我厭惡的時候,卻突然間醒悟了。

  (對了正因為這樣,所以像池那麼聰明的人也要找人商量呢。)

  現在,池已經背對著悠二,邁出了步子。

  那麼,三十號開晚會的那件事,你就先安排一下吧。

  哦,交給我哈了!

  佐藤開朗地回了一句,然後拉開大門送他出去。

  夾雜著庭院樹木味道的寒風吹了進來。

  池

  悠二剛開口,就馬上被池的話音蓋過去了。

  明天是聖誕平安夜。

  以簡短有力的聲音說完,池就離開了就好像對悠二的迷惘宣示出一個答案一般。

  聖誕節嗎

  |少男少女所抱有的特別之日的幻想。

  那閃閃發光的,通向變化之路的最佳時機。

  在這位還沒有體驗過對實際情況感到失望的少年心中,這句話正以充滿了期待和不安的音色在不斷迴響著。

  馬上由自己主動對其中一人或者雙方採取行動,讓停滯不前的事態發生改變這一類的想法,他似乎從來沒有過,實在是太沒出息了。

  在池離開了之後,悠二就被領到了佐藤的房間裡。去的不是那些豪華的客廳,而是佐藤的私人房間,這種事對悠二來說還是第一次。

  當然,雖說是生活在毫宅里的少爺(據說本人對這種稱呼頗有微詞),但也畢竟是同齡的少年,除了寬敞這一點之外,也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最裡面是一張體積較大,床單卻皺成一團的床鋪。那些雜亂無章的各種雜誌,幾乎塞滿了那看起來很沉重的書架。還有好幾件衣服搭在電視機前的沙發上,。明明看不見有什麼暖氣之類的器具,但是在這個房間裡卻感到很暖和,這大概是因為採用了暖房地板的關係吧。

  噢好冷!家裡太寬廣了,走廊還真冷啊。

  把手縮進短外褂裡面的佐藤一走進房間,就從沙發旁邊拿起了兩個預先準備好的杯子。

  這是咖啡,沒關係吧?

  嗯。

  來,先坐下吧。外衣掛在那邊好了。

  唔

  悠二把夾克蓋在那淹沒在各種大衣和西裝里的衣架上,然後拿開沙發上的毛毯順便把它疊好放在一旁坐了下來。轉眼一看,發現桌子上已經放上了杯子,於是悠二就伸手拿了過來。

  謝謝。

  輕輕喝了一口之後,才發現那是沒有加糖的黑咖啡。可是畢竟現在再說加糖也未免太丟人了,所以悠二還是默默地喝了下去。不管怎樣,只要能讓身體暖和起來就足夠了。

  至於理所當然地同樣喝著黑咖啡的佐藤則突然提出了這樣的問題:

  那麼,那件事怎麼樣了?

  平時最擅長以輕鬆的氣氛享受對話樂趣,把握周圍氣氛的他,一旦說起正經話來就會變得很性急。關於

  這一點,悠二也是直到最近才發現的。

  嗯,雖然也不能說馬上就行,但應該是有機會的。

  真的嗎!

  佐藤馬上大叫起來,差點連拿在手裡的杯子都滑下來了。

  為了讓興奮的好友冷靜下來,悠二慌忙接著說道:

  我想還是要花一段時間來說服她。不過,本來對佐藤你說出外界宿那些事情的人就是卡梅爾小姐,我想應該以這個為基礎來說服她吧。4而且亞拉斯特爾也表示贊成,我想也不是沒有可能的

  是嗎?那就拜託了!

  看到他並不是用平常那雙掌合攏的方式,而是擺出了把手放在膝蓋上低頭懇求的誇張姿勢,悠二不由的慌了起來。

  別,別這樣啦。萬一最後不行的話我就不知道怎麼交代了。

  幾天前,從悠二口中聽說了他在正在威爾艾米娜那裡幫忙整理從外界宿送來的資料和文件的佐藤,馬上就拜託他想辦法加以說服,讓自己也能加入其中。

  在被捲入了圍繞世界平衡而展開的火霧戰士與使徒間的戰鬥,並親眼目睹了多次激戰的過程中,讓自己內心萌生了尊敬之情的女傑現在寄居在這座屋子裡的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為了助她的一臂之力,佐藤終於找到了一條可行的道路。

  那就是火霧戰士進行情報交換的支援設施外界宿了。

  據說,當時威爾艾米娜在佐藤家的酒席(說白了就是來向瑪瓊琳傾訴鬱悶和發牢騷吧悠二如此認為)上說過,在這個遍布於世界各地的秘密組織裡面也存在許多普通人,他麼作為組織中的一員,都發揮著各自的才幹和職能。

  對佐藤來說這正是一條可以令為火霧戰士提供協助這樣一個光靠少年的力量和熱情絕對無法達到的願望得以實現的理想道路。正因為這樣,他才會在聽了悠二的話之後作出如此清冽的反應,為把握住這個跟火霧戰士發生關聯的開端而竭盡全力。

  而被他拜託的悠二,剛開始的時候也對這位好友的決心,還有這種並非出於一時的好奇心而提出的願望感到驚訝萬分。但是在至今為止的戰鬥當中,他已經不止一次地看到了他的認真態度。所以不管怎樣,也還是史著跟威爾艾米娜和夏娜商量了一下。

  沒想到,她們的反應竟然不想像中的要好。

  雖然夏娜似乎是因為對外界宿並不怎麼熟識才會作出如此反應,但是本來應該很嚴格的亞拉斯特爾,以及一時漏嘴把外界宿的事情告訴了佐藤的始作俑者威爾艾米娜和蒂雅瑪特,也都沒有對此抱有強烈的否定態度。也就是說,佐藤跟紅世有著何種程度的關聯,以及希望為瑪瓊琳效力的意志有多堅定,眾人也已經知道得很清楚了。雖然後面提到的那兩人

