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師旅潰亂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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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

  直率的稱讚讓她害羞地移開視線,卻發現不知什麼時候外廊上已經短做了一個人。那是一個身上穿著兔子裝、感覺未曾見過的少女。

  「誰?」

  「她們夫妻倆的老朋友麗雅蘭西兔,也可以變成你認識的樣子哦。」

  「……還是之前的樣子好點。」

  遠遠望去,連綿的山脈上,是一幅比傍晚十分的太陽更加火紅灼熱地燃燒著的巨大身軀。魔神阿拉斯托魯爺爺回來了。

  9飯糰滾動與地底人

  竹姬一美被安排坐在了備受款待的上座。

  「呵,你說要對抗從月亮來的接你們的人?」

  「嗯,真是人不可貌相啊,有膽識!」

  「不,這也是為了我自己……你們就不要誇我了。」

  面對鄰座的多爾爺爺和從其手杖發出聲音的哈爾法斯,她小心地答道。

  在三人面前飲酒歌唱鬧得一片混亂的是一群盛裝的老鼠。自稱忒托斯的全體在座老鼠和「館」的眾年輕母鼠受到的款待也頗為豐厚。

  時間回溯到稍早之前。

  多爾和哈爾髮絲到山上去砍柴,當他們打開便當盒準備吃飯的時候,一不留神將飯糰掉進了地面的洞穴里。然後,洞裡傳來「請再給我一個」的聲音,於是他們把所有的飯糰都丟了進去,但那聲音卻一直沒有停止。當兩人苦惱於該怎麼辦時,碰到了正乘坐著文福茶壺在空中飛行的一美。

  「正好,我這裡有從好心人那裡得到的食物。」

  一美從茶壺裡取出一部分從地藏菩薩送給自己的大米和年糕扔進洞口,這下洞裡的聲音終於止住了,轉而出現了一隻體格健壯的老鼠。

  「謝謝你給我那麼多美味的食物,這份禮物請一定要收下。」

  它邀請四人去地下的老鼠樂園做客,一美心想:就算人家是自願來幫我,我也不該讓阿納貝爾格過於勞累呀,於是難得地欣然接受了老鼠的盛情。到了那裡,「文福茶壺」便被安排在了上座靠里的位置,披著一身的漂亮裝飾,很快沉沉睡去。

  「對我們的回禮,不知各位是否滿意?」

  負責招待四人,被其它老鼠稱為學生會長的一隻老鼠上前來詢問道。

  「嗯嗯,足夠了,原本我一開始也就扔了兩三個飯糰進來而已。」多爾輕鬆地答道。

  「沒錯沒錯,什麼回禮啊感謝啊,都統統獻給這位溫柔的公主吧。」

  聽哈爾法斯這麼一說,一美連忙擺手。

  「不不,這都是茶壺先生的功勞。我想倒不如讓我們休息一下更好,一路奔波勞累的說……」

  「天啊,您這份意志真值得尊敬,但這仍改變不了我們對您的感激之情。」

  為響應學生會會長,老鼠們輪流上來表示感謝。偶爾,心懷不滿的中村公子鼠會在那兒喋喋不休地抱怨。

  「十二單真棒啊,別說一美了,連晴美都可以穿,為什麼我卻穿成這樣?」

  然後,大家也會跟在七嘴八舌地叫嚷起來。

  「幹嘛我們只能在外傳里出場,正篇里連名字都沒有。」

  「順便報一下姓名,我們是齊藤隆代、宇恆成尾崎夕紀乃!」

  「我叫黑田壽子,有人認識我嗎?」

  「我們的難度也是和加魯特猜謎並列的哦,阿哲。」

  「別說了松崗,沒用的。」

  「本官是米奇(綽號)。果然在正篇里沒名字……」

  不過,雖然充斥著各種各樣的雜音,但總體的氛圍還是表示歡迎的。

  感受著這份無上的快樂,一美的心卻已經飛向了下一躺旅途。

  (離十五夜還有一點時間了……但是,我應該還可以再做點什麼。)

  旁邊的多爾則開始給老鼠們講解利用合法與有效的手段獲得糧食的方法。

  10猿蟹合戰

  爪牙的矛頭令天色變化,前進的預感令大地震動。

  「集合,孩子們!!」

  亞西斯(蟹)的怒號威震雙方。

  「加害於我綈子的猿啊,現在就是一舉消滅你們的時候!!」

  在蟹方組成的軍團吶喊著響應,無論願戰與否,各個情緒都十分高漲。

  舉手示意的亞西斯(蟹)用另一隻手,將領受了金環的可愛少女綈子(蟹)如對寶玉一般小心,對嬰兒一般溫柔地抱起來。

  「亞西斯大人,我受的傷並沒那麼嚴重,這樣的戰爭就……」

  「恕我難以從命,綈子大人。」

  旁邊,摩爾庫(海藻)屈身上前稟報。

  「與猿方議和,為了讓對方承認紛爭的元兇———柿子的果實所有權為我方,現在看來首先必須交上一戰,讓他們見識見識到我軍的威勢,屆時必將給此地帶來一時的擾亂,還請大人原諒。」

  聽他這麼一說,綈子(蟹)不由地陷入了沉默當中。

  「……我明白了,宰相大人。」

  她去取回柿子而遭到猿的襲擊,是因為深信柿子乃蟹之所有權實際上已經成為一個曖昧的概念,不僅僅是猿,其它人也對它覬覦有加。倘若此時給猿來一個懲戒,相信其它的不道德之人也不敢輕易對柿子出手了。

  而原本,比起柿子的所有權,加入蟹軍團的人都幾乎更想發揮自身的本領來一場作戰,並藉此找尋生命的意義和價值,抑或喜悅。

  這時,其中的一人,尼魯達(菜刀)一臉嚴正地提出了很符合他自身風格的疑問。

  「但是,原來的這個故事裡面,幫助蟹的不應該是菜,蜂,牛糞,臼四個人嗎?」

  「這個是由九個人組成的不同版本,除去梅利希姆以後便符合我軍的人數,不是正好?」抬起沉重的鐮刀形脖子,依路炎卡(蛇)一起眺望遠處的戰場一邊答道。

  「現在我下令!」「一個都別放過!」「大家齊心協力地沖啊!」

  嘉利(蛋)的傻話總是那麼幾句,索卡魯(真魚箸)忍不住對他嘲笑起來。

  「哈哈,要是按原有的內容來走你鐵定是牛糞一角,不同的版本給了你一個好機會。」

  「……」

  聽了這話,切魯伯格(熊蜂)開始皺著眉頭一言不發。

  「差不多該是敵人出動的時候了吧?」

  注意到這一點的阿爾蘭妮(手杵)立刻轉移話題。

  「嗯,遵照既定的作戰方針就好,讓前鋒更往前進一步吧。」

  「對,把傷害了主人之妻的艾蒂公一干人等一舉擊潰———!!」

  忽巴巴(章魚)飛身躍起,宣布開戰的咆哮聲在整個戰場上縱橫八方。

  「卡爾好像過來挑釁了。」

  另一方的猿兵團大本營,佐菲(猿)正在為自家軍隊的作戰行動傷透腦筋。

  「首先,以高潮的手段先發制人,要延續到什麼程度才合適)對面就是國王一家人,這邊卻在進行人仰馬翻的戰爭,這故事是在太殘酷了。」

  額頭上有這一個四芒星刺繡的建御名方神一沉重的語氣喃喃低語。

  「雖說是一幫無禮之人,但我們的同胞(猿)傷了那隻蟹也是確鑿的事實,這場仗必會很難打啊。」

  而大本營中間,阿勒克斯(猿)和多尼(猿)正在研究地圖。

  「但是,就為了這種笨蛋,也沒理由讓我們單方面的去送死啊。」

  「總之,要儘可能地實現議和,我們必須加倍努力!」

  這樣,也就表明了她們猿兵團的基本立場和最終目標。

  佐菲(猿)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做好了覺悟。

  「這就是我們能到的極限了吧……社會真是殘酷呀。」

  接著,上方開始了殊死搏鬥。

  「呀哈,死猴子吃我一擊!!」「哈哈!好快好快,太快了!」「呀!卡爾果然太強大了!」

  有人在兩軍的激戰中縱橫無敵。

  「在忽巴巴開始發動側面攻擊前,要堅守這座山丘!」「索卡魯大人,要不要在那邊對敵人發動重點進攻?」「嗯?你在跟誰說話?我這裡沒有問題,全部都在這裡解決好了!」

  有人固守著最前線。

  「嘿呀嘿呀!踢飛你們!踩死你們!殺啊殺啊!!」

  有人瘋狂地大叫著闖了進來。

  「切

  ,真糟糕!右翼已經處於潰亂狀態了。」「總司令,把大本營往後撤退一里吧。」「真沒辦法……傳令下去,先回到卡爾那邊!」「喂,大家不要慌,維持秩序!」

  有人在苦戰中拼命思考對策。

  「主公,請下達允許中軍前進,轉為追擊態勢的許可!」「好,將士請求增加援軍,別忘了。綈子,傷口有無大礙?」「嗯,亞西斯大人,我只要這樣就好……」

  有人在一步一步向著勝利的道路邁進。

  「主公,我也要加入,以填補梅利希姆不在的份———嘉利,在空中掩護主人的任務就交給你了。」「我正有此意!」「把禮物交給我!」「把你的盾牌染成銅色的吧!」

  有人再三囑咐著飛向天空。

  「瘦牛,作戰方案里找不到我負責的項目。」「因為這次是打野戰,抱歉不能讓你大顯身手了……啊好痛!」「哼,那我在這兒就是理所當然的了!」

  有人暫時謀得片刻安寧。

  將這一切串聯起來,便是這常圍繞身為自古以來年年豐收的神?果實被一直供奉的神賜寶物———「柿子」而展開的爭奪戰。

  「哈!!」

  一名少女舉著大刀,伴隨著身上的十二單迎風飄舞的姿態,縱身飛馳而去。

  11花開爺爺

  在某個村子裡,有一位綽號叫「教授」的發明家爺爺。

  身為有名的怪人,某天他因為助手———一隻名叫多米諾的狗說了一句「挖這裡,往往」,就開始在自家的田地里挖洞。為了搞一個自家研製的發明。

  「完成!『我學之結晶完美番外0003-深樁子』!!」

  從外觀上看,這只是一個超長螺旋式鑽孔機,但這台機器應經實現了能順利地在任何地方異常頑強的工作。然後,為了多米諾原本想要的寶貝,他們利用機器在化石上鑽孔,一直打通到岩盤,結果竟達到了地下深層熱水之處,也就是通常所說的溫泉,蒸汽和熱水發生大噴射,機器倒塌,直接轟擊了住在鄰近的薩布拉克爺爺家,並引出高溫洪水將所有東西都沖走了。

  「……確實,只能說在這個白痴家旁邊修築住房,是我自身的失策。但是,難道因為這樣就可以讓我遭殃嗎?不!!」

  憤怒的薩布拉克爺爺捲起劍與火焰的怒濤,將發明家和他的助手沖飛。

  後來,這個村子也因此變成了溫泉街,得以繁榮發展。

  與此同時,心裡不服的教授某天又因為助手多米諾狗說了一句「弄這個,汪汪」,就把崩塌的房屋柱子削成了臼,開始用來搗年糕。為了搞自家研製的發明。

  「完成!『我學結晶完美番外0004-高速錘』!!」

  沖外觀上看,它是一台懷抱著臼,生者無數隻機械手的奇怪機器,但意外的是性能非常之高,從準備糯米到最後完成,整個工作流程和製作年糕的步驟無異。而做出來的年糕———變成了黃金。然後,他們超越多米諾最初設想的規模,讓機器又實現了能順利地在任何地方頑強地不停工作。不斷從山上冒出的黃金又一次直接轟擊了已搬家到遠處的薩布拉克爺爺的新居,引發的重量級雪崩又將他所有的東西都沖走了。

