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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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界夾縫中,在已經完全確定實體化的「詣道」最深處。

  連火霧戰士殘骸的淡色影子也無法進入,對沿路走來的人們來說相當於終點的這個地方,也存在著途中出現的不可思議光景——而且是至今為止最壯觀的光景。

  呈現在眼前的,是從管狀的大地向空中突出的無數林立的高樓大廈。

  無論是環視四周還是抬頭仰望都只能看到一大片混凝土和玻璃的構造物。看不見雲和天空的這個世界,就像是向上延伸的迷宮,或者是逐漸合上嘴巴的巨大生物的獠牙一樣。

  在這樣一個世界的最盡頭,有一道跟周圍的高樓群不搭配、擋住去路的牆壁。

  那並不是垂直地豎起在彎曲形的大地上遮擋去路的形式,而是管道的口徑在這裡開始急速收窄,那道壁壘就像是封著管道的圓形蓋子一樣,的確是一種跟世界盡頭相配的歸結形態。

  在牆壁的中央,敞開著這一個寬闊的四方形人口。

  周圍並沒有可以從地面走上去的階梯,那完全是以飛空者為前提的人口——[化裝舞會]的指導部成員們都從這個入口進入了裡面。

  其內部構造雖然只是「列柱排列於兩側並向深部延伸的一條寬敞走廊」這種單純結構,但是組成這條走廊的構造物卻都是發黑的青銅塊,就像精緻的木造工藝品一般彼此纏繞牽連在一起。在總體上呈現出單純形態的同時,其每一個組成部件都顯得稜角分明凹凸有致,表面上還雕刻著無數四方形的漩渦。懸掛在各處的類似祭旗般的漆黑布幕,也進一步襯托出現場的莊嚴肅穆的氣氛。

  在瀰漫著暗淡清澈空氣的走廊上邁步前行的眾人最前方——

  「啊啊——!!」

  有一個邊發出感嘆的聲音,邊踩著利落的腳步往前走的存在。

  身上披著緋紅色的鎧甲和衣裳,後腦上伸出一條漆黑龍尾的少年……正是[化裝舞會]盟主的代用體「祭禮之蛇」坂井悠二。他抬頭向上仰望,雙腳卻並沒有停下步伐。

  「啊啊,啊啊,終於來到這裡了嗎!來到這座『祭殿』了嗎——!!」

  就像在迎接誰似的,也像是在在接受誰的迎接似的,他大大張開了雙臂。那雖小卻強大無比的身體,已經充滿了數千年來一直在等待這個時刻的深淵之神的無上喜悅。

  掛在他胸前的黑色寶石上,交叉環繞著兩個金環的吊墜——

  「……」

  以神器「克庫特斯」表達自身意志的「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自從進入「祭殿」以來,都一直閉著嘴巴一言不發。

  身為與創造神「祭禮之蛇」同格存在的天罰神,跟「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訂立契約並賦予其異能力量的他,在這個終於迎來的重大時刻,卻僅僅是一個只能單方面接受眼前狀況的存在。不管他說什麼,都不可能推翻這個局面。除了把所有發生的事作為情報帶回去之外,他根本沒有其他可做的事。

  相反,同行者們的腳步就像在嘲笑他的內心似的,顯得格外輕鬆。

  「看來,已經開始行動了。」

  跟隨在後方,頭戴白色大帽,身披純白色披風的少女……三柱臣的巫女「頂之座」黑卡蒂,感受到萌主那種仿佛隨時會爆發似的激昂感情,稍微紅起臉頰輕聲說道。

  在她右側,在一身灰色的緊身禮裙上掛著許多裝飾品的妙齡美女……三柱臣的參謀「逆理之裁者」貝露佩歐露,以缺了右眼的左邊和額頭上兩隻眼睛凝視著前路說道:

  「因為對誰來說時間都很寶貴啊,至少也該做好登御座的準備。」

  「的確,畢竟在這裡也不知道外面的戰況。最好還是趕快把事情解決早點趕回去。」

  在左側,一個全身黑色西裝加墨鏡的裝扮,將一頭白金色頭髮梳成大背頭的高大男人……三柱臣的將軍「干變」修德南,叼著沒有點火的香菸笑著說道。

  「你~在說什~麼啊!?好~不容易才鑽~進了這—麼Exciting的寶~藏之山,竟然說馬~上就回~去,真是愚蠢、愚蠢、愚蠢、愚~蠢、愚蠢到極~點了啊~!?」

  在三人的身後,戴著厚厚的眼鏡、以皮帶束著頭髮、身穿白衣的高瘦男人……「探耽求究」丹塔里奧——別名「教授」,一邊擺弄著自己背著的奇特機械一邊大聲叫道。

  「不過,採樣作業也已經完成了,接下來只要拿到解放和崩潰的數據就哇好痛好痛好痛-」

  在教授身旁,有著膨脹發條般的頭部和煤氣罐似的圓形身體的「磷子」——「我學之結晶ExceUent28—勘塔特·多米諾」,臉頰正被教授那變成鉗子的手捏得大喊大叫。

  在最後頭搖搖擺擺地跟著走來的,是一個戴著蓋過眼睛的三角帽、身穿豎起衣領的燕尾服的奇特樂師……「笑謔之聘」洛弗卡雷,正一邊彈著手裡的琵琶,一邊慢慢唱起歌來:

  「夢裡尋光,敷設大道,得以其道粉碎命運……」

  每人都各自說著各自的話,

  然而步伐卻絲毫沒有放慢,

  在廣闊的「祭殿」最深處一

  「夢——」

  終於見到了他們不惜花費龐大的時間和勞力苦苦追求的「那個」。

  「對,也許是夢。當我走在這裡的時候,也不止一次這麼想過。」

  在說話的過程中,不同於少年的聲音,其比重顯得越來越大——

  「也許一旦醒來就會消失,只是在數千年的沉睡中隱約看到的、剎那間的幻影而已……當時是這麼想的。」

  以完全改變的聲音發出感慨,然後抬頭仰望著「那個」。

  眾人也跟著抬起頭來。

  在視線集中的地方,有一道如同封閉的世界盡頭似的,以發黑的青銅做成的絕壁。

  刻印在其表面的是——仿如巨大星空圖一般、幾百重彼此相連的同心環。

  在其表面各處,則可以看到有如陰影般的黑色火焰,以及扭曲著長身的生物的圖紋。

  「但是——這並不是夢幻。」

  在環的中心還鑲著一個並非雕刻上去的存在,而是活生生的眼球。另外還有蓋過部分圓環向外伸展的頭和尾,以及隱約能看到部分胴體的巨大黑色蛇骨,就像雕像一樣固定在那裡。

  看起來——

  「所有一切——確確實實的、都在這裡。」

  仿佛在天空搗亂,四處肆虐。也像是被天壓倒卻仍在不斷掙扎的「那個」,正是自太古時代從「紅世」來到現世,被火霧戰士們以不歸之密法「久遠陷阱」放逐到兩界夾縫中的創造神……「祭禮之蛇」。