  請給我一段考慮的時間是也。

  暫緩決定。

  只給出這樣的答覆,但如果的確不行的話,按照她們的性格來推斷,就應該當場給出否定回答才對。根據悠二的推測,她們兩人應該是以許可為前提,正在對佐藤是否具備嚴守機密情報的操守,以及他有沒有什麼會給組織造成障礙的背後關係等方面,進行細緻謹慎的審查(結果,事實果真如此)。

  而且,作為參與事務的其中一員,悠二還考慮到另外一個問題。

  (畢竟那麼大量的資料,卡梅爾小姐也沒辦法全部處理完啊。)

  現在的外界宿,已經陷入了兩個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大混亂旋渦之中那就是來自於外部的首腦殲滅行動,以及發自內部的持續性權力鬥爭了。

  因此,各種業務自然就陷入了嚴重的停滯狀態,本來應該經過調查和總結要點之後才送來的狀況報告,都基本上變成了採用對原始資料和相關情報進行單純羅列的形式,送來的資料量也多得可怕。據說,情報管理的中樞悠二還在整理資料時了解到它有庫貝利克的交響樂這麼一個奇特的名稱都因為遭到了似乎是由使徒發動的襲擊而被整個毀滅了。

  這些大約每兩個星期就送來一次的資料數量,現在已經堆滿了三十多個紙皮箱。因此,連悠二也被拉帶幫忙,專門負責對那些普通的傳票以及複印件,沒有可信性的口頭情報,長期性的天氣預報,主要線路的列車運行狀況圖表等等的那些很明顯沒有用處的情報進行篩選。

  雖然剛開始他能以讀不懂為擋箭牌,成功迴避了對那些大半部分不是用日語寫成的資料的整理工作,可是從第二次開始,那些資料竟然每一份都附上了日語版,每次送來的資料在數量上也自然比以往多出一倍了。看來所謂的資料,是只要想增加的話就要多少有多少的東西。既然說了出口就不得不履行整理資料的承諾這種自尋煩惱的愚蠢行為,再加上威爾艾米娜仿佛在說多虧你幹的好事的責難般的視線被這兩方面的責任壓得透不過氣來的悽慘狀況,至今也依然持續著。

  (如果是能信任的人手,恐怕是有多少都不夠的吧。)

  作為事前的提醒,悠二把這種跟訴苦無異的,為好友著想的忠告說了出來。

  以前的我也說過了,這可不是什麼有趣的工作啊?那是一種非常枯燥單調,整天都要跟資料大眼瞪小眼的的無聊工作。這樣你也

  嗯,真的,拜託你了。

  佐藤沒有抬起頭來,繼續請求道。

  無論是什麼無聊的事情也好,即使僅僅是一次或兩次也好,我也希望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在能夠發生關聯的時間裡,實際上去感受一下自己目標的邊緣一角啊。

  佐藤?

  悠二察覺到了他的這種口吻和態度,看來並不僅僅是源於由決心產生的拼命情緒。

  佐藤一口氣把手裡的那杯咖啡喝光,正想要是說句能緩和氣氛的話,卻又在中途躊躇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他似乎無法忍耐這一陣起因於自己的沉默,繼續說道:

  其實,我跟老爸談過了。

  咦?

  考慮到佐藤至今為止都一直在迴避涉及到自己家人的話題,悠二不禁發出了驚呼聲。僅僅是從他那種態度,以及從跟他相識更久的同班同學+田中榮太和緒方真竹口中聽來的隻言片語來判斷,也恩能夠輕易地推測到,佐藤跟家人之間的關係,簡直是超越了險惡的程度,甚至可以說是近似於斷絕性的關係了。

  怎麼說呢,也不是我的努力不對,我的辛勞也不是,是什麼呢算了,總之就不是這些東西的結果啦。

  也不知道是對誰說的,佐藤以半帶辯解的口吻說道:

  總之就是前天啦。那個當清潔工的老婆婆看我每天都在電話周圍晃來晃去,大概是看不過眼吧,就讓父親那邊打電話過來了。結果就是這樣真的是毫無預兆地就變成這樣了。

  是這樣嗎。

  悠二也只能這樣回答了。

  所以呢。實際上跟他談起來才知道似乎只不過是因為我自己一直頑固地拒絕見面而已

  聽他那種口吻,就好像是在說別人的事一樣。實際上,對本人來說,這件事的突然進展也上出乎意料的事,所以也沒有什麼實感。

  悠二根據自己的常識,本來想說一句那就好,但卻又猛地捂住了嘴巴。繼續說下去的話,搞不好會突然讓他找回那種實感。從而導致他那無處發泄的鬱悶情緒爆發出來。於是,悠二打算暫時還是由得他自己說好了。

  然後啊,老爸就叫我過去他那邊。

  由於他說得實在太自然了,悠二根本沒有感覺到任何不妥。

  本來就只不過是把老家的屋子留在這邊而已,我在這裡也單純只是因為自己的原因。父親和哥哥都是在那邊生活的啊。?

  佐藤說了這麼多話,悠二卻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麼。

  他竟然若無其事地隨口說出了沒必要分開了。快過來這邊住吧這種話。至今為止我一直拼命逞強,自以為在反抗他們而大嚷大叫那到底算什麼嘛,混蛋!

  在鸚鵡學話般地這麼說了一句之後,悠二才終於領悟大了跟話話的口吻完全相反,佐藤的態度其實是傾向於接受這個建議的。同時,也理解了他為什麼那麼渴求接觸從外界宿送來的資料。

  佐藤。

  嗯我要轉校了。是個相當遠的地方。如果快的話,恐怕剛過年就要離開這裡了。

  怎麼,會

  悠二不由得感到一陣眩暈。

  這並不僅僅是因為要好的朋友即將轉校這個突如其來的衝擊性事實。悠二從來沒有想過,至今為止理所當然地存在的光景會發生崩潰,就連自己也驚訝得動搖了起來。

  是這樣的,父親口中說的就算硬來也要讓你轉進去的那間學校,聽

  說是一個集中了很多富家少爺的名校。所以我就暗自盤算了起來,既然這樣的話,倒不如在那裡讀讀書,擴展人際關係,認真努力地干一回看看。

  這個

  聽了悠二說了一半的話

  嗯。

  佐藤露出了無畏的笑容。

  為了將來有一天能進入外界宿,並為瑪瓊琳小姐提供協助,我會做任何能夠做到的事。現在我也只是一個高一生,這樣想也總不會太遲吧。

  掛在他這個男人臉上的笑容,已經沒有任何的停滯和猶豫,反而充滿了無止盡的貪婪運用所有能用上的東西,徑直奔向自己的目標地點。這種表情

  嘿嘿,不過這樣說的話似乎也有點裝酷啦。

  馬上又轉化成了小孩子般的羞澀笑容。

  面對這樣的他,悠二不由得湧起一股無比羨慕的情愫。

  你已經對田中和緒方說了嗎?