  「從物理上講這攻擊已經能要了我的命,而且又把我的新家搞得一片狼藉。第一次就姑且當是事故,但這是第二次了,難道還要我認為你們對我沒有加害之意嗎?不!!」

  憤怒的薩布拉克爺爺又一次捲起劍與火焰的怒濤,將發明家和他的助手沖飛。

  後來,村子裡用冒出來的黃金對溫泉街加以整備,得以更加繁榮的發展。

  但即便如此,教授心裡還是不服氣,又再一次因為助手多米諾狗說了一句「撤了它,汪汪」,就開始往一顆叫「村裡的樹」的樹上撒燃落的屋灰。還是為了搞自家研製的發明。

  「完成!『我學之結晶完美番外0005-大籠子』!!」

  從外觀上看,這是一台有巨大的吸入口和噴出口、汽輪機和機關部分構成的裝置,能在瞬間吸入灰,然後散布到整個村子中———這樣一來,接觸到灰的東西,無論種類大小,樹木、枝條上都會開出櫻花。而此時薩布拉克爺爺已經搬到離教授遠得見不到彼此的地方。當那些灰被吹到他正在修理的珍藏黑堅木刀上,便「噗」地開出了一朵花。

  「……」

  「我想說,你們現在最好趕緊逃命吧唔哈哈哈!」

  「多米諾!你在磨磨蹭蹭地做什麼!!還不快點來將這台引起奇妙開花現象的機械調查清楚!?」

  於是多米諾狗開始對竹姬一美和阿納貝爾格進行解說,但教授用機械手把它住了起來。這時,兩人背後出現了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用卷布遮住了臉的斗篷爺爺。

  「……已經多說無益了。」

  「公,公主,這邊!」

  「啊!?」

  被阿納貝爾格拉著手飛走的一美正下方,一團中間躍動著無數把劍的暗紅色如怒濤一般洶湧而上,將教授和多米諾沖飛了。

  後來,村子在溫泉和豪華設施的基礎上,又因為奇妙的賞櫻勝地而廣為認知,從此得到更加更加繁榮的發展。

  12浦島太郎

  位於海底的龍宮城,坐在寶座上的法利亞格尼深深的點了點頭.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十五夜也快到了,既然已經沒有時間玩耍……好吧,我就把我寶具贈送給你。挑你喜歡的就可以了。」

  「呃,真的嗎?」

  作為謁見者站在寶座下方的輝夜姬夏娜,面對這太過於順利的成功交涉,一臉半信半疑的樣子。

  她會有這樣的反應過很正常。因為據說這位在海底要塞龍宮城已位居此座數百年的青年,他所收藏的寶貝全都是上好完整的佳品,現在既不需要正經的考驗又不經過一番爭議就將它們讓給別人……即使面前這個人並不是正想得到它們的夏娜,也難免心生疑慮。

  關於夏娜的疑問,坐在旁邊王后座椅上的龍宮仙女瑪麗安代替她說了出來。

  「這樣可以嗎,法利亞格尼大人?那麼重要的東西……」

  法利亞格尼再次點了點頭,優雅的站起身來。

  「可以啊,瑪麗安。你一直待在我身邊,這樣就好……我絕對不會再回到陸地上去了,也不會用寶具去戰鬥。和你永遠在一起,對我來說就是全部。」

  寬大的雙手盪起一片泛白的波紋,戴著鯛魚和比目魚面具的僕人們———編著粗辮子的布娃娃、滿是補丁的兔子、蹲在掌心的可愛小貓、只接著一個頭部的球、可換裝的人偶、有天使光圈和翅膀的熊、三頭身的巨嬰、大量的模特人偶、塑料的短腿獵狗、活動手辦、零件———全體人員為國王的喜悅和王后的幸福快樂地獻上了充滿祝福的華麗舞蹈。

  「公主、衷心祝願你能獲得愛的成就和為此而戰的勝利。在這裡,我們大家一起祝願你。」

  法利亞格尼站在熱鬧的人群中心說著,然後抱起心愛的人舉過頭頂。

  「這樣子才像我們……不是嗎?我可愛的瑪麗安。」

  無法動彈的瑪麗安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容,深情地望著面前這個她愛的人。

  「是的,法利亞格尼大人。」

  夏娜眼中輝射出掩飾不住的羨慕,久久地注視著他們。

  13牛郎織女

  一對手牽手的戀人,織女菲莉斯和牛郎約翰蹦跳著走過,將到之處陸續飛來一隻只喜鵲,在星河上鋪起一座橋。竹姬一美和阿納貝爾格也跟在兩人身後,誠惶誠恐地踏在這群長尾巴,羽翼末端呈一片鮮明白色的鳥兒們身上走過去。

  約翰轉過身來,一臉燦爛的笑容。

  「哈哈,不用害怕哦,喜鵲搭的橋可沒那麼不結實!」

  「約翰說,這座橋是為了讓我們隨時都能見面而搭建的呢。」

  菲莉斯也帶著陽光般的笑容向他們保證。

  原本,兩人雖是相愛卻被迫分開的關係。為了懲罰他們怠工貪玩,天帝聖喬治和金髮王后用銀河把他們阻隔兩地,決定每年七夕晚上讓他們見上一面……然而,這兩人可不是乖乖服從天帝命令的主。基於想要見面的統一心愿,他們想方設法竭盡全力,成功控制了每年來打一次橋的喜鵲。

  從此,兩人在掌握好分寸的情況下一邊工作,一邊偷偷幽會。

  「所謂宿命和天命的左右並不能將我們分開,這座橋便是理所當然的結果。」

  自己一開始並沒有注意到某些東西,而

  約翰卻坦然地在這條無從選擇的道路上走得很好,這讓一美大受鼓舞。

  「雖然不知道有沒有效果,但我們可以去跟天帝說說。」

  面對菲莉斯的提議,收穫到感動的一美搖了搖頭。

  「不……我已經得到了很多。」

  「是嗎。那麼,至少讓我們送你一個護身符吧。」

  菲莉斯依然笑著,抽出和少年緊握的手輕輕舉起來。

  這時忽然出現了一陣琥珀色的風,將一根喜鵲的白色大羽毛送到她手中。

  「喜鵲又叫做吉祥鳥,是代表吉利的鳥。帶上它吧。」

  在一美眼裡,這份禮物比任何金銀財寶都要更加炫目美麗。

  14竹取物語(後)

  終於,十五夜降臨了。

  夜輝姬夏娜和竹姬一美兩人回到了老翁的宅邸。

  「歡迎回來,一切平安就好。」

  「找到的東西多不多?」

  貫太郎爺爺和千草婆婆站在門口迎接她們,然後把她們帶進屋子裡。兩人正準備回答二老的問題,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尖叫失聲。

  「啊!?」

  「咦!?」

  一個人正站在正房門外廊上凝視著她們,而這個人她們都認識。

  「我絕對不要再也見不到你們。我就在這裡,和你們並肩作戰。」

  沒錯,兩旁站著隨從大臣的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御門悠二。

  「……嗯。」

  「謝謝。」

  兩位公主各自回了房間,感覺心弦比身體繃得更緊。

  此外,應貫太郎爺爺的上奏,皇上派來的兵馬也已經各就各位。雖說並非個個身強體壯,但也全部都是以勇猛著稱的精兵。為了足以和月之都對抗,也精心作出了十分特殊的人員配置,一千人位於包圍廣闊宅邸的築地牆,一千人潛伏在屋頂。

  擔當軍事指揮的是敕使少將奧爾岡,此時他正在為鼓舞士氣而努力。

  「我們布下了如此堅固的陣,怎能落敗於天人?不管是士兵還是蝙蝠蚊子,全部不要給我放過!」

  夏娜和奧爾岡率領的兩千兵馬站在宅邸的屋頂上,做好了襲擊敵人的準備。

  御門悠二和大臣們則跟貫太郎潛入正房內部,商量籌措與天人的談判問題。

  一美則與「文福茶壺」阿納貝爾格跟千草婆婆躲進了塗籠(設在寢殿內,類似倉庫的地方),將他們在旅行其間獲得的寶具和大量財物小心地收藏和搬出來。

  個人分工就緒,一切戒備森嚴,就等那一刻的到來。

  ……

  突然,整座宅邸被滿月和多達十道的光芒籠罩起來。

  夏娜眯起了眼睛,奧爾岡順著帽檐仰望過去,目光停留之處,原先還掛著的月亮此刻已隱去了蹤跡,雪白的空中,一群人駕著雲從天而降。

  無需確認,這便是以三名男女為首的天人一團。又拉著車的黑色馬匹、撐著羅蓋(用薄布製造的傘)的白衣女子,甚至還有彈著弦琴的樂師,載著他們的雲在離地面剛好五尺(約1.5米)的地方停下來懸浮於此。他們的裝束都無比美麗,幾乎不像是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人。

  然後,站在前頭三人的左手上,三眼的右邊戴著眼罩的美女開口了。

  「公主們,贖罪的延期已到,現在請跟我們回到月之都。」

  「是天人軍師貝露配歐露吧。不好意思———我拒絕!!」

  夏娜單手持大刀一聲喝斥,在一片光芒中,將被眼前的景象驚得失去鎮靜而陷入發呆狀態的奧爾岡拉回我軍,慌慌張張的兩千人連忙一起重新上弓。

  貝露配歐露嘆了口氣,朝自己右邊使了個眼色。

  「黑卡蒂。」

  「是。」

  一邊答應著,三人中央一副巨大帽子配白色裝束的少女,一邊用手中的錫杖的石狀突起在雲上輕輕敲了一下。

  一個犀利通透的聲音在周圍響徹四周,宅邸的門、格子、隔扇全部都一個個自動打開,連緊閉甚嚴的塗籠也不例外。

  「公主。」

  「……婆婆,請到這裡來。」

  對擔心自己的千草說完這句話,一美站到了原本已暴露的門口,面對著天人。而擺晃著儀表的阿納貝爾格也在點點光芒中不離不棄地跟在她身旁。

  夏娜對奧爾岡做出手勢,示意他讓射擊方面做好準備。

  而這個時候,貫太郎出現在了外廊上,他毫不畏懼地上前和天人開始了對話。

  「各位天人,你們為了迎公主降臨到此,可是在了解了她們的心情的基礎上而來的呢?她們難以了斷和皇上之間的情緣,歷盡艱辛只為抗爭到底,這份心情是否了解?」

  「我們當然知道,但無論何時,她們受現世所纏身,都絕不是件好事。」

  貝露配歐露在寄放被重重包圍,夏娜以大刀刀口面向對峙,一美以堅決抵抗的銳利眼神嚴正以待的勢態下仍然面露悠閒之色,絲毫不見膽怯地環顧四周。

  「嵐蹄,把衣服拿上來。」

  「啊,在這裡。」

  擔任侍從的天人畢恭畢敬地舉著一個箱子走上來。

  貝露配歐露再度開始試圖交涉,這次是下達「穿上天人之證明的衣服」的行動命令。

  「好了,將這件天之羽衣穿上———」

  「我拒絕!」

  夏娜再次固執地加以回絕,將向下的手順勢揚起來。

  接到號令,奧爾岡命令全軍同時射擊。從漂浮在中庭半空的數十名天人頭上,兩千隻弓箭如雨點一般紛紛落下。如果對方是尋常的人類,這一下估計就已分出勝負了。

  但是很顯然,他們並不是那麼容易對付的角色。

  「唔!!」

  黑卡蒂右邊的鎧甲武士鋼槍一揮,以風壓和巨大化的槍之威力將所有弓箭和兩千兵馬悉數撂倒。緊接著,還沒等到眾人回過神來,他又發動了第二波,把前方的宅邸從屋頂處劈成了兩半,著地的鋒芒剛好落在塗籠的門口。

