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十一章『第二天 上午 神從黃昏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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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食肉工廠地下

  「殺掉也不介意……嗎。能接受這個說法的人,你覺得究竟會有多少個呢?」

  巴斯迪羅德沒有改變表情,就這樣向身為闖入者的人造人說道。

  另一方面,她則像是打從心底里感到不可思議般歪起腦袋說:

  「咦?如果無法接受我的說法,我想從那個時刻起就沒有必要當作人看待了吧……」

  聽起來完全不像是開玩笑和諷刺的口吻。

  雖然光是這樣就已經完全沒有對話成立的跡象,巴斯迪羅德還是面無表情,為了刺探對方的情報繼續著對話。

  阿爾喀德斯則保持著實體化狀態守在背後。

  雖然由Master站在前面也有點奇怪,但因為阿爾喀德斯的主要武器是弓,還是能從背後看清整體狀況的這個位置更合適——他和Master都似乎做出了這樣的判斷。

  「那就是愛因獨貝倫的人造人的想法嗎?」

  高等的人造人,有可能會把自己看成是比人類更高位的存在。

  話雖如此,有關愛因茲貝倫的事情儘管已經從弗蘭切斯卡那裡了解到許多信息,但那好像跟人造人的思想傾向存在著偏差,況且她身上所纏繞的氣息也跟巴斯迪羅德所了解的人造人有所不同。

  「啊啊、你說愛因茲貝倫,就是指造出這個『容器』的那些人嗎?雖然比不上我們,不過也算是付出了很大努力吧?」

  「……你說容器?」

  「沒錯,要是沒有這個容器的話,我想就只能強行附身到其他人類的身上了……那樣一來恐怕就會發生靈魂交混和記憶人格的錯位,而這個身體就好在不會出現那種情況啦。簡直就像從一開始就是為用作神的容器而被創造來的呢。「

  神的容器。

  在女人說出這個同的瞬間,巴斯詢羅德立刻感覺到背後的空氣驟然變冷。

  阿爾喀德斯緊握著手中的弓向女人問道:

  「……你說,是神的容器?」

  「對哦?

  「那麼,你難道想說自己就是神麼?」

  在這麼說的同時,愛因茲貝倫的人造人猛地瞪大了雙眼。

  然後,一陣轟響從巴斯迪羅德身旁掠過。

  房間中颳起疾風,纏繞看死之氣息的箭矢卷著工房內的魔力徑直飛向自稱「女神」的女人。

  女人雖然露出焦急的表情,但還是瞬間從手中釋放出魔力裹住了那支箭。

  然後、就好像空中被鋪設了一條看不見的軌道似的,箭矢圍繞她的身體轉了好幾十圈。

  就這樣在速度上沒有絲毫的減弱,阿爾喀德斯射出的箭反過來朝巴斯迪羅德的方向飛去。

  「…………」

  巴斯迪羅德稍微把頭向一邊傾斜,以毫釐之差躲過了那支箭。

  雖然有衝擊波襲向皮膚和鼓膜,但他還是憑經過魔術強化的體表將其彈開。

  緊接著,位於身後的阿爾喀德斯以單手抓住那支箭,由此產生的空氣震盪也在一瞬間後震撼了整個魔術工房。

  目睹了這一連串狀況的巴斯迪羅德稍微眯細了眼睛。

  ——這並不是特別的魔術。是單憑純粹的魔力控制就把阿爾喀德斯的箭反彈回來了嗎。

  從這一瞬間起,巴斯迪羅德和阿爾喀德斯就已經沒有把眼前的女人看成是人造人的魔術師了。

  雖然身份不明也不知道對方自稱的「女神」是否屬實,但至少應該可以判斷是擁有與Servant相匹敵的力量的「某種存在」吧。

  雖然背後的阿爾喀德斯似乎也做出了同樣的判斷,但由於強烈的憎惡波動通過魔力經路傳遞了過來,巴斯迪羅德就開始考慮該如何對阿爾喀德斯加以控制。

  「還真是不懂禮儀呀。竟然企圖射殺神什麼的,簡直就比東方的皇帝還要傲慢吧?」

  「不懂禮儀的是誰啊,在我眼前自稱女神的女人。你為什麼要強行闖人我們的據點?」

  「哎呀,現在進行的是聖杯戰爭對吧?雖然我既不是Master也不是Servant,但加入哪一方陣營都是我的自由……」

  說到這裡,人造人的眼睛閃爍出妖異的光彩,從手中生成了大量箭矢形狀的光彈。

  「協助排除自己覺得不爽的對抗勢力,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儘管是以輕鬆的口吻說出的話,但她的聲音並沒有灌注著任何感情。