  「實在是,久等了。」

  並非代用體的「祭禮之蛇」向自己說道。要說是感慨也顯得過於巨大,要說是感動也顯得過於深沉——他正用心地體味著來到此地的這一幕光景。只覺得有一股難以操控的感情,正在心胸中不斷膨脹起來。

  「不過,那個在這一刻已經結束了。」

  在來訪和被放逐後的數千年裡,他一直游離於兩界夾縫中,同時創造出「詣道」,編制出「御命詩篇」,跟巫女通信,建立起代用體,使其意識實現同步,打開「神門」,最後來到「祭殿」。所有的成果,現在——都將在這裡得到證實。光是想到這一點,他的精神就變得無比亢奮,身體也激動得喀啦作響,表情也遠遠超越了歡笑。

  「不,是開始。」

  在緊握雙掌的期間,仿佛受到不斷湧上心頭的激情的推動一般,他緩緩地讓自己的身體升了起來。一直上升到蛇的頭蓋骨的正面位置,然後向下方的眷屬放聲喊道:

  「——讓我、從沉眠中醒過來吧——」

  「……是。」

  貝露佩歐露懷著無限感觸作出回答,同時向前邁出一步。

  在同心圓的中心,至今也依然在注視著她的眼球——這正是她在過去「久遠陷阱」發動時託付給「祭禮之蛇」的右眼,本來應該存在於眼罩之下的東西。

  其名字稱為「旗標」。

  把不斷嘗試不斷改進的「御命詩篇」正確地傳遞到身為接受者的巫女·黑卡蒂手裡,在兩界夾縫這個無邊無際的大海中將罪孽和苦難編織成長長的「詣道」——這一切都是因為有了「旗標」這個永遠注視著「她所在的地方」的磁針才能實現的偉業。

  在本來無法分辨方向也沒有位置概念的兩界夾縫中,作為一線光明引導著「祭禮之蛇」的小小眼球……這正是從根本上顛覆了不歸秘法「久遠陷阱」的元兇。

  向前踏出一步的貝露佩歐露,把視線投向那值得自豪的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並將其轉動起來。

  在這座「祭殿」中,「旗標」也被賦予了對「祭禮之蛇」本體進行統括管理這一次要的職責。現在她們所在的神社,同時也是讓除「御命詩篇」的構築以及「詣道」的創造等精神活動之外不需要用到的部分——也就是其作為神的身體在歸還之前先休眠起來的、屬於「祭禮之蛇」的一張巨大的神床。

  貝露佩歐露在進入「祭殿」後,馬上就讓「旗標」開始進行將本體從這張神床中解放出來的準備。其標誌就是在黑色蛇骨的周圍各處都冒出了火焰。

  在歷經數千年時間後響起的一個聲音,宣告著這一切的職責都已經結束。

  「辛苦了。」

  發出宣告的貝露佩歐露和「旗標」——當同樣的三隻眼睛對上視線的時候——霎那間,她的眼罩立即消失,原本嵌在環中央的眼睛,已經化作金色的火花回到了她的眼中。

  「……來吧。」

  以睜開的三隻眼睛為信號,以催促的話語作為號令,開始了。

  在留下空白的環中心位置,取而代之地燃起了黑色的火焰。

  停頓了數秒鐘後——

  原本嵌著眼球的中心圓環開始轉動起來。仿佛制動終於被解除一般,無比迅速,無比劇烈。圓環仿佛濺射出摩擦火花似的揮灑著黑色火焰,在轉了幾圈之後突然停了下來。緊接著,位於其外側的另一圓環則向著相反方向轉了幾圈,又停了下來。然後,其外側的圓環也同樣向相反方向轉動,停下來後又輪到更外側的圓環……這種互相交錯的旋轉和靜止,逐步從內環向外環擴散開來。

  濺出的黑色火焰,也隨著旋轉圓環的擴大而不斷增大分量,壓著巨大蛇骨的整個大圓盤都開始發出傾軋聲微微顫抖起來。不知不覺間,那微弱的顫抖已經波及到整座「祭殿」。以發黑青銅構成的地板、列柱、天花板、漆黑布幕……就連暗淡清澈的空氣,也不增強著作為前兆的顫抖,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完全解放的瞬間。

  悲願、期待、成就等等詞語,如今正在向現實轉化。

  代用體「祭禮之蛇」坂井悠二漂浮在空中,面對殘留在自身蛇骨上的眼睛——失去光明的暗淡水晶球,仿佛在企求、也仿佛在等待著時機到來似的伏下身子,稍微低下了頭。

  位於他胸前的亞拉斯特爾,面對眼前這個本應討伐的敵方首領——決不應該讓他重新覺醒的神,卻只能對自己無能為力的神器之身痛恨得咬牙切齒,默默地注視著儀式的進行。

  下方,以陶醉般半眯著恢復原狀的三隻眼睛的貝露佩歐露為中心,臉泛紅潮等待著時機的黑卡蒂在右,露出凶暴的笑容眺望著眼前情景的修德南在左——三柱臣各自擺出奉侍的姿勢。

  後面,在貝露佩歐露不知何時以寶具「達爾塔洛斯」構築的遮斷聲音的圓輪內,教授和多米諾一邊操縱機器一邊大嚷大叫,洛弗卡雷則悠哉游哉地彈著琵琶。

  然後——

  圓盤的邊緣……最後的旋轉,一直沒有停止。

  之前總是很快就停下來的旋轉,如今正以猛烈的勢頭不斷加速。隨著加速的進行,其構造所能支撐的極限點正在逐步逼近。沒過多久,旋轉出現了扭曲,外周的圓環跟周圍發生摩擦。扭曲的圓環馬上向內部傳播開來,由於內部跟外周高速旋轉的落差,圓盤一下子就崩塌了。

  位於代用體「祭禮之蛇」面前的——眼睛。

  那失去光明的暗淡水晶球……位於其深處的銀色,開始復甦、發亮、發光、閃爍——

  創造神,已經覺醒了。

  衝破了纏繞著黑色火焰逐漸崩塌的同心圓封印,巨重的蛇骨終於現出全貌。

  廣闊的「祭殿」之內就像遭遇了洪水襲擊一般,被神的身體所填滿。

  黑色的肋骨撞碎了地板,黑色的尾骨掃斷了列柱,黑色的頭蓋骨頂破了天花板。

  伸展過身體之後,創造神抬起頭來,吸人了一口胸廓附近的空氣。

  吸完之後,在瞬間釋放出來的是——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經歷了數千年之後的喜悅咆哮。

  這股伴隨著地響聲的、人類聽了恐怕會震破耳膜和肺部的爆

  發般的聲音,輕而易舉地從內側把「祭殿」整個轟飛了。在餘波的影響下,附近高層大廈的上層部分也被震碎,玻璃和混凝土頓時化作一陣伴隨著亮光和重量感的猛烈暴雨,向周圍一帶傾盆灑落。緊接著,大量黑色火團和青銅塊又向周圍發起襲擊,狹窄的世界頓時化作一片煙幕瀰漫的混沌之地。

  這時候——

  「多~麼壯觀啊~這裡所~有的東~西!都充~滿了新·怪·奇·超常!說~白了就是各~種現象的博~覽會~!實~在讓我心~血沸騰,Exciting~!!多~米~諾~!你有~沒有好~好地給我收~集數據啊~!?」

