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道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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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也還是有些地方出現了兩軍混戰的局面。如果不能及時振作起來的話,也很有可能會使火霧戰士方陷入危機。

  沒鐠——琪婭拉重新下定決心。

  (如果像馬蒙這樣的強敵已經恢復清醒的話,就更應該由我來牽制住,否則那些對異常狀況還沒適應過來的己方士兵就會遭遇到巨大損傷。)

  現在並不是求助的時候,甚至應該是自己反過來幫助薩雷才對——她在心底明確了這個信念。

  (而且從這個部隊的意義來考慮,薩雷應該馬上就會下達

  「命令」……在那之前必須儘量拖延時間,做好準備才行。)

  對現今形勢作出最冷靜的判斷,找出自己該走的路。

  「雖然很危險,我還是要下去牽引著馬蒙!」

  「隨你喜歡啦,我們的琪婭拉。而且對方恐怕也是這麼想的呢。」

  「就算你不肯,他也不會輕易放開你啦,那個最愛硬來而且裝模作樣的傢伙!」

  兩人笑著回答道。琪婭拉在點頭回應的同時,讓「佐麗亞」轉向被「貪恣掌」牽引的方位直飛而去。在推進力和牽引力的共同作用下,一口氣向下降落。位於前方的「魔王」,則依然擺出歡迎的姿勢。

  (在這種搖晃中,根本無法精確控制姿勢……先下手為強!)

  琪婭拉在箭簇兩側凝縮起極光,釋放出絕技「古力潘之怒吼」和「德拉肯之咆哮」。根本不需要進行瞄準,因為目標就是牽引者本人,也就是箭簇飛行的目的地。

  兩縷流星進射而出。,

  前方,在大大張開的兩手中,馬蒙僅把左掌翻轉了過來。

  就在手背上亮起另一個自在式的瞬間——

  「!」

  流星向著並非出於琪婭拉意圖的另一個方向拐了個彎,在目標的背後引發了爆炸。

  背對搖曳著極光光彩的爆炸,暗灰色的男人,利用爆炸產生的風壓飛了起來。兩者間的牽引力逐步增強,在晃動的視野中以極高的速度互相接近。馬蒙臉上微笑的溫和感,被嘴角露出的尖尖犬齒完全扭轉了印象,看起來顯得詭異莫名。

  (那傢伙所牽引的東西是……)

  琪婭拉根據身體的受力感觸察覺到某個事實——

  「喝!」

  突然間,把「佐麗亞」的戰鬥隊形解除了。箭簇立即一分為二,同時小型化。

  「唔!?」

  由於「貪恣掌」原本鎖定的對象——小型戰鬥機般的箭簇已經消失,牽引作用也自動解除了。對於這個事實,馬蒙不禁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在不斷抖動的視野中,面對在空中漂浮了數秒鐘的他……這樣一個最佳的活靶子——

  「——」

  琪婭拉不知何時已經在左手上形成了以箭簇為兩端的弓,並且拉緊極光的弓弦——

  「——嘿啊!!」

  射了出去。在發射的瞬間只有一根的箭矢,卻在中途分離成不需要瞄準的數十根箭。絲毫不遜色於「古力潘之怒吼」和「德拉肯之咆哮」,以破壞力構成的流星群瞬間傾盆灑落。

  然而,馬蒙再次在手掌和手背雙方亮起「貪恣掌」,然後把手臂橫向揮出。跟這個優雅的指揮者般的動作相呼應,作為捕捉對象的流星群馬上改變了軌道。向斜方偏移,朝著不著邊際的方向拐彎的那些極光之箭,很快就在他周圍形成了一個極光漩渦。

  「真美麗……這種光芒,就像你真摯的心靈一樣。」

  彼此都靜止在空中,互相對視。

  琪婭拉雖然安定地漂浮在空中,內心實際上卻相當難受。然而她還是堅強地搭上了下一根箭——

  「把它歪曲扭折拿在手裡的你,卻是無比的醜陋而扭曲。」

  心想至少在聲音上不能輸了氣勢,琪婭拉如此放言道。這時候,有「某樣東西」觸碰到了她的指尖。

  馬蒙面對這種謾罵也仿佛毫不在意,反而很自豪似的說道:

  「很可惜,醜陋就是我的本性,根本是沒辦法改變的。在我周圍的這些東西,都是我感嘆於你的光輝,希望將它拿在手裡這個願望的證明……」

  「你還真是喜歡說些多餘的話呢。」

  「明明因為這個也吃過不少苦頭吧,真是不知悔改。」

  歐德莉婭和維捷露婭對他那張若無其事的臉取笑道。

  當然,僅僅是這種程度的話自然不會影響馬蒙的心情。

  「那也同樣是我的本性,既然除了接受別無他法的話,那就乾脆享受一下。而且……」

  不僅如此,他還在附加補充的一句話中添上了微笑。

  「談話,也不會總是多餘的行為吧。」

  琪婭拉把對這種危險發言的興趣,以及由此將導致的自身狀況放在內心的天秤上衡量。

  馬蒙加深了微笑,同時大大張開雙手。然而並沒有產生自在法「貪恣掌」的跡象。

  「你也一定對這種搖晃,感到很在意吧?對於它是由於什麼樣的原因發生這件事,你一定很想知道吧?當然,我也只是通過幾分鐘前接到的事前通達才知道的。」

  「……?」

  聽到這意料之外的話,琪婭拉首先對話術陷阱的可能性提高了警惕。

  另一方的馬蒙,則顯得既開朗又裝模作樣,完全沒有表現出隱瞞的傾向,而是大大地披露出來。

  「這陣搖晃,正是我們盟主『祭禮之蛇』歸還的徵兆!!」

  他在話語中故意省略了「應該」這個詞。因為他明白這樣做才能誘發對方的更大動搖。而理所當然的是,為了讓自己的聲音能傳遞到整個戰場,他故意以最高的音量大喊出來:

  「跟你們的交戰,看來也已經變得毫無意義了……實在可惜。」

  「…………」

  琪婭拉雖然由於衝擊而一時說不出話來,但是卻並沒有像馬蒙所期待的那樣轉化為絕望。非但如此,她反而對獲得了有關這種無法解釋的現象的情報感到幸運。同時也使得先前自己這方對於執行某個行動的傾向,轉化為決定性的意志——輕輕地彎了一下「手指」。

  「……是不是沒有意義,那也要等所有的一切結束後才知道!」

  話音剛落,她就以全力拉動搭在弓上的強力箭矢,猛然射出。

  馬蒙僅以處於漩渦中的手指動作,把確保在自己周圍的一部分極光之箭用作迎擊。在兩人中間,由雙方發出的極光之箭頓時發生了激烈碰撞。

  這時候——

  突然進射出一種並非爆炸,而是明亮得仿佛要燒傷眼球似的壓倒性的閃光。

  「嗯!?」

  為了警惕對方在炫目閃光中發起攻擊,馬蒙馬上把箭矢的漩渦轉化為呈球狀旋轉的障壁。然而,閃光之中卻沒有傳來攻擊。實際上,他自己在搖晃的感覺中也難以像平常一樣對「貪恣掌」進行精密的操控,所以一直在警惕著在積極攻勢中遭受意外重創的可能性。

  因此,他選擇放棄追擊而轉向防禦的做法也是理所當然的結果,然而在這種情況下卻演變為失態的關鍵原因。漂浮在防壁中的他,在視覺得到恢復之前——

  〈馬蒙大人,道具們要逃了!!〉

  通過雷拉耶的遠距離傳話,才知道了自己被對方擺了一道。

  「!」

  好不容易才恢復了搖晃的視野,在其正前方,可以看到跟一溜煙這個形容十分相配的逃走中的極光光輝。雖說也有特殊狀況的原因,但是中了這種初級圈套的事實,對他作為「紅世魔王」的自尊心造成了極大傷害。

  「——給我、等一下!!」

  跟他平淡的憤怒聲音相呼應,在這場交戰中首次以全力發動的「貪恣掌」並非局限於手掌,而是遍布全身的刺青狀自在法顯現出來,化作捕捉目標物的巨大力量進射而出。僅僅在數秒鐘內,那股力量就從背後一舉將已經逃逸到遠方的「佐麗亞」捕獲,使其靜止下來。

  然後,當他不經意地向下俯瞰的時候,恰好看到了正如雷拉耶所報告的那種不可思議的情景。

  (這是……)

  地面上的火霧戰士們正朝著同一個方向逃跑。

  而不是因為聽到剛才的宣告而四散落荒而逃。

  而且那是連追擊者的疾奔也無法趕上的異常高速度。

  看到對方以如此的高速度逃走,士兵們都不自覺地狂追起來。化

  作黑馬的歐羅巴斯馬上大喝道:

  「停下來!就憑你們哪可能追得上『極光射手』!!」

  在這幾乎震破耳膜的大聲喝斥下,由於置身於異常事態而難以控制興奮的士兵們也終於停下了腳步。

  聽了這句難以理解的話,馬蒙——

  (到底是怎麼回事?)

  事到如今,他才對自己的「貪恣掌」捕獲的東西進行確認。

  (「極光射手」明明已經被我……)

  慢慢向這邊接近的那個東西,突然間——發生了爆炸。

  捲起猛烈的漩渦,燃起了紫色的火焰。

  火焰的顏色所蘊含的意義,非常明白。

  (傀儡——!!)