  就在女人散發出如同扮演人類的機械人偶般的氛圍的瞬間,箭矢形狀的無數魔力團塊就開始襲向巴斯迪羅德和身後的阿爾喀德斯。

  然而——

  那光彈先是在巴斯迪羅德的眼前突然消失,接著又從完全不同位置的牆壁中出現,就這樣直接向人造人的女人飛來。

  「…………」

  女人無言地把手向下一揮。

  瞬間,所有箭矢的軌道都朝下方扭曲,在魔力散逸的同時,還沒等到達地面就徹底消失了。

  「空、空間的……迷宮化……」

  在自稱女神的存在的後方,一邊躲在入口的陰暗處一邊窺視著這邊的魔術師說出了這樣的話。

  女神聽到那像是同伴的女魔術師這麼說,就露出無畏的笑容開口說道:

  「喲,終於發動結界了嗎?等人家來到面前才造出迷宮什麼的,還真夠悠閒的嘛。」

  面對以嘲諷口吻這麼說的女神,巴斯迪羅德以平淡的聲音回答道:

  「沒有啊?這就是本來的使用方法。」

  巴斯迪羅德面無表情地攤開雙臂,從兩手釋放出魔力。

  於是,地下倉庫的天花板在扭動的同時慢慢打開,可以看到清晨的淡藍色天空。

  然後,整個食肉工廠也扭曲著逐漸變貌為截然不同的形狀。

  下一瞬間,從呈螺旋狀的打開的天花板開始接連不斷地有兇惡的魔獸落下來。

  就好像工廠本身化作了巨大的肉食獸,正準備把內部的人們從內側吞噬掉似的。

  見此情狀,之前一直躲在菲莉亞背後的巴爾里小聲嘀咕道:

  「……怎、怎麼會……這麼大規模的防衛機構……」

  ——如果能造出這種規模的防衛機構,為什麼不從—開始就……

  巴爾里剛想到這裡,菲莉亞就開口說:

  「嗯~原來如此呢。」

  她像是覺得很厭煩似的注視著落下來的那些魔獸,同時默默地思考著對方工房的特性。

  「並不是為了防止入侵。這座工房,似乎從一開始就是為了不讓進來的人逃出去而設計的呢……製造者的惡劣性格也由此可見一斑了。」

  菲莉亞說完就笑了笑,就這樣舉手指向落下來的魔獸一一釋放出華麗的魔力箭矢。

  ◇ ◇ ◇ ◇

  柯爾茲曼特殊矯正中心

  「……工業地區的工房啟動了?」

  接到下屬的報告後,法爾迪烏斯來到了監控室的一角。

  現在,作為他Servant的Assassin正為了暗殺加爾巴羅索·斯克拉迪奧前往位於西海岸的斯克拉迪奧家族的大本營。

  因此,由於法爾迪烏斯目前正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在Servant回來之前他都打算把精力集中在工房的防衛和情報收集的工作上。

  他本來想著如果沒有什麼大動靜就最好了,但這個願望似乎已經落空,從早晨開始就捕捉到了多個非同尋常的動向。

  首先,襲擊了警察署的貌似是Assassin的的Servant,現在回到西格瑪目前用作據點的屋子,而且那裡還出現了Saber和像是其Master的女人,如今好像正在客房裡睡覺。

  ——實在是莫名其妙。

  他向西格瑪詢問能不能解決掉,得到的回答是Assassin對自己非常警惕,所以比較困難。於是就下達了「先設法刺探對方的情報,同時為了應對英雄王以及身為其密友並估計擁有同等強大實力的Lancer等對手,探討是否能達成共斗的協議」這樣的指示。

  然而,在這時候卻更進一步使法爾迪烏斯陷入了混亂。

  當他詢問西格瑪究竟搞清楚自己訂立契約的Servant的真正身份沒有的時候,經過數秒沉默後傳來的回答,卻是完全超乎常識的內容。

  「……是卓別林,Lancer職階的查理·卓別林。那就是我召喚出的英靈。」

  「……抱歉,你可以再說一遍嗎?」

  「是Lancer職階的查理·卓別林。寶具什麼的我之後會再作打聽。因為我覺得通過令咒強行問出來並不是明智的做法。那麼先失陪了。」

  因為對方就這樣切斷了通信,法爾迪烏斯實在是頭疼不已。

  ——卓別林。

  ……那是什麼啊……有這樣的可能嗎!?