  宅邸被劈開,在塗籠內的一美也完全暴露了出來。

  「修德奈,不要太亂來了哦!」

  「他是在炫耀我們的力量之強,打算讓故事進展的速度加快吧!!」

  答應著軍師的將軍吧回復到原來大小的槍橫舉過頭頂。

  「鏘!」揮下的大刀在槍柄上撞出火花。這無疑是見縫插針而飛起來得夏娜。

  「公主自己來打的話,倒還有點意思!」

  「哼!」

  被彈飛的夏娜在變得只有一半瓦礫的宅邸背後重新調整姿勢。但在她身後,不知何時開始有一團足以遮斷天神之光的淺灰色蒸汽徐徐升起來。

  「夏娜,這邊!」

  「一美!」

  夏娜坐著阿納貝爾格跳到一美那裡,然後,為了像放煙霧一樣讓周圍充滿蒸汽,阿納貝爾格在兩人聲後來回飛旋著。

  面對這幾乎狂妄的抵抗,修奈德大笑起來,向背後的天人發出命令。

  「歐羅巴斯,勒萊耶,把軍師和巫女都帶下來!嵐蹄,你去防守!還有,ROFOKARE不要發出聲音,會成為靶子的!」

  很快,天神一團從雲上落地,確認了此事的修奈德戴上頭盔,開始四下尋找在煙霧中襲擊自己的兩名瘋丫頭公主。

  「剛才是迫不得已……現在就稍微亂來一下吧。」

  修奈德將軍師帶著一絲無可奈何的嘆氣當作了默認的回答,同一時間,脖子開始向外膨脹起來。

  「嗨呀!!」

  膨脹的頸部便成了長著獠牙的老虎,虎口衝著其正下方的地面。和他咆哮的宏大氣勢不相上下的巨大火彈。

  「啊!?」「哇!?」「哦哇!?」

  夏娜和一美,載著兩人的阿納貝爾格隨著煙霧被爆炸氣浪一併起,然後被甩進在之前累加的斬擊下發生崩塌的宅邸內。

  「公主!」

  從瓦礫中最早爬起身來的御門悠二跑過來,在粉塵和菸灰中抱起兩人。而微微喘著氣的兩人,已經被傷的不成人形。

  「可惡,為了我,竟然這樣———」

  「啊啊,是啊,因為有你在,公主們才對現世依依不捨呀。」

  「!!」

  在緊抱兩人的悠二身後,

  站著如絕望使者一般的修德奈。

  「只要斬斷這份依戀,公主們就會坦然地回來了。」

  「!!」

  覺悟到這也許就是最後一次了,御門悠二不禁將抱住兩人的腕力更加重了一些。

  感受到這股腕力的一美,從懷裡掏出那根喜鵲羽毛放在眼前。

  「宿命和天命,並不能吧我們……分開……」

  聲音很小,但卻字字充滿堅強。這句可在她旅程的最後一站,她確定了心中信念的話,她終於掙扎著努力說了出來。

  與此相對,夏娜也在朦朧的意識下,像對詩一樣念道:

  「永遠在你身邊……這便是,全部。」

  隱隱地,這時她突然意識到剛才是自己的聲音。

  她貼著一美的臉頰,仿佛發誓一般輕聲說道:

  「一美,絕對要在一起對吧?」

  「嗯。」

  回答狸沒有絲毫的疑慮。

  「!!」

  聽到回答的一瞬間,夏娜重新握住大刀站起來,將一美和悠二擋在身後。不是為了和修奈德再來一番交戰,而是向遠遠看著這邊的貝露配歐露表明決心。

  「我明白了,我跟你們回月之都!」

  眾人驚愕!一美和御門悠二,千草婆婆、把她救出來的貫太郎爺爺,從瓦礫中爬出來的奧爾岡、池、藤田、思特拉斯、威奈、加普RA眾大臣,每一個人都驚呆了,萬萬想不到如此要強的她竟然會投降。

  然而夏娜並不是束手就擒的意思。

  「但是,要把皇上也一起帶走!!」

  而這句話讓眾人———包括貝露配歐露———又一次驚呆了。

  「那樣的話,我就不抵抗了!代價也已經全在那裡了!」

  大刀指向塗籠內大量的財物,其中很多都是月之都所沒有的貴重寶貝。

  「唔……」

  貝露佩歐露認真的考慮起來。確實,要真說的話,她接到的命令就是「把兩位公主帶回來」,除此之外並不附帶任何條件。

  「如果你不接受的話,這次我就連同那邊的寶具一併使用,直到最後都抗爭到底。」

  這完全就是在逼她決定接下來的命運,雖然只是靜靜的宣言。

  「……我明白了,沒有設麼特別的問題,那一位,我們也將接到月之都去。」

  隨著貝露配歐露的點頭,御門悠二忽然意識到自身的立場已經發生了急劇變化。

  「呃,啊?那我身為皇上的立場和意見呢!?」

  「你不想和我們在一起嗎?」

  「我不想和你分開。」

  「不,那個,不是那樣的,話雖如此,但是,該怎麼說呢……」

  被夏娜和一美逼迫的結果,就是這位君主陷入了沉默。

  「算了,之後就有我們來善後吧。」

  「沒錯沒錯,各位請放心吧。」

  池和藤田佯裝什麼都沒看到的樣子說道。

  於是,其它的大臣也都順勢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起來。

  「哦,倒是挺讓人接受的結局嘛。」「是啊,本來應該是很傷腦筋的,奇怪的是我居然不覺得有不對的地方哎。」「算了,確實……還是順其自然好。」「皇上被接到月之都去……唔,確實……」

  更絕的是連貫太郎和千草也像是已經既成事實了一樣開始和他們道別。

  「開來真的要離開這個家了。」

  「去了那邊不許吵架哦。」

  這時,嵐蹄捧上了被稱為「天人的證明」的羽衣。

  「請穿上這件銀色的羽衣。」

  「……這,這讓我以後面子往哪兒放。這一定是陰謀……」

  意見完全被無視的悠二,終於不得不將羽衣套在身上。

  接著,人群中響起黑卡蒂的聲音。

  「那麼,我們走吧。」

  接受了那不容反抗的宣言,人數比預定多了一名的眾天人開始朝月之都返回。

  一直和一美同行的寶具「文福茶壺」,遵從夏娜的約定中所說,將塗籠內的所有寶具全部都吸收進來,然後跟了上去。這些金銀財寶在雪白的天空中飛舞的情形,簡直就是一大絕景。留下來的人們則在感嘆聲中目送著三人開始了新的旅程。

  就這樣,夜輝姬夏娜與竹姬一美實現了和御門悠二永遠在一起的願望,他們在月之都過上了幸福的生活。

  真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

  「……是這樣嗎?」

  不管誰在說什麼,總之就是可喜可賀可喜可賀啦!

  番外篇 《蒼炎》附錄短篇 千金小姐夏娜

  1深夜的街道

  十九世紀末,繁榮昌盛的大英帝國。

  深夜的倫敦里,馬蹄聲跟車輪聲奏響著粗魯凌亂的合奏。

  無人的街道上,在煤氣燈那蒼白的照耀下穿梭著的是,兩架馬車。在兩馬四輪的貨車上,載貨台捆綁著有如小山般的木桶。

  路面不再鋪有花崗碎石,而是適合行駛的光滑柏油路。但馬車的速度非比尋常,車輪或路面被擦破的怪聲劃破夜空。

  「真糟糕,可惡。居然碰見了那傢伙」

  「已經不能前往這城市的交貨地點了呢,老闆」

  「即使不是那樣,這回也不僅是我們。累贅跟班也一起呢」

  走在前面的馬車上,三個人在噪音和震動中,交談著。

  最先說話的披床單怪物·牛鬼在載貨台的木桶上擺開陣勢,接著的以護目鏡跟頭巾遮臉的看似鐵路員的男人·帕拉(Para)坐在駕駛座上手握韁繩。最後穿和服抱鶴嘴鋤的女性·贊米娜(Zemyna)則是坐在一旁。這匪夷所思的三個人,一邊頻繁地留意後方,一邊神乎其神地操縱著韁繩,奔馳於蜿蜒的大道上。

