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炭火的地板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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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本。

  位於其一角的城市——御崎市,不為人知的一面中此刻呈現出風暴過後的虛脫與悽慘。

  而風暴的原因正是數日之前,『祭禮之蛇』坂井悠二——曾經生活在這個城市、努力保護眾人的少年的襲擊。

  火霧戰士『萬條之仕手』威爾艾米娜·卡梅爾走在表面上毫無變化的悠閒的街道上。

  (就連那個,亦是他表里達成一致的行為麼)

  在他的離開之後才終於冷靜到得出這個結論,真是諷刺。以前看著不知從何時起就只和他一起行動的夏娜時自己的心情,如今回想起來更是異常沉重。

  (本質不摻雜感情,少年)

  遠離住宅區的公路上,穿過人行道時少年的龍尾與緋色鎧甲身姿浮現在腦中。

  與創造神『祭禮之蛇』的融合後——或說是被洗腦後,他回到了城市。偏偏還向『紅髮灼眼的殺手』——吸引並思念(自己不得不默默承認)自己的少女挑戰,勝利後帶著她離開了。

  這麼做的理由,大致也有所察覺。

  在他到來時

  (——「大戰即將來臨」——)

  如此說道。

  而傲慢的口氣遭到指責時,

  (——「為了實現夙願,這點程度的自信、幹勁都是必要的」——)

  他作出了這樣的回答。

  前所未有的大戰……由創世神率領的世界最大級別『紅世之徒』集團『化妝舞會』挑起,即將開始。

  (不,已經開始)

  世界範圍內,作為火霧戰士的情報交換、支援設施的外界宿一直處於混亂中。前些日子從那傳來了重要的請求與極度不利的消息。

  那是上海大本營的陷落與東亞地域火霧戰士主力的消失。

  『化妝舞會』已經開始了肆無忌憚的攻勢,將對抗力量最重要的部分予以排除,使其癱瘓。

  (連季重、虞軒也……)

  失去了眾多知己,但,這才剛剛是前奏。

  既然創世神再次出現,那火霧戰士與『徒』雙方間壯烈的死斗必將再演。而原始的動亂甚至於弒神,就連威爾艾米娜也只是耳聞罷了。

  坂井悠二為了保護將會在這場死斗中身先士卒的『紅髮灼眼的殺手』夏娜,於是把她接走。

  同時也為了抑制與『紅髮灼眼的殺手』定下契約的天罰神——唯一能滅亡創造神的真正魔神『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

  前者是少年的心愿,後者是創造神的意圖。

  兩者合二為一時,結果御崎市的火霧戰士就——

  (完敗了)

  即使對手是是對她們了如指掌且頭腦聰明的少年,作為火霧戰士的自尊心還是被完敗的事實打擊了,並且要恢復也不是那麼容易。

  眼前的信號燈轉為紅色,威爾艾米娜停下腳步佇立於馬路一旁。

  「災禍余幸」

  很少見地,髮帶型神器佩爾蘇娜——與她定下契約並予以異能的『紅世之王』——『夢幻冠帶』蒂雅瑪特發話了。

  邊感謝著察覺到自己失落情緒卻又對此避開、挑起其他話題的搭檔,威爾艾米娜努力撫平心態。

  「確實。未讓夫人勞心,現狀乃幸福……是也」

  正說的時候察覺到自己不當的用詞,句尾稍稍停頓了下。

  蒂雅瑪特沒有持續會話,不再出聲。

  沉默讓人難以忍受。

  (不必糾正、麼)

  威爾艾米娜再次消極起來。

  信號燈轉綠,無精打采地穿過冬季蕭條的道路,感覺背著的空背囊有如裝著鐵塊般沉重。

  二人一體的『萬條之仕手』,剛從探望朋友回來。

  那是去坂井家的問候與告別。

  與境況更糟糕的悠二的母親坂井千草。

  作為一般人的她對城市中的『紅世』一無所知,失去了有關自己兒子的全部記憶。而且,就連已經是家人般存在的『紅髮灼眼的殺手』的少女,她也忘記了。雖然火霧戰士會因消亡而引起此類現象,但盟主親自出馬捉拿的話,夏娜的性命應該沒有危險。

  (這樣的話,可能是以某種自在法切斷了聯繫)

  即使這麼分析,自從完敗就預測到的結果——忘卻的事實,卻威爾艾米娜遭到莫大的打擊。

  因為少年和少女,自己和千草可以說是同為母親的關係,現在卻因失去那關聯性,使得自己與千草缺少了『相識』的過程但又『熟知』。當然,兩人的關係還是和夏娜被帶走之前一樣。對威爾艾米娜來說正好。

  儘管如此,會話間還是無意中就談到了少女。

  (——「夏娜?」——)

  這一句疑問果然讓聽的人心裡很難受。

  雖然同樣的事遇到過很多次,但歷經沙場的威爾艾米娜來不願失去在御崎市停留的回憶。那是無可替代的,對最重要的人的養育經歷。

  威爾艾米娜就以『夏娜』這個對自己來說有著特殊意義的通稱,仿佛想要喚起千草回憶一般,將自己對少女的思念告訴千草。

  (——「我也會像威爾艾米娜一樣,為自己的孩子感到驕傲而努力的」——)

  千草和藹地微笑著回答。

  她目前正懷孕中。

  肚子裡的是悠二的弟弟或是妹妹。

  對這樣的她威爾艾米娜無法說出真相,只好唐突地向千草道別。

  因為工作的關係暫時要離開城市,並且不知何時才能回來。

  登山專用的背囊中滿滿地塞著鑑別禮物——內衣、牛奶、玩具等各種幼兒用品,而千草為了不讓自己感到離別的寂寞而努力微笑的表情,至今烙印在心頭。

  (——「記得回來看看我的孩子哦」——)

  當然了,本來就有此打算。

  只是,回來的路兇險無比。

  因為秘密作戰的成功率,幾乎為零。

  然而,目前準備不足的情況下出發的日子也在逼近。

  威爾艾米娜停下腳步抬頭仰望。

  「……」

  棲身於全員死於非命的平井家不到半年的時間裡,與少女一起生活的回憶以一座公寓為象徵佇立在眼前。以後不會再有這樣的生活了吧。

  冬季流過的寒風揭示著離別,將自己淹沒在惆悵中。

  「速回房間」

  「……知道」

  再次被搭檔催促著,威爾艾米娜踏出了腳步。

  打開郵筒取出信件,然後坐電梯上樓,進入房間。

  「……」

  再也不用說『我回來了』。

  因為只有空蕩蕩的家迎接著她的歸來。

  腦子裡不斷回放著「不要想太多」,但越是強調越是心如刀絞。

  房間裡還是保持著夏娜還在的樣子,看不出任何主人將要遠行的痕跡。無視著這幅光景,威爾艾米娜立刻走入旁邊自己的房間。

  「書信確認」

  「了解」

  自己的消極又被看穿,威爾艾米娜背著空背囊坐到椅子上。

  在辦公桌上攤開多大十幾封的信。

  大半是不知以何渠道得知住址的推銷GG。

  確認為雜物,丟進紙張粉碎機旁的分類用廢紙箱。

  然後就是有兩封外界宿寄來的信。上面沒有貼郵票,所以應該是直接派人送過來的。

  不同於以往的區域性小包裹,送信方不再愚蠢地送來大件的廢物,而現在就連這個時間上的餘裕都沒有了。所以她手裡的只不過文面簡潔的請求信罷了。

  這也是坂井悠二挑起的『大戰』的影響——憑依於他的創造神,或是憑依於創造神的他招來的沉吟、將一切無差別捲入的事件的證據。

  保持著世界平衡的唯一前線外界宿,正由掌握其中樞的『震威之結手』佐菲·薩伯莉淑領導著,動員一切可能的力量傾注於暴行的真兇——『化妝舞會』。

  具體方針就是,在勉強維持的勢力圈的東西兩端——東部是從日本到東亞島群,西部是從東歐到埃及——安置警戒線的司令部,然後在勢力圈內部反覆進行小規模擴張偵查,逐個建立橋頭堡,這樣的慎重的地道式手法。經過上海陷落的大敗,失去後方支援的火霧戰士無法採取更積極、更具風險的

  作戰方式。這就是現狀。

  當然,除此之外,世界各地還在為決戰召集著殘存的精英,加以軍事化編制組成『兵團』。上一次『兵團』的出現是在數百年前的十六世紀初爆發的『大戰』中。

  然後,在那次大戰取得『戰技無雙』的英雄——威爾艾米娜,接到了希望她「擔任軍團一翼的指揮」的請求信。

  記不得是第幾次了,這封信和以往的有著同樣的信封、同樣的書寫格式。暫且讀一下吧。

  「這次是與麗貝卡聯名」

  非手寫稿的頁面上的,不僅有成為外界宿指導者的友人·佐菲的正式請求,還有其他舊知的聯合署名。眾人已是無暇顧及臉面,一旦爆發大戰的話無論如何都想要『萬條之仕手』提供戰鬥力。這麼想也是理所當然的。

  只是,現在連考慮信上內容的時間都不被允許,威爾艾米娜直接把它扔進廢紙箱。

  自己並不是站在可以被說服的曖昧立場上,無法回應佐菲的請求。

  對秘密作戰抱以強大的信念。

  因為這是,奪回『紅髮灼眼的殺手』的作戰。

  (請務必原諒)

  雖然方法是自己保留著的秘策,但把對手考慮在內的話只能說是無謀的企圖。

  而作為火霧戰士的搭檔的蒂雅瑪特、經常制止契約者的衝動、將其拉回冷靜的她,對此無任何意見就同意了。這才是一起經歷了數百年光陰的作為『萬條之仕手』的二人之間的默契(她也是發揮了巨大作用,不露痕跡地培養夏娜的親人,威爾艾米娜如此認為)。

  因此現在也是,她的話,

  「下一封」

  僅此一句而已。

  威爾艾米娜點頭,拿起另一封信。這次是與上封對照般的手寫地址,而帶著蓋有印章的封蠟。

  打開西式信封。

  不帶線條的信紙上是德語書寫的流暢筆跡。

  看著最後的署名,威爾艾米娜不由得嘆息。

  「果然希爾格爾的幫助也希望渺茫啊」

  這封是對自己向舊知的火霧戰士發出的、奪回作戰的協助請求的回覆。

  回答是,否。

  信中說明了自己由於管理著整個警戒網所以無法參加奪回作戰,再就是鄭重的道歉。然後在另一張紙上是關於戰況的詳細說明,表示自己即使不能一起作戰也會盡全力提供幫助。

  威爾艾米娜在胸中感受著舊知的關心。

  「人員枯竭」

  「現在的戰況下無法輕易得到援助,早已是理解事項」

  但即使理解,自己也還是寄希望於友誼而尋求救援,雖然已經預料到了否定的回答。當然,預料成真並不能讓自己更好受些。

  「不可能請求身為總大將的佐菲參加個人名義的作戰。納姆婆婆、皮埃特羅和季重都不在的現在沒有其他更好的手段。八方碰壁——」

  察覺到這不過是自己陷入困境的泄氣話,威爾艾米娜不由自主地搖搖頭。

  到目前為止的數十封作戰參加邀請被悉數回絕。

  因為數百年間一直呆在『天道宮』,能與自己出生入死的新交幾乎沒有。而在此期間,舊友中又有數人倒下,使得自己更加孤立。離開『天道宮』後,一直與『約定的兩人』這對特殊的組合一起行動,與其他的火霧戰士拉開了距離。而目前火霧戰士們正投身於世界危機的處理,根本就無暇顧及其他內容都不明確的作戰行動(威爾艾米娜在信上僅寫有「請求協助」的內容)。