  馬蒙現在才察覺——

  對方是特意在自己容易找到的正前方,配置了這個只有外表是一模一樣的傀儡。

  火霧戰士已經同時朝著相同方向以高速撤退。

  能操縱這種陷阱和機關的人,就只有一個。

  (薩雷·哈比希茨布爾格……該死的操偶師!!)

  抬頭遙望接近地平線的遠方,閃耀著真正極光的「佐麗亞」已經遠去。琪婭拉就是在那一記閃光中切換到另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在那之後,就由薩雷把傀儡送到馬蒙的正前方,自己則操縱著無數的絲線,把飛行中的火霧戰士們連結到琪婭拉身上,以圖實行一舉撤退的戰略……不,已經快接近成功了。

  他們追擊部隊的任務,是搜索西部方面軍主力,通過阻擋其進軍步伐來間接性地支援決戰戰場。既然如此,在這種不明真相的狀況中,就算繼續這樣的消耗拉鋸戰也沒有任何意義。乾脆早早撤退重整陣勢,繼續展開下一輪搜索才是上策吧。

  (雖說如此,但也真夠乾脆的呢……唔?)

  高速撤退中的一隊人——在各自飛行的同時也接受著薩雷的絲線和琪婭拉的箭簇牽引的數百名討伐者,仿佛要留下見面禮似的同時在手中亮起了火光。

  〈攻擊要來了!!雷拉耶大人請到正面!〉

  作為剛才的回禮,馬蒙向雷拉耶發送了遠距離傳話,同時在兩手的手背亮起了「貪恣掌」。

  就在此時,絲毫不遜色於極光的、帶有各種各樣顏色的無數火焰彈同時飛來。

  在這個看上去仿佛是由光球形成的雪崩似的大規模攻擊的正前方,出現了化作黑馬的歐羅巴斯、以及站在他背上的雷拉耶的身影。

  「——展開懷抱吧,『尼姆羅迪之絹衣』——」

  跟雷拉耶的吟誦相呼應,她身上的白色衣裳的衣擺和衣袖都融入了風中。『

  在她的正面,融入了絹衣的風中立即豎起了一道由薄絹形成的又高又寬的防壁。防壁從正面承受著火焰彈的攻擊,卻並非將其硬生生地反彈回去,而是柔和地錯開它們的軌道。某些在雪崩的猛烈勢頭下要湧出防壁的部分,就由馬蒙以「貪恣掌」來捕捉,將其推往空中。

  僅僅是十幾秒鐘——

  由整個部隊發起的同時射擊,就在沒有傷到任何一個人的情況下,完全消滅了。

  取而代之的是,火霧戰士的追擊隊,已經在遙遠的地平線上消失了影蹤。

  馬蒙舒了一口氣,收起自在式,向下方傳達道:

  〈真的是,被他們擺了一道。跟在耳目不定的異變中成功展開「尼姆羅迪之絹衣」的雷拉耶大人相比,我實在是太沒用了。〉

  〈能成功防禦也是因為有了「貪恣掌」的協助。而且,畢竟是那種級別的對手使出全力來逃跑,這絕對是不能怪馬蒙大人的。〉

  雷拉耶笑著回答道。接著,她又向身邊揮灑著火粉放下心來的指揮官,投去了明顯是在要求對方說話的視線。

  過了幾秒鐘後,歐羅巴斯察覺到她的舉動,稍微回過頭來說道:

  「我的強化光是乘在上面也有效果。雖說如此,這種狀況也太不安定了吧。你好好的騎上來不是更容易維持身體平衡嗎?」

  雷拉耶無言的拉扯著那燃燒著橙色火焰的鬃毛。

  跟薩布拉克戰鬥的三人,已經領悟到戰鬥的趨勢幾乎已成定局。

  在領悟到的前提下,還是堅持著進行挑戰。他們儘管在心底里做出了冷靜的判斷,但卻不打算從容地接受這個結果。甚至對先走一步的夏娜的安危狀況,或者是自己幾個制定的作戰方案能否成功,也沒有過多的擔憂。而其中的一個人,也總算是保持著表面上的平靜。

  解除了瓦礫「儀裝」的卡姆辛,正在已經面目全非的城寨中飛奔。其右手上正包紮著威爾艾米娜的緞帶作為繃帶。鐵棒「梅凱斯特」雖然是單靠左手來拿,但是卻看不出相應的負擔。面對眼前湧起的茜紅色火焰——出現在其中的黑色人影,像小樹枝一樣向前揮落。

  黑色人影——薩布拉克以兩手的劍將其擋開,同時順勢轉身跟他擦肩而過,從背後向保持著揮棒姿勢的卡姆辛舉劍斬去。

  這時候,他那小小的身影突然像飛似的移動到了別處。

  準備追上去的薩布拉克卻遭到來自背後的桃色光球的襲擊,引起了大爆炸。

  這個自不用說,當然是潛伏在威爾艾米娜反方向的麗貝卡的招數了。同樣,她背後被砍中的傷口也纏上了威爾艾米娜的緞帶。

  薩布拉克在爆炸中若無其事地站起來,而三人的蹤影也消失了。在它不緊不慢地邁起步子的時候,腳下麗貝卡的自在法「地雷」馬上睜開眼睛,又發生了爆炸。

  在他被火焰所籠罩的瞬間,被緞帶投射出來的卡姆辛又開始發起攻擊。

  從剛才開始,就老是在重複這個過程。

  火霧戰士三人在無法使出決定性招數的情況下,承受著無法癒合的傷勢帶來的體力消耗,有時還不得不拼命躲避薩布拉克擴大傷口的追擊,這樣一個逐漸落於下風的狀況。

  然而,他們也並沒有覺得悲觀。

  在無可奈何的情況下,儘管是無計可施,也不能因為落於敗勢而放棄,因此就只有動手干——各自的內心都只是在維持著這種意志。對於毫無勝機的戰鬥也相當習慣的他們,也非常清楚在這種狀況下的處理方式。

  也就是——

  (啊啊,總之就戰鬥到死為止,就是這樣吧。)

  (在毫無對應辦法的現在,就只有等待情勢變化的瞬間是也。)

  (嘿,也就是說在那之前要繼續玩那賭命的走鋼絲遊戲嗎。)

  這麼一回事。

  位於他們的中心,被迫迎合著這種戰鬥的薩布拉克,就像往常一樣並不是對誰說話,只是嘀嘀咕咕地念著些什麼。

  「繼續這種已經決出勝負的戰鬥到底有什麼意義啊。你們在我強大的存在面前屈服了。這明明是千真萬確的事實,為什麼要抵抗……為什麼,每個人都是。」

  在他的聲音中,似乎已經混入了一絲類似倦怠感的語氣。

  在這裡的三人(實質六人)和薩布拉克,如今都因為身在「詣道」,對於外面世界發生的一大異變「朧天震」依然是毫不知情。

  黑蛇已經回溯到中世紀地帶。

  在粉碎飛散的光景中,可以看到在粗糙的城鎮房屋裡面,也混入了一些石造城堡和木頭建造的高層建築。剛看到,就全都被捲入了世界的崩潰,消失於兩界夾縫中。

  在蛇頭上,夏娜正直直地盯視著坂井悠二。脖子下面的身體,都被從悠二伸出的影子中冒出來的銀色鎧甲和機械零件拘束住了。從她絲毫不顯得苦悶的口中——

  「——『朧天震』——?」

  傳出了仿佛在細細咀嚼話中含義般的聲音。

  悠二從正面走近她,點頭道:

  「沒錯……只有操縱『存在之力』的人才會感覺到的,能搖撼整個世界的震動。如果知道這僅僅是我要實現的御命的一點前兆的話,恐怕誰也不會同意吧。正因為火霧戰士命中注定是那樣的存在。」

  以創造神的聲音說完,接著又把少年的視線,投向被拘束的身體中隱約可見的「克庫特斯」——跟夏娜訂立契約並束縛著她命運的存在,說道:

  「亞拉斯特爾,你聽了夏娜得出的答案,難道就沒有『就算是對火霧戰士天生的使命作擴大解釋也該有個限度!』這樣的想法嗎?對於她把天罰神的力量當作威脅道具來使用,你難道就沒有意見?」

  面對率直地想要實現自己願望的少年,跟認真地向難題發起挑戰的少女同在的魔神,從還沒完全整理好的思

  緒中挑出了概括性的部分——

  「你們當然是不知道。」

  首先使出了先制的一擊,接著又說道:

  「這孩子在作為『炎發灼眼的殺手』跟我訂立契約之前,曾經向我說過——『我要親自去看清楚,親自去判斷』——『不管大家多麼愛我,無論我多麼喜歡大家,如果那件事是我不願意做的,我就絕對不會去做』——就是這樣。這孩子通過自己的眼睛看清楚了『紅世使徒』是擾亂世界平衡的存在,認為將其殲滅對自己來說是正確的做法,是在這個前提下才跟我訂立契約的。」

  以淡淡的口吻說起了過去。

  原來亞拉斯特爾至今還記得自己在短短一生中立下的這個最強大最沉重而又最崇高的誓言,夏娜不禁怦然心動。

  「亞拉斯特爾……」

  仿佛要向這樣的少女表明心意似的,亞拉斯特爾說道:

  「是那樣的孩子,正在向你們發起挑戰,並且準備在看清楚御命的真正意義的前提下,尋找自己該走的路。這樣的話我怎麼會有所不滿?這孩子,沒錯……只有這孩子,才是勇於走上任何人都避之唯恐不及的艱難道路——跟我最相配的契約者——『偉大之人』啊。」

  聽到那低沉的遠雷般的聲音,悠二感覺到眼前仿佛浮現出了他過去的壓倒性姿態——天罰神「天壤劫火」的顯現。

  「你知道本來所謂的天罰,把我區分於普通火霧戰士的權能命運是什麼嗎?」

  聲音繼續說道:

  「那就是不僅要更正世間的亂象,還要作為世間的規理進行裁決。因此,我當然會跟這個『偉大主人』一起看清楚御命的內容,以及其實行者的真意……然後再決定是從揮下制裁的鐵錘,還是以抱擁來迎接,從這兩條路中作出選擇。艱難的道路,對我們來說根本就不是什麼障礙。」

  「……原來如此。」

  悠二也在聲音中灌注了自己這方的覺悟。

  「那麼我們,也只有自己看清前路,沿著決定的路線前進了。等成功歸還之時,你們就在『那裡』聽著我宣布御命的內容好了。到時候你們就會從其他討伐者們的聲音中知道,那並不是艱難的道路,而是名為不可能的壁壘。」

  然後,他抬頭仰望著掠過眼前的道路——這個自身所編織的牢籠:

  「沒關係,就算說要等,也不需要太長的時間。我的本體正在甩開束縛自身的世界——『詣道』,不斷加速前進。不用多久,我們雙方都應該能看到前路。」

  就在他們對話的後方——

  (是那麼回事嗎。)

  貝露佩歐露以三隻眼睛注視著擋在前面的淡色人影,得出了結論。

  (殘骸們之所以服從她的差遣,是因為兩者間作為火霧戰士的格別差異已經呈現在外表上的緣故嗎……雖說只是在追尋天方夜譚,但如果認真去追的話,也能讓其他人產生共鳴嗎。)

  她悄悄地放下了制止身旁兩人的手。

  (但是,御命因為代用體的私情而受到歪曲的可能性……還是必須趁早斬斷才行。)

  她是一個對挑戰困難感到喜悅的人。對於盟主不暴露內心所想,以及那些身為眷屬也有點看不過眼的任性舉動,她也打算儘可能接受。而且至今為止她也是那樣做的。

  然而,眼前再次遭遇的火霧戰士,已經成為一個完全超出她容許範圍的存在。天罰神的契約者可不是開玩笑的……甚至應該說,是足以把天罰神的存在方式包容在內的驚人怪物。如果跟這樣的存在為伍,提供協助的話,也不知道御命會發生何種程度的質變。

  (變成敵人雖然很棘手……但是,要當同伴的話,簡直是比當敵人還要危險無數倍。)

  這個「把她排除於同伴之外」的奇妙結論,要如何在盟主面前實現呢?正當她為此陷入沉思的時候,她的三眼通過鉤鎖的其中一環捕捉到了那個存在。

  (真快啊。)

  想到這裡,就以無聲之聲向兩旁的人說道:

  (你們兩個聽好了,一旦陷入亂戰,就沒必要看人再動手。)

  (明白了。)

  黑卡蒂對心領神會的指示回了一句。

  (藉口方面,可以交給你處理吧?)

  修德南在含笑的同時也作出了認真回答。

  鉤鎖之環……正是顯示出負責阻攔追蹤者的「紅世魔王」的領域就在近處的標識。

  卡姆辛、威爾艾米娜和麗貝卡在苦境之中一直在等待著的情勢變化、打開局面的道路,以極其突然的方式「來襲」了。

  (啊啊,怎麼會這樣……)

  對他們來說,那一幕光景就意味著作戰的失敗。

  (那就是[化裝舞會]的盟主。)

  令人產生「已經不可能阻止」的破滅性光景。

  (被放逐到夾縫中的創造神「祭禮之蛇」嗎!)

  一邊粉碎著在彎曲歪扭的管道內側造出來的異界——「詣道」中連地平線也沒有的大地,將碎片揮灑在兩界夾縫中,一邊向前飛速突進而來的巨大黑蛇。

  面對那暴虐的姿態也不由自主地產生畏怖和崇敬的存在,簡直就是——神。

  三名火霧戰士一時間在強烈的衝擊中茫然自失,但馬上就以「那是敵人」的認識和植根於鬥爭心的抗拒感作為原動力,讓頭腦恢復了清醒。

  在蛇頭上,被銀色物體拘束著身體的「炎發灼眼的殺手」,旁邊站著身穿緋紅色鎧甲的少年,稍後方站著三柱臣和教授等人,中間還隔著一群淡色人影——這樣的位置關係也在瞬間把握住了。

  至於在這種狀況下該做什麼事,無論是晴天霹靂的狀況,還是由於與神的遭遇受到重大衝擊,或是不斷折磨著各人身體的傷痛,也不會令他們的判斷有所遲鈍。這才是他們賴以生存至今而形成的本能。

  然而,不知怎麼回事——

  「噢,噢——」

  唯獨是在這一點上本來應該毫不遜色於三人的「紅世魔王」——「壞刃」薩布拉克,突然間停止了思考。獨自一人受到極大的打擊,只是茫然地站在那裡——

  「——那就是『祭禮之蛇』——『紅世』真正的——神——」

  出神地注視著不斷破壞世界逼近而來的神的姿態。

  不,是被深深吸引了。

  面對敵人的這副模樣,卡姆辛顧不得尋找原因,只是為了將其擊退而說出一句話:

  「起動。」

  「卡蒂修血脈,展開。」

  響應比希莫特的聲音動起來的,是原本為了隔離薩布拉克而埋藏在各處的自在式。

  本來已經因為失敗而放棄的那些自在式,在裡面什麼都沒有的狀況下起動,而且還被注入了超出容納極限的力量,頓時進射散開了。就像薩布拉克打破這個隔離陷阱時一樣……只不過,還伴隨著更強的瞬間性和加速崩潰的勢頭。

  之前被對方採取這種對抗策略的時候,因為「詣道」裡頭的狀況還不明朗,同時己方三人也會暴露在漂流於夾縫中的危險,所以才不得不停止了自在式的運作。

  可是如今,已經沒有必要再對裡頭的狀況感到在意(在壞的意義上),而且「可以免於漂流的承載物」已經來到。雖然危險本身並沒有消失,但是這種打破苦境的賭博,當然是需要冒險的。而為了打破局面,毫不猶豫地把性命賭在這種冒險之中,也同樣是他們的本能。

  「同步。」

  「卡迪修血脈——開放。」

  隨著兩人的聲音,在不斷逼近的巨蛇面前,「詣道」同時發生了分解。緊接著,威爾艾米娜以緞帶把兩名火霧戰士和高速突進而來的蛇身纏住,以此作為救命繩。然後,在緞帶牽引下飄到空中的麗貝卡——

  「這次就真的要你完蛋!!」

  對繞在身體周圍的所有光球注入渾身的力量,猛然射出。

  而作為光球目標的人——薩布拉克,即使腳下在不停搖晃,也還是呆呆地站在那裡。

  他已經被逼近而來的「祭禮之蛇」的雄姿深深折服了。對於至今從沒有遇到過的——遠遠超出常識尺度之外的「紅世」真正之神這個巨大的存在,他受到了極大的衝擊。甚至連其他的一切——包括有可能殺死自己的攻擊,也完全不放在眼內。

  「這是何等的巨大——」

  在說話的期間,他完全沒有進行任何防禦,就被卷人了大爆炸之中。本來能隨時給他提供「存在之力」的地面,現在已

  經跟周

  圍完全斷開了牽連。強大的「紅世魔王」的身體,已經紛紛向著兩界夾縫掉落消失了。

  「好厲害——就是、這個嗎?」

  身為司令塔的人偶,也差不多要被燒成灰燼了。

  然而,他對自己身體出現的危機,似乎一點也不關心。只是覺得深深體味著對給自己帶來衝擊的存在,翻弄著自己的存在,超越了自己所能攀及的領域的存在……體味著這種對神的實感,比其他任何事都更重要。

  這時候,在快要燒成灰燼的人偶手腕上,纏上了一條細長的鎖鏈。

  〈你還活著吧,「壞刃」?〉

  「…………」

  那正是貝露佩歐露的寶具「達爾塔洛斯」。為了不失去一隻強力的棋子,她的確是夠細心的。他的身體馬上隨著蛇身的牽引,在夾縫中漂游。

  〈怎麼弄得這麼嚴重?抱歉啦,在歸還成功之前,你就暫時這樣——〉

  可是,薩布拉克——

  「你不要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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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什麼?〉

  這樣的幫助,他也只認為是多餘的東西。這並不是出於敗北的恥辱之類的想法。剛才的戰鬥也只剩下耗時間這一步而已,實際上他已經獲勝了。至少他自己是這麼想的。比起那種事——

  「現在……」

  對於牽引著自己的神,那向前驀進的澎湃力量,自己被翻弄於股掌間的感覺,薩布拉克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這是自從遠古時代於「紅世」誕生以來,第一次產生的發自心底的欲望。