  「是是、是的,教授!各觀測儀器都在正常運作中~!」

  「噢……」

  從「達爾塔洛斯」的圓輪中解放出來的三人,被輕而易舉地拋飛了出去。

  身為眷屬的三人,則靜靜地凝視著他們的創造主一時被埋沒的粉塵之中。

  「像這樣子站在遠處迎接,也已經很久沒試過了。」

  「還有最後的步驟沒有完成啊。畢竟請盟主親自從龐大的『御命詩篇』中找出下一步驟的自在式也很費精神,在這種時候能幫上忙的就是這位眷屬啦。黑卡蒂。」

  「明白了。」

  在粉塵飛舞的深處——那黑色火焰和銀色陰影交錯閃爍著的中央,隱隱約約地浮現出一個巨大的應子,還有一個小小的身影。

  那就是抬起蛇頭的黑色蛇骨,以及靜止在蛇骨前面的代用體。

  仿佛在互相確認似的,閃爍著銀光的眼睛和漆黑的眼睛,彼此都在凝視著對方。

  在遠處注視著這一幕,然而卻毫無表情——巫女黑卡蒂,開始履行她的本分職責……接受神的旨意,協助神的顯現,發揮巫女所特有的力量。只見她利落地揮舞起手中的大杖「TRIGON」,嵌套在三角形錫杖頭上的游環響起了「鏘啷」的清脆音色。

  接受了巫女意志的「御命詩篇」開始啟動,黑色蛇骨和代用體周圍馬上出現了變化。

  「——『頂之座』黑卡蒂在此向御身祈告——」

  無數大大小小的明亮水藍色三角形開始在周圍飛舞,就好像在祝福他們的落花吹雪一般。三角形不斷碰撞不斷碎散,在碎散後又形成多個新的三角形,為聳立於仍未消散的粉塵之中、瓦礫堆之上的黑色蛇骨點綴出幻想般的氣氛。

  「——尊請於此大杖『TRIGON』之上,委以御身結裝——」

  那些已經碎裂成沙粒大小的三角形,並非只是在空中飛舞,而是像雪花一樣不斷落在瓦礫堆上隨即溶化。唯獨是落在「祭殿」的青銅塊上的時候,化作了漣漪向外擴散。

  「——委以御身結裝——」

  跟重複的聲音相呼應,無數的青銅塊同時浮了起來。浮起來之後,就向著高高聳立的蛇骨飛去。這些東西,都是在休眠時切離身體化作神床的力量結晶。

  「——委以御身結裝——」

  不斷飛起的青銅塊,在猛烈地撞上蛇骨的同時化作泡沫,並轉化為黑色火焰逐漸籠罩著蛇骨的全身。在那熊熊燃燒的力量中,骨骼上逐漸出現了皮肉,血液也開始在皮肉中流通。

  「——委以御身結裝——」

  在巫女「頂之座」黑卡蒂的催促下,沉睡之神正以最快的速度恢復著過去的龐大力量和豪壯的身體——不斷重複進行著凝縮火焰、燃起新的火焰這種類似於心跳的活動過程。

  「——」

  跟過去一樣,目睹了他的存在,黑卡蒂露出了笑容——並不是微笑,而是發自內心的喜悅笑容。貝露佩歐露、甚至連修德南也一樣,都以各自的方式表露出了同樣的笑意。

  至於本人——

  沒有理會交錯飛行的青銅塊,面對熊熊燃燒的火焰也毫不動搖——代用體依然漂浮在同一個地方。既沒有因為神的復活出現變貌,更沒有表現出任何消滅的跡象,只是從一個第三者的視角,默默地看著自己那逐漸恢復為完整存在的身軀。

  在兩眼和陰影的銀光中浮現出來的純黑體表,以具備多個銳角構造的細小頭部作為頭盔,以密不透風地覆蓋在粗長蛇身上的鱗片作為鎧甲

  ——那伴隨著地響巍然矗立的全貌,其全身各處都纏繞著旺盛燃燒的黑色火焰,在這狹窄的大地上層現出「紅世」真正之神的威容。

  先是深深點頭,接著又大笑起來的「祭禮之蛇」,以創造神的聲音說道:

  「幹得很好。眷屬『三柱臣』——我的驕傲啊。」

  說完,他就大大張開了雙手。

  相應的,蛇身也抬起脖子,發出了蘊含著同樣意義的咆哮。

  位於空中的三人面帶喜色地從正面接受了盟主的讚賞,另外的三人則翻滾著身體向下墜落。

  這時候,從他的胸前——

  「既是我同胞也是同列的一柱、創造神『祭禮之蛇』啊。」

  在場的另外一人——亞拉斯特爾發話道。

  「我現在馬上就要歸還到『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身邊。

  那完全是目睹了一切,理解到不會再獲得更多情報後的訣別之言。然後,他又向著至今為止跟自己相處了最長時間的少年本體說道:

  「坂井悠二——這將會是今生的永別嗎。」

  「!」

  這是在本體復活的現狀下進行的正式確認。

  雖然從以前開始,無論是從「祭禮之蛇」本人口中,還是從其他的樞要人物口中,都聽到過「代用體有利用價值,不會將其消滅」的意向,但是一旦獲得本體後,對方改變主意的可能性也是非常高的。

  而且彼此間也沒有立下任何維持現狀的約定,也沒有那個打算。現在有的只是對方單方面的宣言。因此,亞拉斯特爾這一問純粹只是確認而已。

  這純粹的確認,是「紅世」魔神所能表現出的最大限度的溫情——對這一點非常清楚的少年,馬上笑了起來,並且在笑意均等地混入了喜悅和其他感情。

  「謝謝你。不過,你不用擔心的,亞拉斯特爾。」

  這句聽起來像是強作安慰般的話語——

  「當然了。我們——將一路同行。」

  被創造神那仿佛起誓般的聲音接了下去。

  然後,他又以少年的聲音,以少年的表情宣告了暫時的別離。

  「很快,我們又會在『星黎殿』見面的。」

  「……再見了。」

  毫不粉飾話語的亞拉斯特爾,綻射出熾紅的火花離開了。

  身為代用體的少年在融合為一的心中,卻產生了跟話語相反的、又一次近在眼前的重逢的預感。在道理上來說,他雖然不覺得被囚禁的少女能逃得出去,但是在另外的層面上,卻想著相反的事。那是完全想像不出手段,連推測也說不上的預感。

  (不管如何。)

  也不知道是哪一方的想法,通過緊握著亞拉斯特爾留下的熾紅色火粉這一舉動,他下定了決心。在重新轉換心情後,馬上回到了身為[化裝舞會]盟主的立場。

  (在這個地方該做的事已經完成了。)

  外面的情況,在這個世界的夾縫裡完全無法知道。雖然戰況的有利局面應該不會改變,但是在這裡長期逗留的話無論對哪一個成員來說都是一種怠慢,甚至是有害的行為。

  (接下來要做的事還多著呢。)

  利落地把手一揮,轉過身來的代用體「祭禮之蛇」坂井悠二就降落到本體蛇身的鼻尖上。然後,面向跟隨他一起降落在後方的眷屬三柱臣和同行者們,以盟主的聲音發出了早已夢見過干百遍的一聲號令:

  「此刻,正是歸還之時。」

  仿佛是行動的預兆一般,他的本體猛然顫動了一下。

  伴隨著震耳的地響,粗長的蛇身立即向空中浮起。散落於周圍的瓦礫也好像被帶動了似的向上飄起,甚至連構成「詣道」的整個地層都仿佛被他吸引過去似的出現了扭曲。

  「很多人在等著我,很多事也在等著我。」

  他向身後跳落在蛇頭與脖子的連接位置上的眾人環視了一遍——

  「出發。」

  話音剛落,創造神「祭禮之蛇」就開始沿著他們先前走過的「詣道」往回邁進了。

  目標是「神門」——以及展開於其外側的世界。

  在蛇身已經離開的後方,「祭殿」所在的大地盡頭在震耳巨響中粉碎崩塌了。

  其碎片化作齏粉掉落在世界夾縫中,隨即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其外側,正敞開著一片無邊無際的領域——連明亮和暗淡也無法判別,只是隨著大地崩潰的舉動,讓人感覺到既像是捲起了猛烈漩渦的大海,也像是劇烈搖曳的陽炎——那就是不可思議的空間「兩界夾縫」。

  創造神「祭禮之蛇」所構築起的「詣道」,是把來到這個世界的罪孽、苦難和不可能等等「狀況」通過神的剛力重組編織而構成的臨時性存在。如今,既然作為支撐其存在的創造神已經實現悲願離開的話,這些對他沒有意義的「身後物」,喪失了存在意義的「道路」就理所當然的只有隨之消亡了。

  這時候,眺望著那破滅光景的——

  「唔唔~呵呵呵呵~!一個世~界發生崩~潰的光景!不~僅如~此,這還是無~需藉助扭~曲的自~然形態!簡直是超—級純度百~分百的!兩~界夾縫!竟~然能讓我進行持~續性的觀~測!這是多—麼Excellent~的狀~況!!『我學之結晶Excellent252546~『論議之笈』馬—上啟動!!開~始全~方位觀~測!!」

  是一邊叫嚷一邊將腰部以上的身體骨碌碌地轉了起來的教授——

  「教授,裝置本身就附帶有旋轉式天線啊嗚好痛好痛好痛!?」

  還有被教授的鉗子手捏著臉頰的多米諾兩人。

  洛弗卡雷則以三角帽遮掩著視線彈著他的琵琶——

  「向前狂奔吧,向前飛翔吧,朝著自己該做的事前進——」

  剩下的三人,只是靜靜地佇立著。

  對他們來說,已經沒有值得以行動來表示,或者以談話來謀劃的事情了。完全就像洛弗卡雷所唱的歌詞一樣,現在只需要跟隨著造物主一起去做該做的事。需要他們採取行動或者談論謀劃的,應該是在目前狀況發生改變的時候。

  林立的高層建築群間,「詣道」最深部的中心地帶,創造神正在向前邁進。,

  不斷向四周濺射而出的黑色火焰,沿著前行的軌道留下一道道火燒的焦痕。

  具有驚人質量的巨大身體在飛行時帶起的風壓,把周圍的玻璃都紛紛壓碎。

  巨大蛇身擦掠而過帶來的強烈衝擊,輕而易舉地摞倒了一座座的高樓大廈。

  壓倒性的存在橫掃著整個世界,把所有障礙物都盡數撞開,不斷想前持之疾馳,

  管狀的「詣搭」,僅由大地構成的世界,如今又通過造物之手歸於虛無。

  在如此狀況激烈的高速風暴中——

  「——」

  首先察覺到的人,是修德南。

  「——噢,還真皮硬嘛。」

  「怎麼了嗎?」

  在貝露佩歐露提問的時候,他已經在熱切地注視著前路的黑卡蒂身邊向前踏出了一步,同時揮舞起手中的剛槍「神鐵如意」。

  「哼!!」

  槍尖從腹部把沿著蛇身盤曲處衝上來的兩個人影切成四塊,並將其拋落在後方敞開著的兩界夾縫之中——途中還剛好擦過了教授那古怪儀器的天線。

  「NOOOOO——!!」

  沒有理會教授的喊叫,貝露佩歐露以三隻眼睛注視著那幾塊碎片——

  「這些傢伙,為什麼能到達這樣的深部……不,原來如此嗎。」

  在「詣道」上已經交手過無數次的淡色人影,那都是被捲入了秘法「久遠陷阱」的太古時代火霧戰士們的殘骸。

  她們所在的「詣道」,是通過把作為大地的管道內側轉化為確定性存在才得以構築起來的。這樣也就等同於把「存在於夾縫

  中的其他物體」排除在外。因此作為夾雜物的他們在通道內出現的時候就無法保持自身的實體,只能顯現為縹緲茫漠的淡色人影了。

  本來的話,由於「祭禮之蛇」的「詣道」實體化作業的熟練度隨著時間推移而不斷提升,在排除比率最高的深部,他們是根本不可能存在於裡面的。

  然而,現在的「詣道」已經向他們身後的兩界夾縫敞開了一個大口。所以他們就懷著執著的怨念闖進崩潰產生的大口,發起了作為火

  霧戰士的最後一輪攻擊。

  這些已經漂流了幾千年,就連作為人類的意識都喪失殆盡的人們——對於其履行使命的鬥志,以及根本不可能造成決定性變化的妨礙行動這兩方面的徒勞之舉,貝露佩歐露取笑道:

  「的確是夠皮硬的……竟然到了這個時候還沒有放棄。真是的,契約者和討伐者明明已經沒剩下多少思考能力了吧,還真是

  辛苦他們啦。」

  「力量就是力量。你可別用從背後摔下去的丟臉樣來給我們盟主大人的出門之旅添光彩啊。」

  向她叮囑了一句最受不了的話,修德南又向身旁的小眷屬看了一眼。

  黑卡蒂跟先前一樣,只是默默地注視著蛇身前行的方向。迎來了完成巫女本份職責的激昂感,給她的臉頰添上了平常絕對無法想像的喜悅之色。

  明白她完全沒把自己放在眼內的男人不禁面露苦笑,隨即把視線投往跟她相同的方向。然後,鑑於自身的職責所在,他又向著面對看不見終點的廣闊「詣道」,把視線固定在蛇身前進方向上的少年發話道:

  「我們的盟主大人,如果您還愛惜『那個寶具』的話,就請小心注意吧。」

  稍微把頭轉過來的「祭禮之蛇」坂井悠二——

  「當然,我很愛惜。」

  剛以少年的聲音說完,就立刻不知從哪裡拔出了單手用的大劍「吸血鬼」。

  這時候,也許是看準了他轉過頭去的時機吧,一個新的人影持長槍從他的正面猛力刺來。

  「!」

  悠二沒有回頭,在維持脖子朝向的同時甩動起後腦的龍尾。那看起來既像是粗鞭也像是棍棒的漆黑龍尾,輕而易舉地擋開了對方的長槍。然後,悠二順著甩動龍尾的慣性加快了速度,讓身體轉過一圈後,就順勢以大劍使出一記橫劈向人影掃去——隨著槍的方向伸展的兩臂,位於其中間的腦袋,這三部分都像開玩笑似的被輕輕鬆鬆地砍飛了。