  理由自己都明白,但得不到絲毫援助的現狀讓心情不由得黯淡起來。

  (雖然明白……可是情勢緊急……)

  回復威爾艾米娜請求的信,希爾格爾的已是最後一封了。

  無論有多麼強大,對於一個人去完成作戰的事態持以樂觀與自信,自己做不到。只是作戰時機在一天天的迫近,沒有勝算也只好下定決心一人前往。

  「就此束手觀望的話,『萬一』的成功率也只會更低……果然還是得按照預定,在此數日內出發麼」

  「肅然前行」

  終於,是時候下決心赤手空拳單刀赴會了。

  自己能做到的,作為結果悉數擺在眼前。但即便如此也只得硬著頭皮上了。

  在御崎市能為她提供援助的、曾無數次擊退『徒』的侵入的迎擊體系本身就被瓦解了。因為襲來的,正是以前以冷靜頭腦提供支援的坂井悠二本人。

  此次襲擊的危害不僅是帶走了『紅髮灼眼的殺手』夏娜,就連可以看破企圖與行動的監視用寶具『玻璃壇』都被收回(據說原本即為『祭禮之蛇』所有),以此進行監測的少年們從本質上被剝奪了戰鬥力。

  同時,持有能獲得強大救援的寶具的少女也被擊垮,失去了提供幫助的最根本的理由而脫離了現在的戰場。

  然後,最大的損失在於御崎市的另一位火霧戰士。

  「至少,瑪瓊琳·朵還建在的話」

  「……」

  儘管知道說了也是無濟於事,但依然感到可惜。蒂雅瑪特的沉默正是她對叱責搭檔的猶豫——瑪瓊琳·朵的退出造成的損失是如此巨大。

  火霧戰士『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

  纏繞著炎之衣『托卡』、精通自在法、世界首屈一指的自在師。

  作為與自己肝膽相照的知己,她是在戰場上可以信賴的女傑。即使是戰鬥以外的場合她也是自己的支持者,同時是一起喝酒的朋友。

  ……她還活著。

  但她只是處於臥床不起、擁有永恒生命的空殼狀態。

  在與坂井悠二的戰鬥中她失去了行動的原動力,以及成為火霧戰士的生存意義。就現在的活死人狀態卻沒有迎來戰士的消亡,不得不說是絕無僅有的奇蹟。

  她無法重新站立起來。

  威爾艾米娜還沒有放棄希望——正確說來是微小不可靠的『希望性質的推測』,但前提是建立在自己的出發上的,因此從時間順序上得到瑪瓊琳·朵的幫助是不可能了。

  (即使煩惱事態也不會好轉……轉換心情、準備出發的行李)

  這麼思考著威爾艾米娜再次站起身來,然後,

  「?」

  視線掃過旁邊的架子,然後是床,最後是桌子底下,不由得歪過頭。

  「背囊被放在哪裡了?」

  「背上」

  「……」

  沒有回答蒂雅瑪特而直接背著背囊在地板上開始了作業。久違的旅行準備,寂寥感再次將自己包圍,那重量仿佛是直接壓在了自己的心頭。

  「嬰兒會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祈願平安」

  御崎市的東北部,舊地主階級們的龐大宅邸以圍牆連成一塊獨占的區域。

  被稱為舊住宅地的那裡儘是豪宅,而佐藤的家就在其中。

  與家人關係不和且分開居住、在此過著單身生活的佐藤啟作是這個家的真正的家主。而現在,他正為了某件事去了東京,不在這個家裡。

  不僅如此,

  與他的聯繫都中斷了。

  (那個笨蛋,到底怎麼了啊)

  佐藤的好友、與坂井悠二還有夏娜一起就讀與御崎高校的同學——田中榮太,深深地嘆口氣,體格健壯的身軀仿佛縮小了一整圈。現在他正悄悄走在佐藤家的走廊。

  (出發時還意氣風發,一上來就出這種事)

  不出聲的謾罵並沒有惡意。

  只有切膚般的悔恨。

  羨慕他的出風頭,譴責自己無法走上他那樣的道路的窩囊。

  還有就是厭惡自己留在這裡的猶豫不決,雖然自己也是在替他善後(儘管這麼說不大光彩)。

  田中對屈服於對『紅世之徒』的恐懼的自己產生了自我嫌棄,到現在都認為自己本就不該出現在此。

  然而他更為目前佐藤家的唯一房客、御崎市的火霧戰士而苦惱著。

  (要不是這樣,哪能厚著臉皮呆在這……)

  這麼思考著,田中敲了敲主人不在的佐藤的私人房間的門。

  「我進去了」

  「進來吧」

  聽到了隨意的回答後進入房間。

  裡面的狀態與佐藤還在時大致相同。

  塞滿雜誌的書櫃、互相搭配

  的沙發與大尺寸電視、教科書與筆記本雜亂堆放的書桌、同時掛著數件外套的衣架,各種物品亂七八糟的分布在房間裡(這還是田中適當收拾之後的狀態)。

  唯一不同的是,以前從沒來過這個房間裡的女性,正橫躺在床上靜靜睡著。

  栗色的頭髮微微凌亂、不施朱粉的美貌雙眸自然地閉著。

  她就是在先前的戰鬥中,自身存在的關鍵被重傷從而陷入沉睡的美女。

  『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

  本來作為佐藤家的食客,她從來都是睡在沙發之上的。然而考慮到她重病的身體,田中有想過讓她在豪華的客房休息的。

  然而把她安置在佐藤的私人房間裡,是因一個少女的主張。

  ——讓本身與這個世界的連接來留住面臨消亡危機的她。

  「儘量地……靠近佐藤」

  自那以來,瑪瓊琳一直在此沉睡著。

  佐藤的私人房間向來禁止外人進入,而與他有著數年交情的田中是例外。在此藏匿人事不省的火霧戰士,應該是個正確的選擇吧。

  這時,從房間的裡面,

  「哈~哈,每天的定時催促,辛苦你了!」

  被豎著放置在床上的、畫板大小的書本形狀神器『格利摩爾』,無視被壓抑的靜寂氛圍隨意向田中說道。

  「這次的,怎麼樣啊?」

  與瑪瓊琳定下契約並賦予其異能的『紅世之王』、『蹂躪的爪牙』馬可西亞斯,並沒有把話的意思說得很直白。

  而與他相處時間較長的田中,搖了搖頭,

  「果然還是不行啊。呃呃、嗯……」

  田中回憶起都已經習慣了的回答。

  「……就只有『來訪記錄並沒有如您所說的那位客人,是不是弄錯場所了呢』的重複。而今天是對方那邊掛斷的電話」

  「呀~哈哈哈哈!可憐可憐」

  在這幾天裡,田中不僅是在照顧著瑪瓊琳,還每隔一段時間就撥打威爾艾米娜給的電話號碼。

  當然,這號碼就是佐藤作為瑪瓊琳的使者前往的東京外界宿支部的電話。目的在於確認音訊全無的佐藤的行蹤。

  數日前,就在坂井悠二襲來的那天,佐藤與此事插身而過。然後為了通知他這慘澹的結果而撥打了他的手機,卻怎麼也聯繫不上。

  雖然有可能是為了更好的守護自己與瑪瓊琳的約定、完成交給自己的任務而切斷了電源,但完成任務後的匯報、確認這邊的戰況的電話不可能沒有。

  自此,音訊全無。

  從距離上來說,就算是在御崎市到東京的路上迷路了,花半天的時間也能搞定。把瑪瓊琳的書信交到指定場所,快的話第二天就能回來。

  然而,直到現在了佐藤還是不見人影。

  可以確信的是,他在外界宿的支部遇到了什麼麻煩。

  正是由對方的閃爍其詞,威爾艾米娜在悠二襲來的第二天就看破了他們的把戲。

  「若真是佐藤未去拜訪、或是已踏上規程,對方應該會對我的詢問作出直接的說明、避免多餘的誤會」

  「舉動可疑」

  「對方故意明顯的裝糊塗是為了不落下話柄,從而使我方主動採取行動。應該是有什麼秘密的打算吧,恐怕以後電話里的回答還是同樣」

  威爾艾米娜的推測絲毫不差。

  這幾天的接觸下來,田中了解到對方的態度真是堅決而徹底。

  今天也是同樣的結果。自己在不知不覺中感到做什麼事都碰壁,心情就像是自己吞了鐵球般的沉重。仿佛是要把那份沉重甩開一般,田中坐到床邊的椅子上。

  「電話還是不行啊,這下子就只能拜託卡梅爾小姐親自去一趟了」

  田中知道威爾艾米娜決心實行夏娜奪回作戰並且就快要出發的事。

  當然,自己並不打算一起前往。雖然有擔心夏娜的安危且對悠二的所謂怒火中燒,然而事態已不是僅僅靠著少年的氣魄與幹勁就能解決的,殘酷的事實不容許自己再上去拖後腿了。自己心裡已經了解得很清楚。

  現在能做到的,就只有拜託即將出發的威爾艾米娜順便把佐藤找出來、在這與瑪瓊琳和馬可西亞斯一起等著他的歸來。

  馬可西亞斯被田中的話啟發,喃喃說道:

  「呣~,難道、那些傢伙——是這麼一回事啊」

  聲音混雜著微量的尖銳。

  田中也嗅到到了言語中的不安的味道。

  「這麼一回事、的……什麼意思?」

  「你看,眼下正是大戰迫近的關鍵時刻,而『萬條之仕手』卻無視一切外界宿的召集請求」

  怎麼覺得這個偏離了話題。

  「不是關於佐藤的事嗎?」

  「別插嘴,給我聽著」

  面對性急的少年,馬可西亞斯詳細地說明:

  「簡單來說,東京支部的想法是將啟作當作人質,等『萬條之仕手』去要回時就對她展開說服攻勢」

  「人質……」

  聽到這冰冷的詞語田中忍不住渾身打顫,想不到自己盡然會有面對這麼危險現實的一天。

  這下真的是一切都不順利了。

  以機智的頭腦打開局面的悠二成為了敵人。

  共同守護城市的夏娜被抓走。

  能為自己指引道路的瑪瓊琳目前沉睡中。

  可以提供說明與幫助的威爾艾米娜也即將離去。

  自己曾今憧憬著的外界宿卻又在這個關頭耍手段。

  而可能被囚禁在那的佐藤在大戰在即、目前陷入混亂的狀態下是否平安都不知道。

  「但是,佐藤回來的話……就會醒過來吧?」

  田中仿佛是要把世間的沉重寒冷趕走、給自己找出希望一般,如此說道。

  視線所及之處,看不出安穩還是苦悶的,昏昏沉睡。

  猶如時間靜止,看不到汗水呼吸微弱的,絕世美貌。

  保持著形體卻拂不開數百年的失落與疲倦。

  她的一切,是不是為了等待佐藤的歸來而儲存起來了呢。儘管明白著這只不過是膽小的自己的逃避,但還是期望著能夠掃除世界的沉重冰冷的女傑的覺醒。

  對懷著憧憬的少年,馬可西亞斯付之一笑。

  「哈~哈哈!那、怎麼辦呢,首先獻上王子的熱吻吧。只是,要是知道了王子只不過是田中的話,瑪瓊琳會放過你嗎?世事艱難啊」

  田中仿佛覺得自己被馬可西亞斯的這個玩笑拯救了一般。

  同時,聽到玩笑中提到的預定的行為,自己的心還能保持著平靜。自己,果然就是那樣啊。

  心中五味陳雜,但也強打精神接過話題。

  「比起這個田中,那傢伙要是聽到瑪瓊琳睡在自己的房間的話,還不是大吃一驚一溜煙地跑回來?」

  「哈~哈,年輕人的房間有秘密、嗎?不過,那個大小姐正是被戀愛沖昏了頭,才不能領會這種微妙的道理啊」

  「喂喂,本人聽到了就完啦」

  同學的少女的心思還真被他說中了,田中苦笑。

  而馬可西亞斯絲毫不在意,

  「求之不得吧。最近好久沒有被訓斥而就快發狂了,大小姐溫柔的責備不是正好可以讓你回復嗎?呀~哈哈哈!」

  「回復、嗎」

  田中的視線移向自被搬過來就沒動過的美女。

  襲擊御崎市的風暴過後,馬可西亞斯絲向拯救了契約者的二人說明了大致經緯。

  她所陷入的虛無並不是睡臉上能看到的那麼簡單。

  (回復過來……再次、戰鬥嗎)

  在她還是人類的時候將她的一切啃噬、殺死、破壞、奪取的迷之存在『銀』,是她一直以來的復仇目標。然而在與坂井悠二的戰鬥中得知了『銀』的本來面目,她崩潰了。

  自己數百年間歷經大小無數次戰鬥所追趕的『怪物』(從旁吞噬一切的怪物)本身居然完全沒有自我意識,僅僅是自己的感情與意志的投影物而已。

  怪物只不過是在代替她啃噬、殺死、破壞、奪取,即使是烈焰中轉向自己的嘲笑,也不過是對自己暗暗的歡快的寫照。

  然後,她意識到了。

  復仇早就就完成了。

  而新了復仇完全沒有意義。

  歷時數百年的旅程只不過是夢幻泡影。

  全部,都是自己一手造成的。

  一切,都是徒勞而已。

  即使自己消失也沒關係了。

  所以,瑪瓊琳·朵陷入了沉睡中。

  將自己關閉,一直沉睡。

  (即使佐藤真的能讓她醒來……對她自己來說真的可以嗎)

  其實田中聽到了她在得知真相後的狂亂絕叫。

  把自己傷害到那種地步,已不是『討厭自己』這種程度了。將這樣的火霧戰士從沉睡中喚醒、讓她繼續在戰火中生存下去,這真的是正確的選擇嗎。

  對於不到二十、剛剛擺脫作為生物的曖昧反射性本能的少年來說,這個難題過於沉重了。

  看著憂鬱中不知不覺閉上嘴的田中,馬可西亞斯說道:

  「到現在為止,消沉的狀態不止出現過一次」

  「嗯?」

  豎立著的書本的聲音安靜而沉穩。

  「但是,不同於以往的『讓我休息、不要管我』胡攪蠻纏,這次是沉默了。因為吵鬧起來也沒有意義」

  並非是在試探少年。馬可西亞斯沒有再說下去,而是尋求少年的理解。

  「榮太啊,明白了沒?」

  「……」

  田中就像被催促了一樣,再次瞥向瑪瓊琳的睡臉。

  看上去像是在等待的樣子,為了那個人而安心、高興——稍微感有些嫉妒。

  將嫉妒連同回答一起吐出,

  「……真是的,佐藤這混蛋,到現在還不回來」

  「嘛,干著急還不如先休息著。我的美麗的酒杯,今後的自己如何是好、何去何從……到時再決定吧」

  兩人仿佛為了不妨礙到她的睡眠,小聲地笑了。

  「——混蛋!」

  佐藤啟作今天都已經踢了幾十次門了,又給它來了一腳。

  「痛……!」

  然後,與前幾十次相同的麻痹讓佐藤流著淚抱腳跳起來。

  仔細看的話,門的木質表面僅僅有些擦痕而已,本體與結合部一點動搖都沒有。看上去只是精緻的木門實際就是牢房的鐵柵欄,踢幾腳當然是紋絲不動了。

  自此被困在這裡的幾天來,只要有這心情佐藤就會變換各種踢法去踢幾腳,到現在也算是把握了這門的本質。但即使如此,今天還是做了同樣的事,自作自受。

  即使明白,也有忍不住的時候啊。

  至少當事人是這麼認為。

  (我在搞什麼啊!)

  這麼想著,佐藤再踢了一腳,不過是輕輕地。

  被囚禁在這房間都進過一星期了。

  雖然不及自己家那麼寬敞,這裡的裝修也是相當不錯的。床很大,浴室洗手間更是不用說,要洗的衣服只要放在指定的地方,第二天就乾乾淨淨地被送回來了。只是,窗戶是柵欄、飯菜是通過門下方的洞送進來的。

  日用設施一應俱全,而問題僅僅在於一點。

  那就是,被關押的當事人不想在這裡過日子。

  因為這房間的鎖只有外側有。

  「!」

  外面走廊里響起了輕微的金屬碰撞聲——是餐車來了。

  佐藤立刻擺好不自然的踢的準備動作,仔細聽著外面的動靜。然而聲音馬上遠去了。看來不是到他房間的。

  「哈~」

  自己都不知道是在安心還是泄氣的嘆息。

  要說安心也是當然的,被囚禁的人當然會恐懼了。

  泄氣的話,是自己喜歡熱鬧的性格的問題了。

  意識到這兩點的佐藤不由得自嘲,

  (我白痴啊,到現在還……)

  誰來都可以,就算是來掃除的大媽我也會把她當作人質,然後從這裡逃離——佐藤在心裡不斷地煽動自己。

  (正是自己反抗堅決,對方才至於愚蠢到犯這種錯吧)

  佐藤痛苦地回想起自己被軟禁的經過。

  離開御崎市以後,正好錯過了『紅世之徒』對御崎市的襲擊。然後就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迫不及待的趕往東京。接著,那就開始了。

  根據瑪瓊琳給的地址——具體說是一張印有企業地址的傳單,初來乍到的佐藤在迷宮般的都會徘徊輾轉的許久,終於在傍晚於目標車站下了車。後來想想,要是一開始有向站務員問路的話就好了,但當時被危機感與焦躁感逼迫著,連這點餘裕都沒有。

  背對著車站旁邊的不知是水渠還是河流、佐藤走過緩緩的坡道,穿過樂器店街道與混合著出租房的大學校舍,那家看上去就像是承辦文化活動的企業終於出現在眼前。

  入口的一端,自動門幾乎占了企業門面三分之一的面積。

  (這就是外界宿麼!)

  陷入興奮狀態的佐藤對即將到來的災難毫無知覺。

  四周沒有哪裡標出了公司名,若非事先知道的話還以為是隔壁公司的側門呢。

  (嗯,進去吧!)

  此時的自己就好像是接受面試的畢業生。而令人驚奇的是,裡面連接待客人的櫃檯都沒有。空蕩蕩的大廳里只有煞風景的電梯。

  一邊確認著傳單,佐藤的手指按下的第七層的按鈕(也就是說,這座樓內的其他的企業僅僅是下面幾層,上層全部是外界宿的)。

  必須儘早地把任務完成然後確認一下御崎市的狀況,可能的話希望對方派出援軍。還有就是自己不能做傻事而給瑪瓊琳大姐出醜。佐藤在電梯裡一一確認著,等待了十多秒。

  沒有提示音,門直接開了。

  正面是一個穿著西服的西方人。

  「喲」

  就好像是特地在此等候著似的。

  皮膚白皙且眉清目秀,但沒有柔弱的感覺。茶色的眼睛目光堅毅,金色短髮與一米九幾的身高,彰顯著自身的活力、散發出強烈的存在感。胸前的口袋裡插著一支人造花。

  佐藤儘量使自己適應於那深邃的氣息,在使命感的幫助下,終於緊張僵硬地開口問道:

  「你、你好……請問是火霧戰士……嗎?」

  「……」

  男人沒有回答,將手朝向走廊擺出帶路的姿勢,

  「佐藤啟作君、對吧。請跟我來」

  低沉音色的流暢日語。剛說完就邁開了步伐。

  (知道我的事……日語這麼流利,好像是『達意之言』吧)

  回想著以前曾聽過的翻譯用自在法,跟了上去。

  穿過僅靠著電梯的應急門,然後走上屋內的逃生樓梯。

  男人一臉清涼的繼續帶路。

  (怎麼回事,突然就……還是說,要把我帶到連接外界宿的秘密的門嗎?)

  這麼想著,但逃生樓梯讓自己覺得有些不安。

  不久,來到了一扇門前。

  男人打開門走了進去。

  (終於、到了啊)

  然而,感到吃驚的是,

  那裡和剛才一樣僅僅是走廊而已。只不過,應該是電梯的地方不知為何只有牆而已。

  「那個……」

  「快到了」

  男人打斷了質問,走了出去。

  兩人來到了一扇玻璃門前。

  一眼看上去就知道很牢固。男人掏出胸前口袋的磁卡打開電子鎖,然後自然地走進去。

  佐藤慌忙跟上,在門未關上以前跟了進去。玻璃門果然很厚。

  接著通過一扇同樣的玻璃門,轉過一個彎進入另一道走廊——類似與飯店,兩旁都是門的走廊。這與印象中的外界宿大不相同。

  然後男人在一扇門前停下,用磁卡打開。

  「請」

  「啊、哦……」

  被催促著走了進去,佐藤發現這是一間豪華飯店般的房間。

  就在自己剛想問這是怎麼回事時,背後的門關上了。

  然後終於,

  看到門的內側沒有鎖、窗口是柵欄,意識到這裡只不過是牢房。

  從那時起就一直呆在了這裡。

  即便是第一次來外界宿而緊張不已,自己也不該大意

  到這種程度,哭的心情都有了(剛要進入這個房間時,男人讓佐藤交出了手機還有瑪瓊琳的自在法書籤)。

  好不容易瑪瓊琳能給自己這個表現機會,現在既看不到也聽不到,就連感覺上的連接都被妨礙了。不僅如此,自己還落得個被囚禁的下場。這下自己開始不明白到底是為了什麼來的啊。

  都到了這個地步,對自己的未來和命運都不在乎了。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啊!!)

  碰、

  再次踢向門板。

  「——可、惡」

  忍受著再次襲來的疼痛,由於自己重要的人陷入緊急危險的事態而在心裡咆哮。

  (御崎市到底怎麼了啊!?)