  「現在……的這一幕……」

  〈「壞刃」!?〉

  他用那把粗陋的短劍,把牽引著自己的鎖鏈所纏繞的手臂——切斷了。身體從高速移動的蛇身中脫落,單方面地被動漂流。對於這種第一次產生的感覺,他深深地烙印在心中。

  然後,向著遠處飄去。

  「是嗎、這就是……『你』所感覺到的——」

  向著不為人知的遙遠彼方飄去。

  蛇身之上,又出現了新的對峙局面。

  由於蛇身的高速突進而飄在後頭,接著跳上了後方蛇身的卡姆辛、威爾艾米娜和麗貝卡三人。在他們面前,是擋在教授、多米諾和洛弗卡雷前面加以保護的三柱臣。淡色人影們依舊在蛇頭頂部組成人牆。而蛇頭最前端則是夏娜和悠二。

  在緊迫的事態中,貝露佩歐露以不變的口吻,看著從手中的細長鎖鏈「達爾塔洛斯」掉落消失的茜紅色火粉,宣告道:

  「『壞刃』薩布拉克,已經去了。」

  「是……嗎。」

  修德南在簡潔回答的同時仰望了一下不是天空的天空,然後立即重新舉起鋼槍。總而言之,先到後方去。

  黑卡蒂似乎並沒有什麼特別感覺,只是注視著前方兩人,請求許可。

  「請下達交戰指示,貝露佩歐露。」

  在他們的保護圈中——

  「多米諾!『朧天震』和『詣道』崩潰的同步數據!是不是正在順利進行?這可是最關鍵的地方啊!?」

  「是的,請不用擔心!噪音和數據丟失情況都在預計範圍內!」

  教授和多米諾依然在擺弄著機器——

  「崩塌零落之物,匆匆逝去之人,如今暫緩哀嘆與惋惜,向前疾行,此番旅途……」

  洛弗卡雷則仰躺著身體彈起了琵琶。

  在稍遠的後方——

  「呼……總算是撿回性命了嗎。」

  「嗯,雖然是撿回了,但卻是隨時會摔下去的地方。」

  單膝跪下喘了一口氣的麗貝卡和巴拉爾——

  「沒錯,現在要放鬆還太早是也。」

  「徹底抗戰。」

  勉強擺出迎戰態勢的威爾艾米娜和蒂雅瑪特——

  「啊啊,的確是呢。既然事已至此的話。」

  「唔,作為結論,就跟剛才一樣嗎。只要戰鬥——」

  表面上似乎若無其事的卡姆辛和比希莫特,都緩緩開始了戰鬥的準備。

  也許是因為以高速離開了效果範圍,或者因為受到兩界夾縫這個障礙物的攪亂……又或者是因為薩布拉克已經死去,折磨著他們的「真聖痕」已經喪失了威力。雖說如此,眾人受的傷也很深,對手也不可能慢慢等自己傷勢復原。危機性的狀況依然是沒有改變。

  然後,在蛇頭最前端——

  「卡梅爾小姐和卡姆辛也來了嗎。還有另一個不認識的人,也應該很強吧。光憑氣息就知道了。而且還有那些人影。看來要全部收拾掉還真要費不少勁阿。」

  向身後望去,目睹了整體狀況的悠二——

  「到了危急關頭,我就算是把這條蛇切成圓片也要阻止你。」

  「而且還有『探耽求究』這些要保護的人在,你們那邊反而更不利吧。」

  同樣看到了這一幕,被銀色鎧甲拘束著身體的夏娜和亞拉斯特爾,雙方的戰鬥時機已經成熟。

  「銀」的拘束實際上只是一種心理安慰,夏娜之所以老實不動,也是為了跟自己繼續對話——對於這一切,悠二都非常清楚。他自己其實也想儘量多說一點,但是由於三名火霧戰士的登場,談話的時間也宣告結束了。

  由於感到一絲惋惜,悠二故意聳了聳肩膀說道:

  「現在向本體發動攻擊還是可免則免吧。要是出現劇烈跳動的話,大家都會一起掉進兩界夾縫中漂走的……除了這個本體以外。而且,防守方面有貝露佩歐露在,是絕對沒問題的。」

  另一方面,也有一種該說的話都已經說完的感覺。

  剩下的,就只有戰鬥了。

  悠二散發出的這種猶豫的氛圍,被夏娜的號令——

  「後方援護!散開!!」

  以及在號令之下同時飛起的淡色人影們,瞬間吹散了。

  夏娜自身也一鼓作氣地喊道:

  「——喝啊!!」

  從全身進射出紅蓮的爆炸,將「銀」的拘束徹底粉碎。

  「夏娜!」

  「悠二!」

  彼此渴求的叫喚聲的交錯,宣告了蛇身上戰鬥的繼續。

  雙方都彼此緊咬不放。

  中國西南部,山間的平野區域。

  在異樣的震動中,受影響最大的就是這個決戰場地。

  那是因為他們一直都在「神門」——對[化裝舞會]的軍勢來說是期待的門扉,對火霧戰士兵團來說是不安的炮口——這樣一個物體下面持續進行著戰鬥的緣故。

  如果不是實際上看到這個神所在的黑色鏡子的人,對於現在感受到的這種對身體沒有影

  響,只有感覺很詭異的震動,說不定還會去尋找其他的原因吧。

  可是,只有決戰戰場上的所有人,都沒有去求證這種第一次遇到的現象是好是壞的必要。因為每一個人都是這麼想的——

  (——創造神「祭禮之蛇」的歸還,已經臨近了——)

  奉為盟主的神即將歸還這個事實,使「使徒」們的士氣得到了空前的高漲。即使視野在搖晃,即使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總之就是向每一個進入視野的敵人發起攻擊。就好像這是唯一的存在意義似的,拼命奮勇進擊。

  置身於戰場的狂熱感,在「熒燎原」的加護下萌生的激昂感,每一個「使徒」的激情,在籠罩彼此的火焰中,互相溶合,互相反應,並且向外爆發。即將迎來勝利的洶湧氣勢支配了全軍,甚至連混亂也成為加速他們心身發熱的一種燃料。

  相對的,火霧戰士兵團也正因為在這樣的狀況下,沒有出現戰線大崩潰的現象,而是像往常一樣冷靜地繼續抗戰,不愧是精挑細選的精銳之軍。捨棄只會讓手中利刃變得遲鈍的悲觀,只是為了生存下去,專心應付著眼前的戰鬥。

  尤其是面對「磷子」炮兵的攻擊,製造防壁承受住三次連續齊射,並且在後方築起新分城的扎姆艾爾,其後勁和指揮統率力就只能用恐怖來形容。對於接受了「熒燎原」強化的「使徒」們發起的猛烈攻勢,至今為止已經擊退了五次。

  把哈勃利姆手下的「磷子」炮兵殲滅後,從空中眺望著戰況的佐菲——

  (真可靠。)

  在懷著這種想法的同時,也捕捉到了即將逼近,或者說是已經到來的危機徵兆。

  雙方都在狂熱氣氛的驅使下浴血奮戰的這種狀況,雖然表面看來是一樣,但是其根源卻是相反的。「使徒」們是懷著「盟主歸還」這個希望而向前邁進,而火霧戰士只不過是在決定性敗北這個絕望之前拼死穩住腳步而已。

  (恐怕,這就是最後的力量了。)

  每次到了決定勝負的緊要關頭,總是遭到敵方的意外手段阻撓——這樣的事實,總是會在無意識中作為不安要素積累起來,這一點即使是兵團中的健將也不例外。就算通過討伐者的固有能力獲得體力上的恢復,也無法彌補精神上的損傷。而且「敵方援軍正從世界各地折返根據地」這個只是至今為止看不出來的劣勢,現在已經由於哈勃利姆所率領的援軍出現而體現得淋漓盡致,偏偏在這種時候,還發生了令人聯想到神之歸還的異常事態。

  他們以應付目前戰鬥來暫時麻痹著的士氣,不知何時已經從不安變成了快要破裂的氣球。僅僅是一個狀況惡化的報告,或是意外事故的發生,恐怕就足以讓他們崩潰了。

  (更重要的是,這場戰爭的關鍵問題,並不在於現在這場戰鬥的勝敗與否。)

  她們本來的目的純粹只是阻止創造神的復活,就算在敵方根據地前取得局部戰的勝利也是沒有意義的。把這場局部戰的目標設定為占領「星黎殿」,也只是為了從內部阻止其復活,或者是基於「或許能找到在復活後進行擊退時有幫助的什麼東西」這種曖昧的計劃而已。

  所有的戰鬥,都只是建立在「現在離創造神時隔數千年的復活應該還有一段時間」,以及「進入『神門』的四名討伐者應該能成功打破局面」這兩個樂觀前提之上——這一點,佐菲也應該是非常清楚的。然而,在似是而非的異常晃動現象面前,在這種恐怕會對世界造成影響的事態面前,她甚至產生了完全不像她風格的後悔之念。

  實際上,關於這個選擇,她還有唯一一個以最痛苦的形式對其進行更正的方法。

  那就是在平原區域的戰鬥開始時,由於其危險性而排除在選項之外的方法。

  她以沉重而平淡的口吻向搭檔說道:

  「建御雷之神氏。」

  過了幾秒鐘,建御雷之神也發出了同樣的聲音:

  「我是不會反對的,佐菲·薩伯莉淑君。」

  他沒有詢問具體的含義,就作出了這樣的回答。

  佐菲也閉上眼睛,花了幾秒鐘來下定決心,把所有迷惘都拋諸腦後。隨後,她為了準確捕捉到搖晃的世界而睜開眼睛,向身在後方分城的副官傳達聲音:

  〈弗蘭索瓦,請你向空中交戰的所有部隊傳令,只要很短時間就好,讓他們儘量減少停留在西側空域上的敵方陣容。〉

  〈是、是的,可是這究竟……咦!?〉

  弗蘭索瓦一時間還以為是有關目前異常事態的提問,可是馬上就領悟到總司令官的要求中所蘊含的意圖,頓時發出了驚愕的聲音。

  〈難道是……薩伯莉淑總司令官!〉

  〈雖、雖然我知道你的意思,但這樣真的好嗎!?〉

  這一次連古洛戈赫也開口了。

  這樣做當然是不好的,然而佐菲現在沒有心情跟他們議論這種做法的對錯,只是嚴肅地作出宣言:

  〈嗯——接下來,我將要嘗試對「神門」實施破壞。〉

  以平靜卻如同伴隨著雷霆般的聲音說道。

  為了謹慎起見,她再次重複了先前的指示。

  〈所以,請你向空中交戰的所有部隊傳令,只要很短時間就好,讓他們儘量減少停留在西側空域上的敵方陣容。明白了嗎?〉

  〈……是的。〉

  弗蘭索瓦以幾乎聽不見的聲音作出回答,切斷了遠距離傳話。

  而下令者則暗自點了點頭,然後抬起頭來觀察在空中交戰的兩軍情況。

  「能做到嗎?」

  作為對她決心的最後確認,建御雷之神問道。談論在這時候根本不可能知道的「能不能做到」也是沒有任何意義的。而他明知如此卻還是提出了問題,也純粹是出於那應該稱之為「留戀」的感情。

  佐菲也當然有所留戀。

  為阻止創造神復活而闖入「神門」的四名火霧戰士,每一個都是她的朋友。她跟其中三人是幾百年來的戰友,另一人則是出於對其身心尚未成熟的擔憂,曾經在短期間裡教過她各種事情,是一個很可愛的少女。那當然是不可能沒有留戀的。

  然而即使如此,她還是以一句話結束了確認。

  「非做不可。」

  這種狀況如果真是由於創造神的復活所造成的話,那麼闖入「神門」的四人平安無事的可能性就很低了。就算不是這樣,她們的計劃也可以說是失敗了一半。跟創造神降臨現世這等大事——從身為火霧戰士的角度來說——當然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同時,關於對連接兩界夾縫的扭曲集合體的攻擊所造成的影響,對已經從「神門」的另一側反映出來的現在來說,也只是程度的大小問題而已。考慮到造成惡劣影響的根源返回現世將帶來的後果,除了冒險破壞「神門」之外就別無選擇了。

  就在佐菲為了鞏固決心而不斷在心裡列舉理由的期間——

  「…………」

  按照弗蘭索瓦的指示,火霧戰士方已經發動攻勢,「神門」西側的空域陷入了混戰局面。雙方在忍受著無休止的晃動的同時咬緊牙關以命相搏。

  「……不被任何人憐憫,犯下罪孽也不反省,最後連存在也化為烏有的我們……」

  平常總是為自己祈求的聲音,現在卻似乎有一點懺悔的感覺。另一方面,眼睛則毫不大意地注視著戰況,估算著自己採取行動的時刻,身體的邊緣也已經開始纏繞著紫電。

  「……至少請讓我贏得勝利的光輝……阿門·哈利路亞·我。」

  說完,她就用雙手握於胸前。這時候,在西側發起攻勢的火霧戰士們突然一下子退了開來。由此出現的是相當狹窄的——然而已經足夠讓她闖過去的天空之路。

  「……!!」

  空中頓時爆發出雷鳴。

  佐菲化作一道閃電直飛而去。從全身釋放出足以一口氣闖過這段短距離的力量,懷著最沉重的心情,為釋放出最高威力的必殺飛踢而翻轉身體,束緊了衣擺。

  漂浮在空中的黑色鏡子已經越來越近。

  仿佛要以聲音破壞那作為目標的銀色鏡框似的,佐菲大喝道:

  「——嗨呀——喝啊啊啊啊——!!」

  在紫電不斷膨脹的同時加快了飛行速度,在途中把企圖阻撓的「使徒」們烤成灰燼,以雙腳發動的落雷蹴即將命中——的那一瞬間——

  卻被一道卷著漩渦的粒子障壁,阻擋住了。

  擊落在突然出現的寬闊圓形障壁上的紫電,無比空虛地在空中貫

  穿而過,最後擊落在地面上。蘊含著巨大力量的炸裂,卻連一分一毫也沒有觸碰到銀色的鏡框。

  面對這種跟料想中的所有狀況都不一樣的結果,佐菲不禁頓時愕然了。

  「什麼——!?」

  不僅僅是佐菲,就連開闢空中道路的火霧戰士們,被闖破空中防線的「使徒」們,由於強烈的雷鳴而不自覺地抬頭仰望的雙方陣營的將兵們——所有的人,都沒有想過攻擊會遭到這種力量的阻擋。

  那是在此戰場上的敵我雙方,都無人不知的力量。

  由胭脂色的粒子形成的風暴,號稱擁有鐵壁之防禦力,其目在法的名字是——「馬格尼西亞」。

  佐菲頓時感到一陣最壞意義上的戰慄。

  (大事、不妙——!!)

  這種戰慄,並不是針對自己的攻擊遭到阻止這件事。

  本來以為已經被殲滅的「星黎殿」守護者——「嵐蹄」費可魯依然健在的這個事實,簡直比什麼都要更糟糕。既然隱蔽外殼「秘匿聖室」已經被破壞,再從「星黎殿」的墜落來推測的話,他明顯並非處於萬全狀態。然而,從被殲滅到依然健在這個逆轉的事實,將會成為雙方士氣發生巨大變化的材料。

  目睹了鐵壁守護者的大活躍,各處的「使徒」都爆發出了歡呼聲。

  「呀哈——!!是『嵐蹄』大人啊!」「說什麼已經被打倒的,果然是假的嗎!」「只要有費可魯大人的『馬格尼西亞』在,我就勇氣百倍了!」「我們的『嵐蹄』大人就在這裡!!」

  相對的,火霧戰士們出現了明顯的消沉和動搖。

  「難道不是……死了嗎。」「薩、薩伯莉淑的飛踢被……」「可惡,為什麼到現在才出來!?」「怎麼會這樣,那傢伙竟然在這時候!」「該不會馬上跑出來援護吧?」

  沒有任何人能為他們安撫情緒的這一幕「紅世魔王」的復活劇,終於把支撐他們抗戰的最後力量……繼續維持氣勢的精神徹底粉碎。佐菲,竟在無意之中親手戳破了那不安的氣球。

  要塞之內——

  「呼、呼……」

  坐在尖塔屋頂上的一個男人,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黑蛇已經到達了沙漠。

  在其蛇身上戰鬥的人們,已經領悟到——

  蛇將在不久之後到達「神門」。

  在這條管道般的異界——「詣道」的各種文明中逆行的路上,相當於其入口部分的地方,正是現在展現在眼前的、僅由一大片干沙和零星的岩石構成的荒蕪沙漠。

  在這種狀況下,對彼此造成決定性打擊的可能性已經為零。明明如此卻還繼續戰鬥,說白了,都是因為火霧戰士和「使徒」這兩者從根源上來說無法相容的存在方式所致。

  這並不是吳越同舟,而是同坐一條船上的人之間的戰鬥。

  火霧戰士方處於相當不利的狀況。

  不管怎麼說,位於後方的三人——卡姆辛、威爾艾米娜和麗貝卡都是負傷之身。能在三柱臣這種最棘手的敵人面前也能堅持到現在,也是全靠被打倒也會復活過來的太古時代的討伐者——淺色人影們的協助。

  相對的,三柱臣也無法使出全力的攻擊。

  由於他們身為眷屬,在做任何行動時都要小心注意不能傷到創造神的本體。雖說敵方身上有傷,但是以跟淡色人影共同專注於這場「生存」戰鬥的三名首屈一指的討伐者為對手,這樣的不利條件也可以說是相當大。

  卡姆辛和威爾艾米娜擋在純粹把「神鐵如意」當作一把槍來用的修德南正面,憑著力量和技巧勉強支撐住,麗貝卡則以降低了爆炸威力的高熱量光球迎擊黑卡迪的光彈「星」。貝露佩歐露沒有直接參戰,只是站在被鉤鎖「達爾塔洛斯」守護著的教授等人身邊,通過即用型的「磷子」和黑卡迪的協助,將偶爾襲來的淺色人影擊落到夾縫中。

  跟這一切毫無關係的戰鬥,仍然在蛇頭最前端上繼續。

  夏娜一直避免跟「吸血鬼」的刀鋒以力相抵,儘量用「贄殿遮那」將其彈開,而且由於對方擁有避火戒指「藍天」,所以也沒有使用火焰。會對蛇本體造成刺激的大威力招數也當然要暫時封印,僅憑著身體能力向對方發起挑戰。