  ——Lancer?是那個喜劇王嗎?為什麼?

  ——難道在說謊?不,但是……就算是那樣也不可能說是卓別林吧?

  ——究竟……這場聖杯戰爭出了什麼問題啊……?

  正當他為這件事深感困惑的時候,就接到剛才的「斯克拉迪奧家族的複合魔術工房啟動了」的聯絡。

  「……所以啊,我當初就反對讓弗蘭切斯卡小姐決定參加的人選了。」

  法爾迪烏斯起初考慮的是和時鐘塔的各個派閥進行水面下的交易,讓他們各自臨時抽撥出合適的魔術師。

  創造科的奧古斯塔斯·亨利克·阿斯普倫德,礦石科的克拉斯特·雷尼·維古納,全體基礎科的芭蕾雅·賽克盧菲,還有動物科的米莎莉亞·庫洛拉姆等等,候選者可以說要多少有多少。法爾迪烏斯當初就是打算選擇那些有魔術師樣子的魔術師,同時也是能完全由自己這方控制的人物,以便能暗中操縱整個局面。

  然而,因為整體方針轉化為完全與時鐘塔敵對的方向,結果就變成介由弗蘭切斯卡招攬各種各樣的「在野」魔術師作為Master參戰。

  在這些人當中,就連某種程度上跟法爾迪烏斯有聯繫的西格瑪也給他帶來了先前那樣的混亂。

  接著在聽到巴爾里被愛因茲貝倫的人造人帶著前往巴斯迪羅德的工房的報告時,他甚至發出「把Assassin派到遠方的策略是失敗的嗎」這樣的嘆息。

  ——雖說可以通過令咒強制轉移,但要從西海岸轉移到這裡真的有可能嗎?

  如果是真正的聖杯戰爭還好說,這次可是使用了多重的違背慣例做法的虛假的儀式,會發生什麼樣的反常情況就連身為幕後首腦方的法爾迪烏斯也無法預測。

  ——可是,該死的巴爾里·博爾薩克……本來還以為她是去找巴斯迪羅德提出共斗協議,難道突然就挑起戰鬥了嗎?

  ——還是說那都是愛因茲貝倫的人造人幹的好事……

  正當他頭疼得連連嘆氣的時候,身為他下屬的女性魔術師·阿爾德拉向他搭話道:

  「工房似乎是展開到了最大限度。雖然同時整個工廠地區都張開了驅趕人的結界,但為了慎重起見,我們更在外周採取了驅趕人的措施。不久之前,警察署長還發來聯絡說會派出多名『二十八名怪物』的成員過來。」

  「明白了,最好還是不要隨便接近啊,搞不好會被工房一股腦的吞掉。」

  「……要對那麼巨大的工房實施結界和異界化處理,真是令人難以置信呢。」

  「啊啊,那個,用於異界化的面積其實並沒有多大。」

  對於下屬的疑念,法爾迪烏斯輕輕點破了謎底。

  「在冬木的第四次戰爭中,聽說那位『前代』君主·艾爾梅洛伊在自己工房裡造出了足以令酒店的部分通道異界化的迷宮,像他那個級別的魔術師即使運用三基與自己相適配的魔力爐,極限也就只能做到這個地步。如果是遠古時代的著名迷宮魔術師科巴克·阿爾卡特拉斯就另當別論,否則要將城市內的整個區域異界化什麼的根本就是天方夜譚。」

  法爾迪烏斯一邊搖頭否定一邊平淡地說明了狀況。

  或者他是要通過講述自己的常識來保護自身意識避免受到現在的混亂局面的侵擾吧。

  「巴斯迪羅德只不過是『啟動』了工房而已。實際上那都是斯克拉迪奧家族的魔術師們的複合藝術啊。如果是完全運作的狀態,那麼恐怕連巴斯迪羅德本人也走不出外面。」

  「複合藝術……嗎。」

  「是的,那是將多名魔術師將各自擅長的領域揉合在一起的產物。異界化、幻術、結界、魔獸設置,有各種各樣的魔術複雜地纏繞在一起。雖然其中每座工房的防衛能力都比不上『前代』君主·艾爾梅洛伊,但是通過擁有非同尋常魔力的巴斯迪羅德來強行啟動其他人的工房,才使得這樣大規模的運作成為可能啊。」