  對於這種如同舞蹈一般的華麗劍技,修德南吹了一下口哨表示讚賞,同時一腳把落在地上的那個沒了腦袋和雙手的人影踢到了後方。接著,他又順便向不怕死繼續進行觀測的教授和多米諾,還有慌張地跑來跑去的洛弗卡雷發出警告:

  「你們幾個,要是不想在這個時候掉進夾縫裡當幽魂野鬼的話就給我趴下!現在跟來的時候不一樣,那些傢伙可是會隨時發動襲擊的啊!」

  老實作出回答的人,是被盟主切出來的頭顱撞到了腦袋的洛弗卡雷:

  『明白了,我會儘量收斂的。」

  至於作出相反反應的人,不用說自然是教授和多米諾了。

  「就~是在遇到大~危機的時~候!才是最~考驗研~究者的精~神毅力的瞬—間啊!!沒錯!就~要看是~不是能在這種干—載難逢的時~刻!把一~切都奉—獻給!自~己的研究!!」

  「對對對對對不起,將軍大人~!啊,教授,有新的反應!」

  看到兩人在蛇身上吵吵嚷嚷轉來轉去的樣子,修德南無奈地聳了聳肩膀,只好向目前唯一能正常對話的人間道:

  「包括敵襲在內,在走出『詣道』之前都是這樣子嗎?」

  「恐怕是啦。畢竟對那些跟殘像無異的傢伙來說,這已經是最後一次開花的機會了。既然如此就讓他們開得漂亮點吧。」

  輕描淡寫地如此回答的貝露佩歐露,以鉤鎖「達爾塔洛斯」在黑卡蒂和自己周圍繞成一個圓環,並且解開每一個鎖扣使其擴展開來。這是一種用於抵禦攻擊的防禦陣。

  對於這個不包括自己在內的女性專用的圈子感到無奈的修德南——

  「你還真說得輕鬆、啊!」

  把自己的不滿發泄在從頭頂飛撲過來的三個新的人影之上——通過以連手臂一起巨大化的「神鐵如意」使出一記橫掃的方式。那些人影立刻被拉扯成奇怪的形狀,滾落到後方去了。

  (的確,稍微有點麻煩。)

  隱約感覺到同時發起襲擊的人影數似乎越來越多的修德南,在恢復了原貌的手臂和剛槍上注入了更大的力量。被夾縫吞沒的人們,難道是可以一次又一次地跑回來的嗎?接著又向自己提出了這種根本無法回答的問題。

  在他墨鏡的前方——

  在「祭禮之蛇」以猛烈的速度沿著來路往前飛奔的「詣道」大地上……現在已經看不到先前的高層建築群,取而代之的是各種古典風格的大房子和兩層式居屋,以及排滿了煤氣街燈的大馬路等等古老的市街景物。在上下左右都充滿著這些景物的前方,從遠處飛過來的存在——

  呈橫線排列、以淡色影子組成的那些東西……是鳥——

  (不,不對。)·

  在鳥隊列的中央位置,存在著一個不同的東西。那個是——

  (怎麼會!?)

  察覺到這一點的修德南,馬上像咆哮似的大聲叫道:

  「盟主大人!!」

  站在蛇頭最前端的代用體「祭禮之蛇」坂井悠二,輕輕舉起一隻手表示自己已經知道,同時向眷屬們下達了不要出手的制止命令。

  從嘴裡傳出來的苦澀聲音,則是屬於少年的聲音。

  「——我知道。」

  貝露佩歐露驚愕地瞪大了眼睛,

  黑卡蒂騰起了滿腔怒火,

  修德南對盟主的制止感到疑惑——

  「那一位,是我的客人。」

  背對著三柱臣,坂井悠二把大劍「吸血鬼」筆直地指向前方。

  指向逐漸逼近自己的少女——「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

  夏娜從歸還的亞拉斯特爾口中聽說了一切。

  代用體「坂井悠二」一行人已經實現了目的。

  他們似乎沒有抹消坂井悠二這個「密斯提斯』的打算。

  創造神的本體已經復活,而且將很快沿著「詣道」回來這邊。

  為了阻止他們,就必須跟「紅世」真正的神戰鬥。

  儘管聽說了這一切,可是她卻沒有表現出一絲畏懼,反而繼續堅定地沿著「詣道」往前邁進。把這些話告訴她的亞拉斯特爾本來還擔心她會有所猶豫,現在看來那種擔心都是多餘的。雖然沒有詳細詢問自己離開的這段期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也可以大致上推測到了。

  在近處感覺到的、來自契約者的壓倒性的充實力量。

  產生力量的根源,是堅定不移而且獨立穩固的意志。

  令人聯想到過去契約者的那種作為人類的強大感,如今已經充滿在少女的身上。

  同時,與這種作為人類的強大相呼應,她現在已經能進一步發揮出魔神的力量。

  亞拉斯特爾在說完自己所獲得的情報後,並沒有問她「打算怎麼做」。因為就算那樣問,他也不覺得能通過這種對話來讓少女的什麼東西發生改變。

  所以,他只是——

  「要去嗎。」

  問了這樣一句話。

  對於這樣的一句話,少女——

  「去吧。」

  也只是作出了這樣的回答。

  增強了力量感的紅蓮雙翼帶著她們往前飛,不知不覺間,作為火霧戰士殘骸的影子已經在她的兩側排成一列。有著鳥的外形的他們並不會開口說話,只會以行動來表達自己的意志。

  正在從道路前方向這邊接近的「紅世」真正的神,本來已經被他們放逐到不歸世界的[化裝舞會]的盟主,現在又再次企圖返回世間的巨大怪物……為了跟他進行最後的對決而跟她這個遙遠後世的同業者共同進退——這就是表達了他們意志的行動。

  夏娜也一樣,通過跟他們並肩飛行,向毫無疑問要跟自己交戰的、自己已經決定要決戰的少年飛去,來表達自己的意志。

  沒過多久——

  在深遠曲折的「詣道」前方,在那裡面的最深處……「那個終於出現了。

  以能把世間一切都塗抹掉的顏色覆蓋著全身,體形巨大無比的黑蛇。

  他正以猛烈無比的勢頭沿著「詣道」往回疾馳,即使稱之為驀進也毫不過分。

  然後,夏娜找到了自己所要尋求的東西。

  「!」

  根本沒必要藉助頭頂上閃耀著光芒的「審判」之眼,她的灼眼馬上就對準了站在蛇頭最前端,以劍尖指向自己的少年身影。

  (——坂井、悠二——)

  夏娜感覺到,現在的自己才是作為「真正的自己」跟他相對。

  渴求邂逅的心在得到實現的同時瞬間收斂,思念也因此油然而生。

  (悠二,我——!!)