  悠二也僅把因劍技不成熟而只能憑怪力揮舞的「吸血鬼」用作牽制,採用了以龍尾為打擊主體的戰鬥方式。至於銀色影子,在面對夏娜這種速度型對手的時候,就算隨便亂用也不會有效果。而且剛才已經一度將其用於偷襲了。在使用的時機上還是需要慎重的選擇。

  也就是說,兩者跟先前一樣,正在以面對面的格鬥方式進行戰鬥。

  大劍看來就用大太刀彈開,龍尾揮來就閃身躲避,為搶占優勢位置時而奔跑時而跳躍。彼此的交鋒雖短暫卻有著極高密度,就像沒有人能打斷的舞蹈一樣,不斷繼續。

  使其迎來終點的,是黑蛇。

  令黑蛇這樣做的,是道路。

  道路前方的「神門」已經進入了視野。

  沿著「詣道」逆行的旅途,終於結束。

  黑蛇發出了歡喜的咆哮。

  毫不顧及依然在頭頂上戰鬥中的兩人。

  「!?」

  夏娜被甩飛到上空——

  「!!」

  悠二不禁彎下了一邊膝蓋。

  跟某個時候一樣,兩人一人在上一人在下。

  然後,也是同樣的劍和劍的交錯。

  夏娜瞬間噴射出紅蓮雙翼,

  悠二使出渾身力量揮起大劍,

  刀鋒沒有相觸,兩者刀刃划過的聲音互相重合。

  「嗚!」

  夏娜的腹肋被橫掃了一刀——血沫飛濺在蛇身上,化作熾紅的火焰燃成灰燼。

  「咕啊!」

  悠二的額頭被劃出一道縱向的傷口——凌亂的前發沾上了血和火焰,化作黑色火粉消散。

  各自都留下不淺不深的傷口彼此交錯,然而夏娜則以華麗的身法,悠二則以對地面的沉重蹬步,分別停頓了最低限度的時間,再次發起挑戰。

  這時候的夏娜,採取了跟之前稍微有所不同的手法。也就是跟悠二的「吸血鬼」一樣,以單手握著「贄殿遮那」這樣一種她平時不會用的手法。從正前方接近對方——

  (悠二!!)

  順應渴求的心,擠出向前邁出一步的勇氣。

  「!?」

  悠二察覺到,少女看似魯莽的接近,是為了在自己揮起大劍之前,將身體潛入其軌道內側而發動的快攻。於是,他反射性地以閉合兩手的方式以求將她捕獲——

  「唔!」

  「喝!」

  夏娜也為了阻擋他而迅速展開兩臂。

  悠二和夏娜互相抓住了對方——結果,就是兩人都擺出了奇妙的體勢。

  夏娜的左手抓住了悠二那握著「吸血鬼」的右手腕,

  悠二的左手則抓住了夏娜那握著「贄殿遮那」的右手腕——這樣一個奇妙的體勢。

  兩者都為了甩開對方的手,同時也為了不讓對方甩開自己的手,加大了力量。

  臉和臉,比拼劍的時候靠得更近。仿佛渴望著互相擁抱,同時也仿佛在拒絕對方似的,兩人向自己的手臂上注入了全身的力量。越是注入力量,就靠得越近。

  面對在自己眼前發揮著強大怪力的悠二,夏娜在拼命忍耐的同時——

  「我要打倒悠二。如果悠二你不肯改變主意的話,我絕對會的。如果創造神要阻止的話,就連創造神一起打倒。在此前提下,我要跟悠二一起尋找道路。」

  以堅決的口吻,同時也灌注了真心,向所愛的少年發表了打倒的宣言。

  悠二面對近在眼前卻仿佛遠在天邊的少女,在傾斜身子以怪力壓制的同時,淒切地回答道:

  「夏娜,在聽了我所宣布的御命之後,如果你仍然覺得有這個可能性,那就再來挑戰我吧。但是,今天的話……已經到時間了。」

  夏娜移開了跟兩手一樣互相觸碰著的視線,向他們身邊——蛇身的前方看去。「神門」,這個意味著別離時刻的出口,已經近在眼前了。

  夏娜也認同了這句話,再次注視著悠二。

  悠二也同樣迎向她的視線,注視著夏娜。

  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放鬆了力量,保持著互握手腕的姿勢,互相對視。

  蛇身粉碎

  世界、高速破風前行的聲音,聽起來相當刺耳。

  這時候,面對仿佛把身體靠過來似的少年,夏娜小聲說道:

  「千草說過,用嘴和嘴進行的接吻,是一個誓言。」

  「咦……?」

  對於這意料之外的名字和意料之外的話題感到驚訝的悠二,忽然感覺到臉頰上隱約觸碰到了某種柔軟的東西。

  回過神來的時候,才發現夏娜的臉,已經接近到能夠彼此感覺到呼吸的程度。

  剛才觸碰到的柔軟東西——是嘴唇。

  跟殺氣完全相反的心意,正因為如此,他才沒能作出反應。

  「夏、娜?」

  悠二一時愣住,可是兩手還是沒有放開,注視著夏娜。

  夏娜由於身高差而抬頭回望著悠二,靜靜地宣告道:

  「所以,剛才的吻是我對悠二的——單方面的誓言。」

  悠二不禁心想——

  如果現在自己也能這樣做的話該多好啊。

  然而,他還是拒絕了這個勝過世間一切的誘惑。

  取而代之的是,他以少年的聲音斷言道:

  「那個是不可能……做到的。」

  「不是能不能做到的問題。只是我一定要做。所以才立下這個誓言。」

  在作出明快回答的夏娜身邊,突然落下了淡色的人影。

  「!」

  「!」

  就在兩人反射性地放開手的瞬間,人影就抱起夏娜,從蛇身上一躍而下。

  跳下去後過了幾秒鐘,又再次上升到蛇身旁邊。

  其姿態變成了一隻讓夏娜騎在背上的大鳥。

  另外還有三隻載著另外三名火霧戰士的鳥,以及幾隻別的鳥也跟了上來,比黑蛇更先一步飛向「詣道」前方。

  目送了這第三次別離的悠二——

  把視線對準離開前的夏娜雙眼的位置,仿佛要做「那個」似的閉上了眼睛。

  沉浸在感傷中也是一瞬間的事,感覺到眷屬們站到了背後,悠二馬上睜開了雙眼。

  在那裡,已經沒有了思念少女的少年身影。

  有的就只是面臨復活的神。

  「終於,來到了。」

  由於太過巨大而顯得沉重無比的喜悅感,滲透在他的感嘆聲中。

  轉向前方,跟眷屬們共同注視著逼近眼前的「神門」宣言道:

  「歸還,於此完遂。」

  以下跪的眷屬和少年的身姿在前,蛇身穿了過去。

  穿過了代表著數千年的悲願、解放和自由的門扉。

  在門外敞開的,是他的世界——

  載著夏娜等人,或者在她們周圍飛著的鳥影們,在來到「神門」跟前的瞬間,恢復了人的姿態。由於完全沒有減弱飛行的沖勢,四人就這樣被拋了出去。所有的人都握著被拋出去的人的手,推著他們的脊背。仿佛要把什麼交給他們,把什麼託付給他們似的,背對著逐漸逼近的黑蛇。