  對只能說出這種話的自己,對因為無法決定下來而搖擺不定的自己感到羞恥和丟臉。

  佐藤裝出一副輕鬆的態度,馬上回答道:

  昨天回家的時候,我已經跟他們倆說過了。畢竟是老相識嘛,彼此之間也不會怎麼拖泥帶水。至於池的話,我剛才也告訴他了。作為聽他傾訴煩惱的交換條件,我也向池他請教了高效的學習方法和交際訣竅之類的問題。關於夏娜和吉田同學那邊,我打算在除夕那天集中的時候告訴她們。

  已經~決定了嗎?

  嗯。

  聽了悠二略帶躊躇地提出的問題,佐藤不假思索地肯定答道。

  那是下定了決心不再動搖的,堅強的意志表現。

  這時候,悠二在最後想起了某個最為重要的問題。

  瑪瓊琳小姐呢?

  這次的回答則延遲了一拍。

  說了。沒問題的,我會安排一切,讓她能繼續住在這座房子裡。

  佐藤沒有提出那位女傑的回答。就好像在用裝傻來掩飾一般,露出了暖昧的表情,勉強擠出開朗的聲音說道:

  幹什麼嘛,我又不是就此消失不見,也會經常回來這邊的啊!比起這個,你倒是要記住幫我跟卡梅爾小姐好好說一說哦。

  知道了,我一定會說服她讓你加入的。

  好友即將離開,但自己卻只能為他做這種程度的事情。感受到自己的微不足道和渺小,悠二不由得喪氣地垂下了肩膀。

  面對這樣的好友,佐藤只是一笑置之依然是有點勉強:

  傻瓜,幹嘛露出好像今天就要道別的表情啊?

  這時候,在房門外面

  看來他要來拜託你了呀?

  單手握著酒瓶從室內吧湊了進來的美女把一頭粟色的長髮束於腦後,身上穿著緊身禮服的火霧戰士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說道。

  如果你還是像平時那樣壞心眼的話,他恐怕會恨死你吧,嘻嘻嘻。

  以夾在瑪瓊琳右腋下的書型神器格利摩爾表達意志的紅世魔王蹂躪的爪牙馬克西亞斯,以逗趣的口吻向著身邊那個來訪瑪瓊琳的女性說道。

  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麼拒絕的必要是也。

  威爾艾米娜說道。她之所以到這裡來,是因為要找這個對男女問題比較熟悉的好朋友商量一下,是不是必要在聖誕平安夜監視夏娜的行動。

  應允承諾。

  從她的額頭上,傳來了夢幻冠帶蒂雅瑪特的簡潔肯定。

  瑪瓊琳很滿足似的露出了笑容,舉起酒瓶就往嘴裡灌了一大口酒。

  仿佛正在向那個終於下定決心的跟班舉杯祝福一般。

  在御崎市西側住宅區的新御崎大路北邊,有一個寬闊的公園。

  雖然樹木的數量之多已經足以稱其為樹林,但是保養工作卻做得很馬虎,秋天的落葉堆積在樹根上,飛舞於煞白的草坪上,也填滿了路旁的溝渠。

  冬季的寒風透過枯枝迎面吹來,吉田一美正走在這條林陰蔭道上。她身上穿著呢絨大衣和厚布做的紐扣長裙,手上戴著毛線織成的手套。

  她所前往的地方,是跟夏娜約好碰面的公園中央廣場。碰面的目的不必多說,自然是為了即將在聖誕平安夜進行的決戰做準備了。

  這是幾天前往在大嫂衛生的時跟夏娜一起約定的。

  明天,必須讓坂井悠二在自己兩人之中挑選出其中一個。

  也就是說,今天她們兩人就要把各自花了好幾天考慮出來的具體實現方法和場所等細節的方案提出來討論,並最終決定,進而轉向執行。

  夏娜提出的這個決戰的表達方式雖然有點誇張,但是就連吉田也覺得這個詞實在跟兩人如今所處的立場非常相配。因為,兩人一直積累至今的感情和行為,終於要迎來一個決定性的了結了。

  (這是從剛入學的時候開始的應該是八個月吧。)

  在這不足一年的,只占據人生一小部分的時光中,人和人的關係,看到的東西,圍繞自己的一切,內心的想法,真的能發生這麼大的轉變嗎?一想到這裡,她就不由自主地嘆息起來。

  (也許很短暫,但意義絕對不小。)

  最初的時候,自己只上一懷著一種平淡的心情,暗堡他當作一個同班同學看待,在遠處觀望而已。但是,自從那次在體育課撒謊能夠得到了夏娜和悠二的幫助之後,所有的一切都發生了變化。

  實際上,據說這個時候的夏娜已經介入了本來應該是吉田好朋友的平井緣的存在之中,自己的好朋友遭遇到了使徒的同夥啃食而死去這本來應該是極具衝擊性的可悲事態,但是吉田也只能是在道理上理解了這一點,在心情上則完全無法感受到半點喪失感。就在她陷入了自我厭惡的時候,夏娜表明了自己的真正身份。根據夏娜所說,這是因為存在本身發生了轉移,所以周圍的人並不會出現喪失的實感,同時也無法將其作為世界的法則來理解