  沒有任何迷惘和停滯。就像用邂逅這塊組片完成了一幅拼圖,從而瞬間理解了這幅圖案所代表的含義一般,答案已經找到了。

  這時候,身旁一隻鳥仿佛在徵求意見似的向她走近。

  非常自然地下達了命令。

  「代用體就由我來迎戰。你們去壓住其他的傢伙吧。」

  相應的,原本呈一列橫隊的隊形,立即呈扇形的放射狀向周圍散開。

  那些鳥影在此其間恢復了人類的身姿,並重新握起了各自的武器。就這樣,他們在空中構築成旋渦,把帶著世界崩潰的轟鳴聲逼近而來的巨大蛇身包圍起來,窺視著下手的時機。

  唯獨一個人,沒有改變方向筆直從正面飛去的夏娜——

  「喝啊啊啊啊啊啊——」

  面對疾馳而來的黑蛇也毫不畏懼,對於做好迎戰準備的少年也沒有表現出絲毫膽怯——

  「——『飛焰』!!」

  只見她手臂一揮,就放射出毫不留情的先制攻擊——閃耀著

  熾紅光芒的高壓火焰。

  另一方面,本來打算以劍來抵擋的悠二——

  「!?」

  面對這種出乎意料的先制——而且未知的攻擊,連忙迅速將「吸血鬼」向斜下方揮落。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領悟其意志的蛇身在發出咆哮的同時張開大口,噴出了跟自己顏色相同的黑色強力火焰。

  在兩人之間,熾紅色和黑色發生了激烈碰撞。

  瞬間——

  引發了足以加速周圍大地崩潰速度的大爆炸。

  同時,雙方都不由分說地衝進了向外膨脹的爆炸火焰中。

  在四處狂竄的灼熱氣流中也毫不放慢速度的蛇身正面——

  「嘿!!」

  夏娜以大太刀的刀鋒為彈頭向前直衝而來。

  悠二在關鍵時刻——

  「唔!!」

  以「吸血鬼」的寬闊刀身擋開了這一擊。本來能對觸碰刀身

  的對手施加傷害的寶具特性,也因為接觸時間極短的緣故而無法使用。等他回頭看向已經從身邊掠過的少女時,蛇頭才終於穿越了剛才爆炸的火焰。

  在那火焰之中——

  「!!」

  站在蛇頭上的「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以伴隨著紅蓮光輝的傲然站姿出現在眼前。那是幾乎令悠二也看得出神的,完全無愧於魔神契約者這個身份的壓倒性存在感——強大感和華麗感。

  別說是被封住力量遭到軟禁的時期,就算是在御崎市經歷的多次戰鬥、甚至是最後在橋上對峙的那個時候,也無法跟現在這種充溢全身的力量感相提並論。幾乎像換了個人似的。

  另外,她到底是用什麼方法來到這裡的?還有沒有其他同行的討伐者?是如何突破埋伏在前面的「壞刃」薩布拉克的?想問的事情還有很多很多。

  可是對悠二來說,卻只有唯一一個比這一切都更重大的問題。他注視著那雙充滿了驚人力量的灼眼,以發自真情的聲音問道:

  「夏娜,為什麼要這樣做?」

  「……」

  夏娜搖曳著火粉飛舞的炎發,以閃爍著耀眼光芒的灼眼凝視著對方,右手上握著神通無比的大太刀「贄殿遮那」,變化自在的黑衣「夜笠」隨風翻飛,背後燃起了如佛光般的看破自在法「審判」,保持著沉默。

  在她的背後,剛才為了躲避火焰爆炸而散開的那些人影,也紛紛落到了三柱臣的面前,仿佛要守護同業者似的擋住他們的去路。

  「那個,就是炎發灼眼嗎?哼,到這個時候,竟然發生這種狀況。」

  「貝露佩歐露,請指示。」

  「你也看到了吧?現在就只有照命令行事啦。」

  三柱臣對「炎發灼眼的殺手」的過早登場感到驚訝,同時也意識到充滿其全身的巨大力量是一種威脅。但是由於盟主的制止命令,現在沒有辦法採取行動。而在兩者之間化作一道障壁的那些淡色影子,也好像在配合著他們似的保持著佇立的姿勢。

  沒有理會這樣的狀況,悠二繼續說道:

  「夏娜,你是打算戰鬥嗎?」

  「……」

  看到悠二臉上掠過的一絲悲傷之色,夏娜也感到心胸有點刺痛。雖說是「有點」,但也並非意味著她不重視悠二的心情。她之所以沉默不語,也只是因為不知道該如何通過對話來把「內心的心意」和那些不太習慣的話題說出口而已。

  悠二覺得自己的思念已經被她以實際行動完全否定了。正是由於失望而產生的距離錯覺,令他無法察覺到少女內心出現的這些變化。

  「我想跟你一起活下去,這一個願望。我要守護你,這一個誓言。無論哪一方,都沒有半點虛假。即使這樣,你還是要作為火霧戰士這樣一個道具,來阻擋我前進嗎?」

  「我要阻擋。」

  「!」

  夏娜以極其乾脆的、連悠二也不禁無言以對的堅決斷言作為回答。

  然後,以對自己來說比較熟悉的事情為突破口,開始講述起自己的意向。

  「悠二現在插手的『御命』,是由藉助神之力量的『使徒』的暴走發動的。創造神,他能夠隨心所欲地一口氣改變整個世界。而且這種改變,很有可能為世界帶來致命性的危機。

  這完全是作為火霧戰士的模範式回答。

  悠二當然會把這個回答看作是對自己的拒絕。

  「所以,就必須將我殲滅,是嗎?」

  「……」

  這一次,夏娜則以沉默作為回答。

  然而,這種沉默並不是至今為止的——在面對與「祭禮之蛇」合一後的悠二時表現出來的——無法回答、不想回答的那種消極心情的體現。站姿依然是那麼堅定,投來的視線也沒有絲毫動

  搖。只是緊緊地閉著雙唇。

  (夏娜?)

  看到她的這副表情,悠二才終於察覺到——跟自己相對峙的少女,並不是作為單純的使命道具出現在自己面前。她一定在內心藏著什麼東西。而現在的這段沉默,就是要把那隱藏的東西轉化語言所必需的停頓。

  經歷了漫長的幾秒鐘,夏娜終於開口道:

  「在悠二離開御崎市之後,某個人跟我說過——『欺騙自己就到此為止。把你和你自己合二為一的時刻已經來臨了』。」

  她所說的某個人,就是火霧戰士總司令官——「震威之結手」佐菲·薩伯莉淑。

  「……?」

  沒能理解她在說什麼的悠二,只是默默地繼續傾聽。

  「我本來以為自己已經明白了,不知什麼時候,除了作為火霧戰士的我之外,還產生了另外一個我。」

  說完,夏娜就把左手手掌貼在胸前,然而視線卻一直注視著眼前的少年。

  「但是,那只不過是『以為』而已。我在找人諮詢這件事的時候,對方只告訴了我一句話——『不是兩個人,你應該只是一個人吧?』——」

  她諮詢的對象,就是陷入昏迷狀態之前的「悼文吟誦人」瑪瓊琳·朵。

  「在聽到這句指摘的時候,我還不知道是什麼意思。自從跟悠二戰鬥過之後,自己又在無意識中裝作不明白。就是因為不敢承認自己不想跟悠二戰鬥的事實,這樣一個不爭氣的理由……必須戰鬥的自己,不想戰鬥的自己。我選擇了在這兩者之間猶豫來逃避現實,掩飾著自己的真正想法。」