  夏娜、威爾艾米娜和麗貝卡,都只能默默地目送著他們。

  在太古的火霧戰士們中,也許曾經是知交的其中一個淡色人影,擺出了過去曾經交換過的道別姿勢——看到這一幕,卡姆辛不禁稍微露出了悲傷的表情。

  然後,他們的身影在四人的視野中突然消失,只剩下一個黑乎乎的平面。

  似曾相識的那個物體,就是「神門」——如今正是迎接神歸來的巨大門扉。

  展開在四人周圍的,是在空中互相廝殺的、戰場。

  展開在眼下的,也是在大地上賭命相鬥的、戰場。

  陡然間——

  在無人知曉的情況下搖晃著世界的「朧天震」,停止了。

  取而代之的是——平穩的世界,以及詭異的靜寂。

  在東邊西邊戰鬥著的火霧戰士和「使徒」,都不由自主地抬頭望天。

  正好就在那一瞬間,漂浮在決戰戰場正上方的「神門」猛地飛綻碎散了。

  看起來像是鏡框的銀色之輪,分解成各種細小的零件,像星雲般飛綻碎散了。

  星星般的碎片不斷地細分碎裂,變成了無數纖細的星塵,猶如銀色的波浪般擴散到整片天空。

  銀色波浪以極高的速度向周圍擴張——

  配合著地球形狀的銀色漣漪不斷擴散,不多時便開始收縮。

  就這樣,在地球另一側的天空上,一點一點地集中起來,消失了。

  那正是向地球上所有的人昭示自己歸還的宣言。

  或者說,是由真正的神發出的宣戰布告。

  這時候,在已經完成了前奏的黑鏡上,出現了裂痕。

  不,那是從黑鏡的邊緣向外延伸的裂痕。

  在不知何時已經驅走夜幕逐漸泛白的天空上,

  足以將一切顏色抹消的黑色裂痕,仿佛在擴大著開裂範圍似的,不斷向外延伸。

  在無限延伸的裂痕上缺落的天空碎片,都紛紛在風中飛舞消失。

  在決戰戰場上的人們,從鏡內飛出來的人們,都屏著呼吸注視著黑鏡。

  裂痕本身碎裂成微細的碎片,從那裡面,現出了黑色的蛇

  身。

  攪動黎明,有著巨大無比的身體,那正是任何人都知道的——神。

  震動天地,令見者懷抱同等的畏怖和崇敬的——黑色之神。

  創造神——「祭禮之蛇」。

  打破忘我的寂靜。

  神的咆哮——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震撼天地。

  在荒涼的山間展開的戰場上,雙方陣營之間,被誘發出了兩種相反的感情。

  由于洋溢身心的喜悅而歡欣雀躍的[化裝舞會]的大聲吶喊。

  自古以來在現世的陰暗處肆意橫行的客人們,每個人都這麼想。

  這個——將會是呼喚世界變革的偉大福音。

  由於靈魂深處的動搖而驚慌失措的火霧戰士兵團的恐慌。

  自古以來一直維護著世界平衡的討伐者們,每個人都這麼想。

  這個——是開始崩潰的世界發出的第一聲哀嚎。

  然後,只有一個人。

  有一個少女,對這聲咆哮的理解跟任何人都不一樣。

  只有火霧戰士「炎發灼眼的殺手」夏娜,是這樣想的。

  這個——是宣告下一場戰鬥開始的號炮。

  第十九卷 終章

  第一次,看到了。那樣巨大的存在。

  一看就知道根本無法與之抗衡的,巨大的存在。

  在面對壓倒性力量的時候,產生的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我對你——對你的存在,感到非常羨慕。」

  那個,在那種巨大存在面前產生的敬畏感,就是你所懷抱的心情嗎。

  你,就是在這種無論如何也無法克服的敬畏面前,拼命掙扎的嗎。

  我,原來令你產生了那種無能為力的心情嗎。

  「我所擁有的力量,實在很微不足道……」

  我也終於能體會到,你在面對我的時候所懷抱的心情。

  要懷著那樣的心情站在擁有力量的存在面前,是根本無法做到的。

  更何況是無法理解你內心的掙扎,也沒有那個打算的我,絕對不可能在一起。

  「你是徹底的漠不關心呢……」

  就因為你離開了,我才終於開始想起你的事。

  為了能站在我面前,渴望得到力量而去戰鬥的你,就這樣死了。

  真是的,我們實在是太笨拙了。

  「我,一定會……做給你看。」

  但是,我也終於能感受到了。終於能夠理解到了。

  在這個世上,還存在著我根本無法望其項背的巨大存在。

  我,還有你,如果從那個人看來的話,都是沒多大區別的存在。

  「到那個時候,不管是什麼形式都可以……請你看著我,笑著迎接我吧。」

  你沒有必要為力量不如我而憤怒。

  你也沒必要怨恨自己

  的渺小。

  所以你就笑一笑吧——可愛的蝴蝶啊。

  一縷火焰在夾縫中消失,一縷火焰從夾縫中走出來。

  走出來的火焰,以無比激烈的方式挑戰世界的規理。

  世界,只是默默地包容著將要點燃自己的激烈火焰。

  第十九卷 後記

  初次見面的朋友們,初次見面。好久不見的朋友們,好久不見。

  是高橋彌七郎。

  能夠再次跟大家相見,實在是感激萬分。

  話說本作,是一部痛快娛樂動作小說。本卷里,通過神的復活這件大事,描寫了夏娜她們和兩陣營的戰鬥。在下一卷故事中,降會進行牽連到過去事情的御命宣布。

  主題方面,在描寫上世「想要的東西」,在內容上是「決定」。一些人對自己的願望作出結論,然後還有一些人懷著願望繼續前進到下一個地方。

  責編的三木先生是個寬容的人。就算我到了每天都要在編輯部里寫原稿的趕稿階段,也會在旁邊溫情地觀望著我。這一次也以那方面的情節的存續與否作為賭注,展開了互下毒手的死斗(以下省略)。

  負責插話的いとうのいぢ老師,是一位能畫出富有熱量感的作品的插畫師。在上一卷的卷前彩頁中,我久違地拜託她畫了一幅陣容超級豪華的兩陣營勢力圖,看到的時候著實讓我充滿了感嘆和歡喜。這一回也承蒙她給在下拙作給予了莫大幫助,我在此謹表示深深的感謝。

  以下名單按照縣名(地名)音序列排序。愛知的K柳君,W田君,青森的S藤君,S守君,名字不詳的讀者,秋田的I上君,茨城的K木君、愛媛的I尾君、大分的M永君、T島君、大阪的U田君、Y田君(好棒哦)、岡田的M野君、鹿兒島的S冥君、神奈川的K藤君、岐阜的K藤(弘樹)君、京都的H川君、滋賀的S摩君、島根的Y井君、台灣的K尚君(實在很感謝)、千葉的M原君、S藤君、東京的H鄉君、富山的Y山君、長崎的S藤君、兵庫德M下君、O田君、福岡的K斐君(原本就是這樣的名字)、K野君、香港的P君(非常感謝你)、宮城的M浦君(非常感謝)、N村君、W邊郡、山梨的S本君、和歌山的S路君,各位經常寄信來的朋友和第一次寄信來的朋友,你們的來信就是對我最好的鼓勵,真的非常感謝你們。字母順序中字母是指姓氏第一個音節,而縣名地區名首字發音相同時則按照字母順序排列。

  賀年卡我也收到了。雖然有點晚,但我還是希望藉此表達我的感謝之意。

  對了,上個月,有いとうのいぢ老師的第三冊畫集《蒼炎》(按照慣例,裡面也收錄了我依照讀者需求所寫的短篇故事)的發售,而本月末也有笹蒼綾人老師的漫畫版《灼眼的夏娜》第7卷的出版。如果可以的話,請各位也多多捧場吧。

  那麼,這回就寫到這裡。

  對拿起這本書的各位讀者,致以永恆不變的無上謝意。

  希望還能再次跟各位見面。

  二OO九年六月高橋彌七郎

  大家好,這麼熱的天有沒有中暑呢?

  話說這次的薩布拉克還有夏娜的表白,簡直是怒濤般的展開呢…

  其中在正篇中沒有畫出來的這兩人,也相當不錯呀…

  懷著這樣的想法,我就畫出了下面這幅畫,雖然只是在後記頁上啦。

  然後,這一卷的封底的是以梅亞的形象畫的蝴蝶。

  薩布拉克和梅亞的對話部分我總覺得很喜歡。

  總的來說就是這樣啦,不知為什麼總覺得前卷和本卷都總是在畫哈勃利姆(笑)。德卡拉比亞也在彩頁和黑白頁登場過多次呢。

  畢竟是重要的職位嘛。

  然後,在寫這個後記的時候,正好就是畫集第三冊在店裡開賣的時候了^^

  8/10日發售,夏娜和其他插畫當然少不了,而且這次也承蒙高橋老師贈送了一篇新寫的小說!高橋老師非常感謝你^^

  喜歡過去篇的角色的讀者一定不能錯過哦!

  關於色彩方面的意見也得到了相當好的反應,整本書都製作得相當完美。

  這次我一改過往總是用「紅」作為整體印象的風格,嘗試換上了藍色作為基調~

  從季節性來看也是一幅富有清爽感的畫面,我自己也非常喜歡^^

  雖然稍微有點貴(對不起;),如果大家能看一下的話我會很高興的~請多多捧場哦^^

  好像後半部分都變成宣傳了;

  那麼下次再見~!

  第十九卷 插圖

  第二十卷 序章

  在聳立於大地上的巨峰底部、順著呈螺旋狀迴旋眼神的寬敞走廊,來到其深處便看到一所大堂。

  在那光潔如鏡的地面上,有許多類似於弧光燈的平行電極般的杆子呈放射狀樹立在四周,其中心則鎮座著一尊既不像人又不像狗、擺出咆哮般姿勢的守護魔像。

  如今,這一切都接受著某種炫目光芒的照耀。

  其顏色——是銀色。

  光源,是一個自在式。

  那是一個幾乎占據了整個大堂的龐大而精密細緻的球狀紋樣。

  在這個一眼看去就知道是以壓倒性的精湛和執拗的反覆努力構築而成的凝聚物中,數千顆猶如鑲嵌在純白地球儀上的星星般的異色顆粒正在不斷閃耀著光芒。

  不過,這裡用「顆粒」來形容,也只是因為它相對於整個巨大無比的自在式來說是這樣而已。實際上其中的每一個顆粒,都各是一個尋常的自在師根本無法構造出來的極其複雜難解的自在式。

  那種異色,為琥珀色。

  正在進行作業的人,是「彩飄」菲蕾絲。

  她站在稍微偏離大堂中心的位置上,抬頭仰望著漂浮於空中的自在式。

  過去那秀麗的容貌和燦爛開朗的笑容,如今已經看不到一絲痕跡。自從進入這個地方一來,她就一步都沒有動過,一直在埋頭進行著兩項作業。

  眼前的第一項作業,現在正即將迎來完成的瞬間。

  漂浮在她眼前的,是一個看起來像是樂譜的琥珀色自在式。

  菲蕾絲琴琴用手指掂起其最後一節——

  「連接。」

  同時簡短的命令道。

  作為活性化的證明,琥珀的自在式瞬時增強了亮度。在琥珀色光芒的映照下,她抬起頭在裡面尋找著「預先約定的暗號」。儘管已經重複了幾萬遍,要從如此龐大而複雜的構造中尋找到相應的部分還是需要花費相當多的勞力和時間。