  「牛鬼先生,乾脆把木桶扔向後面的傢伙,給他們當祭品好如何?」

  對於贊米娜這個提議,牛鬼搖了搖頭。

  「這不是個好的方法。這會引發反效果,使得他們不理睬停下的馬車而鎖定逃跑的我們。帕拉,只要後面沒事,保持距離就好」

  「明白。如果跟班被幹掉,我們就加速。再一下——」

  就在帕拉這樣說道,飛馳馬車的後面,七色光芒奪目四射。粉碎路面,折斷路上幾盞煤氣燈而走的那個,把跟班馬車的車輪掛在他們上。

  「嗚哇!?你、你這粗暴的馬夫!」

  「同乘的少廢話!有怨言,就用你得意的翅膀飛走逃跑啊!」

  乘坐在那輛馬車上,看似龍又看似鳥的怪物·西牟鳥(Sēnmurw),跟戴著多枚戒指的青年·卡夏在對吼。接著在後面,蹲坐木桶上的金鱗翼龍·迪卡,

  「這樣的話會被追上的——!」

  說著,就迎著高速奔馳的馬車吹來的風跳了起來。或是想要逃跑,或是想要挺身相抗,不論如何,他在翱翔天空之前,

  「——嗯,嘎!?」

  被接踵而至的七色光芒打中臉部,斜轉著圈,猛烈地撞上了旁邊的牆壁。

  無視倒下的他,在後面緊追馬車的影子,踩著煤氣燈的頂部,跳躍於夜色中。其手裡的「刀刃」正如字面所說的一閃,迸發出光芒。

  跟班馬車,後部被七色光芒擊中三次後,終於被粉碎得七零八落的了。

  「嗯呀啊啊啊!!」「嗚哦哇啊啊啊!?」

  塞姆爾布跟卡夏縱身一躍從車頭落下,還被破掉木桶的裡面東西澆了一身。被狠摔在柏油路上,漸漸擴散開去的是鮮紅的,血——不,是紅酒。

  追上來的影子,一步步輕踏在松解開了的兩頭馬的背上,更一步步以防萬一地重踏著兩個惡徒,再次跳上了煤油燈上,追向剩下的馬車。

  看到後方的慘狀,馬車突然開始加速,車上三人焦急萬分。

  「帕拉,到逃跑路口還有多遠」

  「那個轉角前面有地鐵」

  「來了!」

  就如同以勸告,回答洋鎬女·贊米娜的警告一般,

  「死心吧,邪惡的秘密結社[黑暗蛇團]!」

  窮追不捨的影子從上空,發出威風凜凜的男聲。

  「兌水劣制紅酒的不正當交易到此為止了!倉庫,也已被我破壞得「精光」了!!」

  逃跑的三個人,聽到這話後,泄氣之至。

  「喂喂,那可是陸軍局的附近啊。有必要做到那種地步嗎」

  「我們只是小嘍囉而已,而且還是被僱傭來的搬運工」

  「他哪會是在意那種事,聽別人說話的傢伙啊」

  說話間,接踵而至的七色光芒把黑夜完全點亮,直擊馬車後方。

  切,牛鬼一邊砸嘴,一邊抓住兩人的衣領跳下馬車。

  半破的馬車,一邊潑灑著紅酒,一邊在撞上了路邊的石欄,終於停了下來。

  在沒有理睬馬嘶長鳴,而打算逃跑的三個人前方——正確來說是其斜前方,稍微偏上的煤油燈頂部,宛如毫無重量一般,康地一聲,響起個輕踏的人聲音。

  「飛架於夜晚的七色,是誅滅罪惡的正義之光——」

  接受正下方燈光照耀的是,在夜風中傲然翻飛的純白披風跟銀髮,其間浮現出純白骷髏面具,這樣一個奇怪而又威風凜凜的男人。

  「——白假面,參上!!」

  死心而失落消沉的三人耳中,痛苦無比地迴響著聽見騷亂聲,而急急忙忙趕來的蘇格蘭場警察的哨聲。

  2午後的茶會

  倫敦近郊,座落著一座左右勻稱對齊,豪華而不過度矯飾的托汀古洛家的大邸宅。主人家是有著伯爵地位的阿西斯。不用說,人家是位列名門望族的貴族。

  邸宅所附帶的庭院,有著再現田園風光的寬廣,所以裡面有著生長茂密的草地斜坡,流動於狹谷間的小溪,甚至還有森林跟池塘。人口過密而地方狹窄的倫敦附近,居然得以擁有這種廣闊程度的聯排別墅——相對於在領土裡的本宅(CountryHouse),這是到皇宮任職和社交時期居住的別邸——的事實,也在一定程度上顯示出了門第的高低吧。

  現在,那庭院的風景正值繁春。微風吹拂,鮮綠滿園,繁花點綴,流溪透徹如寶石。

  在用于欣賞這些和平景象的露台上,正在舉辦一個午茶會。一位東道主,兩位來賓,這是個私人活動,所以鋪著純白色桌巾的桌子也是沒有貴賤之分的圓桌。各人所穿服裝也比較隨意。

  其中一位客人,緒方男爵家的千金,真竹用興奮的語氣說道。

  「來,快看快看」

  遣詞用句難以說得上與其身分相配的她所拿出來的,是街頭傳單。是畫有簡單故事的一張大甩賣印刷品,本來這是不該是貴族該拿著的東西。之所以她會拿在手上,主觀上是因為好奇心所驅使,而客觀上是讓現在候命於她身邊的僕人中村在街上買的。

  「其他的,也全都拿出來吧」

  「是是,啊—,果然我就這些呢」

  一邊說著怪話,中村就從旁邊的裝著小東西的袋子裡,拿出了一小疊紙來交給緒方。

  緒方在桌子中央鋪開的,是還粘著嗆人墨臭味,最新一期的報紙跟傳單。

  躍於紙面的文字,有兩個共通的單詞。

  另一位賓客,吉田子爵家的千金,一美,

  「我、看看……『白假面再次現身!』『白假面,破壞了[黑暗蛇團]生產劣制紅酒的秘密工場』『白假面VS[黑暗蛇團]、深夜追逐大戲』……全都是白假面跟[黑暗蛇團]的報導啊」

  看完幾篇報導後,感慨萬千。

  所謂的白假面,指的是在這幾年裡,出沒在深夜倫敦的身份不明的怪傑。

  正如其名,戴著白假面和披風,以七色光芒把充滿都市的罪惡橫掃一光……那種神秘十足的打扮和心潮澎湃的身手,在市民當中博得了極大的掌聲和喝彩。法律界人士和宗教家們,則是說著庸俗小說成為了現實,而愁眉苦臉。但對於市民來說,有些世俗的好奇心正是活力的源泉,他的人氣毫無衰退的樣子。

  而另一方的[黑暗蛇團],是在這一年左右的時間裡引發騷亂的邪惡秘密結社,又或者說是流氓集團。做的壞事大大小小各種各樣,雖然時而與白假面碰面而被打得落花流水,但被捉住的全都是些嘍囉跟被僱傭的人,所以也是身份不明……以跟白假面完全相反的神秘和恐怖,為市民所關注。

  「倫敦的夜晚,正在變成他們的庭院呢」

  一美向旁邊的人問道,

  「是的。最近那種不安分的傢伙時常出沒,所以夫人叮囑,希望小姐今天也請儘早回家……哈啊,順利說出來了」

  她的僕人藤田,毫無平仄地補充了句安心話回答道。

  從那番話里混雜著的詞語感到不服的真竹,嘟噥著嘴。

  「你都不知道啊。收拾不安分之輩[黑暗蛇團]的並不是白假面呢。在社交界上鬧得沸沸揚揚,最近都傳到女王陛下的耳朵里了」

  一美聽到都不算是辯護的辯護而苦笑了一下,一邊拿報紙,一邊向東道主問道。

  「小娜,你怎麼看?哪怕一次也好也想看看白假面,有沒有這種想法呢」

  「……」

  默不吭聲喝紅茶的夏娜,托汀古洛家的千金,把明頓產(譯者註:英國一陶瓷廠家,由描繪銅版的雕刻家托馬斯·明頓1793年創立,專門生產豪華的餐具)的杯子放在碟子上,規規矩矩地思考著。

  在思考的絕妙時機,在她身後數步之遙候命的高個銀髮之人,手持茶壺,向著空茶杯無聲地又倒了一杯紅茶。

  他的名字是梅利希姆(Merihim)。他是托汀古洛家的管家。

  黑色燕尾服,平整的白襯衫,黑蝴蝶領帶,這一穩重的裝扮,再跟美男子般的樣貌相配合,不偏不倚,散發著名雕像般的氣質。

  本來,應該是侍候現在在待客的當主·托汀古洛伯爵亞西斯(Asiz),而由於某命令,跟本來侍侯夏娜大小姐的女僕人琪爾諾伯格(Chernobog)換班了。當然,別看他是男僕就以為他為人粗心大意。立場跟緒方家的女僕人中村和吉田家的藤田一樣,但站姿更矜持,動作更流利,與其說是一起的影子,更像是身邊的樹木,自然地站在那裡。

  他一回到原來的位置,夏娜計算好了似的回答道。

  「……我對不必要的東西,沒有興趣」

  「啊—這樣也不行啊」

  真竹的露骨地垂下了肩膀。

  「小娜你啊,必須要多關心些其他事。即使你多麼可愛,多麼有教養,舞技多麼出眾,學業多麼拔尖,這麼死板的話喜歡的人可不會理睬你的哦?」

  對,楚楚動人,舉止休雅,盤起的頭髮也光潔美麗,禮服得體,模範伯爵家千金,卻是心無旁物的性格。

  如今也是,也不知道她對自己被作弄了這一點有多少理解,

  「我沒有喜歡的人」

  她只是簡潔地回答道。

  「是、是嗎……」

  實在是太過天真無邪又若無其事,使得真竹有點遺憾似地回答道。實際上,真竹跟一美的一連串對話,嘗試談論能引起夏娜感興趣的話題,都是因為在很久以前,受夏娜的女家庭教師佐菲(Zoffy)跟建御雷神之託的緣故。

  她們說,

  「那孩子,作為淑女該接受的課程她全都掌握得十全十美,甚至還取得更優秀的成果,但是……相對的,不要求的部分,則是毫無成就」

  「我們作為教育工作者,她那種完美無缺反倒讓我們覺得更有危機感。所以想請作為她好朋友的你們,無論如何想個辦法,為她改變自我創造出機會」

  事情就是這樣。

  不論是真竹還是一美都是出於同一心情,為達託付而每日奮鬥,但那個夏娜則頑固不化,連那些情況都不知道地一直抵抗著她們的好意。

  為朋友費盡苦心的溫柔少女,雖然接受了朋友的溫柔但卻沒法很好地回應朋友好意的少女。作為兩人好友的一美,現在也為此細心思考,……於是,她把目光停留在手裡的報紙。

  (總之,繼續話題的話,也許能引起她的興趣)

  在考慮到該怎麼繼續下去之後,一美戰戰兢兢地跟真竹說。

  「我知道,這算是個事件……但為什麼要特意說這麼恐怖的事啊?」

  「嗯,與其說是恐怖」

  真竹也察覺到了對方的顧忌,帶著感謝的心情順著說。

  「最近,我聽說,小娜買了個東方鎧甲,於是我就在想,是不是對劍術來興趣了呢。所以就想到了白假面的事」

  「必修的修養科目里,並沒有那個。鎧甲是——」

  從那天起,她的房間裡,織錦的鋪墊物上端坐著的,是座單眼的鬼面武者鎧甲。對於貴族來說,收集東方物品對貴族而言是高級品位的表現,但即便如此,這東西還是很危險。

  「——不過是父親大人跟母親大人的興趣罷了」

  鎧甲旁邊放著一把作為全套購買的沒有刀鞘的大太刀,感覺夏娜有些被其所吸引。但只是因為,偏離『作為淑女自己該做之事』,因此「就決定了」那對她而言是個不需要的東西。

  看著始終頑固不已的好友,一美說道,

  「並不是別人要求你做,而是自己想要做——」

  「小娜——」

  掩蓋了一美的聲音,從大屋裡跑來一個身材驕小的女性。

  「小娜!剛才,在說我們嗎?」

  從後面一把抱住夏娜,用臉盡情磨蹭夏娜的,是托汀古洛伯爵夫人蒂斯。看上去雖然是個仿佛只比夏娜大個三、四歲的清純美少女,但她的確是夏娜的母親。

  「母、母親大人」

  五分煩惱,五分害羞,夏娜有些頭昏。

  這時,從同一間屋裡,傳來了一把深沉的,壯年男人的聲音。

  「蒂斯,注意行為。有客人在呢」

  語氣感覺不出責備,反而含著一份慈愛。那聲音的主人,面具上長角,健壯的身體和翅膀——還有高筒禮帽跟男式大禮服,手上還拿著手杖,儼然一個紳士的樣子。他正是,一家之主兼夏娜的父親,托汀古洛伯亞西斯本人。

  伯爵走近茶席,沒有低下頭,而是以言辭來致歉。

  「打擾了,小姐們。得把我們的客人帶到庭院去了,蒂斯(Thys)」

  「再讓我抱抱就好,因為,這可是我們的女兒啊」

  舉手投足和滿臉笑容中流露出「可愛得不得了」的心情,夫人緊抱著女兒。夏娜也沒有抵抗,就那樣紅著臉被緊抱著。

  伯爵心感真沒你辦法啊,而嘆了口氣,便轉身向自己的客人那裡去了。

  作為所有傭人的領頭,統籌管理所有家庭內部事務的總管摩洛克(Molech),把從法國跟奧地利造訪而來的客人帶離面向庭院的大門。

  「請請,請跟我來,請往這邊走」

  「總管怎麼可以戰戰兢兢的,瘦牛。這會讓伯爵大人被別人輕視的」

  與他並列,悄聲耳語的,是跟梅利希姆臨時換班,夏娜的隨身女僕琪爾諾伯格。

  把燕尾服直立的牛骨,樸素的高領禮服只有右邊非常寬鬆的女性,這樣的二人,看似雜亂無章,然而卻能發現有千絲萬縷的關聯,或者說是連續性。(總之,這就是在要治家的時候,伯爵經常會命令她跟梅利希姆換班的理由)。