  離開故鄉的那一刻,與另一輛車上迎面而來的『紅世之徒』擦身而過之後,從結果上看就自己一人脫離了緊接著到來的戰鬥。雖然有依靠慌張的好友通知了大家這個消息,但最關鍵的戰況卻到現在還一無所知。

  雙方的戰鬥在封絕中進行,那麼一切聯繫就會被切斷。即使電話能接通,自己也只是讓肩負監視任務的朋友分心而已。而且瑪瓊琳有嚴肅強調過,不用去管其他事專心完成自己的任務,所以佐藤沒有馬上就打回電話。

  到現在為止都擊退過這麼多的強敵、保護了城市,佐藤對三個強大的火霧戰士給予信賴。

  (先不管他們關押自己的理由,作為瑪瓊琳的使者,萬一她出了什麼事肯定會告訴我的。應該就是這樣)

  不這麼推測的話,自己哪有心情在這踢門。其實,剛來的第一天大鬧了一場,把房間裡的東西搞得亂七八糟。

  然後發現房間居然又完好如初了,太驚訝了。——後來冷靜下來思考後才明白,自己只不過是在被封絕靜止時移到了別的房間而已——僅僅是徒勞的行為還是避開為妙。

  總之,外界宿的那些傢伙什麼都沒說。

  把僅僅是普通人的少年關起來有什麼好處啊,莫名其妙。最初幾天還把手機還給了佐藤(無法與外界連上)後,佐藤對著手機吼了半天以上。

  讓那個火霧戰士(已經確認)來見我,其他的負責人也行。沒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我知道你們在聽,現在事態緊急,我沒空呆在這裡啊。僅僅是把我關著的話為什麼不讓我回去?至少讓我知道御崎市怎麼樣了啊……!

  出生以來第一次這樣大吼大叫,卻沒換來任何東西。

  接電話的櫃檯人員堅持著『您的問題並非由我方負責』,話里完全聽不出有任何感情。那至少把瑪瓊琳委託的親筆書信遞過去吧,可這也被冷漠拒絕了。

  對方最終把線路都切斷了,如今的手機只不過是裝飾罷了。

  能做的事就只剩下了踢門。

  (要是漫畫的話,這時候就是趁敵人不注意而逃走的情節了)

  懷著不能結果的妄想,佐藤如同運動鍛鍊一般對門揮腳。

  萬一門真的被踢破了,自己也不見得可以逃出去。

  用不著火霧戰士出馬,來三個保安的話僅僅高中生的自己(不太想承認)就必定毫無作為了。

  說起來,這裡作為軟禁用的房間不可能沒有監視攝像頭。自己不老實就被轉移到了別的房間的事,就是證據。既然來的時候那個火霧戰士的男人會在電梯口等待自己,對方的監控範圍肯定是覆蓋了整座大樓。

  再者,即使能走到走廊,那兩扇厚重且無疑很堅硬的玻璃門還在等著呢。根據進入房間前的觀察,走廊里不存在窗戶。況且電梯的入口都沒有,這裡是只能走樓梯才能進出的樓層。

  (而且,就算幹得再漂亮,瑪瓊琳小姐的書籤被奪掉了,封絕一張開就完蛋了)

  結果,在進入建築的那一刻,就已決定了勝負。

  (嘛,但也不能就此放棄!)

  這次小心翼翼地輕輕踢了踢。

  響聲過後。

  「……嗯?」

  走廊中傳來的聲音。

  (除了我以外,難道還抓了其他人)

  不過,這次不是手推車的金屬聲。

  明顯是對話的聲音。

  而且還是怒吼。

  「——蠢貨!)

  聽起來像是女人的怒吼。

  「!」

  佐藤不禁,停下了身體。

  (與剛才的不同)

  這種預感讓他忘記了剛才徒勞的努力,集中全部精神豎起耳朵。本想把耳朵貼在門上,但考慮到萬一門打開的話,會很麻煩。所以還是放棄了。

  幸好是在大喊大叫,才能輕鬆地聽到對話的內容。

  這次是一個熟稔的男人的聲音。

  「所以說,冷靜點!」

  (是那個火霧戰士的聲音!)

  預感變為確信,佐藤暗暗屏住呼吸。

  就在這時,那兩人走了過來。

  這次是個陌生女人的聲音。

  「你別我冷靜?竟敢擅自用我的名義給威爾艾米娜寫信,你還敢說這種話!就因為會有這種事,所以我才討厭在正式信件中用手寫以外的方式!」

  (威爾艾米娜!?)

  這不可能是完全與他無關的事。

  佐藤對這突發狀況,思量該如何應對……結果,只是為了能隨時行動,把鞋帶重新繫緊了。他能做的也只有這些。

  爭吵的聲音已經來到門外。

  男人似乎在辯解。

  「不過,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御崎市的狀態糟到不能再糟。眼下孤立無援的她只有過來吧?到時,打通薩伯莉淑總司令的熱線,她就不得不——」

  「煩死人了!!」

  別一個女人尖著脖子叫到。

  「啊!雷、雷貝卡小姐,別那麼生氣嘛……」

  「布里基德,就因為你這麼軟弱,才會讓那個醜八怪欺詐師混蛋得意忘記做出奇怪的舉動,你這也算是「紅世之王」嗎!?」

  「可,可是,布里基德,拼命努力也是為了大家——」

  「不對呢,關鍵在於這件事需不需要那麼拼命努力~~」

  這次傳來了一個悠閒地話拖得長長的男人的聲音。

  如同點火一般的女人聲音繼續說道:

  「以為我被塞到東京總部,就可以隨手所欲了嗎?不湊巧啊,希爾達對我說『你去配合一下在附近的她」,所以我會好好盯著,看看有沒有人去妨礙」

  男人態度冷靜,一點也不受影響地回答道:

  「女人的友情固然寶貴,但後團的集結地點選定,已經進入最終討論階段。接下來,你想她那種戰鬥力的人繼續無所事事地遊蕩嗎?」

  聽著他們對話的佐藤,對話中的內容感到動搖。

  (御崎市的狀況糟到不能再糟?)

  特別是

  (卡梅爾小姐,孤立無援!?)

  聽到這句話,他甚至感到心跳都紊亂了。

  沒有思考,便捨棄了所有計劃,朝著大門亂敲起來。

  「瑪瓊琳小姐呢!?瑪瓊琳小姐怎麼樣了!?」

  咚咚咚,就像要把阻擋自己的東西全部撞開般,拼命敲門。

  「請告訴我,求你們了!!」

  門外,在驚訝與困惑的數秒寂靜後。

  「是那個瑪瓊琳的僕人少年!很好,你先離門遠點!」

  女人笑著說到。

  「不好,快躲開佐藤君!!」

  男人大叫。

  在瞬息之間,佐藤做出的判斷是,

  「!!」

  他能反射性地朝房間裡跳去,是因為長久以來在賭場中穿梭往來練就的可以稱之為戰場直覺的東西。

  在他的身體還在跳躍在空中時,大門處傳來強烈的閃光,爆炸了。

  數秒。

  或者是數十秒。

  耳中金鐘狂鳴之後,終於發現自己還活著。跌倒擦傷的隱痛,慢慢從全身傳來。

  耳鳴中,似乎聽到男人怒吼的聲音。

  「你這炸彈狂!那個孩子要是被殺了,可就都白幹了!!」

  「只是試試他的運氣,別那麼生氣嘛」

  隨著幾聲大笑聲,有誰踏著房間的瓦礫走了進來,摔到在地板上的佐藤

  ,帶著朦朧的意識朝上望去。

  有誰從白煙中露出臉,笑著說道:

  「很好,一跟胳膊腿也沒少。對於好運的傢伙,我會給予相應招待的喲」

  短髮加一雙炯炯有神的眼睛,臉上的笑容給人惡作劇般印象的女性,極不公司在,在白煙中一點沒傷的峙著著……被消防頭的給一澆後,立即變得不高興了。

  在落日西沉的天空下,細雨無聲,隱約繪出風的身影。

  教室的窗戶上,模糊地倒映出城市的景色。

  吉田一美停下了回家的準備,呆呆地眺望起這片幻想般的景色。

  (看起來,真平靜)

  帶著遠離現實的感想的周圍,放學後市立御崎高校一年二班的教室中,匆忙熱鬧的少年少女們來來往往。

  「啊~啊,忘記帶傘了」「回家前雨會停嗎」「最中等開始下的雨最討厭啦~」

  晴天雨天都會嘰嘰喳喳的男女們。

  「小藤田,咱可以用這把備用貨嗎?」「嗯,那把東西,從上個學期開始就一直放那裡了」啊,那是我的獵物呀」「切,那就只好奔回家了」

  之類的對話,討論著是否要冒著濃霧般的大雨回家。

  這些吵吵嚷嚷很快,消失在如一月寒峭般漸漸小起來的不可思議的雨中。

  「一美,聽見了嗎?」

  緒方真竹聲音,終於讓她緩過神來。

  「唉?什麼事,緒方?」

  「所以說啦,模擬考的事情。不是說好了,今天課上的要點歸納借我抄一抄的嗎?」

  「啊,對不起……這就給你」

  接過筆記的緒方,大致看了一通內容,肩膀突然垂了下去。

  「嘆~出題範圍太廣啦。假期之後明明兩周不到,就要搞模擬考試,簡直是逼著我們在年底和正月都要待在家學習呀。而且還親切地連社內活動也一併給關掉了」

  「不過,大部是二學期末的複習呦?」

  看著剛才不知在想什麼,總之現在配合地回答的吉田主,緒方笑了,垂下的肩膀,故意似的聳了聳。

  「嗯,你似乎不明白呢,吉田一美君。能夠做到好好複習的孩子,從一開始就不會為模擬考試而煩惱呢」

  「那個、是嗎」

  吉田微微笑著回答。

  面對面笑著的緒方臉上,突然出現陰霾。

  「要是能像夏天時那樣」

  她的視線朝著教育的某個方向轉去。

  「大家一起開個學習會該多好呢」

  「!」

  吉田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在已經人跡稀疏的教育中,一眼就能看見,寂靜地佇立著兩張座位。

  不是取消的座位,而是存在,卻空著的,兩張座位。

  「佐藤準備轉校,田中也因為家裡有事要遠出,瑪瓊琳小姐也聽說要去海外工作……真寂寞呢」

  「嗯」

  吉田——是負責把那三個人的虛假情報向周圍散播的任務——她只能曖昧地點了下頭。

  佐藤啓作的缺席並不是因為準備轉校。

  田中榮太的休息理由不是家中有事。

  瑪瓊琳當然也不可能因為工作而出門活動。

  並且,那兩人……少年與少女,也不在。

  已經不在,失蹤了,卻沒有人注意。

  「……」

  就像是為了隱藏真相般,把臉轉過去看向周圍,只見最後的一個學習在道別之後業已離開,教室中只留下了她們兩個。走廊中其他班級學生的聲音,似近似遠地傳來。

  「…………」

  凝視著這些,被緒方的話牽引著,露出依依不捨的念頭。

  就像是在填埋空白般,那些人的身影飄浮起來。

  少女一臉認真地吃著菠蘿包和點心。

  少年時而笑時而困惑地在旁觀望。

  佐藤戳穿每天的笑料來源。

  田中在旁露出喜怒哀樂。

  緒方的責備,自己也加入其中。

  池的解說總結大家的話。

  那快樂的光景,再也不會有了。

  曾經,曾經那麼快樂的事。

  無可替換的重要之物,已經失去了。

  這裡誰也沒有注意。

  「………………嗯」

  只是如此顫抖著回答。

  緒方嚇了一跳,看著友人的臉。

  吉田忍著淚水在眼中打轉,朝友人點點頭。

  「嗯,有點寂寞呢」

  「對不起,是不是我說了什麼不好的話」

  「該對不起的,是我……隨便就變成這樣」

  就像是在岔開話題般,吉田收拾起東西準備回家。

  緒方什麼也沒說,去拿了自己的書包。

  就在這時,池速人打開門,走了進來。

  「啊呀,你們還沒回去?」

  手上拿著教育的鑰匙,他似乎是來關教室門的。

  緒方努力微笑著回答道:

  「在討論模擬考的事情」

  「哦,那還真少見的熱心呢」

  大致能把握自己成績的池,一邊隨口說到,一邊開始確認窗戶鎖好了沒有。

  「少見這個詞是多餘的!」

  強勢地說到,緒方蓋上了書包。她當然知道這是朋友無惡意的玩笑,所以並未生氣。

  心情終於平靜的吉田也出聲道:

  「池君,今天要去學生會?」

  「嘛,反正也被留下來了,乾脆替值班生檢查門窗情況」

  這次邊拉著窗簾,池邊回答。接著看了看講台里,確認有沒有教師的東西忘記帶回去了。一如既往,乾淨利落。

  看著他的樣子,吉田覺得很高興。

  與他的關係,在聖誕節的那件事——池的告白與吉田的拒絕——以來,暫時處於緊張之中,不過在學校的兩周之中,兩者不知是誰主動,兩者的芥蒂漸漸消融了。原本就沒有哪方不好,並非決裂或分道揚鑣之類的行為而生出的『不愉快』,在彼此(還有周圍)的努力下,漸漸退去了。

  當然,並不是完全恢復了以前的關係。

  如以前那樣忘記彼此是少年少女關係般的冒失接近不再有了。少年也不在用過保護般的幫助,少女也不再天真地找人商量事情。

  (不過,這樣也好)

  吉田這樣想。

  無法把感到辛苦、難過的事情當成沒有發性。因為正如同曾經感覺愉快、高興的每一天一樣,從中得到的東西,連接著現在的兩人。

  (那是,最重要的)

  這麼心想。

  與那些平安過著每天生活的人一樣,作為常人很少使用,但火霧戰士卻時常時常的那個詞……『世界』,她已經懷有了一個模糊的印象。積累著理所當然地生活的每天,與普通的人相交往,能夠擁有這些的美妙真實感。

  誠然這份『美妙真實感』中了包括著辛苦與難受。

  (我是否也有一天,能在這份思念中,找尋到什麼……?)

  一種無法治癒的傷口,深深的楚痛,滲入少女的胸口。

  難以割捨過去的回憶,為保存至今而痛苦,明明白白殘留在那裡的思念。

  光憑數天所無法改變的煩悶,現在用力搖頭甩開它們。

  朝另一邊看去,池正勤快地,把黑板角上的日期和值日生名字給換成了明天的。很快完成了一切後,一刻不停地朝兩人說道:

  「那麼教室要關門了喲,你們帶傘了嗎?」

  在關門前,池確認到。

  真像他的作風,一絲不苟的仔細。

  「帶了」

  「嗯,謝謝主」

  兩人揮了揮手上的折傘回答到。

  教室的燈關了。

  意外到來的黑暗,讓吉田想起了不可視空虛的侵蝕。

  不久在人跡稀疏的玄關大廳。

  「那麼,明天見」

  「再見啦,池君」

  輕輕說完,與池分別的兩人,撐著傘朝校門走出。

  猶如濃霧般的濛濛細雨,不

  知何時小了起來,在晚霞中如同窗簾般搖盪。倘若沒有那份過意,完全可以不撐傘走在雨中。

  緒方高興地嘩嘩旋轉著傘。

  「哇啊,好漂亮」

  「雨,原來也能這樣下呀」

  吉田傾斜著傘,抬頭望向天空。

  紅色的夕陽透過薄薄的雲層,如同將窗簾染得一片緋紅。

  耳中,

  「剛才,對不起了,一美」

  傳來緒方輕輕的聲音。

  「唉?」

  看去,她的傘微微傾斜著,遮住了臉。

  「那個,在佐藤轉校前……叫上田中和池君,當然還有瑪瓊琳小姐,大家熱熱鬧鬧地開個聚會吧?」

  聲音中,帶著想連接改變之物的心愿,吉田懷有的『美妙真實感』之一,確確實實地顯露出來。

  「嗯,絕對要開」

  「絕對……恩,絕對喲」

  緒方小小點個頭,啪的一聲舉起傘,露出百分之百的笑容。

  「那麼,明天見!」

  大聲地,精神十足地跑向遠方。

  雨幕蓋住了她的背景,包裹著無法聯想到落日的光輝。

  不禁眯起眼的吉田,也百分之百地大聲回答道:

  「好的,明天見!」

  為自己著想的友人的溫柔,眩目耀眼的光景,這些讓她想到了——

  緒方與池因為什麼也少不知道才能如此生活的,這種世界的重要性。

  就潛伏在身邊,只能被無法抵抗的存在給蹂躪的,這種世界的殘酷。

  (是呀)

  她邁開步伐。

  在雨中,獨自。

  (坂井君也為了守候這裡,想做些什麼)

  思索著離開的人們。

  (我……被留在這裡的我……該做些什麼才好呢?)

  接著。

  就像什麼人,準確的數時般。

  一個身影,在霧雨中,顯現。

  她很熟悉的那個身影。

  (……)

  就像以前相遇時的那樣沒有改變,悄無聲息的步伐的一人。

  在產生想逃的話就能逃掉的錯覺的霧雨之中,靜悄悄地。

  不受冬季的束縛,帶著草帽,歲數並不大的小個子少年。

  右肩上架著的是,裹著布,比身材高大數倍的大棒。

  如同貫穿彼此距離的存在感,異常巨大。

  (——)

  吉田的腿,如實地反映著真心,猶豫著是否進退。

  抱著皮包的手,壓在胸口。

  那裡,吊著的是一條希臘十字項鍊。

  那是曾經用來嘗試自己,卻早已失去意義的,回憶的殘滓。

  寶具『希拉盧達』

  為什麼,要握著它。

  (——)

  視野中,出現奇妙的景象。

  少年,站著,不斷接近。

  不,是吉田,走向了少年。

  (——果然)

  夏娜被他帶走了。

  要求幫助威爾艾米娜也遭拒絕。

  對任何事幫忙都沒有意義。

  (果然)

  懷疑,占據了少女的心中。

  已經不理自己在做什麼了。

  原以為這樣就好,這樣選擇,結束掉一切。

  (我,正在前進)

  霧雨之中,少年的身影,如此清晰。

  她送的草帽,包著塑料。

  眼睛隱藏在帽檐之下,只能看見一條縱線橫臥在嘴唇上的舊傷。

  (沒什麼改變)

  回想起與少年初見時的情景。

  如那時一樣,少年嘴唇冉冉開啟的樣子,清晰可見。

  與那時一樣,希望卻又害怕的東西,就在那裡。

  不過,

  「別來無恙,卡姆辛先生,比希莫特先生。」

  這次、先開口的人,卻是吉田。

  有什麼已經改變了。

  第十七卷 回答的所在

  3章回答的所在

  煌煌照耀著黑夜的月光之下,『星黎殿』靜止在空中。

  巨大的球體漂浮在臨近地表的低空,隱蔽的外殼——『隱匿聖堂』也維持著打開上部三分之一左右的狀態。從外面只能看到聳立在要塞周邊的尖塔群頂端,即像是不該存在之夜的海市蜃樓,又像是無人能目睹的仙境,只見它漂浮在半空中。

  其下方展現出,由絕壁成形的刺穿雲海的岩峰群。被零星的松樹點綴的那些岩峰,纖細且彎曲,粗壯且蜿蜒,默默地刺入天際。

  廣闊的中國中南部,沒有闖入者的跡象,這深山幽谷之地正是『星黎殿』的目的地,[化裝舞會]暗中決定戰鬥的策源地。

  盟主——「祭禮之蛇」坂井悠二代替三柱臣站在石塔之頂端。

  沒有風,冷澈月夜的絕境鋪天蓋地,可他的目光卻沒有落下,只是向上,凝視著圓月與星辰所支配的空中的一隅。他紋絲不動的佇立著,看上去像是神秘影子的那個身姿中,唯有黑色的瞳孔,充斥著無盡的欲望,捕捉著存在於超越圓月與星辰彼岸的某物,並吸噬著光芒。

  時間,正走向零時。

  石塔和另一面,占據『星黎殿』下半部分的岩塊部深處的隱匿區域中,有四個人影站在那裡。

  包圍住四個人的是立體浮現的自在式。就仿佛把淹沒在黑暗深處的錯綜複雜的機關最底部,給繪製出來般的銀色自在式。

  站在中央,手杖插在地上,兩個手掌放在其上的人是「拾屍者」拉米。

  「原來如此,概況我大致理解了。話說回來……「密斯提斯」坂井悠二的意識本體竟跟[勒令詩篇]有關。把「祭禮之蛇」的那一套應用在兩重存在的『暴君』系統上且並存這點,還真是像閣下的做法,很獨特的方式。」

  在他右面旁邊,刷一下垂下肩膀的是教授「探耽求究」丹塔里奧。

  「不是我的本——意!我的話,阿啊——啊我的話,是這——樣的脆弱!使——用曾經不確定要素爆滿!的本源體什麼的!沒——錯沒錯,隨便改造的追加自由機能!的『暴——君』明明都說可——以準備的啊!如今淪——落到使用那——種多重顯現功能——的輔助武裝阿是……多麼的讓人悲——哀啊!」

  在他的更右面,擺弄著連接在地上的機器的是坎哈特·多米諾。

  「啥?那個米絲提司加了多少戰鬥力?那個我拼命改造的結果,就是現在的盟主大人代行體的各種能力呀哈哈哈哈哈哈!」

  拉米的左旁邊,毫不理會他們脫線對話的,「逆理之裁者」貝露佩歐露說道:

  「不是其他,只要是我們盟主的聖諭,無論是怎樣的方式,我們都是不會說不的。既然事已至此,只有以萬全的保障對應如今的事態了……坎哈特·多米諾,把構成的本譜顯示出來。」

  「金樽名林(謹遵命令)箁箁箁!」

  被教授掐著的多米諾操作著手邊的機器,這時,在他們的前方出現了光點。

  光輝凝縮成炫目地猶如燃燒般的銀光。停留在半空數秒後,仿佛爆炸似的膨脹起來,這是把機關最底部,高高的天花板到地板為止,都能填滿程度的巨大球狀自在式。即精密又細微的法則,粗看之下是不可能解讀的龐大紋路。

  「喔……」

  拉米朝著這片無法形容的威容,摘下了帽子。只見他視線銳利地,觀察著表層的花紋的流向,並向教授申請能讀取更深、更本質的操作許可。

  「丹塔里奧,只是在這裡有的影像就好,能讓我擺弄看看嗎?」

  「備份我讓『吟詠爐』做——過了!你怎麼想就怎麼弄吧,問題No——thing!」

  大拇指嗖的豎起來,之後教授從掛在胸前的諸多的物品中取出記事本。

  「我——的感——覺記事本也,准——備OK!像平——時一樣的提——供優秀的參考資料喔,你——想要嗎?」

  拉米搖著頭,把有關影像的操作解析交給多米諾處理。

  「那麼,我恭敬不如從命了。」

  說者,輕輕地把一隻手揮向前方。

  貝露佩歐露靜靜眺望著動靜巨大的對話,微微地笑了。

  (為什麼這個不會碰撞啊。)