  要稱之為懺悔,這似乎也顯得過於平靜了。在經歷了一大段心情吐露後,她停頓了一下。

  「現在……」

  夏娜燃起了灼眼,宣告道:

  「我已經獲得了足以跨越逃避和掩飾的最強自在法。也得到了來這裡戰鬥所必需的巨大力量。然後……通過這次跟悠二的見面,我也得出了解決一切的結論。」

  看到她充滿確信的表情,悠二不禁問道:

  「解決、一切?」

  「嗯。」

  夏娜輕輕點頭,隨即砍出了一刀。

  嗖——

  面對

  這一下帶起勁風的猛烈斬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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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悠二立即反射性地舉起大劍「吸血鬼」進行抵擋。

  在兩者間進射出摩擦的火花和聲音的瞬間,夏娜就迅速跳到了他的背後。

  察覺到對方連續攻擊的意圖,悠二立即揮起後腦的龍尾,打算要將她擊落。

  相對的,從夏娜手掌中噴出的熾紅火焰瞬時化作一隻巨大手掌,擋住了龍尾的攻擊。

  兩者在激烈碰撞的反作用力下再次拉開距離。

  夏娜站在黑蛇的最前端,悠二則站在頭頂上,兩人正好交換了場地。

  「悠二。」

  夏娜再次開口道。

  面對那站在沿「詣道」向前疾馳的黑蛇最前端上注視著自己的存在,悠二隻覺得那既像是否定自身行為的力量凝聚物,也像是阻止自己野心的關門,甚至像是阻止變革的世界的化身。

  而夏娜這邊,則作為在這個時候被忘卻於遙遠彼方的存在,開口說話了。

  也就是說,作為一個面露柔和笑容的可愛少女——

  「我,喜歡悠二。」

  這句話,在充滿四周的緊張狀況中,顯得特別清晰響亮。

  無論是三柱臣、教授、多米諾還是洛弗卡雷,甚至是那些淡

  色人影,也沒有對這種本來不合時宜的行為和話語多加插嘴和採取多餘的行動。因為表白的少女並非在開玩笑這一點,是一目了然的事實。且她所懷抱的確信和氣勢也依然如故,全身梗充滿了強大的力量。

  除了注視以外能做出其他「多餘事」的人,就只有通過她胸前的吊墜「克庫特斯」悄悄嘆了口氣的亞拉斯特爾了。

  (竟然在相交的利刃下談情說愛……難道是無意識中模仿了養育之親的其中一人嗎。)

  夏娜背對著以猛烈的速度移動中的管狀世界,

  「我現在所懷抱的心情——愛,就是最強的自在法。」

  「……!!」

  悠二的心胸幾乎受到了物理性的衝擊,然而還是強行向神經、肌肉和腰身注入力量,總算維持住迎戰的姿勢。要是在這種時候放鬆身體的話,那表白愛意的少女毫無疑問會立刻飛撲過來。根本不需要任何人的保證,這完全是少年一方的確信。

  夏娜沒有理會,繼續進行自己的宣言。

  「我要以這種最強的自在法向你挑戰,把你打倒。」

  「……打、倒?」

  悠二這才意識到,話題總算回到了自己所提的問題上。同時也知道她的答案對誰來說都很虛無,更是一個絕對不可能存在的選項。

  「沒錯。我不會殺死你。不是不想殺,而是不殺。我要以力量將你打倒,讓你服從我。如果『祭禮之蛇』依附在你身上,那我就連『祭禮之蛇』一起打倒。」

  「——!!」

  面對這遠勝於過去遇到過的任何無禮和罵言的最大侮辱,創造神『祭禮之蛇』一時無話可說了。悠二也打從心底里對她刮目相看,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這位僅僅是分開了短短時間就成長至此的少女。

  (這樣的夏娜,我從來沒見過。)

  傲然挺立的「炎發灼眼的殺手」——

  「然後,關於你的力量應該用來做什麼事,不應該做什麼事,我會找到一個火霧戰士一方也能接受的結果。沒錯,只要下決心去做這件困難的事就行了。」

  以一句話概括了自己的意向。

  「這就是作為一個人的——身為火霧戰士的我。」

  然而理所當然的是,這種「戲言」絕對不可能被接受。

  「不可能!」

  不知道是悠二還是「祭禮之蛇」的意思,代用體的口中發出了這聲低沉的叫喊。

  「那種自以為是的結論,根本是不可能容許的。你要用這種小孩子的天方夜譚,來嘲謔我數千年來的悲願嗎。」

  「容許還是不容許,這並不是問題。」

  夏娜的語調還是沒有改變。

  「作為兩人一起活下去的道路,我跟你不一樣,作出了『這個』選擇。所以,我就要以實現它為目標。為了像所有人那樣,讓最強的自在法貫穿在兩人之間。」

  說完,她不知為何輕輕舉起「贄殿遮那」指著悠二——

  「曾幾何時,悠二你以『祭禮之蛇』的身份說過,我在這裡的好機會,足以顛覆一切的魔神如今正與『最接近我的契約者』同在的好機會,絕對不能白白浪費。」

  「什、麼?」

  仿佛被她的輕鬆口吻所壓倒似的,悠二不禁縮了縮肩膀。

  夏娜向悠二——更主要的是向「祭禮之蛇」笑著放言道:

  「如果你抹消了悠二,變成『純粹的創造神』的話……我作為天罰神的契約者,絕對會毫不猶豫地使用『天破壤碎』。」

  「!!」

  這次就輪到「祭禮之蛇」被逼迫得啞口無言了。

  夏娜笑了——並不是針對這種反應,而是因為自己所獲得的喜悅感。

  「正因為有悠二在,我才不會採取『純粹的火霧戰士』那種性急的不含感情的行動。而我們也正因為有現在的我們,才能選擇這條新的道路……就是那自以為是的小孩子的天方夜譚。」

  在注視著她的「祭禮之蛇」的身後,隔著淡色人影築成的屏障聽到了所有對話的三柱臣,第一次對「炎發灼眼的殺手」作出了同等強大的評價。

  (——這傢伙——)

  修德南握緊了手中的剛槍「神鐵如意」,

  黑卡蒂稍微傾斜起大杖「TRIGON」,

  貝露佩歐露向鉤鎖「達爾塔洛斯」注入了力量。

  (——太危險了——!!)