  總而言之,在幫助吉田的時候,體內藏有寶具的密斯提斯坂井悠二,跟保護他的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平井緣)在一起,已經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而且,也已經發展到非這樣做不可的關係了。這個本來以為是自己好友的火霧戰士所採取的行動,引起了坂井悠二挺身相助的連鎖反應,從而給性格內向的吉田同學帶來了接近他的機會。看來所謂的世界,其構成是相當複雜的。

  (發生了各種各樣的事。)

  在御崎中庭.拱廊美術館的初次約會,在校舍後院跟夏娜之間發生的衝突作為一名少女,不斷加深思念,彼此發生碰撞的日常生活。

  (真的是發生了很多事。)

  還有跟火霧戰士儀裝之驅手卡姆辛相逢,在魚鷹節之中知道了悠二是密斯提斯的絕望,跨越了絕望後進行的表白這些日常生活。

  (我是不是已經成功改變了自己呢?)

  跟大家一起玩過焰火,大家一起為自己開了生日會,到遊樂場約會了,在盛裝遊行的時候走在一起。還有其他很所很多然後,自己就遇上了一位紅世魔王。

  (變得能夠使用這個東西)

  只要身在日常之中,只要不踏入非日常的一方,恐怕就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吧由此而帶來的一個結果,如今化作了一個希臘十字架吊墜的形狀,懸掛在她的胸前。

  (變得主動使用這個東西)

  在這麼想著的時候,吉田已經穿過了這條林蔭道。眼前是一個外周布置有長椅的圓形廣場。建在正中央的簡易噴水池由於在冬季期間停止使用,連水也被抽空了。

  取代了水的寒風和枯葉飛舞在噴水池的周圍,坐在水池石邊上的一位少女,正滿臉幸福地吃著手裡的小菠蘿包。

  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以自己獨特的方式享受著品嘗最愛食物的樂趣。這位少女,正是火霧戰士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

  在戰鬥中會閃耀出熾紅色的光輝的頭髮和眼瞳,如今只是反射出平靜的黑色光彩雖然從外表看上去是這樣,可是在她的強大氣勢和存在感的影響下,吉田也在一瞬間產生了幻覺,仿佛那炎發灼眼的英姿就近在眼前一般。!

  夏娜也察覺了吉田的視線,用幾秒鐘把最後一塊麵包嚼完,然後揮動手指,在有一秒鐘內用火進行清潔(據說是稱為潔淨之炎),開口道:

  比約定的時間還早。

  咦?

  聽夏娜這麼一說,吉田才終於回過神來,她一邊快步走過去,一邊看了看手錶。現在離本來約定的時間,還早了十五分鐘。吉田很自

  然地露出了微笑:

  明明在這裡等的人是夏娜你呀。

  這種笑容,讓吉田再次意識到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親近感已經超越了剛才那樣的敬畏感,即使沒有平井緣這個偽裝的身份作為媒介,這位身為火霧戰士的少女跟自己也已經是好朋友的關係了。

  夏娜也以同樣的微笑作為回應,從水池邊站了起來。

  嗯,剛才我在街上走了一會兒。

  (那就是說她已經為這次要商量的問題做好準備了嗎?)

  吉田懷著有點過分高估的想法,又重新整理好自己的心情。

  夏娜。

  從呼喚聲中所包含的平靜感和強度,可以感覺到她正催促著立刻轉入正題。

  彼此的親近程度,已經到了光憑聲音的起伏就能互通心聲的地步。仿佛為了顯示這一點似的

  嗯。

  夏娜也點了點頭。

  一向處事認真的夏娜,並不喜歡那些多餘的修辭和開場白她知道,吉田也是因為考慮到這一點才開門見山地提出來的。作為回報,她也單刀直入地說道:

  我決定把明天定為我們決戰的日子。

  嗯。

  這次輪到吉田點頭了。

  幾天前打掃衛生的時候,在夏娜表明了在十二月二十四日進行兩人的決戰的瞬間,她作為一個親密的好朋友的話,在心中產生了某個預感。這位火霧戰士少女一旦認真採取行動的話,就絕對不會以一個模稜兩可的結果告終。

  果然不出所料,這一次她並不只是表白那麼簡單,而是更進一步甚至是朝著一決雌雄的目的點確認坂井悠二的心意,讓他在兩人之中挑選出一個的終點勇敢地邁進。那種近乎於性急的勇猛果敢的姿態,實在讓人不得不感到驚嘆和敬畏。

  (不過,也沒有辦法了。)

  吉田很清楚地明白到,對於這種性急的舉動,自己也應該負上一半的責任。表白如果光說這一點的話,她早就已經做過了。但是儘管如此,三人之間的關係也依然是停滯不前,呈現出膠著的狀態。

  (真的是這樣嗎?)

  內心深處突然傳來一陣抽搐般的刺痛感。之所以停滯不前,不都是因為自己一直都拒絕去改變三人之間的關係嗎?曾經有一次

  (我希望能獲得兩個人的喜悅,我希望能一起開心。如果坂井同學不高興的話,對我來說就沒有任何意義了餓。所以我決定了要一直跟夏娜站在同樣的位置上,直到坂井同學做出決定為止。)

  自己說出了這樣的話,作出了等待坂井悠二的進一步行動的決定。這樣做的真正;理由,恐怕並不是希望獲得喜悅,而只是害怕面對自己不希望出現的結果而已吧。這樣做的話,不就等於是利用了坂井悠二的溫柔,把採取行動得出結果的沉重責任都推到了他身上嗎?

  吉田的內心突然湧起了一連串的疑念。

  (我)

  然後,她不由自主地按住了掛在胸前的吊墜。

  在她的眼前,夏娜露出一副無所畏懼的表情

  悠二如果同時面對著我們兩個的話,就什麼都做不了。

  明確地說出了這句本人聽了也完全無法反駁的事實。

  吉田也只能點頭表示同意。

  嗯。

  所以,我們要採取各自在不同地方等候,然後讓悠二自己選擇要去哪一邊的方法。被選中的一方就是勝者。

  那麼,要怎樣跟他約定呢?