  法爾迪烏斯透過監視屏幕觀察著蠢動的食肉工廠,繼續說道:

  「並不僅僅是那座食肉工廠,周圍的工廠也全都經過斯克拉迪奧家族的魔術師的改造。因為這些全都是以對那座食肉工廠的魔術工房提供輔助效果的形式發揮功能,所以就算是本領高強的魔術師,要從那個狀態下的工房逃出去想必也是非常困難的呢。」

  「那麼,愛因茲貝倫的人造人和巴爾里小姐就完全束手無策了?」

  「怎麼會呢。」

  就好像剛才對工房的那番盛讚都是騙人的似的,法爾迪烏斯馬上就否定了下屬的說法。

  「如果只是她們自己進去的話還好說,要是裡面有巴爾里小姐召喚出的英靈在的話,情況就完全不同了。我剛才提到的冬木的酒店工房據說是連同整座酒店被破壞掉了,如果是對魔術有深厚造詣的英靈挑戰迷宮,我想那是遲早都會被突破的吧。」

  法爾迪烏斯的這個意見,跟10年前的他自己的想法是完全相反的。

  就算是強大的英靈,要突破現代的迷宮化工房也非常困難,應該要通過某些非常規的手段來突破吧——他以前是這麼認為的。

  但是,在接觸到祖先所留下的人偶的數據——冬木第三次聖杯戰爭的「記憶」後,還有實際上接觸到名為哈桑·薩巴赫的英靈後,他就有了新的實感。

  如果是那種程度的迷宮,對擁有優秀力量的英靈來說是根本不通用的。

  ——當然,如果是冬木第三次戰爭的「記憶」中的那個弱小的Avenger或許是無法辦到的吧……

  在這麼想的同時,法爾迪烏斯又把視線投向監視屏。

  「總而言之,如果她為了突破工房面喚出英靈的話就算是成功了。因為那正是我們觀察其擁有何種能力的絕佳機會啊。

  法爾迪烏斯緊盯著那把俯敞食肉工廠的使魔視野直接投影出來的監視屏,同時向下屬發出有關另一個案件的通信。

  「……『家畜』向『荊棘』問話,你那邊情況怎麼樣了?」

  「還沒有動靜。屋子內部的人類熱源反應有兩個,從魔力反應來推斷,Servant也似乎有兩柱顯現了。」

  「兩柱……包括西格瑪喚出的英靈在內應該有三柱英靈才對……是有哪個處於靈體化狀態碼?」

  「不知道,從二樓窗戶可以確認到貌似是Saber的Servant,但魔力計測中出現了奇怪的波動……就好像有多個靈體重合在一起似的……」

  面對含糊其辭的下屬,法爾迪烏斯剛想進一步詢問更詳細的情況——

  「波動?究竟是怎麼回事,請把具體的數值……?」

  「怎麼了嗎?」

  聽到他的聲音突然停住,下屬不禁訝異地問道。但法爾迪烏斯已經沒有在聽了。

  在他的視線前方——食肉工廠的監視映像中,他看到了其中居然有令人難以置信的東西在蠢動。

  「……『家畜』向『荊棘』發話,在那邊現場留下最低限度的人數後,請立即趕往工廠地區。」

  在做出最低限度的指示後結束了通信,法爾迪烏斯又死死地盯著監視屏。

  巴爾里打算召喚出什麼樣的英靈,法爾迪烏斯也是知道的。

  畢竟介由國家為她準備觸媒的人正是法爾迪烏斯。

  然而,現在他所看到的「什麼東西」,卻呈現出與他的估計完全不同的姿態,與其說是英靈,那倒不如說更接近於野獸和昆蟲的外觀。

  而且全身還覆蓋著齒輪、活塞、纜線和電線之類的東西。看到應該能輕易踏平一座小型裝配式房屋的巨大的「那個」,法爾迪烏斯不禁眯起眼睛自言自語道:

  「巴爾里小姐…你到底召喚出了什麼啊……?」

  ◇ ◇ ◇ ◇

  幾分鐘前 食肉工廠

  「Master啊,這個結界也會阻礙我們這邊的行動嗎?」

  雖然話音很冷靜,但阿爾喀德斯似乎打算一旦有機會就使出全力了。

  畢竟可以說是與他不共戴天的敵人的存在——亦即自稱「神」的一角的女人就在眼前,那也是理所當然的吧。

  巴斯迪羅德並沒有對此加以勸阻,而是站在女人和阿爾喀德斯之間以平淡地語氣說道:

  「雖然有指向性,但也並不是萬全的。不過你的話就算遇到些許阻礙也應該沒問題吧?如果有蹂躪女神的力量,就在這裡展示給我看吧。」

  「……你不說我也會。」

  然後,阿爾喀德斯為了向一直在敷衍應付著「從天上落下的魔獸群」的女神報以一擊,開始移動到逐漸變形的食肉工廠的上部。

  與此同時,巴斯迪羅德也行動了起來。

  他從懷裡取

  出粗重的手槍,緩緩地向著和人造人的女人一起出現的女魔術師那邊走去。

  「啊……」

  巴爾里跟朝著自己這邊走來的魔術工房主人對上視線,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像瞬間凝固了似的。

  面對散發出仿佛只為殺人而生的合成魔獸般的氛圍的巴斯迪羅德的視線,巴爾里再次實感到自己已經來到了無法回頭的地方。

  在物理上也無法回到屋子外面,在立場上更是沒有退縮的餘地。

  儘管對隨波逐流地來到這裡的自己感到後悔,但是另一方面又想到,要不是有菲莉亞的話,自己早就性命不保了。

  那麼,用這條撿回來的性命到底應該做些什麼呢?

  在這樣想的時候,腦海中所浮現的——果然還是對魔術世界的報復。

  「…………」

  在回想起自己的「過去」的同時,巴爾里眼神中的怯意逐漸淡化,慢慢開始變得冷靜起來了。

  雖然她是憎恨魔術世界的少女,但光是能做到這種感情的切換,她或許就已經算是擁有作為魔術師的才能了吧。

  總而言之,現在存在於她內心深處的,是為了闖過這個危機而動用自己被賦予的一切的覺悟。

  ——啊啊,對了。

  ——從一開始,我明明就打算全力把這個世界搗得天翻地覆然後消失的啊。

  ——我到底在害怕些什麼呢。

  不知道是不是察覺到她已經切換了想法,巴斯迪羅德停下腳步,用槍指著巴爾里問道:

  「到這裡來是你的指示麼?

  「……是菲莉亞小姐的提議。我……只是跟著來而已。」

  「是嗎,『那個』就叫做菲莉亞嗎……『那個」,到底是什麼?」

  面對似乎果然察覺到了菲莉亞的異常性的巴斯迪羅德,巴爾里搖了搖頭,在對指向自己的槍口全力提高警覺的同時說道:

  「是我的恩人。我知道的就只有這一點,現在,我也不需要其他的任何東西。」

  大概是聽到了她的發言,在稍遠處消滅著魔獸的菲莉亞呵呵地笑著說道:

  「哎呀,明明直到剛才還一副提心弔膽的模樣,現在卻說出這麼讓人高興的話了。當然,如果已經察覺到我的魅力,那確實是沒有必要去理解我啦。」

  這時候,一支箭正從她的死角向她逼近。

  然而,結果還是像剛才那樣被她纏繞著的濃密魔力扭曲了軌道,直接轉向如雨點般灑落的魔獸群飛去。

  被箭命中的魔獸頓時粉身碎骨,藏在在其血沫後面的,是職階貌似為Archer的巴斯迪羅德的Servant射出的另一支箭。

  「不管來多少次也是白費……!?」

  這句話還沒說完,菲莉亞就把後半句吞了回去。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射出來的,呈現在她視野中的光景,是從敞開的天花板的天空外面飛來的數十支箭。