  然而——

  「呵、呵呵。」

  仿佛在制止他們搶先行動似的——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背對著他們的盟主發出了笑聲。

  對此作出回應的,是剛剛才道別的「天壤劫火」亞拉斯特爾。

  「這些笑聲,是誰的笑聲?」

  「這個嘛,誰知道……不過,很有趣。實在令人忍不住要笑出來。」

  悠二笑著舉起手中的「吸血鬼」在空中划過一條直線,以此作為重新迎戰的準備。

  「你這個女孩子,真的很厲害。雖然我已經很多次這麼想過,但這次還真是絕了。豪言壯語說到這份上,還真的會成為冠冕堂皇的戰鬥理由。」

  「我不認為這是豪言壯語。我會以此為目標,將它實現。」

  夏娜的回答,就正如向她話中所說的那樣平靜,然而卻充滿了喜悅。

  「所以,為此我要先向你確認。就是有關你改變世界的、御命的詳細內容。」

  「!」

  對於這意料之外的要求,悠二不禁為之失笑。

  之前他沒有說出來,是因為萬一被她想出阻止的辦法就會有麻煩的緣故。而在復活已經完成,就差從「神門」走出去的現在,也已經沒有必要再作隱瞞。然而即使如此,悠二還是笑著拒絕道:

  「還真性急呢。要讓我聽你的話,不是應該在把我打倒之後嗎?」

  很想把事情告訴她,希望能夠兩人一起去——雖然在心中清

  晰地感覺到這種誘惑的衝動,但是少年還是憑著理性封閉了這條不可能的道路。在高高舉起的大劍「吸血鬼」的陰影下掩藏起這份心意,而暴露在外的部分則表現出更濃的笑意:

  「所有的事情,都有它該說和不該說的時候。如果你希望我現在說的話,那就像你說的那樣,首先把我打倒再說吧。」

  「明白了,我會這麼做的。」

  就好像要開始比劍似的,兩人遠遠地對上了劍尖,同時向前邁步。

  第十九卷 斷章幾天前的事其三

  次日,在佐藤家門前,出現了新的出行者的身影。

  知道她昨天之前所處狀況的田中擔心地問道:

  「雖然到這時候才說有點那個,但是昨天才恢復今天就要出發,真的沒問題嗎?」

  仿佛有點難為情地看著別處的瑪瓊琳——

  「沒問題啦。我畢竟是火霧戰士,除了負傷以外是不會有體力上的消耗的。」

  儘可能冷靜地以一個異能討伐者的身份回答道。

  看到她這副模樣感到有點好笑的吉田,心想還是該先做自己能做的事,於是就把手裡的紙袋遞了給她。

  「這個,請你在路上吃吧。裡面還有一瓶葡萄酒呢。」

  「謝謝你,我太高興了。」

  也不知道是出自真心的禮儀,還是單純為了喝酒,這次她就老實地收下了。

  這時候,從掛在她右腋下的「格利摩爾」中傳出了馬可西亞斯潑冷水的聲音。

  「嘿,還打算悠哉游哉地喝酒啊?就因為你老是跟啟作撒嬌,才白過了整整一天啊。你也該替獨個兒在酒吧里乾等的我想想嗚噢!?」

  「閉嘴,笨蛋馬可。」

  以粗暴的拍打來堵住他的嘴,這種舉動正是屬于田中和吉田所熟悉的她的行為。兩人很自然地對視著——同時也作為少年少女對其中所指摘的內容感到臉紅——笑了起來。

  這時候——

  「瑪瓊琳小姐。」

  鎖好門的佐藤走了出來。單從外表上看的話,就只有外套和昨天不一樣。然而在他的言行舉止中似乎沒有了過去的那種輕浮感,甚至看起來還有點穩重。

  「我沒有叫計程車來,沒有問題吧?」

  「太麻煩了,就用這東西(格利摩爾)直接去機場吧。特別航班那邊已經安排好了吧?」

  「是的,聽說十點鐘就能起飛了。」

  瑪瓊琳向回答得乾脆利落的少年點了點頭,然後抬起手腕確認了一下手錶。

  「雖然稍微晚去了一點,不過從作戰的宗旨來說也沒必要打頭陣,應該沒問題吧。雖然這種場合,我還是派不上用場的比較好啦。」

  「唔,畢竟是那樣的對手啊。以防萬一的準備不管做多少都不會有損失啦。」

  對於這次肩負的沉重任務,馬可西亞斯只是輕鬆地付之一笑。

  忽然,作為前跟班的田中察覺到——過去瑪瓊琳身上充滿的對戰鬥的狂熱執著,如今已經完全消失了。現在的她,完全是一種自然的態度。

  (瑪瓊琳小姐,看來已經決定「這樣做」了。)

  過去他聽說了瑪瓊琳經歷的那段要說是諷刺也實在過於殘酷的痛苦生涯,也知道她正是因為這件事陷入了昏睡狀態,所以一直很擔心她醒過來之後會變成什麼樣。周圍的緊迫狀況,說不定還會再次把她推進另一場新的殘酷戰鬥。而在那場戰鬥中,她恐怕還會在不知不覺間尋求死亡。

  然而——

  (就是說,我根本是在杞人憂天嗎。)

  今天站在晨光中的「悼文吟誦人」,以明亮的表情和開朗的氣氛,證明了他的擔憂完全是毫無必要的。她並非對誰懷有敵意,也不是受到別人的強制,更不是因討伐者的身份而產生的強迫觀念,而是懷著明確的自我意志,走上絕非以死為目的的戰場。

  對於這一點,田中感到十分高興——

  (哼,佐藤這傢伙。)

  然後又作為少年感到相當的嫉妒。

  身為摯友的佐藤理解了他的這種想法,仿佛為了掩飾似的咳嗽了幾聲。在這一方面的笨拙舉止,也還是跟他的年齡相符的。

  就這樣,兩人——

  「那麼,瑪瓊琳小姐。」

  「嗯。」

  以田中和吉田也感到羨慕的——只用一句話來互通心聲,準備出發了。

  「嘻嘻,這次輪到我被榮太和小姑娘送行了嗎。老實說,我在這裡能體驗到各種各樣的事,從來不會覺得鬱悶哩。」

  馬可西亞斯並沒有使用類似「不曾鬱悶過」這種過去形態的說法。

  這正是他對無法保證的「一定會回來」的表明。畢竟這一回跟以往不同,還帶著並非討伐者的朋友一起上路。對於他在出發之際所表露的這種關照之情,前來送行的兩人也確實感受到了。

  吉田向出發的兩人說出了一句很奇怪,但也實在沒有其他說法的話語。

  「請不要勉強。」

  「那個還真是很難保證呢。不過,我會小心的啦。」

  輕鬆地答應下來的瑪瓊琳——

  「好不容易才培養起來的好男人,可不能在這種時候白白浪費嗚噢!」

  立刻讓開玩笑的馬可西亞斯閉上嘴巴——

  「關於要做什麼,想做什麼這些問題,我感覺自己現在已經有餘力去思考了。現在還是打算先解決眼前的事情。你們不用擔心啦。」

  沒有任何隱瞞,也沒有任何顧慮,只是露出了率直的笑容。

  然後,佐藤——

  「哈哈,嗯,怎麼說呢……」

  以不知是害羞還是困惑的表情說著,同時把雙手向前伸出。

  察覺到那是握手的請求,吉田馬上以兩隻手來回握,田中則強有力地反握著另一隻手。

  面對即將啟程的好友,田中詭譎一笑,說道:

  「可別犯錯拖大姐的後腿啊。」

  「我會全力以赴的。」

  佐藤緊緊地握住了兩人的手,立下誓言。

  面對如此難分難解的三人,瑪瓊琳發話道:

  「好啦!為了我們快樂的後台作業——沒事幹就最好不過的『退潮』作戰出發吧!」

  「是!!」

  三人不知為何齊聲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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