  接著,夫人的隨身僕人千草,

  「出口,有一個台階。請小心注意,高格馬高格(Gogmagog)大人,大穴牟遅大人」

  溫和地說道並帶領著今天的來賓。

  「喔,這還真漂亮啊……難以置信這裡是讓人窒息的倫敦近郊」

  讓一個等身大人偶在頭頂上跳舞的石巨人,

  「風光明媚,說的就是這吧」

  和看上去……宛如鐵盔甲一般大的大蜈蚣,他們是其他國家的貴族。雖然看兩位台階什麼的都毫無意義,但這就是待客之道。(府邸之寬廣足以讓他們通過)。

  看到客人的伯爵,跟女兒的客人說了一聲後,就走了。

  「那麼,請盡情玩得開心點吧……蒂斯,我們去為客人介紹庭院」

  「好。那我們告辭了,等會再見哦,小娜」

  夫人依依不捨地放開夏娜,吻了一下夏娜臉頰後就追著丈夫去了。

  真竹跟一美表情僵硬地目送著,為客人介紹綠園而去的伯爵他們,和不斷發出震地聲遠去的兩個客人。

  「……」

  另一方面,夏娜把攤開的報紙拿在手裡。她是想要隱藏通紅的臉,而最重要的是,想三思一下好友的顧慮是否有理。

  真竹也察覺到夏娜的行為,於是就探出身子問。

  「如何,有點興趣了不?白假面,帥氣吧?」

  「……暫不去談論其是否違法,懲惡之舉還是值得讚賞的」

  在這樣說著的夏娜背後,站如松的梅利希姆的眉頭,微微一動。

  「不過,瓦斯從追壞人時毀壞的路面泄露出來,還引發了兩個混亂,犯人中的三個又在護送去警察局途中逃跑了。作風粗暴可效率卻不高」

  眉頭微動了一下,然後就直接僵住了。

  當然,他作為管家,這些都不能表露於色。

  3傭人大廳

  那天深夜。

  在收拾完伯爵家的晚餐,點心和茶水後,傭人們也終於能在地下的傭人大廳,享用他們遲來的晚餐了。只要不是什麼大事,這個時候裝在牆壁上呼叫他們出去的鈴是絕不會響的。

  在這個僕從和女僕等幾十人為未完成的工作奔波來回,難以想像在這地下有著這般寬廣大廳的一角,擺放著高等僕人集結的桌子。

  本來,從區分上下級的意義而言,高級傭人一般都是在總管室用餐的,可擔當外涉的傭人們為商量或直接下指示,而使用了這張桌子,不知何時變成了他們想聚就聚的地方了。

  其中一席,把下巴放在桌子上等吃飯的獵場看守哈瓦瓦,輕笑了一下。

  「哈,一想到幹嘛擺著一副無精打采的臉時,就覺得笨死了。就因為你的粗心大意被大小姐發現才垂頭喪氣吧」

  一隻裂開的大口延伸到腹部的狼,他身負管理領地內獵場的職責,主人在住宅群居住時,他就會一起同行,並在宅邸的領地內飼養狩獵的動物。

  梅利希姆在正對面一語不發,磨著銀制餐具。在旁邊的第一馬夫伊爾揚卡(Illyanka),

  「不要說這些話。作為守護我們伯爵家安寧的管家,這是為了排除敵人啊。主人也在這個冬天,受到了你擊退偷獵者的照顧對吧」

  這樣安慰梅利希姆道。他的職責,是駕駛主人外出時的腿,馬車。雖然看上去也像是巨龍他自己背著馬車在飛,但這是錯覺。

  還有一席,外表是被武器刺穿的壺的土地管理人尼魯爾塔進了句忠言。

  「但是,雖說行為很正義,但老是擾民就不好了。我們,不得不得考慮到,罪過的壞影響會波及伯爵家的危險性」

  他的職責是舊制里所說的代官(代理官職的人),經管主人的領地。不是像以前那樣守在農村,而是跟主人一起奔波解決雜務,是現正在伯爵家的規矩。

  實際上——不用多言,伯爵家的高級傭人,大都知道梅利希姆是白假面的事。而另一方面,對於他的違法行為,伯爵則是一無所知。完完全全是,忠心侍主,身手不凡,性情急躁的他「自主地」,到處收拾會威脅伯爵家,或可能會威脅伯爵家的事物而已。同僚們「只是」跟著他,然後就在四處奔走的時候傳聞一傳十十傳百「罷了」。是蠻擾民的。

  順帶一提,儘管戴著假面,還堂堂正正自報大名,是出自本人的興趣……不對,這是至少要表明自己是正義的立場,免得招人誤會,又或者是為了把喜歡鬧過頭的倫敦報紙,以及社會輿論都拉為己方的工作。(這是摩洛克的建議)。

  迄今為止他們現在有數次,基於道義,立於法律,就兩者的正義進行過孰是孰非的討論,以此來督促梅利希姆自戒和自製。

  話雖如此,像園藝長索卡爾(Sokar)那樣嘲笑明智,還是有點做過了吧。

  「哈哈,淨說漂亮話。為主掃清障礙,乃是為臣的本分。守法而置逼近的危機於不顧,根本就是本末倒置。我看啊,是對身邊出現的[蛇]抱有恐懼了吧?」

  負責修整巨大庭園和菜園,溫室的他,由於主人把用來公布的牌子交給他保管,他算是一位藝術家,該說因此呢,還是該說原本就這樣,他的性格非常傲慢。

  尼努爾塔(Ninurta)面前裝有水的杯子結成了冰,嗶嘻地響了聲後就碎了。

  「不明事理的人臣,都沒有察覺是在給主人名聲抹黑嗎」

  「只會弄表面功夫,不願為主效力的人是不會明白的」

  相對地索卡爾一方,也把根陷入地板,響起啪唧啪唧的笨重聲。

  好了,這次會由誰來阻止呢。正當其他三人猜想之際——一捆鑰匙哐啷地響起來,

  「喂喂—,大

  家,也把我們加進來吧」

  若無其事地,家政婦瑪蒂爾達(Mathilde)介入了進來,剛好在兩人的中間,她一屁股坐了下來。散發著豪爽,而不見鄙俗奇妙的氣質。

  就像對現場的空白氣氛下審判一般,從戴在她手上的黑色寶石戒指,響起個低沉的聲音。

  「老樣子要再次確認的結論就一個。不為私利,打倒惡黨」

  「對吧?」

  附和了一句,瑪蒂爾達用燃燒般的眼睛,看向尼努爾塔,接著是索卡爾。

  兩人有如隱藏起對裁判者的畏懼般沉默了,不再劍拔弩張。

  瑪蒂爾達的眼睛依舊閃閃生輝,浮起了個著實強烈的笑容。

  「好了好了。那麼,我們也去享用那遲來的晚飯吧」

  她的職位是家政婦,是女傭人中最高的職位,主要負責傭人的雇用和解僱,各工作崗位的監督,貴重物品的管理(腰上那一捆鑰匙,就是證明),還有生活用品的供應等等。正如名字一般,府中內務由她一手負責。通常這種職位會由有一定經驗的中年女僕來擔任,但她儘管年輕卻對周圍的事物把握得當,深得主人的信賴。

  而且,戒指上發出的響聲的主人,是妖精阿拉斯特爾(Alastor)。早於柯亭立精靈事件約二十年,跟她共同存在的真正的,徹頭徹尾的妖精。

  「阿爾勞妮(Alraune),我想要米飯布丁」

  「請稍等一下,可以嗎?」

  「好好,我等我等」

  瑪蒂爾達對著旁邊漂浮著的一美女的臉在中間的花,廚房傭人阿爾勞妮說道,終於身子一軟。具體而言,她現在是伸開雙手,趴在桌子上。

  看到她散慢的樣子,與她共事的女傭長威爾海米娜(Wilhelmina)責備了一番。

  「說到底你也是家政婦,舉止須謹慎是也」

  「重職自覺」

  女傭長主要是統括以邸宅的打掃和管理為主要業務的女傭們,是輔助家政婦的職位。說起一直的話是什麼時候雖然並不清楚,但圍裙比起平時,褶邊稍微多了一些,禮服也變成了下午用的黑色裝。而且不用說,在她之後發出來的聲音,是依附在她頭巾上的妖精提亞瑪特(Tiamat)。

  「抱歉啦。但今天整天都在招呼客人,累死了」

  「真是的,拿你沒轍是也」

  威爾艾米娜一邊對瑪蒂爾達道歉卻依然趴著的樣子感到憤慨,一邊坐了下來。理所當然般地厚著臉皮,坐在梅利希姆的旁邊。

  「……」

  「……」

  依然默不吭聲磨蹭著銀餐具的管家,在經過幾秒微妙的沉默後——突然放下了餐具,把自己的椅子移到與女傭長相反的一側,並從背後把在那裡的椅子一轉,嘡地一聲放到兩人中間。一連串動作神速而精湛。最後他向背後說道。

  「加利(Jarri),你坐這」

  和瑪蒂爾達和威爾艾米娜一起來的浮在上空的卵,侍者加利,

  「請不要生氣」「我並不會妨礙你的」「可以的話我是想幫你的忙的」

  以三面臉說著這些似懂非懂的話,落到了椅子上。所謂侍者,用現在的話來說相當於是秘書或親近,直屬的,從事照料身邊事務的職位。

  無視被輕易避開,嘸嘸嘸地,發出奇怪呢喃聲的女性,亞拉斯特爾催促道。

  「比起這事,加利啊。說說總管的指示」

  加利聽到後,從身邊放出一群蒼……不對,是一群蝴蝶來代替手(他也很注意吃飯場合),把一個信封,放在桌子中央。

  「在森林居民的」「集散地的中央」「可以讓你們看看」

  除趴在桌上的瑪蒂爾達外所有人的表情,都繃緊了。

  自從白假面在倫敦里開始行動以來,曾好幾次相互幫助,互相的情況也彼此相知,表示這樣的一個組織的暗號名,被以特殊記號書寫著。

  所謂的那個組織——就是泰唔爾士河警察。

  這時,統率整個廚房並為主效力的料理長烏利克米(Ullikummi),把不僅是米飯布丁,還有炒的炸的,奶酪、麵包和燉的,都放在盆上堆成小山般地端了過來。

  「讓你們—!!!久等了—!!!」

  伴隨著瑪蒂爾達的愉悅心情,他們的晚餐兼作戰會議,終於開始了。

  另一方面,

  每當有關白假面的事而要集合時,總管摩洛,以及夏娜的隨身女僕琪爾諾伯格,就會被迫待在總管室里,一同享用著遲來的晚餐。

  「……」

  「……」

  雖然兩人之間也沒什麼好說的,

  「……好好吃啊」

  「…是嗎,也是呢」

  這樣子,看起來可不怎麼幸福。

  4西印度碼頭(WestIndiaDocks)

  倫敦市內由西往東,向海蜿蜒的泰唔爾士河,對變成世界重要港口的倫敦,甚至對大英帝國而言都是一條大動脈。這條河流的一截,市中心稍微往東,有著一個彎曲成U字型邊緣的半島部分,名叫犬之島。

  西印度碼頭,位於這個半島問的根部,約三百英畝(約121.4萬平方公里)的大小,是個東西延開的長方形的溝。其能系留住四百艘以上從西印度來的大型商船,是在大英帝國也屈指可數的巨大船塢。

  作為大小眾多船舶停泊的供水地,周圍無數的有貯藏和保管設備的大型倉庫,緊密排列著。雖然白天這裡是個貨物堆積而擁擠不堪的地方,但晚上只會有港灣管理事務所的夜警提油燈路過,或者罕見地從船內傳出吵鬧聲而已,冷清無人的程度跟這些多設備毫不匹配。