  但是,從這些箭都準確無誤地朝著菲莉亞的位置落下的軌道來看,那決不是單純把無數的箭矢向天空射出再等它們落下來那麼簡單。

  然後,菲莉亞發現了。

  青銅箭矢在向這邊落下的同時逐漸發生變貌,姿態開始變化成擁有金屬的翅膀和緣的飛鳥。

  「那個是……斯廷法利斯湖怪鳥(西方戰神的使魔)……?」

  雖然那每一支箭都變化為嘴巴、翅膀和爪子都被青銅所包裹的巨大怪鳥的情景雖然充滿了幻想的氣息,但因為那些鳥全都帶著殺氣向這邊飛來,完全沒有沉醉於這一幕奇景的時間。

  「……喲,還蠻厲害的嘛。」

  菲莉亞在吐露出佩服之言的同時抹去表情,無數的怪鳥向她襲擊而來。

  與此同時,巴爾里的意識也被吸引到了那一邊——

  瞄準移開視線的女魔術師的心臟,巴斯迪羅德扣下了手槍的扳機。

  然而,那顆子彈卻沒有命中巴爾里。

  被改造成能夠突破相當高位的防禦魔術的巴斯迪羅德的子彈,被一道看不見的牆壁彈開了。

  然後,下一瞬間——「那個」就在工房的中央顯現了出來。

  巴斯迪羅德和巴爾里之間的空間閃現出一團雜波般的東西,伴隨著啪滋啪滋的聲音,巨大的鐵鏽色巨大鐵塊現出身姿,作為一道壁壘把兩人隔開了。

  另一方面,出現在另一個地方的鐵塊從菲莉亞的上空掃過,僅以一擊就把箭矢化成的青銅怪烏們徹底粉碎了。

  雜波擴展到相當廣闊的範圍,不一會兒那巨大的影子就在工房中展現出其全貌。

  比什麼都更異樣的還是那巨大的體積。

  出現在巴爾里眼前的Berserker,比她過去看到的時候要巨大得多,簡直可以說已經變貌成怪物般的大小了。

  ◇ ◇ ◇ ◇

  某座地下設施

  在陽光也射不進的房間深處,正在照料馬匹的女人突然停住了動作。

  「怎麼啦,波爾提醬。剛才你的魔力流好像出現了紊亂呢。

  聽到隔壁房間傳來的女性聲音,被喚作波爾提醬的女人面帶困惑地說道:

  「剛才……我感覺到了父親的愛鳥們的氣息……但馬上又消失了。」

  「愛鳥?」

  「斯廷法利斯湖怪鳥……那是傳說過去被父親戰神寵愛過的魔鳥……不過聽說是被那個男人從半島趕出去了……」

  「啊啊,那麼應該就是『他』召喚出來的吧?他不是還拿著你那樣的腰帶嗎?嗯,既然氣息消失了的話,我想還是不要勉強跑過去比較好啦。」

  聽了這乾脆的回答,被喚作波爾提的女人稍作思索後輕輕點了點頭:

  「也對啦。請放心吧,Master。我以後不會再獨斷行動了。」

  以凜然態度這麼說的女人,接著又稍微紅起臉繼續說道:

  「還有Master……你用『波爾提』稱呼我還是有點……」

  「咦咦?那不是很好嗎?因為是希波呂忒,所以就叫波爾提醬。啊,還是叫希波醬更好呢?」

  「……就波爾提好了。」

  像是很無奈似的嘆了口氣的Rider職階的Servant——希波呂忒。

  與其說是討厭波爾提這個綽號,看她的反應似乎只是覺得有點難為情而已。

  那樣的她忽然露出認真的表情,再次把視線投向氣息的來源方向。

  平時的希波呂忒在感應氣息方面也並不是特別的擅長。

  但是,身上穿戴的寶具,恐怕是對和從父親那裡繼承的戰帶相類似的氣息特別敏感吧。

  估計到阿爾喀德斯那邊應該是發生了戰鬥的波爾提,重新繃緊心情把注意力轉回到自己的馬匹身上。

  總有一天要與其決出勝負的大英雄。

  回想起已經成為其「殘渣」的復仇者,她不由得咬緊了牙關。

  ◇ ◇ ◇ ◇

  食肉工廠

  「哎呀,連我這邊也順便保護了嗎?真是好孩子呢。」

  目睹了那被摧毀的青銅鳥群而面露淺笑的菲莉亞,抬頭仰望著突然現身的「那個」。

  顯現出來的,正是在此之前一直隱藏著身姿和氣息的巴爾里的Servant。

  然而,看到它的姿態後,比任何人都更吃驚的卻是巴爾里自己。

  「咦?」

  ——變得比剛才……還要大得多?