  聽了這個意料之中的問題,夏娜立刻回答道:

  為了避免事前的干涉,讓他能進行冷靜的判斷,我覺得使用書信進行通知是最合適的。所以,我今天也不會再去悠二家了。

  面臨這種表白的會面,也不可能有什麼冷靜的判斷吧吉田在心底苦笑著這麼想道。但是,她同時也感嘆,以勝敗來判斷這種事情也的確有夏娜的風格。在這樣的情緒之中,也混入了一絲躊躇和妥協。

  在書信上是不是也要寫上我們把坂井同學約出來的意義呢?

  要是不寫上的話,這場決戰就不成立了。

  那種強烈的語氣,就好像在說事到如今還用說嗎?似的。

  吉田也不禁對自己的懦弱之言感到羞愧。

  對不起。

  算了。比起那個,我們先說說約定會面的地點吧。

  嗯。

  作為補償,吉田把自己所考慮的方案提了出來。

  明天,在車站的北側門口那邊,會舉行一個名叫燈飾節的活動。?

  聽了這樣子的說明,夏娜還沒能明白過來。

  吉田把自己一直醞釀至今的約會計劃獻給了這次決戰。

  聽說那是跟新建起來的車站大樓相連的購物街在聖誕平安夜開張的紀念活動。那個購物街從車站的這邊進入,一直通到高架路對面的百貨店,然後在那裡又向南北兩端延伸,是個T字形的構造。!

  這樣一來,夏娜也終於明白到她發言中所包含的意圖了。

  我和夏娜你就在同一時間,分別在穿過線路後的北端和南端跟坂井同學相約會面這個辦法怎麼樣?

  也許是個不錯的主意。

  亮燈是從晚上六點開始的。在聖誕平安夜當晚,周圍的店子都會開店吸引客人,一直到深夜。到時候應該會很熱鬧,所以也不會害怕家裡人為自己擔心。

  雖然不太明白吉田說的害家裡人擔心是什麼意思,但夏娜還是點了點頭。

  明白了。

  她稍微思索了一會兒,然後率先作出了決定。

  那我就選北邊的出口吧。好嗎?

  嗯,那麼我就是南邊的出口了。

  吉田也點頭同意

  坂井同學約定會面的時間,就定在晚上七點,怎麼樣?

  並提出了這樣的建議。

  夏娜再次頷首:

  就這樣吧。

  這樣的話,就全部定下來了

  剛說到這裡

  啊,對了!

  吉田突然想起,還有一個必須決定下來的重大問題。

  我們的信是不是先在家裡寫好,然後再自己送到坂井同學的家裡呢?

  信的話,現在寫就行了。為了避免跟悠二碰面,就由我來設法送過去吧。

  現在?

  在滿臉驚訝的吉田面前

  嗯,我已經把整套道具準備好了。

  夏娜讓能夠容納個人物品的自在黑衣夜笠出現在肩膀上,從裡面取出了用線捆起來的茶色信封和一疊似乎是寫報告用的白紙,以及還沒有開封的嶄新黑色簽字筆那是寫信時必須用到的一套文具。

  吉田想像了一下把一條條事項羅列出來後放進了茶色信封里的情書又馬上或過神來,忍不住大聲叫道:

  這樣子是不行的啊!

  咦!?

  我們一起去買吧!

  咦,怎麼?

  吉田二話沒說就拉著驚訝地瞪大了眼睛的情敵,向前走了起來。

  夏娜所說的決戰,是一直走到現在的兩人即將迎來的終點站。要是不能以正常的形式對戰的話,就會讓積累至今的一切都化為烏有。這種類似於危機感的心情正催促著她採取行動。以跟合理性處不同次元的正常性以一個女孩子身份好好地做一個了斷。

  商店街里有一個很好的店哦!?!?

  手牽著手的兩位少女面臨著決戰前的準備,向前邁進了步子。

  池速人離開了佐藤家,在午後的街道上毫無目的地走著。

  跟御崎市大多數人一樣,他來到了沒有特定的散布目的地時的妥協場所真南川的河堤上,既沒有坐下來,也沒有停下腳步,只是為了集中精神思考而一直往前踱步。

  他思考的問題,不必多說,自然是吉田一美的事了。

  正確來說,應該是如何以某種形式來向吉田一美表達自己的心意。

  (表白嗎)

  那是最為直截了當的行為,而且除此之外也沒有任何的選擇。可是,池卻依然對此感到躊躇。

  那是因為,吉田一美的信心意完全只是向著坂井悠二,而且他也很明白,自己這種單方面橫刀奪愛的行為,只會讓溫柔和善的她感到困擾而已。

  再說,為她感情的進展提供過幫助的並非別人,正是自

  己。

  (雖然但我也並不覺得自己是做了一件蠢事啦。)

  自己畢竟是被她那滿心歡喜的樣子深深吸引了啊。

  (是吉田同學越來越喜歡坂井的樣子嗎)

  面對這種毫無道理可言的狀況,池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也許我的確是做了一件蠢事呢)

  在佐藤家附近走上河堤只後,池就向著御崎大橋上走去。如果想一直沿著河堤走的話,只要從橋下面穿過去就行了,不過畢竟也沒有執著於走河堤的必要,池直接就走到了橋上的寬闊人行道,向著自己家所在的西側住宅區邁步前進。

  大橋的路燈上,全都被纏繞著掛滿了從車站那邊一直延伸過來的,花花綠綠的聖誕節裝飾品。背後,從市區那邊傳來的空虛的鈴鐺響聲,混進了呼嘯的寒風中,讓這位少年感受到了一種足以令人生厭的寂寞感。

  好冷

  池忍不住說了這麼一句,然後把脖子埋進了夾克的衣領之中。

  (真是的,我這樣子也實在太任性了。)