  省去麻煩幫了她個大忙,他們兩個是老朋友的關係。有時是互相影響,有時是互相困擾。這樣互相彌補的渡過了數百年,以自在法『封絕』的發明為開端,雙方將各種各樣的成果和慘禍留名在歷史中。胸中懷著看上去正相反的本質和志向,或者該說就因為如此,很自然的雙方都彼此尊重對方的存在方式。

  (要說天才,也是有很多種的阿。)

  視線的前方,自在式像要裂開的銀河一般向全方位分解開來。

  膨大且纖細的花紋,讓那個所謂集合物的內在都暴露出來。

  乍一看,就像是蜘蛛絲無縫般織成的行星。

  而且不只是成圓形,各個地方都添加關聯的連接著,不規則的曲折持續著變化,是無法比擬的漫長且複雜的塊狀。這個形狀本身就可以看作是至高的藝術品。

  拉米再次嘆息道。

  「就算是創造神「祭禮之蛇」的意向,說是成為他之手的式……沒想到竟然是將如此膨大的量連接在一起組裝,想要動用的力量之多是可想而知的。這不就是等同於用細沙描繪大陸,並將每一條小路都誠實再現嗎。」

  緊接著進一步詳細分解。

  貝露佩歐露避開比喻般的評論,只以微笑回答。

  拉米目光停留在分解著的第一區域,只有那裡還在分解、計算。

  「丹塔里奧,這裡設定了相當多量的『吸收』式吧。似乎與驅動中樞及顯現功能有著聯繫,可用途是什麼?」

  「嗯嗯——那——個是在轉移目的地實——體化,為了維持自——由的行動的捕食功能的一部分——呢?」

  在教授回答的間隙,拉米將最初顯示出來的自在式,代形體「密斯提斯」坂井悠二的組成表中,自己看上的部位,在便於觀看的位置像幻燈機一樣投影在四周。

  貝露佩歐露訊問道:

  「你有什麼在意的部分嗎?」

  「雖然有你的事先說明,但與感知敏銳氣息的能力不同……對式的調和,我感覺到從頭到尾的不自然。」

  與「準備妥當後才行動」這樣做法的技術者教授不同,作為看透其中存在的意味及流向的藝術家而言,拉米的目光捕捉到了奇妙的一片。

  「果然……代行體存在合成一體前就開始活動的跡象。」

  面向露出怪異驚訝表情的一行人,為了說明,他讓自在式發生了變化。

  「就是、說。」

  拔除掉數個式將密度減小,整理並壓縮。

  其中一部分像是在顯示什麼操作似的,順序亮起,展示流程。

  「曾經鑲嵌在『零時迷子』里的本源體核心,只存在『暴君I』的時候,這個功能確實運行成功了。但是作為採集轉移到世界各地的人格鏡像的『暴君II』,卻應該是毫無必要的功能才是、啊?」

  教授連同拿在手中的記事本一同,猛地扭曲了脖子。

  「確——實很奇——怪啊啊—?『我學之結晶優——秀的13274———暴君I』以及『我學之結晶優——秀的13274———暴君II』是以合——1為前提的同位體,所以姑——且讓兩台都附加了這種機——能————多—米—諾!?」

  「是的謹遵命令的說!」

  察覺到主人的意向,多米諾開始用手邊的機器檢查起拉米指出的部分。

  「這個是……「壞刃」薩布拉克將『勒令詩篇』打入『零時迷子』,讓寶具內部構成『暴君I』的核心,在那個計劃階段,為了通常不運作,明明將指定的功能設定成休眠才對的說。」

  貝露佩歐露,為了不讓他人察覺她的想法,表情變得極為平靜。

  「明明應該休眠的功能在運作了……?話說教授,你還記得嗎?」

  「嗯嗯——?」

  目光離開記事本,教授抬起頭為了確定而尋問道:

  「合體前片刻,我們這邊『暴君I』的監視器運作之時,作為本源體的「密斯提斯」的「存在之力」是常人所無法想像的龐大吧?」

  這麼一說,教授刷刷的翻起記事本,終於目光停留在了一點。

  「嗯—恩恩恩,確實那——樣的預測——之外的現象被發——現,上面這樣寫著呢?多—米—諾!將運行的模型No.37760顯——示出來!」

  「是的謹遵命令的說!」

  再次根據多米諾操作,新的圖表在浮現在眾人面前。給簡略化的人型上色,各部分用長條或圓形之類,把作為本源體「密斯提斯」的坂井悠二「存在之力」的總量,用時間推移方式顯示出來。

  「這——個,是把附加記事本讀取得結果————[先是『暴君』的暴走,出現意料之外局面,同時,發現了吸收功能。結果,與之接觸的「彩飄」的力量被附加進去是可想而知的]————以上。呃——,再追加————[之後第三天,由盟主自身證言,追溯到數月之前的當時,最初接觸的「千變」的胳膊也被吸收進去]————以上。」

  貝露佩歐露藉由那份報告與圖表顯示的計算,總結道:

  「雖然我認為連修德南的胳膊都被吸收是很怪異……總結來說,本來應該休眠才對的功能由於錯誤操作啟動了,能被如此的解釋呢。」

  拉米點著頭並說著當前的見解。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作為核心的寶具『零時迷子』由於和事先別人施下的『戒禁』相互干涉,發生錯亂的可能性極高。將這個錯誤操作的周邊篩選出來的話,就可以找出,如此中斷波及整體的異常原因的線索了吧。同時,也調查一下你要求的,糾纏寶具的不確定要素。」

  用表情掩蓋內心,貝露佩歐露數秒間對那個不確定要素————就算地發現了也不是能輕易除非的東西————進行了思索後,點頭說道:

  「……足夠了,這兒就拜託你了。我們這邊不得不去準備勒令的第二階段了,為代替,我留下幾個人做你的助手。」

  對著本應不需要幫助的最高自在師「螺旋的風琴」,卻還要給他攤派助手,顯示不是用來作為幫助用的助手。原本擁有教授等級的頭腦,就算來幫忙,也是連打雜都派不上用場的存在。就是說這個指示是為了他們自己不在時,讓他不能做出可疑舉動的算盤。

  當然,拉米本人是早知道自己所處的立場之後,才來到這裡的,所以沒有感覺到特別的不滿。作為表面上的態度,他戴上帽子依舊服從指示。旁邊,「這個不能解開的——式的探求!勒令第二階段——的執行!哪個都是充滿興趣的題目,被迫二選一的我是多麼的——hardluck呀!?」

  「剛才還在為第二階段發動的出動準備而樂壞了,嚴格挑選手頭的器材的說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

  托趁教授與多米諾吵嚷的福,帽檐下方的銳利視線,紋絲不動地注視著式。

  移動要塞『星黎殿』的一角,休息場所兼集會場所的酒吧。

  現在那裡一個百年不遇的奇妙宴會正在召開。

  百年不遇的意思是,有位貴客是平常從不接近『星黎殿』的三柱臣將軍「千變」修德南。奇特的是,在他突然出現在酒保前面,痛飲之時,酒吧內,不知何時起就擠滿了各種強大的身影。

  加上要塞中原本就集結在此的士兵們和凱旋的遠征軍,出擊前的緊張,煩躁等待的熱量,少數的恐怖之類的東西,讓現場無論是外表和氣氛都達到了飽和狀態。

  酒保那裡是最能體現這些的舞台。

  昏暗的照明掠過每個人,隨便點燃的五花八門的火焰,厚厚老地毯上坐著巨大的身軀,年代樣式也各不相同的椅子以及桌子上滿滿地擺放著料理和酒杯,無論是聲音還是動作,在一個制約或者說是許可之下,開始盡情放縱。

  那就是『別惹將軍的不高興』。

  修德南坐在寬曠酒吧的一端,墨鏡遮擋著表情,節奏沉穩地,從容地將裝著無色酒的酒杯送到嘴邊。

  他旁邊坐在地上,全身覆蓋著獸毛的異型鳥男,布告官「翠翔」斯托拉斯說道:

  「上次來這裡喝酒是何時的事了,將軍?」

  將酒杯里裝的雞尾酒送入口中,品味著說道。因為這句無禮的發言,語氣中的殷勤感多少被沖淡了。不過,故意似的坐在地上引來視線,還真是像他的風格。

  被問到的修德南貌似無趣的又喝了一

  口酒。

  「天知道。不過我記得,這裡的酒跟以前一樣難喝。」

  放下空空如也的酒杯,馬上又就重新注滿了。從一端的座位……能把酒吧全部收入眼底的位置,視線穿過太陽眼鏡游,走觀察著充斥空氣的騷動。

  櫃檯那邊的奧魯哈斯和萊拉依奧說道:

  「來,不管了,你再給我喝!這是為了今天特意留下的酒!」

  「怎、怎麼這樣,不行的……我、已經,醉了……」

  雙方都赤紅著臉碰杯著葡萄酒。

  正中間那裡,皮爾索因用手支撐著利貝扎爾。

  「住住住住手啊利貝扎爾,危危危危險啊!?」

  「哈哈哈哈!你看我的高速飛行!!」

  嗖嗖地在玩空中飛人。

  另一處,騷亂的人牆中。

  「隊長,俺很高興!終於迎來了今天————」

  「請讓我死在你的身旁可以嗎?」

  「你丫的到底在期盼什麼不吉利的事啊!」

  「……不要把酒灑了,離出陣也不遠了。」

  哈勃利魯話很少,在防毒面具的兩個吸氣口各插上一個吸管,喝著冒泡的香檳。

  另處也是,樂師「笑謔之聘」洛弗卡雷撫著魯特琴唱起歌聲。

  「為了尋寶尋求火焰,薔薇的坡道縱身跳起……」

  乘著曲調的高大男人意氣風發地嬉戲,目光兇狠的少年陰氣地附和,戴面具的騎士默默打磨著劍,美麗的獅子跟衰老的駱駝傾談,鬧騰的滿臉鬍鬚將黑衣兩人組捲入其中……人的姿態以及異樣的外形,喝與不喝,騷動與否,以各式各樣的行為活動著的情景,就在眼前。

  無論是誰都在輕浮。

  同時也在煽動輕浮。

  以保護之責為宿命的眷屬,統率著大集團[化裝舞會]的將軍,根據興趣偶爾接受別人的各種委託。修德南身為「王」,同時還擅長觀察別人的感情。此時,他在這盛宴場所所感受到的是————

  (不安、嗎。)

  那,不只是對戰鬥的擔憂。

  無論誰,順從創造神既是面臨『世界變革』,都會感到本質性的不安。那是只有自覺「自己存在著」才能維持生存的生物「紅世之徒」,才會擁有的巨大不安。

  修德南向玻璃杯中倒著酒,並放出聲來。

  「抱歉。即將到來的最大戰鬥,我身為將軍卻不在。」

  斯托拉斯雖然知道這些話不是針對自己的,但脖子……沒有,全身都顫動起來。

  「我們留在此地是為我們應做之事,眷屬們是為了前往他的身邊,實現眷屬們的本願。將軍您不必要意。或者說,雖然您去那邊助陣非常可靠,但只能讓您一人去幫忙,實在是萬分的抱歉。」