  收起帆的林立船杆,如枯萎的針葉林一般。倉庫以牆壁擋星月,以間隙阻稀疏之煤油燈,化為通往黑暗的入口。消滅證據於水底,擺脫追兵於水面,曾今是惡黨樂園的河畔,隨著河道警察登場而情況有所改善,但殺人犯、強盜、小偷、人販子,甚至海盜,這些惡人尚存於世。

  然後,就算今天也不例外,一隻沒有電燈的小船,將要靠岸。

  「啊啊,按時抵達了啊」

  「嗯,您們是「B」黨的嗎?」

  在惡黨1&妖精即卡姆辛和比蒙(Behemoth)小聲搭話後,等候於河岸,直立的駱駝和戴面具的巨大豹子這樣的兩人……看似是這樣,不管如何,駱駝輕輕地打開手上的油燈回答道。

  「正是,我是[黑暗蛇團]的烏亞魯。事不宜遲,快卸貨吧,有勞了」

  「明白了」

  面具豹,接住小船放下的繩索,快速地綁在船栓上。

  同時,船上的幾個人影,也不紊不慢地站了起來。包括卡姆辛在內,所有人都是中世紀盜賊般全身漆黑的兜頭帽和披風的裝束,怎麼看都像不正經人。

  其中,惡黨2&妖精即弗朗索瓦(Fran?ois)和格羅伽哈(Grogach),

  「話說回來,這差事夠艱辛的啊……」

  「當初是以徒為主,所以這回就到我們了啊」

  邊嘟嚷著這些話,邊翻了下因背著的壺而鼓起的披風,在船繩的相反側,一腳踏船尾一腳踏河岸,讓船靠穩岸。

  接著站起來的惡黨3&妖精即塞繆爾(Samuel)和扎尼塔(Zirnitra),

  「不管分配的是什麼角色,要演就要演好」

  「話雖如此,從各種意義而言都很屈辱啊」

  說著這些,便迅速地抱起貨物。

  在小船里堆積成山的,就看到的是一把就能抱起,沒什麼特別的木箱。

  上了河岸的惡黨4&妖精即克羅德(Claude)和蓋因(Caim)

  「的確,走私毒品,啊。到哪都是干髒活的命啊」

  「嘿,你個懦夫,量你有種不滿,沒種反抗。快幹活」

  接過遞來的木箱,並開始堆在河岸上。

  惡黨5&妖精即桑塔希爾(CenterHill)和特拉洛克(Tlaloc)兩人,

  「不止是鴉片,還裝有海洛因啊?」

  「這還真是,不可多得的體驗啊。真希望能快點「來」啊」

  在船上,把貨物遞給塞繆爾。

  鴉片,作為十九世紀初開始大英帝國、印度和清朝的三角貿易中非常重要的產品,是由印度

  輸往清朝的毒品(由此所引發的『永不光彩的戰爭』即鴉片戰爭,比本故事的時間約早半世紀)。

  不過當時,鴉片並沒有被大英帝國百姓當做是毒品。不僅如此,其還被當成是能治百病的治療藥,而隨便服用。這是因為他們主要服用方式,並不是像清朝那樣大量抽菸而導致許多人變成廢人的即效性吸食方法,而是經口少量吸取的遲效性吸食方法。當然在跟那一般性不同的地方,倫敦東部的貧民街和部分社交場所,從很久以前就存在有那種抽菸的鴉片窟。

  也就是說,他們專門走私的,是一種東西——海洛因,這才是原因。這種麻藥的製作已有四個半世紀,而販賣卻時日不長,它是蘊含著鴉片無法比擬的極高依賴性和激烈的禁斷症狀的危險品。在本故事的時間中,它還是被口服用於止咳的,但誰都應該用不了多久,就會注意到靜脈注射所引發的黑暗魔力——不用多久所說的時機,就是現在。這種東西,海量地鋪天蓋地於社會各階層,會引發慘不忍睹的災難的吧。

  就在如此說明的時候,小船那個的全部木箱,都被堆積到了河岸上。

  化勒(Uvall)發出下一個命令。

  「好。接下來,把東西搬進前面的那倉庫――」

  剎那間,都沒有時間細細說來,河岸就因七色的一擊而粉碎,木箱落入水渠中。

  「是那傢伙嗎?!」

  在大喊並後跳著他眼前,光芒再次迸發,漸漸沉沒的木箱,粉碎得精光。

  「――咕!?」

  因失態而咬牙切齒的假面豹的耳中,傳來爽朗高聲。

  「膽敢走私侵蝕天下和百姓的藥物,天理難容!」

  化勒從就算恭維也難以稱得上美麗的泰晤士河的河水中混雜著的高貴且高價的走私品,移開視線。他看向倉庫的屋頂上,不知何時出現的,背對明月而立的一個男性。

  「出現了啊……!」

  「邪惡秘密結社[黑暗蛇團]啊,「親身體會下自己」的骯髒吧!」

  潔白的披風和銀髮,銀髮中浮現出潔白骷髏面具的男人,喊出豪言壯語。

  「飛架於夜晚的七色,是誅滅罪惡的正義之光——」

  他會在絕佳的時刻出現,是因為之前他受到了封信。寄信人,是跟他們有著秘密互助關係的泰晤士河的高官警察,皮艾特羅(Pietro)和賽蒂婭(Sentia)。

  信中內容如下,

  「今晚深夜,有一幫人想在西印度碼頭運入大量海洛因。若想清算平日老帳,務必晚上外出一游。」

  「情報源來自密告,但各方面都搞到了秘密情報,放心吧。在另一張紙上,寫著夜警馬虎的部署,和能停靠小型船的低碼頭,之後就是去一決雌雄了」

  事情就是這樣。

  這邊把善後推給他們,而他們則是把麻煩帶給這邊來解決,基於這種信賴關係的他們,所說的地方,果真有走私販。

  蓄勢待發的聲音,響徹夜晚。

  「――白假面,參上!!」

  「誒誒……小的們,沖啊!」

  化勒說著典型的反派台詞對身後下達命令,但沒有回應。他不禁回身,

  「啊,什!?」

  不知何時,小船離開了河岸。

  「啊啊,那麼,我們就先行告辭了」

  「嗯,我們可沒有什麼義務要為[黑暗蛇團]賣命」

  以卡姆辛和比蒙為首的惡人們,紛紛劃著名槳,以驚人的氣勢離向寬廣船塢中的不知什麼地方。

  「你、你們丫的!」

  憤怒的[黑暗蛇團]的頭頂——七色光芒從天而降。

  5某間大廳

  在一間不知位於何處,家具極度奢華而黯淡的大廳里,看似貴族後裔的四人,聚集於沒有桌布,打磨如鏡的長桌四角。

  位於上座的,是一位身份顯貴,並一眼可見身形的少年。

  在身後的牆壁,有個如軍旗般寬大華麗,黑蛇彎曲著身子的壁掛物。

  「這次是化勒他們,被幹掉了啊」

  少年詢問後,坐於右邊座位的貴婦人回答道。

  「是。貌似他們被收押在新門監獄。辛苦下幫他們脫獄好了」

  「嗯——教授,會生氣的吧」

  少年呵呵地,毫無陰暗地愉快笑著。

  女性再一次,浮現出微微苦笑並回答道。

  「這個嘛,多半吧」

  實際上,

  「No!生成地點和技法的不同!會給欣快感和禁斷症狀造成什麼影響!這些多角度研究不可以破壞掉!」

  「教授,都得到三次結論了,夠了吧,好痛痛痛」

  「別胡說八道,多米諾!到時候,我就會感覺到,注意到,靈光一閃了!就是為了再遇到那樣的什麼東西,我現在開始就要勇往直前」

  之後還有些簡略的交談,但還是不要去理這對主僕好了。

  坐在左邊座位看似軍人的男人,手拿著還稱不上主流的卷紙菸(由於在座有人不喜煙而沒有點菸),帶著另類的笑容問道。

  「公爵閣下,由於那傢伙的搗亂而失敗的計劃,現在都超過十項了。差不多,該收手了吧?」

  少年,對這既是嘲弄又是斥責的建議,帶著不變的愉悅回道。

  「才不會,呢。相反,我倒是更開心了。原本,這就是對那個白假面抱有興趣才開始的「低俗遊戲」。對方不無聊,我們這邊也差不多該認真地,上舞台了吧。時間跟地點……清楚嗎?」

  正對面位子,站著一位一身潔白修道女打扮的少女,她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

  「請儘快,給大家傳達指令吧」

  貴婦人和軍人都站起身來端正姿勢,三個人,異口同聲。

  「——高貴的黑蛇啊,我們集結於此——」

  少年最後站起來,以拿著的面具,遮住了臉。從暗處傳出的是,悠遠而深長的,不屬於少年的,聲音。

  「酒足飯飽,思消遣……啊」

  6侯爵府

  那一夜,在倫敦近郊的巴爾馬斯(譯者註:化裝舞會的音譯)家的城館,舉辦了一場了舞會。

  巴爾馬斯家,是有著侯爵地位名門中的名門,一家之主是悠二。年紀輕輕就繼承家業,是議會上院的英才,還以援助救貧院和孤兒院的慈善家身份而廣為人知。

  他所主辦的舞會會場是侯爵府,侯爵府是一棟改裝了歷史悠久的古城的城館,外部威風八面,內部富麗堂皇,可這在其所擁有的為數眾多的城館中,不過是個春天才用的宅邸罷了。

  來賓方面,從具備相應品格的貴族和大地主,到各界名士,有頭有臉的人物超過了三百人,場面盛大。讓人們深深體會到,侯爵家的魄力。

  現在,賓客絡繹不絕地走下,穿過繞城館一周的前庭而來的馬車。

  「好、好嗎,像我這樣的人來這種地方……」

  「像這種時候,不論是客氣、膽怯,還是自卑,統統不必。都是生面孔,不會有什麼問題的。走路再堂堂正正點就行了」

  髮式是別出心裁的角的梅亞(Mare),和穿著長袖大衣的沙布拉克(Sabrac),

  「哈哈,又是那圍巾啊?你還真是中意它啊」

  「那個,是有原因的。因為是你給我的嘛」

  「……唔嘸」

  穿著無懈可擊的克萊門斯(Clemens),身著華麗裙子的塞西莉亞(Cecilia)&庫耶列布希(Cuelebre),

  「為什麼對方是這傢伙啊,這次是騙婚啊?」

  「好了好了,因為自己是龍套就不開心,很丟人的」

  「我自己,如果能提出異議的話也想抗議下的」

  「不、不用那麼動怒的,小麗(Rebecca)」

  以連艷麗身姿都糟蹋掉了的大邁步走著的麗貝卡&巴拉爾(Barral),禮服當然毫無空隙的弗利德(Flieder)&布里吉德(Brigid),

  以個人趣味打扮自己的紳士淑女們,絡繹不絕地進入城館裡。他們在玄關大廳把帽子和大衣等,交給了在其他房間守候的傭人,進入到人潮洶湧的舞會大廳。

  大廳天花板高而寬廣,地板是硬質的,閃閃發光,整體裝飾富麗堂皇。有三台使用如同展現當家年級輕輕一

  般的新式電力的巨大吊燈,比蠟燭更明亮,比煤油燈更柔和地,灑落著光輝。可以俯視大廳的二樓設有休息室,牆壁上縱向的高大窗戶化為夜晚的鏡子,奇妙的小提琴以不影響人們談話的音量演奏著,