  自己的思念,本來就出現在吉田一美不知道的地方,在她不知道的情況下逐漸成長和膨脹起來。雖然自己在幾個月前就已經明確地自覺到這一點,但是那時候卻選擇了逃避,以自以為是的態度,向情敵說出了拖延時間用的台詞。

  (不過,也不會突然有什麼明顯的改變啦。要說沒變的話,也的確是完全沒有變。而且我似乎無論在態度還是舉止上,都不喜歡粗暴的做法呢。)

  那真是現在想起來也覺得愚蠢到極點的自爆自式的行為。對那時候的自己的嘲笑在充分理解了自己之後而發出的嘲笑,伴隨著冬季特有的白色氣息,從嘴角吐了出來。

  (明明只是不想讓吉田同學因為自己而感到困惑,什麼也做不到而已啊。)

  那是再明白不過了。在察覺了自身感情之後也只是停留在遠處觀望,這是一直以來自己所在位置。從平息問題的一方,走到相反的另一側也就是引起問題的一方自己對此所抱有的恐懼,就是當時那種行為的唯一理由。

  (面對別人的時候,自己明明是擺出一副什麼都明白的樣子啊。)

  長長的御崎大橋,對陷入沉思的池來說卻顯得異常短小,他已經走到對岸。

  走下大橋的池來到了住宅區,然後直接沿著以東西走向貫穿市中央的新御崎大馬路,一直向西走去。大概是因為天氣寒冷的關係吧,午後的大馬路上並沒有多少行人,有的只是不斷來往穿梭的車輛。

  思路遵循著自己的意願或者也可以說違背了自己的意願,逐漸深入。

  (不過,最近的話好像已經不再是那樣了。)

  池速人這個人,據說已經發生了某種變化。

  之所以用據說,是因為這一點是別人告訴他的緣故。

  (我說池同學呀最近,你是不是有點變了呢?)大約在一個星期前,同班同學的藤田晴美這麼跟他一說,他才醒悟了過來。

  那並不是什麼大的變化。只是變得稍微會依靠別人,開始會主動接近問題僅此而已。在對變化這個詞有所意識之後,他發現了一個新的事實。

  周圍的所有人,都跟他一樣發生了變化。

  坂井悠二,夏娜,佐藤啟作,田中榮太,緒方真竹還有吉田一美,他們都已經不再是最初相識時的他們了。

  深深地吸引了自己的,正是對坂井悠二抱有強烈思念之情的吉田一美池對這一點的理解,也是在那個時候實現的。少女已經變得更為堅強,更為耀眼了。

  (如果我也變了的話,也許就能夠做到吧。)

  池感覺到,那種不確定的過去的自己絕對不會因此而採取行動,也不可能採取行動的暖昧預測和願望,正逐漸在自己內心中產生力量。今天之所以會到佐藤家找他商量問題,也都是因為這個緣故吧。

  (我竟然會找佐藤呢。)

  跟幾個月前的狀況完全相反,這正是變化帶來的結果。

  在最為知心的六個男女朋友之中,池挑選了佐藤作為商量的對象。這恐怕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唯一選擇了。其中的理由,並不僅僅是因為他是個比外表看上去更複雜的人,以及擅長體諒他人感受等等個人的性質。

  既然是有關吉田一美的事,作為當事者的吉田一美和坂井悠二就自然被排除在外了,身為一美的情敵的夏娜也必然不在此列。至於本來就似乎有重大苦惱的田中榮太,也不忍心給他再增添多餘的負擔,總是為田中擔心的緒方也因為同樣的理由而不能向她傾訴自己的苦惱。

  即使用排除法來想,也只有找佐藤啟作來商量這個選擇。

  (而且還有另外一點。)

  穿過了十字路口,池來到了面向大馬路的市立御崎高中前面。

  他打算順著學校的圍牆走,再轉進旁邊的商店街。雖然也考慮過繞道回去但是在聽到商店街那邊傳來的似乎是來自有線廣播的聖誕音樂之後,就放棄了這個念頭。現在的他已經沒有精神去做那種事了。只希望能馬上回家,然後好好地在床上躺一會兒。

  (佐藤他並不僅僅是在煩惱。)

  要說是錯覺的話,雖然也無法反駁,但是在池的看來,佐藤似乎正在為什麼事情而煩惱。那種煩惱並不帶有躊躇的色彩,而是一種在下定決心之後拼命掙扎的,苦戰和煩悶的姿態。

  (從結果上來看,那應該就是正確答案吧?)

  就在剛才,面對到訪自己家,率直地把自己的煩惱傾訴出來的池,佐藤既沒有那他開玩笑,也沒有取笑他。他並沒有把基於一般論的懇切忠言掛在嘴上,而是以隱含了一絲不值一提的口吻,說出了發自內心的感想。

  要是你真的想做的話,就一定能做到的吧。沒必要去考慮那麼多複雜難懂的道理嘛。

  剛聽他這麼一說的時候

  你倒是說得輕鬆,我就是因為做不到才這麼煩惱!

  池的內心甚至很自然地湧現出了這些反駁之詞。但是在逃離了跟悠二正面相對的局面,自己冷靜思考了一會兒之後,就逐漸明白到那一點的確就是問題的根本所在。

  (也就是說,我並不具備那種足以令自己忽略對吉田同學的體諒的,不顧一切的熱情嗎?)