  兩人正背後,酒吧真正的一端的牆壁處,一個「王」背靠在牆上。仿佛融入黑暗般的黑斗篷,臉被繃帶纏繞覆蓋著的是「壞刃」薩布拉克。

  「原本三隻眼的女怪就要求我要幫忙到這個階段的。而且我身為殺手的力量也不擅長應付不確定地點的廣域、大規模的戰鬥。這不過是將合適的材料用在合適的地方而已。」

  對於沒有囉里八嗦地回答的他,斯托拉斯採取無視,並繼續說道:

  「總的說,在此地戰鬥的我們,就像是保護被勒令招去的三柱臣一行的後背,作為盾一樣的存在。那個立場在我們看來就是種榮譽,怎麼可能是負擔。」

  「……」

  接受了這種模範的回答,但修德南果然是想從當事人那裡得到回答。他輕輕地把桌子下面的東西踢飛了。

  像硬幣般跳躍的那個,在坐於地上的斯托拉斯的視線高度處停住,然後咕嚕咕嚕的旋轉的是個小小的自在式。不用說,這自然是「淼渺吏」戴卡拉希亞的東西。

  「什麼事,將軍「千變」修德南閣下。」

  沒有感情的聲音,讓人無法把握真實意圖般,他詢問道。

  修德南輕輕地,再次確認下軍議決定的方針。

  「敵人的偵察部隊滲透到我們的勢力範圍內還要費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就算大軍犯上,有『秘匿的聖室』保護的『星黎殿』也不會輕易地被發現。可是……戰鬥中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我反覆重申,小心行事。」

  「作戰方針我已了解,既然交由我統率,你務須擔心。」

  戴卡拉希亞沒有讓人看出一絲感情的氣餒,簡單的請命了。

  和修德南料想一樣的對答讓他不禁嘆息。

  「不要讓士兵做無謂的犧牲。」

  還有一半酒的酒瓶被自在式舉起,然後扔在地上。

  酒瓶落在地上但並沒有碎,咕的一聲只留下鐵色的波紋,沉了下去。

  不久,旋轉的自在式的軸心開始紊亂。只有聲音還是一成不變————

  「開始階段是進行攻勢,遭到反抗後轉為防守————只需留意到達『星黎殿』的敵人。」

  毫無感情的回答。

  「就是這樣。總之,撐到我們的返回。」

  說著,修德南踢了一下自在法,它回到了桌子下面。

  「我去拿代替品。」

  「不,不用了。」

  阻止將起身的斯托拉斯。這次嘆息的意義和剛才又有不同。

  「反正也沒有想和我一起喝酒的傢伙,再喝下去就爛醉了。」

  知道那句話意思的古株的布告官回以同情的微笑。

  「確實,在這種場合是沒有願意陪你喝酒的人的。」

  「是啊。」

  回以短短的抱怨,目光再次面向酒吧里的激烈的騷動。

  「隨、他們便了。」

  從他口中漏出了不透明的喃喃聲。

  「無論結果如何……保護最後結果的,還會是我。」

  事後感覺非常不爽。回想起與悠二的再會,夏娜將臉沉在浴盆里。

  (為什麼,你會……)

  稍微地動搖了,果然還是找不到除此之外的話,因此認定自己有罪。

  (難道,我在害怕你嗎?)

  所以想要獲得與敵首腦一對一對對局的一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狀況的變化,獲得的各種情報,打破洗腦,這些都白費了。

  沒錯,照常理想的話。

  (不對。)

  在澡盆中拍拍臉。

  (無論怎樣做都會是徒勞的,大概。)

  那樣忍耐了數秒,猛地抬起頭。大口地喘著氣,擾亂的心與悸動,能靠意識感覺到。讓自己激烈動搖的事物,總是自然地想起來。

  「是那個。」

  悠二伸出的,手。

  不由自主的害怕那個的緣由。可是,要是抓住那隻手的話,就好像有什麼會被奪走一般……從身體中只是湧出不得而知的危機感。

  「真沒出息。」

  現在的她被悠二玩弄於股掌之間。

  這個入浴也是為了參加『某個重要儀式』的準備。浴室外的僕人們,為了給她穿上新的晚禮服,應該正在等待著。這使她感到,最無法忍受的憤怒,是被別人左右自己行動。

  但,現在比起那個。

  (我該、怎麼辦才好?)

  這樣的疑問更加強烈。

  明明只是手掌而已,為什麼我會害怕到那種境界呢。

  那種平凡的動作中,哪兒來的那麼強大的力量。

  一片熱氣中,為了探索那個理由,她也一樣伸出右手。

  伸直胳膊,張開手掌。

  (其實,我是想這樣做的。)

  堅實握緊的拳頭。

  (悠二……想要抓住我的手。)

  對於他的行為造成的後果,夏娜突然的察覺了。

  (這個————難道是。)

  再次張開,堅實的握緊,確認著那個意義。

  (不對————不是這樣。)

  再次張開,這次是柔柔的、軟軟的握緊拳頭。

  (沒錯,就是這樣。)

  這樣,這個做法所需要的力量,她確實的掌握了。

  曾經,她這樣握緊過一個男人的手。

  一直在一起,只是在最後時刻,做過一次

  。

  非常、溫暖的手。

  (存在於那裡的東西是?)

  烙印在心中深處的話語,鮮明的復甦了。

  (————「誕生出連「紅世之王」都可以一擊俘虜的力量,這個世界中最強的自在法」————)

  同樣在心中又有別的東西,同那個聯繫上了。

  (————「其他我什麼都不要了……只有我……只有我和約翰就好」————)

  回憶的斷片,一個接一個,連接上了。

  (————「此事無人可以阻擋,此事無人可以否決」————)

  回憶不斷圍繞著誘因,強大。

  (————「我能實現兄長大人的願望,兄長大人由我來守護,此乃我的全部」————)

  連接、圍繞,所有的一切……強大。

  (————「在這裡得到的一切力量,就算全部使盡,也要讓你醒來」————)

  時而堅定無比,

  時而不講道理,

  時而靜如止水,

  時而激盪無比,

  時而撕心裂肺,

  全部是,強大。

  (————「沒錯,是愛」————)

  夏娜到如今才了解,從她的話語以及姿態中受到衝擊的真正理由,並將其找了出來。

  那時的自己窺視到卻無法知曉的『強大』,就在眼前。

  不是瘋狂,也不是道理,無法算計的壓倒性『強大』的真面目,仿佛要被其制服了。

  自己的唇,將她的話語,緩慢嘗試著。

  「沒錯,是愛。」

  終有一天,他會長高,當最愛的男人迎來最後的時刻,對他傾訴的話語。

  (————「我也,一樣愛著你」————)

  可是現在,脫口而出的實感,卻和那時的不同。

  (————「恩,要是那件事的話,我也一樣」————)

  他知道,他溫柔的微笑,是給予天真的使用那個話語的『女孩』的答案。

  「愛。」

  由於自覺地說出來,她終於找到了答案。

  他為天真的女孩留下的話語的意義。

  為了某一天與女孩的相遇,握緊手為她留下的那個。

  (————「請記住。存在於這裡的某物,能誕生出連「紅世之王」都可以一擊俘虜的力量,是這個世界中最強的自在法。終有一天,你要自己發現它」————)

  與注視著自己,並將手伸向自己的少年的話語及姿態,聯繫起來。

  (————「夏娜,同你一起行走,一直是我夢寐以求的。就像你期盼的一樣————我變強、變強大了————所以,現在……我開始同你一起行走,為了保護你而戰鬥」————)

  夏娜再一次,這次是將手抵在胸前,一下子握緊了。

  (小白……我,發現了喔。)

  身為無垢的少女而離巢的『炎發灼眼的殺手』,歷經了數年的光陰。

  (最強的自在法,就在這裡。)

  得出養父留下問題的答案,

  理解了少年所思念的對象是自己。

  然後幾分鐘,或是幾秒鐘,她只是佇立著。

  水蒸氣變稀薄的空氣撫摸著肌膚。

  「……?」

  終於,夏娜從思索中清醒,擺出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在這裡躺下和起來的數天來。每次入浴結束後,在外面等候的「徒」與「燐子」的女性們都會出現並照顧她,為她梳頭、吹乾是經常的事。沒有熟悉這一類工作的夏娜,覺得反正也是順便監視自己,便毫無顧忌的使用她們。日常的照顧,還有在『某個重要的儀式』前一直放任她不管,關於這些的緣由,她一直想不通。

  要說為什麼,浴室里沒有替換的衣服。沒辦法,用第一次穿的肥大浴衣(她並不知道浴衣這個詞)包裹住自己,夏娜走出了浴室。

  「————」

  瞬間,貌似喪失感的、怪異引力走遍了全身。被那個引導著,她的視界中飛現出,從地板中吐出來像是晚禮服的衣服、內衣、鞋子等等。

  同樣的,女僕人們也被吐出來了。

  從蒙面及白裝束的裂口處窺視到的不是有血有肉的身體,而是碎裂石像般的剖面。陌生顏色的余火微微冒著煙,不久連同裝束一同消失的無影無蹤了。

  捲起些許火星,從陽台的窗口中吹來猛烈的大風。

  「!!」

  夏娜反射性的回頭。

  (難道,是救兵嗎!?)

  一瞬的樂觀在回頭的途中被否定了。

  連肌膚都能感覺到的銳利且強勁的殺氣。

  那根本就不是救兵,而是正相反的某物。

  視線的前方,是背對著星空佇立的一人。

  白帽子披著斗篷,明亮水色瞳孔的少女。

  「頂之座」赫佳特。

  夏娜伴隨著戰慄將力量注入身體的深處,擺出了架勢。

  緊張著的前方,只見赫佳特的嘴唇中,喃喃吐出一句,與她細巧的嘴唇不相匹配的充滿殺意的話來:

  「你是————不需要的。」

  『祭禮之蛇』坂井悠二在尖塔的頂端抬頭望向天空,緩慢的閉上雙眼。

  「……很好。」

  溢出黑夜的光之下,有零星的歡快之聲,身體深處開始充滿溢出力量。仿佛是交相呼應似的,黑色的火焰開始在他的周圍飄蕩。

  「不愧為吾的巫女……做得好,將這個坐標傳達給『星黎殿』,引導吾。」

  冉冉說出的話,如同要停止所有動作似的。

  「在此地,有什何物嗎?」

  從掛在他脖子上的「克庫特斯」里,「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提出疑問。

  悠二先是作為少年苦笑著。

  「這是這數日間第幾十次的疑問了?你是為了夏娜而收集情報嗎,還真是忠誠呢。」

  然後是像神一樣深沉的回答。

  「沒什麼,並不是什麼複雜的事。只是現在開始將『門』製造出來而已。」

  「門……難道是通往世界縫隙的入口!?」

  亞拉斯特爾對[化裝舞會]的計劃,大概能猜到幾分。

  怎麼說它也是作為神的眷屬的核心,世界最大級別「紅世之徒」的組織,不可能一直潛伏在代形體這種假冒之物的身體裡……一定會從『久遠的陷阱』里召喚回被放逐的真正盟主創造神「祭禮之蛇」。