  「其為清譽,仰望不落之日……」

  而誰都聽不見的演奏者羅弗寇(Rofocale)的歌聲,也悄悄地流淌著。

  一會兒,如同在等候貴賓齊聚一般,

  「亞西斯·托汀古洛伯爵夫婦!以及,夏娜·托汀古洛小姐!」

  站在入口旁的接待人員喬治(George),高聲大喊。

  現場沒有平靜下來,而是喧鬧的性質轉變為感慨。

  威嚴逼人的亞西斯和抱著胳膊——由於突然腳浮起,而被抱在胳膊里的蒂斯夫人的風采,在社交界已經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了。

  而且更多的關注,都集中到了靜靜走在他們身邊的夏娜身上。

  向上盤起的黑髮在燈光的映照下呈現出烏黑色,大膽敞開露出脖子的紅禮服,鼓起的肩頭和覆蓋到上手臂的手套,以緊腰衣收緊的細腰,纖細覆蓋膝蓋的裙子,理想中的伯爵千金身姿。此外,數十銀色水滴相連的豪華項鍊,嚴肅而美麗地向觀者表明了本人的地位和威嚴。當然不僅是裝扮,她與雙親一同接受眾人的問候,並流暢地以笑臉回敬,堪稱完美。

  但是,有兩個朋友正是擔心她「那一點」,一同向她打招呼。

  「晚上好,小娜」

  「貴安,托汀古洛伯爵小姐」

  故意以親密口氣搭話的一美,和老老實實規規矩矩問候的池,

  「一如既往地受歡迎啊」

  「是不是該說,哎呀呀比較好啊」

  這是表現自然親切的真竹,和攤開雙手打趣的田中,他們都是舞會上的老面孔。他們開朗而愉快,並表里如一地說著無聊的閒話。夏娜因官腔官調和阿諛媚笑而僵硬的表情,在這些朋友的包圍下,也好不容易才柔和了些。

  接受著問候的雙親,也悄悄地滿足地,注視著那。

  談笑就持續了一會兒。

  大廳的里門就打開了,舞會的主辦者巴爾馬斯候悠二入場了。接受著熱烈歡聲的那身影,充滿力量的表情和落落大方而不松不弛的舉止,遠處也可看出做工精良的燕尾服,帶銀把手的黑檀手杖,無懈可擊的紳士作風。

  「歡迎賞臉於當家的晚宴」

  以這句話開始,再有些恭恭敬敬而不留印象的寒暄話,會宴一下就轉入跳舞階段。樂師們,首先是以舒緩曲子打頭陣,然後立刻提升曲調,以演奏來引導人們的行為。

  在大廳的某處,一對男女隨著輕快的華爾茲開始翩翩起舞。

  「這禮服,很合你身呢,菲蕾絲(Pheles)」

  「約翰(Johann)才是,燕尾服好帥氣啊」

  宛如抱在一起似的火熱,菲蕾斯和約翰牽手摟腰,

  「我、我是貧民出身的,這樣子……」

  「這種場合就別埋怨了。當做是撿了個便宜好了」

  「邁步子不要怕。這樣第一階段就算是合格了」

  「想一下按圓飛翔的鳥兒——」

  丹(Dan)&菲芬尼拉(Fifinella)邁著笨拙的步子,而希爾達(Hildegard)&沃丹(Wodan)則是華麗起舞,

  「哎嘿嘿,如、如何,這打扮?」

  「不表揚,懂的吧?」

  「不表揚,自己憑感覺想」

  「嗯,啊啊……也就是說,超級漂亮。我覺得非常可愛好痛!?」

  「遣詞用句,你再專研下比較好」

  精心打扮動人心魂的琪婭拉(Chiara)&歐德莉婭·維捷露婭(OutrenniaiaVetcherniaia),和小腿被踢並飛向她「們」的系爾(Seere)&基佐(Gizo),

  此外包括吉田和池,真竹和田中,各種各樣的舞蹈組合,時聚時散,如同燕尾服和禮服交織而成的萬花筒一般,點綴著夜色。

  其中,夏娜隨著雙親而向侯爵打招呼去了。

  「得您邀請,萬分感謝。侯爵閣下」

  「歡迎賞臉,伯爵千金」

  兩人都完美,而不出社交寒暄範圍地交談著。

  夏娜,面對這位不僅英才蓋世又被甚譽為仁德兼具的,侯爵家年輕當家,並沒有被其異性魅力所吸引。不是指外貌或作風的問題,只是因為感覺到了在社交界很常見的,非比尋常的加諸於身的虛偽。當然,實際上她不知道,對方也是這麼想的,而沒有過度接近她。

  結束與眾人單方面的交談後,離開問候列隊的她,被一個小小的聲音所搭話。

  「恍若以『貴族』主題而化妝的沖衝過客……「真是可憐」」

  「?」

  作為淑女而優雅轉身的夏娜,注意到在大廳的一角,殘留著古城形狀的粗糙支柱的陰影里,站著一個男人。看似東方風格的寬鬆衣服,沒有束扎而披散的長髮,裝扮古怪。帶著一份沉靜,唯獨眼神讓人感覺到火熱的脈動,是個匪夷所思的人。

  「舉止優雅而流暢,但是,不怎麼開心的樣子」

  「沒什麼開心,不開心的吧」

  夏娜不知所云,斬釘截鐵道。

  「因為我就處於,該是如此的立場」

  「原來如此。出淤泥而不染,矯飾而不唱反,執著於規範的志氣……儘管外在虛假,但那份堅強卻值得讚賞」

  在說著似懂非懂的話的他的身邊,

  「薩拉凱爾(Sarakiel)同志」

  一位女性起身道。五官端正,身材苗條,是位跟有許多蕾絲的禮服很合身的佳人,但表情和舉止中,充滿了跟舞會不是很相稱的銳氣。

  「杜古(Doog)同志回來了。也差不多該跟グロード同志匯合了吧」

  「好的。到截止時間了。哈莉特·史密斯(HarrietSmith)同志」

  薩拉凱爾說後,彎著腰,道別道。

  「伯爵千金,我先搭話卻先行告辭,請容許我的無禮」

  「……沒什麼」

  不好對難以理解的話糾纏不休,夏娜只得搖搖頭。

  陰影中的男人緩緩地行了一禮,與效仿他同樣行禮的女性一同快速地轉過身去,離開了陰影處。

  「看一下,盡情展示者,可以看見什麼的吧!」

  夏娜都無法回答如留下個作業般的聲音,目送他的背影。

  然後,在他的身影消失數分鐘後,在侯爵府的某處,

  「到點,了啊」

  人狼富雷格(Phaleg),拉落一個控制杆。

  一切,都被黑暗包圍了。

  7面具舞會

  突然,不僅是舞會大廳,所有巴爾馬斯侯爵府的燈光一同消失的時候,梅利希姆正好,跟伯爵夫婦一起在大廳里。為的是對在談話中途達成的約定和協定,迅速地作出一些部署。

  「怎麼回事」

  不僅是說話的伯爵,連周圍的人都發出驚聲尖叫。由於多數是以蠟燭和煤油燈用作晚間照明,所以他們還不怎麼適應突然陷入黑暗的『停電』事態。一開始,還有很多人認為是侯爵弄的餘興節目的前奏,而乖乖地呆著。但什麼活動都沒開始,只是一直被關在一片漆黑中,這樣的情況持續了數分鐘,動搖漸漸在人群中擴散。

  不愧是侯爵,不為所動,就只是為守護身邊的蒂斯夫人而抱著她。

  梅利希姆作為他們的護衛,也警戒著群眾。

  (不妙啊,要是誰刺個一刀,必定驚恐四起)

  對逆境和壓力等對自己有著直接危機的東西還不習慣的貴族和名士們,並不知道該怎麼控制不安。一直在體內積蓄的那些會超過臨界點並爆發出來。

  正值爆發前一刻,

  磅地一聲,一個燈光,把大廳中沒有使用的高露台點亮了。如黑暗中的一條救命稻草一般,所有人都轉向那。果然這關燈是侯爵弄的餘興節目,驚嚇他人的行為可不怎麼像穩重的侯爵的風格,隨著這樣的安心感所注視的前方是,

  「「歡迎啊」,各位」

  但是,那不是侯爵,而是其他的什麼。

  「我的名字是『黑蛇』——是[黑暗蛇團]的首領」

  發出不熟悉,而深遠男聲的,是個如字面般毛骨悚然的蛇面具,後腦勺延伸出條尾巴,身著斗篷,全身漆黑的怪人。眾人對這一衝擊幾乎大喊起來。

  又是在喊聲四起之前片刻,

  在大廳的四處,燈光被點亮了。光芒中向上浮起的是,擋在門口,不知何時如關閉的窗簾般堵住大窗,同樣戴著黑面具的一群人。

  一身黑衣手持長斧的男人,和一身寬鬆白衣的女人,

  「我們正是,真正的[黑暗蛇團]!」「各位,現在是我們的俘虜」

  身著惡魔般奇異西裝的男人,和有點像魚的人,

  「請、請不要驚慌」「聽一下,我們首領的指示」

  三隻角甲蟲般的男人,和背著袋子長袍裝的小孩,

  「不論是抵抗,還是逃跑,在我們的面前都是毫無意義的!」「如果想死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有著獅子雙鬢身著宮廷服的男人,和僅有這一個人看起來像正統紳士的男人,

  「那麼,有一點要注意下」「重點就是,希望各位首先要服從」

  披披風的兩隻頭傢伙,和像無頭鳥似的什麼傢伙,

  「我們[黑暗蛇團],雖說是非法居民」「但也不希望出現,無意義的殺生」

  只在文字上,或者是傳聞中聽過的兇惡秘密結社所弄出的接二連三的恐嚇,以被囚於歌劇中一般的興奮和不安,支配著來賓。

  (真正的[黑暗蛇團],還有其首領……到底是何方神聖?)