  可是在另一方面,也存在著不想過低評價這種讓自己苦惱的如此地步的心情,那應該是個很大的問題對這種扭曲的自負心。事實上,這幾月來,自己對吉田一美的思念一直不斷膨脹。

  (只有這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在重新確認了這個事實的他身旁,一群繞著學校圍牆轉圈子的學生跑了過去,看來是回校參加社團集訓的。池不經意地在人群中尋找了一下緒方真竹和田中榮太(聽說最近在緒方的提議下正在到處參觀運動部社團的活動)的身影,但是卻沒有找到。

  (到底對什麼樣的社團感興趣呢?到三十號集中的時候再問一下好了。)

  想到這裡,他就回想起剛才商量當天的集合安排的時候,佐藤以順口提提的口吻說出了對他們來說很重要的一件事。

  (佐藤要轉校嗎)

  如果第三學期的臨時插班最終決定下來的話,那麼到過完年之後他就會忙於搬家和辦手續了吧。

  該不會是打算把那天當成送別會吧。

  佐藤畢竟是一個討厭沉鬱氣氛的人,所以當天他多半是在熱熱鬧鬧地大吃大喝一頓之後,再進行正式發表吧池作出了如此推測。

  (發生改變)

  不僅僅是各人內在的東西,就連上高中之後,一直作為日常的畫面而無比熟悉的大家在一起的場面,也即將迎來非常明顯的變化。對於這一點,池跟同一時期的悠二一樣,感到了某些莫可名狀的寒意。

  (這樣的變化,真讓人討厭啊。)

  仿佛想要從這種寒意中逃脫出來似的,池沿著學校旁邊的商店街,向自己家的方向邁出了腳步。

  周圍都掛滿了聖誕節目的華麗裝飾。這幅畫面,只能繼續一段很短暫的時光,到了後天就會全部變成慶賀新年的光景了。那是沒有任何人可以阻止的,註定要發生的光景。

  (這種變化,讓人感到寂寞和可怕吉田同學也對了,她一定也感到和我一樣的)

  這時候,他的思考和步伐都同時停止了。

  在人潮當中,在他的面前,出現了一位少女的身影。

  啊,池同學?你也是來買東西嗎?

  那是一個在寒氣中也能給人

  帶來暖意的笑容。

  也不知道在哪裡買東西回來,她的手裡提著一個畫有可愛圖案的袋子正是吉田一美。

  池同學?

  這種蘊含在笑容中的暖意,更讓池痛切地感受到跟變化之後的寂寞感和恐怖感之間的落差。

  在產生這種感覺的同時,對失去這種暖意的避忌感卻逐漸膨脹了起來。

  膨脹恰里的餓這股火熱而強烈的衝動,開始推動著他前進。

  並非別的,正是向著變化的方向

  ***

  冬天的太陽早早就下山了。在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空下,在車水馬龍不絕的大馬路上,被裝飾得華麗奪目的街燈向周圍揮灑著五顏六色的光彩。

  在街燈之下,田中榮太和緒方真竹一邊說話,一邊在冷上加冷的空氣中留下了兩股白色的氣息。

  啊累死了竟然在一天之內連續進行足球和籃球的兩場比賽,這簡直是犯規啊。

  你只不過是參觀而已,幹嘛像缺乏運動的老頭子一樣說這種話?

  兩人身上穿著便服,肩上掛著一個學校運動社團用的大提包。從旁人看來,就好像參加完社團活動的好朋友一起放學回家一樣。但是其中一人,實際上只是參觀者而已。

  雖然話是這麼說,但是這幾天每去一個地方,都硬是被他們拉去參加活動,而且也有很多是初次接觸的東西,我覺得累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可是,我聽說你幹得相當不錯哦?

  在發牢騷的田中身旁,緒方滿臉輕鬆地挨近他,笑著說道。

  從第二個學期即將結束的時候開始,田中就一直在參觀各個運動社團的活動。向他提出這個建議的人是緒方,不過實際上這也不是第一次了。在此之前

  反正你的精力充沛得用不完,乾脆參加社團活動吧?

  緒方也好幾次用開玩笑的口吻跟他這麼說過。

  而田中每次聽她這麼說都顧左右而言他,結果直到一年級的第二學期快結束的時候也還是老樣子。

  可是最近卻突然換了個人似的,這幾天來都一直在參觀運動社團的活動。

  比任何人都感到驚訝的是提出建議的緒方本人過了一段時間,她終於察覺了。

  這一系列的行動,都是田中榮太正在為什麼事感到迷惘,感到彷徨的表現。

  在這幾個月里,看到他老是提不起精神的樣子,緒方就暗自下決心,一定要幫他重新站起來。正因為這樣,她才沒有對這種在迷惘中尋找的行為作進一步的追究,而是為他的社團參觀做好安排,有時還親自自領著他去,始終如一地充當著支持的角色。

  少女以名為輕鬆的薄皮,包裹著這一切的內心活動,說道:

  真的,只要想做的話,你就什麼都能做到呀。

  該加上一個初學者程度的條件吧。

  哎呀呀,你還謙虛什麼嘛。

  哪有那種事鳴噢!

  當兩人走到御崎大橋的時候,橋上忽然颳起了一陣猛烈的寒風。

  因為他們倆的家都坐落與御崎市東側的舊住宅區,所以每天早晚,不管颳風下雨還是晴空萬里,他們都會一如既往地眺望著河道的風景,走過這條大橋。

  面對這副早已熟悉的畫面,在冬季落日的寒冷空氣中

  緒方不經意地回想起了讓人感到寂寞的事情。昨天,在散學典禮之後的歸家途中,一位相識以久的好友帶來了一個突如其來的通知。

  那個田中。

  不知不覺的,她就把這個一直不想說出的問題,以一種疑感的口吻說了出來。

  恩?

  你突然對社團活動感興趣是,是不是跟佐藤轉校的事有關?

  田中聽了這個意料之外的問題,不由得一時說不出話來。

  他默默地在御崎大橋的寬闊人行道上邁著步子,經過了數秒鐘的漫長沉默後,就以一種連自己本人也感到意外的,平靜的口吻回答道:

  不,這跟那個是不同的啦。

  雖然對緒方來說,這是一個微妙得讓人起疑的回答,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在他的聲音中似乎並不包含過度的嚴重性和險惡感相對應的,也感覺不到什麼力量。緒方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你們應該不是在吵架什麼吧?

  緒方抬頭注視著田中。在他的表情中,有的只是跟自己同樣的寂寥感。

  啊,沒有沒有。關於轉校的事,也是昨天跟小緒你一起聽他說的而且,在背地裡鬧不和,同時在大家面前加以隱瞞這種高難度技巧,我們也不可能做到吧?