  一個人站在夜空下的坂井悠二,如今正像是去完成那個任務的執行者。

  可是,就算知道會是這樣,亞拉斯特爾也不得不去再度質疑。

  「怎麼可能,竟然是不歸的秘法!?就算身為真正的神,作為出生在「紅世」的存在而言,沒有道理能返回的!」

  秘法『久遠的陷阱』。

  對象物是這個世界和「紅世」,施行放逐到兩界的縫隙里的究極柵欄之刑。

  說是秘法、究極,也只是指大費周章地準備所需的時間罷子。原理本身並不是很難的東西。只是平常的「徒」和「紅世」來到這個世界之時所使用(無意識)的術『渡過狹間』的應用而已。

  通常,這個『渡過狹間』是來到這個世界時的『普通人的感情』,反過來返回「紅世」時是『同胞們的凝聚力』。以各自的共振作為坐標。

  這些共振或是作為暗夜燈台,或是粗粗拉繩,將海=兩界的縫隙變得狂暴,指示著游者到達前方。是一種坐標般的存在(當然,就算有燈台或拉繩,在狂暴的海中會遇難也是常有的事)。

  可是『久遠的陷阱』在阻斷了這些共振之上,還使得對象物被轉移到兩界的縫隙里。這樣的話,就會變成蒙著眼在大海中迷失方向的狀態。在兩界的縫隙里,並不存在物理性的距離與位置關係。持續的沒有共振,被轉移去人只能永遠持續彷徨在廣大無邊的彼岸……這是『久遠的陷阱』被稱為不歸秘法的緣由。

  將那個。

  「不,有的。」

  被放逐的「祭禮之蛇」本人,堅決地否定到。

  「有道理可循,審判者「天壤劫火」啊。吾以及吾的眷屬門做了明確的計算並準備

  好了。沒錯,數千年前,在完全料想不到的地方秘法發動了,從那個瞬間————」

  再次的,寄宿著炯炯黑色的眼睛睜開了,緩慢地將雙手舉起。連明亮的星際都能塗抹的力量,作為創造神的證明般的黑色火焰,從手掌中溢出,盤旋著。

  「哼哼……這個『零時迷子』,做為本源體的「密斯提斯」,雙方都是方便使用的好棋子。跟預定計劃一樣,把『暴君』作為本源體的話,為了得到足夠完成這個目標所需要的「存在之力」,大概會浪費掉,所吞噬的以萬為單位的人,如此冗長的時間吧。」

  「嗯……」

  亞拉斯特爾,無論如何,都不會對此感到僥倖和喜悅。

  「祭禮之蛇」也沒有想徵得他理解的意思。帶著如烈焰般高漲的自身——被放逐者的道理,歡喜地說道:

  「火霧戰士們想必誰也不知道吧。在吾被那秘法吞沒之前,比起吾的軍師、吾是先獲得了那作為分身的『旗標』之後,才被放逐的。」

  歡喜轉化為笑容,伴隨著全能感,充滿身心。

  「被分享的兩份緣,由吾的巫女進行操縱,代為下達神諭,並不斷傳授給她,能代吾使用力量的代行體的自在式」

  巨大的力量從體內湧現出來,將天空染成一片墨色。

  「其名曰……『大命詩篇』」。

  黑色的火焰,已經吞噬了頭頂的天空。有別於烏雲、又不同於黑暗風暴一般的黑色漩渦,不由自主得使在場者的眼中和心中染上深深的陰影。

  「為了方便捕獲那些在吾周圍,無論遠近與否的彷徨存在,故決定架設狹間之路;能隨著時間讓吾的力量不斷延伸的道路喲」

  高舉的手臂收回到胸口,握著拳頭,仿佛做給下方的亞拉斯特爾看似的。拳頭中蘊含了連鋼鐵都能輕易粉碎的強大力量。

  「就這樣數千年來,雖然當初的計劃一點一點地改變,變成奇特的形式……但代行體終於完成了。代吾在這世間展現創造神的力量、創造出連通兩世之『門』的代行體。」

  「原來如此。為了到達這條通道,就不得不取回本體吧。」

  「誠然。在吾之巫女的引導下,將『星黎殿』帶到此等偏遠之地,也是為了創造相連之『門』。此地,曾經由於『久遠的陷阱』的發動而產生了微小的扭曲。光陰似箭,這裡已是世上與吾最接近的地點。不可視的扭曲如今……就在吾等的頭頂。」

  向亞拉斯特爾毫無保留地宣告後,悠二仰頭望向天空。

  在消磨時間的同時,不知不覺就到了創造的時間。

  「……」

  吞噬天空的黑色火焰,向大氣傳送著低沉而有力地悸動。

  配合著這份悸動,悠二向緊握胸前的拳頭,傾注了全力。

  「——」

  黑色火焰的悸動與時間的紋路同調。逼近的預感,轉變為確信。

  頓時

  「——吾令——」

  拳頭、

  「——『神門』喲,開啟——」

  一指朝向蒼穹。

  睜!

  悸動愈發強烈,連大氣也產生了共鳴。

  黑暗躁動的火焰,朝著指向天空的一點潰然收縮。猛烈坍縮成一點的現象,並沒有向漩渦一般席捲一切,只是大口地吞噬著黑色的火焰,月朗星晴的夜空依然健在。

  最後聚變而成的,是一個如同漂浮在宇宙中的要塞般的漆黑球體。

  被賦予創造的東西,緩緩地漂浮在空中,異常的靜寂只維持了一瞬、

  從它的輪廓處,迸發出銀色的火焰。

  耀眼奪目的燃燒火焰,一時間就像被壓抑了躁動一般凝固起來,化作裝裱著水銀瀉地般美麗銀色邊框的工藝品,球狀的外形也慢慢地變成了平面。「祭禮之蛇」所命名的「神門」的全貌,是一扇吞噬了所有倒影的、巨大漆黑的鏡子。

  「——告成!!」

  悠二的臉上,綻放著歡喜的神情。

  「呵呵……呵、呵、呵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月朗星晴的夜空下,他為身為創造神的自己所創造的奇蹟而肆意狂笑起來。

  接著又一次,像是要證實什麼似的,在眼前攥緊了拳頭。

  經歷了一次巨大的爆發後,充斥於其中的力道卻沒有絲毫的改變。

  「不愧是,名副其實的號稱『零時迷子』的寶具。綻放了如此巨大的力量後,頃刻間便能恢復如初!!」

  時間正好是,午夜零點。

  憑藉著永久裝置「零時迷子」的運作而當即補充消耗的存在之力,代行體的米絲提司才能在之前釋放出全部的力量,展現創造神的奇蹟。

  「這樣,第二階段達成,所有的準備都已齊全。」

  黝黑的雙眼,滿意地看著自己這隻製造了「神門」的手。

  「終於要開始了嗎,恢復吾自身的……旅途」

  有如日全食一般漆黑的鏡子,巋然屹立在安靜的星空之中。

  赫佳特,從與陽台相連的大窗處,緩緩走向房內。

  與她相對的是,被封印了火霧戰士力量的夏娜不斷後退。作為本能的習慣,早已把了敵人的長相和舉止深深地印在了腦中。

  以前如影隨形的錫杖,現在不知怎麼,卻不在手中。

  表明戰意的,只有從那副一直表情單調的臉上散發的殺氣。

  (就算發現了她,眼下的我根本……)

  被剝奪了陪伴左右的神通無比的太刀「贄殿遮那」和寄寓著自在法的黑衣「夜笠」,火霧戰士的能力一點點也無法使出。從只是一個常人、一個少女的角度來考慮的話,毫無擊倒「紅世之王」的勝算。

  這麼思量著、

  (不好,在這種地方)

  夏娜毅然驅散了心中的怯懦和消極。

  (就算死到臨頭,我也決不放棄)

  有著必然的使命,無論如何都要達成。即使對方的殺意畢露,絕對不放棄,生的希望。

  可是,以當前的狀態,又能做到什麼。

  (不過,也只有放手一搏了)

  本來就不擅長、在與人交談中討價還價的夏娜,還是開了口。

  「不需要我了,是怎麼回事?」

  事已至此,只好孤注一擲了。

  這裡也失敗的話就等於全盤皆輸、總之這也是最大的賭博了。

  到底會回答,還是不回答啊。

  赫佳特開口道:

  「將軍『千變』修德南說」

  這麼回答道。

  「說你、不過是一個用來盡興的附屬品罷了。」

  無論如何都以為又會是零機率的回答,奇蹟般地攀升到了百分之一。

  (好極了)

  夏娜內心暗暗點頭。能讓占據壓倒性優勢的對方開口,連自己都不敢置信。當然,對方的話聽起來一點都不友善。

  (活路,只有一條吧)

  作為巋然不變的事實,想要打倒對手是不可能的。

  必須以此為前提,計算抵抗的手段。

  身上還裹著一塊薄布真是萬幸了。萬一,從床上掉下來時穿的是喇叭似的沉重禮服的話,身體就不能流暢活動了。

  這一點,很快被證實了。

  赫佳特伸出手指,

  「!」

  從那前端迸出一個,天藍色明亮的光彈朝自己射來。

  條件反射般,夏娜飛快地後撤。

  霎時,背後擺放花瓶的台子破碎,燃燒起來。

  (這樣就破壞了「磷子」)

  因為以前交手時曾經見過的這種力量,再加上時刻神經緊繃地注意著,所以勉強躲過了一擊。

  「好燙」

  被封印了力量的身體,對原本火霧戰士可以無視的傷害,產生了反應。和置物台一起飛散的、類似火星的天藍色碎片,緊擦腳邊而過。身體不由自主地就後跳了兩步,接著又後跳了一步。

  站立的地方,再次射來光彈。

  驟然亮起的房間,讓自己下意識地靠近和自己瞳孔顏色相同的火焰旁。

  「參謀『逆理制裁者』貝露佩歐魯說」

  總算赫佳特接著自己的發言說下去了。

  「即便無法理解盟主的天真,但接受忍耐便是我們的使命。」

  夏娜背靠著這寬敞房間中的一堵牆仔細地聽著。這樣的姿勢,就好像靠近這寬敞房間的對面就會聆聽到死亡的宣言。

  牆壁上掛著的是用來裝飾的武器,大部分都是相當沉重的,以自己現在的力氣能揮動的實在是沒有(當初進入這房間時,確實都可以做到揮灑自如)。而且就算拿著一兩把開口,也不可能把「王」給怎麼樣。

  因此,只有考慮武器以外的對策了。

  (為什麼、不啃食消失我?那明明是最簡單的方法……難道被封印了力量,還能身為火霧戰士嗎?難道說她施展了封絕後,我還能行動?)

  在緩緩地移動之間、

  (或者說……有什麼別的,使得她不施展封絕,或者是拒絕施展封絕的理由呢?)

  思考高速運行。

  (對於我這個不足稱量的對手,我並不覺得必要用談話作為誘餌,來攻我不備。)

  小心翼翼。

  (所以,在她結束談話之前,不會不顧一切地捏碎自己。)

  觀察著敵人的一舉一動、

  (要是在談話時繼續攻擊的話,我就死定了。她肯定是這麼想的。)

  悄然地加快了腳步。

  然而赫佳特並沒有追上來,只是走到房間中央處。

  「不過,我並不同意那兩個人的意見。」

  說罷,向背靠著房間牆壁試圖開溜的『敵人』,狠狠地瞪了一眼。

  「你,對於盟主的使命來說是不必要的存在——不必要的。」

  伴隨尖銳的聲音,從指尖而來的東西划過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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