  不受恐嚇影響的梅利希姆,作為白假面而咬牙切齒。自己被捲入事件中,要是挺身而出必定會暴露身份。還有一個,更為關鍵的問題,就是他主人伯爵一家子都在這會場。有這三個人在,不僅會暴露作為白假面而私自妄為的行為,而且戰鬥還會讓一家三口陷於危險之中,對他而言是兩重枷鎖。

  (終於現身的邪惡首領就在眼前,我卻不能採取行動……只得依靠外圍的那些人,了啊)

  今晚,伯爵的僕人加利,夫人的女僕千草,小姐的女僕琪爾諾伯格,還有第一車夫伊爾揚卡都有同行來這侯爵府。這裡面,除了千草外的三人,都有著「一定」的身手。梅利希姆期待著,知道發生非常事態的他們,通過做些什麼,好讓伯爵一家避難,這樣自己就好大幹一場了。

  (不過,在那之前,我也有件事必須去辦)

  很不妙,在附近,並沒有看見夏娜的身影。人潮洶湧,一片漆黑,而且還要不被[黑暗蛇團]所注意,他非得守護好小姐不可。

  沒有理會倍感危機的他,在露台上首領面向觀眾發言。

  「既然都明白了自己的處境,那就說明一下要求吧。沒什麼危險的。作為各位出席我們[黑暗蛇團]首次大公演的證明,還請各位把身上的貴重品交出來,就這麼簡單」

  下面低聲怨言,簡而言之就是強盜是吧,接著他又說道,

  「不用擔心。日後,我們必當歸還……屆時,希望全倫敦的報社,能將這一情況的經過毫無保留地報導出來」

  喧鬧聲的感**彩為之一變。

  首領『黑蛇』的目的,連賓客們都聽明白了。通過隨心所欲地擺布、蹂躪齊聚於舞會上的上流階級人物,來宣傳[黑暗蛇團]的力量(到了這個時期,已經沒有誰能控制得了報社報導醜聞了)……他們被當做是如宣言所述的大公演的陪襯品了。

  人們想像著自己作為事件當事人,而被好事的記者追根究底地挖掘醜聞,那羞愧難當的情景,於是反抗之心頓起。

  但是,首領『黑蛇』,老奸巨猾。

  「希望各位還是不要輕舉妄動的好。怎麼說我們也是惡人。要是拒絕我們的話……」

  他們已經準備好了,連那一情況都能挫敗的最後手段。他展開黑色的披風,把裡面的東西亮了出來。出現的是,他所穿著的款式罕見的紅色鎧甲,和同為紅色的,棋子。

  「這一位,首先會就受到傷害」

  那是一位,讓所有觀眾——甚至阿扎賽爾和蒂斯,梅利希姆都——驚愕不已的人,身著紅色禮服的可人伯爵千金,夏娜。

  首領『黑蛇』對人們動搖不已這一點很是滿意,

  「那麼,立刻開始吧」

  語畢,便把一張紙扔落向,露台之下人群之中,那張紙在抵達地面前一刻,又以扔出的短劍釘住了。在紙上,連綿不絕地寫有出席者的名字。

  「如各位所見,有誰出席了這個舞會我們了如指掌。按照叫名字的順序,把我們會滿意的一樣東西,放在那張紙上」

  然後,他看了一眼身後,不知何時站著的三人之一,看似少女的嬌小白衣少女點點頭,如同背誦一般朗朗地,開始宣讀出席者的名單。

  儘管賓客們有些不情願,但當著人質,和[黑暗蛇團]的面,不依也得依。一開始是戰戰兢兢地,適應之後就慌慌張張地,各個人都把寶石、裝飾品、扇子、手杖、單片眼鏡等貴重品,一個個地交了出來。

  幾分鐘後,那裡如同形成了一座寶山。

  梅利希姆只得以苦澀的表情,注視著這番情形。

  (伊爾揚卡,琪爾諾伯格,都在幹什麼啊……)

  不論如何,早就該逃走的小姐,竟然落到了敵人首領的手裡。山窮水盡,平時少有的等候己方增援的焦急和不安,在他心中越積越厚。

  話說回來,那人質,夏娜,則是一動不動地注視著,首領『黑蛇』。這種情況的對應措施,並不在她所學習的範圍之內。因為情況無法掌控,她才會注視著抓住了自己(話雖如此,也只是把手輕輕地搭在肩上罷了)的人。尤其是注視那,黑色面具里充滿著奔騰翻滾的力量,和無邊愉悅的,眼睛。

  一會兒,白衣少女,宣讀出某個名字。

  「亞西斯·托汀古洛伯爵夫婦!」

  回過神來的夏娜轉過眼去,看到的是,兩人走了出來——之後,

  「東西可以給你們。但是,相對的希望你們能釋放那孩子」

  伯爵左手握著把手有象牙精雕的手杖,和夫人的金戒指,詢問道。

  「是想要我們破例,跟您做筆交易?」

  「交易吧。因為我們,是那孩子的父親,和母親」

  右臂抱著夫人,伯爵目光如炬,堅定地放話道。

  「父親大人、母親大人……」

  夏娜聽到雙親的聲音後不禁哽咽了,雙方對峙並沉默了幾秒鐘,首領『黑蛇』,又笑了。

  「這個,就是個形式。您說放我們就輕易放人,難得的大公演,會有人抱怨節目表的。請別有所顧忌,讓令千金陪同我們到最後吧」

  「……!」

  跟隨於夫妻身後的梅利希姆,終於忍無可忍怒火衝天地想要跳出來,

  如圖搶占了其先機一般,

  「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廳中迴響著出乎意料的嘲笑聲。

  「要是放人,本可以放你們一馬的,看來惡人就是背負著被痛打的宿命啊!」

  (這個聲音是……!)

  跟驚訝不已的梅利希姆一樣,並排的[黑暗蛇團]一行也四處游移著目光,一會兒鎖定住的身影,在天花板。燈光暗淡,淡淡浮現出玻璃輪廓的吊燈之上。

  站著的,明顯是位女性,卻散發著異樣的威嚴……白色披風和骷髏面具。

  那是,「兩個人」。

  「白假面,參上!!」是也!!」

  一開始說話的女性僵硬了,轉向在她旁邊擺出同一姿勢的另一個人。

  另一個人,移開的視線。看樣子是想敷衍了事。

  「我說,威爾……西里呱啦,為什麼你也會在這啊?」

  「「由誰來動手」,關於這一點大家的意見尚未統一之前,就獨斷專行的你就別抗議——」

  咚康!!

  打斷了兩人的對話,四面八方的牆壁都被打碎了。鬼哭狼嚎聲四起,在煙塵滾滾的對面,

  黑而纖細的女性「白假面……參上」,巨龍「白假面,參上」,大大的卵「白」「假面」「參上」,枯木「呵哈哈哈哈哈,白假面,此刻參上」,鐵巨人,「白假面面面面,參上唔唔唔!!」,長有角的骨頭「白、白假面參上,的說」,裂開嘴的狼「白假面參上哎呀!」

  體型大小不一的白假面「們」,接二連三地跳了出來,爭先恐後地自報家門。

  遍布大廳四處的[黑暗蛇團]眾人大吃一驚,各自與近處的白假面對峙著。賓客們則是鬼哭神嚎,亂跑亂撞,撞到人變換方向後又亂跑,一片混亂。

  「就是要這種時候,才要賺取分數」

  「你想的話,加把勁,拼搏一下就行」

  「我們,一起努力吧!」

  身著中華風的禮服的虞軒&帝鴻,和一身老紳士打扮的項辛牽手而跑,

  「這、這裡,這裡里,請交給我吧!」

  「好好好,靠你了,啟作」

  「嘻嘻!所謂的領導,也包含這種事的哦?」

  打扮明顯透著不成熟的佐藤,和跟禮服相稱過火的馬嬌麗&マルアス,一邊時而穿過驚慌的人群,時而混入人群,一邊逃跑。

  其中,對著想要守護主人與混亂中而站在起前面的梅利希姆,伯爵說了一句話。

  「「我許可,征討吧」」

  「!」

  梅利希姆,從這一句話中察覺到了主人已經知曉一切而瞠目結舌,但他又領悟到,現在的這一混亂情形,正是自己挺身而出的千載良機。

  此外,伯爵胳膊中的夫人,誒地一聲,遮住了她丈夫的雙目。

  「蒂斯,你幹什麼?」

  「這下不論誰做些什麼,亞西斯老爺,都看不見了吧?」

  承蒙主人們的操心,

  「……哈。現在開始,管家梅利希姆將會迷路。之後請懲罰我的粗心大意!」

  梅利希姆縱身一躍,淹沒於四處亂跑的賓客們之中。

  另一方面,面對自稱·正義的夥伴所引發的慘狀,首領『黑蛇』以驚訝的聲音說道。

  「白假面,真夠亂來的啊」

  「平日一直都有在交手吧,竟然不了解他們?」

  夏娜,平靜地詢問道。

  一瞬間,首領『黑蛇』呆了一下後,笑了。

  「是啊,雖說這是第一次實際見面,但的確,不得不批評一下我們的疏忽大意。真是沒想到,他們竟然會這樣現身。希望客人們別無辜受傷就好」

  夏娜轉向那愉快的身影,繼續問道。不是出於責備,而是出於純粹的興趣。

  「為什麼,你會開心?」

  「哈哈——「沒什麼理由」」

  毫無停頓作答的惡人的面具,還有整個大廳,

  被七色奪目生輝的光芒,照亮了。

  所有人都眯著眼,立刻明白了那光輝的意義。帶著暈眩和驚訝,還有現在是期待,不知何時駐足的人們,在等候著,傳聞中的,「真身」的降臨。

  接著輝光四散,在錯覺黑暗更勝之前的他們的頭頂上,響起個聲音。

  「飛架於夜晚的七色,是誅滅罪惡的正義之光——」

  在吊燈的女性們之間,站著個披白披風,和戴骷髏面具的新男子。所有人——包括首領『黑蛇』——都在等待著,他的登場。

  「——白假面,參上!!」

  大廳各處發出,忘卻身處危機之中的感慨驚嘆聲。

  連夏娜也,從正面舉劍的身姿……白假面之下,感覺到跟首領『黑蛇』同樣的滾滾力量,受到了不可估量的衝擊。眼睛,睜得大大的。

  在她目光的前方,

  「什麼嘛,結果還是來了啊」

  「不能搶功勞了,很失望是也」

  聽到兩位神秘白假面女子的悄悄抱怨,梅利希姆也沒有轉向她們,而是悄悄地詢問道。

  「為什麼你們會來……不對,是為什麼你們能夠來?」

  「就在之前不久,府中來了個奇怪的使者」

  那個突然造訪,有著圓圓雙目的黑狗一般的使者,

  「今晚,[黑暗蛇團],將會大舉襲擊侯爵府」

  使者就說了這些,就馬上消失了。

  「接著,不管是真是假,大家都急急忙忙地趕了過來,就看到了這場騷亂」

  「商量了一下由誰怎麼衝進來,瑪蒂……這個白假面就搶先行動了是也」

  大家七嘴八舌,手上的戒指和發箍補充道。

  「首先要趕快救人。別想其他」

  「卑鄙無恥」

  沒有理會她們,重新鼓起幹勁的梅利希姆,面向正下方的敵人,堂堂正正地放話道。

  「既然我來了,你們就休想再放肆!」

  「……哦」

  首領『黑蛇』,眯著眼進入思考。

  雖然手上有作為王牌的人質,但他知道對方是一群如之前登場那般亂來的傢伙,他也不想讓對峙中的部下和白假面「們」引發無謂的大面積殺戮,說到底他們是以開心地向世人宣揚自己為樂,並不想作為一個殺人集團而被世人所憎恨,諸如此類的自私想法,閃過腦中。

  忽的,搭在伯爵千金肩上的手放鬆了力度。

  「啊……」

  夏娜對此感覺到了他放人的意思,轉過身去。

  首領『黑蛇』,放開夏娜後,對吊燈上的白假面說道。

  「把會場中的各位捲入戰鬥很是無趣,在戰鬥中收集寶物也不怎麼開心……那麼眼下,雙方收手閃人,我想到了這個辦法,不知意下如何?」

  他通過提議雙方迴避交戰,和己方放棄收繳的物品,博得了會場賓客的支持,營造出和解的氛圍。

  賓客中都有人明顯點頭同意,表示不想讓混亂繼續下去了。

  「好吧」

  梅利希姆,也沒有異議。因為原本他的目的,就是讓他們釋放小姐,守護好主人的安全。話雖如此,他也不想一聲不吭就回。

  「不過,記好了。哪有[黑暗蛇團]放肆——」

  兩側是白假面女子,自己把刀,把標誌管家的經過打磨的銀刀舉在身前,宣言道。

  「——哪就會有[白假面黨]的隨時出現!!」

  一瞬間,七色光芒一閃,在吊燈中發生了亂反射,營造出一番幻想景象。

  不知道是誰開的頭,一聲、兩聲、三聲,立刻如雪崩一般,雷鳴般的掌聲,宛如迎來了歌劇的落幕一樣,響了起來。

  完全變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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