  嗯。

  這可不是毫不猶豫地回答的問題啊。

  緒方咯咯地笑了起來,然後把喜悅之情化作了聲音:

  太好了!要是氣氛槽糕的話,我就不好約你出來了呀。

  約我,去幹什麼?

  面對一臉認真反問自己的少年,戀愛中的少女在焦躁的同時,也湧起了一股愛憐之情。他嗖地伸出了食指,指尖所指的正是街燈上的裝飾。

  提示,明天是什麼日子呢~?

  明天,那當然是

  總算察覺到她話中含義的田中,不禁猛地往後跳開,連連擺手道:

  在深夜玩耍或者到外面過夜什麼的,那種事是絕對不行的啊!?

  你你,你幹嘛想像得這麼下流啊!!

  緒方那原本神氣兮兮的臉一下子就變得通紅起來了。

  我是說,明天車站那邊會有一個燈飾節的活動,還有新店開張優惠,所以我就想找你一起去!

  什麼嘛既然這樣的話你就該早說好痛!?

  看見田中那鬆了口氣的模樣,緒方馬上用大提包猛然向他的後腦撞去。

  我還沒說你就大嚷大叫起來了啊!那麼,怎麼樣?

  咦?

  答覆!

  啊啊,沒問題,反正也沒事幹。

  仿佛被緒方的氣勢壓倒了似的,田中點頭答道。

  緒方重新背好提包,露出了笑容。

  好,那麼明天晚上六點半,在車站前巴士總站的鐘樓前面等吧!

  哦!

  田中笑著作出回答,然後向著自己的歸路在充滿了聖誕節氣氛的喧囂聲的繁華街旁邊,依然保持著一片寂靜的舊住宅區放眼望去。

  (明天嗎佐藤那傢伙,到底打算怎樣呢。)

  雖然這幾年來都是跟他一起說廢話說到天亮,但現在他應該忙於轉學的事情吧,到底搬家那方面需不需要幫忙呢剛想到這裡

  (不行不行,怎麼能不知羞恥地跑到大姐那裡)

  又慌忙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的煩惱,已經把一條無法拔除的根,深深地扎進了內心。

  那條根的名字就是在火霧戰士和紅世使徒的戰鬥中,因為目睹了緒方真竹被打得粉碎的光景而產生的萎縮。

  那是在因果獨立的空間封絕之中發生的事,事後進行的修復也已經把一切恢復到了被隔絕之前的狀態。但是,即使如此,對發生在眼前的那一幕的記憶,受到的衝擊,卻深深烙印在腦海里,留下一個無法磨滅,永不退色的鮮明印象。

  要跟隨自己一直憧憬著的女傑.瑪瓊琳一起走精神十足地叫出這樣的口號,實際上也有好幾次成功地跨越了恐懼。至少他自己是這麼認為的然而,在某場戰鬥之中,當他親眼目睹了那最不想看到的光景的時候,內心深處就仿佛有什麼東西被折斷了一樣。自那以後,他就變得在戰鬥中連眼都不感睜開了。

  由於覺得那樣的自己太沒出息,並對那樣的自己感到萬分羞愧,田中根本沒有臉去面對瑪瓊琳。即使佐藤找到了外界宿這條路,自己也無法跟他走在一起。一直以來的煩惱也依然沒有任何答案,除了永遠在這裡停步不前之外,他根本別無選擇。

  (真的是太沒出息了。)

  在被這種痛苦折磨的日子中,就連緒方像往常一樣隨口向自己提出的參觀社團活動的建議,他也輕易地答應了下來。就好像用別的東西來填補因畏怯而遠離的過去日子一般,距離已經越拉越遠了。

  一旦被恐懼感所俘虜,就會拼命逃到最遠的地方去。原來自己有這種逃避的壞習慣嗎?那種過於明顯的意圖和行動,甚至連他自己也感到吃驚。

  (我還真是個差勁的傢伙呢。)

  田中把視線從緒方的臉上移開

  ,向著真南川的上遊方向望去。面對那深深的黑暗和寒意,這位苦惱中的少年不禁思考起夜晚過後真的會迎來黎明嗎?這種愚蠢的問題。

  悠二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向書桌上的時鐘望去。

  (夏娜她到底怎麼了呢?)

  時鐘的指針已經划過了晚上十一點的刻度。平時的話,早就到了開始午夜零時前的鍛鍊跟主要是磨練體能的早晨鍛鍊不一樣,這是兩人一起藉助悠二的零時迷子嘗試各種存在之力使用方法的鍛鍊的時間了。

  (如果是有事情的話,她也應該會提前打電話來通知的啊。)

  身為夏娜的監護人,同時也擔任兩人的監視者的威爾艾米娜,也沒有發來聯絡。這種事還真是頭一次。

  (結果,自從她早上出去之後就二秘回來了嗎)

  當時跟她之間的對話,也不是什麼會導致她拒絕鍛鍊的過分言詞,只不過是早已習以為常的口角而已應該是這樣。

  (難道是她在外面要辦的事還沒有完成嗎會不會是這樣呢?)

  就算怎樣絞盡腦汁去想,也無法脫離想像的範疇。

  (不想了不想了,如果是發生了什麼跟紅世有關的事件的話,我是不可能感覺不到的,如果她等會兒來的話,就應該會叫我)

  呵噔!

  (哦,一說曹操)

  仿佛對他的想法做出回應似的,從陽台那邊傳來了聲音。

  悠二坐起了上身,發話道:

  夏娜?

  可是,剛剛感覺到的一絲氣息,又立刻煙消雲散了。

  悠二不禁感到奇怪。為了不讓身在樓下的母親聽見,他小聲問道:

  你應該在這裡吧?今天是怎麼回事啊?

  悠二一邊說一邊站了起來,打開了面向陽台的大窗戶。?

  在吹拂著寒冷夜風的陽台上,看不見那熟悉的少女身影。

  取而代之的,是腳邊的一張寫著明天的早晨鍛鍊也中止的便箋

  還有兩封寄信人和圖案都各不相同的可愛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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