  在一動不動的她面前,只有琥珀色的自在式在不斷轉動。

  在轉動的同事分解成無數碎塊,接著又恢復成原狀繼續轉動。

  菲蕾絲不斷重複著這樣的步驟,在經歷一段不算短暫的時間後,終於停了下來。

  她所尋找的目標,就是在展開的球體深處互相纏繞的自在式中的一點。

  那是通過在琥珀色自在式中點綴上更深色彩以顯示自身存在的、如同蠟燭火苗般的細小搖曳。

  菲蕾絲注視這終於找到的目標,再次命令道:

  「融合。」

  在聲音響起的瞬間,眼前的自在式就立即四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不拿細小的火苗猛然化作濃烈的琥珀色火焰騰騰燃燒,同時慢慢將火舌向四周延伸開去。既像是染料在不斷滲透,也像是波紋在不斷擴散。

  菲蕾絲換換地伸出右手——為了避免令火焰結合部分產生齟齬和亂象,同時也是為了防止預先約定的紋樣出現差異,她機器小心謹慎的進行著自在式的重新構造。

  隨著向周圍的不斷擴散,火焰開始逐漸變小,直至最後消失無蹤。

  (……)

  殘留在火焰痕跡里的東西,僅僅是混在銀色光芒中的、經過重新構造的一小點琥珀色自在式。其結合部分也只是在顏色過渡上出現了變化,讓形狀顯得更圓滑自然罷了。

  在抬頭注視著這最後一步作業的菲蕾絲臉上,終於顯露出了一絲表情。

  (……趕上了。)

  這並不是她對第一項作業的完成感到滿足和安心,更不是感到喜悅。

  被所愛者期望,而自己本身並不情願——這僅僅是她對自己走出新的一步產生的悲嘆而已。

  (……還是,趕上了。)

  儘管如此,她還是以

  先前臨別時被託付的龐大自在法的整體構圖、以及用於改變的暗號和自在式為基礎,不眠不休的完成了這反覆多達數萬次的高難度作業。正因為對所愛之人的強烈思念,她連自己絕對無法接受的事也堅持到了最後。

  面對這難以承受的事實——

  (約翰!)

  她發出了無聲的吶喊。

  她所愛的人……也就是寶具「零時迷子」的「密斯提斯」——「永遠的戀人」約翰。

  要是以具體的聲音喊出他的名字的話,自己內心的防波堤就會徹底垮掉。那種以對自身行為的忌諱感為根源的力量,自己一直拼命壓抑著的拒絕和反彈的力量,就會馬上圍了保護她的安全而朝著他並不期望的方向發生暴走。

  因此,菲蕾絲以強人的自製心把聲音壓抑在喉嚨深處,與此同時卻很不甘心的緊咬著嘴唇。圍了驅散各種多餘的想法,她利索的把手一擺,然後又再次伸出——

  這一次,她是把敞開的手掌朝上方舉起。

  瞬間,銀色的自在式就從整個大堂中消失了。

  原本充滿著耀眼光芒的這個空間,如今只剩下數萬個琥珀色的部位。

  從球狀物上浮現出光點的立體天球圖,在空中滯留了幾秒鐘後就立即想著菲蕾絲的手掌洶湧而起,如同流星群般的奔流在她手掌上迅速收束凝聚,最後化為螢火蟲般的微弱光點。

  在所有自在式已經完全消失的大堂中央,也就是守護魔像的簽名——

  鏘——!

  隨著一聲尖銳的金屬音想起,從上面掉下來一個銀色的圓盤。

  那銀色的圓盤慢慢在地面上轉了好幾圈,最後平躺在地上。

  那真是用於分析顯示物質組成和構造的寶具「無人自測」。

  菲蕾絲在戰鬥的時候雖然是一位懂得運用強大自在法的「魔王」,但是對於自在師那種系統性的操作和理解卻並不熟悉(要是「兩人」在一起的話,她還可能會對擺弄自在法產生一點興趣……)

  對那樣的她來說,不僅能以超乎尋常的規模顯示出自在式,同事還能再瞬間完成對需要改變的構造部分的分析和分解工作的這個寶具,是完成約翰託付給自己的工作所不可缺少的一個重要籌碼。

  在完成作業後,這個寶具又重新變回被安置於這個地方的好友的遺物。

  「謝謝你,哈里埃特。一切都多虧了你。」

  菲蕾絲說完,又在悲嘆的表情中混入了一絲微笑。

  作為對自己成功實現了所愛之人的又一個願望的感激之意。

  作為對潛藏在此地近百年、一直注視著世界變遷的好友的親愛之念。

  儘管只是表情上的細微變化,卻表達著強烈的感情。

  菲蕾絲繼續讓光點漂浮在手掌上,踩著硬質的腳步聲走近「無人自測」,輕輕將其拾起。

  在以波紋狀重疊的多個同心圓內排列著大量無機的記號群——被賦予了這種不可思議的裝飾的圓盤,完全看不見歲月老化的痕跡。

  (就和第一次見到的時候一樣。)

  哈里埃特在某場騷動後把這個寶具託付給自己,跟禦寒和自己三人一起圍繞他的安置方法進行商量的那段記憶,此時又再次清晰的——同事也淒切的在菲蕾絲的腦海里掠過。

  (說起來。)

  看到眼前的狀況和奇妙的符號,菲蕾絲又忽然想起來了。

  (哈里埃特,我之所以能認識你,也都是因為那個「希拉達」的關係呢。)

  那是形如希臘十字架的吊墜型寶具。

  菲蕾絲將蘊含著某種發動條件的那個寶具,託付給了一個人類少女。時間是在日本發生某場戰鬥之後——也就是自己最後一次聽到約翰的聲音、接受有關眼前這項作業的指示的時候。

  這是約翰並不知道的事情。

  完全是菲蕾絲的獨斷行為。

  作為結果,只要人類少女不發動寶具,菲蕾絲就無法執行約翰的指示。或者說,菲蕾絲決定必須要在這個前提下採取下一步的行動。

  這跟要求自己「無條件執行」的約翰的意志……對,跟「約翰的意志」完全是背道而馳的。

  她之所以會採取這種本來絕不可能會做的行動,真是因為約翰的指示對她來說是一件「絕對無法接受的事情」。

  因此,她就把執行這個指示所必需的、作為啟動機關的寶具,託付於一名人類少女。

  就好像在耍小孩子脾氣一樣,向令自己做出這種事的世界豎起了一道門檻。

  這真是她對約翰的思念所導出的一個結論。

  (至少,也要試一試……看看是不是還會發生比那時更大的奇蹟)

  她沒有等待寶具被啟動的時刻,也沒有期待著會發生奇蹟,然而同時卻默默的進行著實施的準備,為了履行約翰的意志而想盡各種辦法,不斷的採取著行動。

  仿佛為了證明著一點似的,她在不久之前也採取了計劃外的某個行動。

  通過作為警戒網鋪設在夏威夷群島一帶上空的薄風,她察覺到某個不可見也沒有任何氣息的巨大空白——不必多想,那一定是化妝舞會的移動要塞「星黎殿」了——在上空通過的跡象,於是藉助魚和鳥等進行追蹤,結果確認到其停泊在中國腹地某處。於是,她立即以哈里埃特曾經用過的暗號電文方式將其停泊的坐標傳送到外界宿的本部。

  不過,結果似乎還是沒能阻止創造神的歸還。

  (奇蹟,是不是變得更難發生了呢?)

  儘管身在邊遠之地,但是她同樣也感受到了無法解釋的震盪現象。

  那是一種只反映在感覺上的、對周遭事物完全沒有影響的不可思議的震盪。

  夏威夷群島的人類社會並沒有出現恐慌,即使是通過正在執行的第二項作業的「風之轉輪」觀察到的情景,也同樣沒有異常(儘管寄宿在「風之轉輪」中的菲蕾絲本人的意識感覺到了震盪。)

  如此一來說明了,這一定是只有和「紅世」相關的人才會感覺到的現象,而能因此此等規模異變的只有一個人——不,應該是一柱。

  (但是,目前的事態大體上正如約翰所說的那樣。)

  耗費漫長歲月進行了周到的準備,由雄心勃勃的大組織展開的大規模行動,尋常的反抗應該是無法阻止的——如今的事態,幾乎完全應驗了約翰的這個預測。這樣下去的話,她早晚也會陷入某種變故,甚至是被捲入破滅的局面。

  然而即使如此,「彩飄」菲蕾絲也依然在等待。

  (沒錯,我就在這個地方,等待著不可能發生的奇蹟……那是深愛著你的我所做的最低限度的抵抗……而且,反正在另一個作業完成之前,我什麼都不能做)

  要是那一瞬間不會來臨就好了——她心裡這麼想著。

  於此同時,她也進行著剩下的第二項作業——以「風之轉輪」展開的搜索活動。

  (如果說創造神已經歸還的話,時間也應該沒剩下多少了。)

  然後,就像是必然的結果一般——

  (能趕上嗎……如果趕不上的話,索性我就——)

  因果的濁流,絕對不會放人她沉溺於破滅性的平穩之中。

  「他們」,在不久之後就會被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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