  在來這裡的途中,沿著高樓牆壁走的時候,它就只相當於一頭大象左右的大小。

  然而現在,它卻變貌成了可以輕易把那頭大象運送到動物園的巨大貨櫃車抱起來的巨大機械蜘蛛。

  明明沒有做出特別明顯的大幅度舉動,卻不知為何響起齒輪旋轉和金屬摩擦的聲音,雙眼依然放射出耀眼的白熾光芒。

  然後,和巴爾里最初聽到的一樣,如同針尖刮過布滿鏽跡的唱片般的聲音響徹了整個巴斯迪羅德的魔術工房。

  「TTTTT、KKKK……TETTTTTETETEKKKKKKKIKIKI——」

  嘎吱嘎吱地顫動著身體,似乎想要訴說些什麼似的Berserker。

  正當巴爾里感到困惑的時候,菲莉亞微笑著向她說道:

  「好了,巴爾里!畢竟你才是Master,你就趕快下命令吧?」

  「咦……?」

  「它在問你敵人是誰哦?要是放著不管的話,我想它一定會把你和我以外的孩子都全部當作敵人而滅掉整個城市呢,你不介意嗎?」

  「……!?」

  聽菲利亞這麼說,巴爾里慌忙重新轉身面向著Berserker。

  指示敵人吧。

  Berserker那燦爛耀眼的雙目正在這麼訴說著,現在也依然站在自己和巴斯迪羅德之間保護著她。

  巴斯迪羅德接著又發射了多次子彈,有時甚至利用魔術製造的折射現象從死角攻擊巴爾里,但都一一被Berserker身體中伸出來的電線全部掃開了。

  然後,它的身姿又緩緩地融入到空氣之中。

  雖然聲音也同時消失了,但剛才感覺到的那種「壓力」卻依然殘留在工房內部。

  ——這跟之前菲莉亞小姐在街上施展的隱蔽手法並不一樣,現在就連我自己也看不到了。

  ——這個英靈,能憑自己的力量抹去身姿嗎……?

  在倒吸一口氣的同時,巴爾里更充分實感到自己真的跟一個不得了的英靈訂立了契約。

  雖說是敵對的Master,但總覺得這好像是在測試自己能不能下手殺人。

  巴爾里開始思考。

  像魔術師那樣扼殺自己的心,內心的顫抖已經平息了。

  既然如此,就應該由自己下命令嗎?

  下達殺人的指令。

  是要像魔術師那樣,把自己從現實的倫理觀中解放出來嗎?

  還是說,表面上還繼續維持著「自己還是人類」的立場,然後振振有詞地擺出正當防衛這個理由呢?明明是自己主動投入到這場聖杯戰爭的啊?

  「…………」

  在稍作躊躇後,她就向著看不見身姿的Berserker大喊道:

  「Berserker!敵人是這座魔術工房!請把它徹徹底底地……摧毀吧!」

  耳邊瞬間響起嘎吱嘎吱的聲音,仿佛對接到命令感到歡喜不已似的,四周都迴響著Berserker發出的傾軋聲。

  於是,不知什麼時候跳躍到巴爾里身邊的菲莉亞輕輕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哇呀!?」

  面對發出驚訝叫聲的巴爾里,菲莉亞眯起眼睛露出溫柔的笑容說道:

  「嗯~,巧妙地繞開了呢。你不直接說把對方殺掉呀。」

  「……我、我並沒有那個打算……」

  「啊啊,你可別誤會哦?我現在並不是在責備你呀?」

  菲莉亞一邊露出微笑,一邊將周圍殘存的魔獸逐一用魔力箭矢消滅掉。

  然後,她絲毫沒有改變臉上的笑容,以平淡的口吻向巴爾里說道:

  「因為,要是巴爾里是那麼輕易就下達殺人命令的孩子,那就已經不是人類,而是屬於魔術師的範疇了……————————」

  台詞的後半部分,被破壞的巨響掩蓋住了。

  大概是不可見的Berserker已經開始行動了吧,周圍的牆壁和地板出現了激烈的變形,憑著蠻力破壞了一部分異界化的通道出入口。

  「好,剩下的事情都交給Berserker,你就快點逃吧?要是魯莽地殺掉『泥巴』就會飛濺出來,那面相可怕的魔術師和扭曲的英靈還是必須慎重地收拾才行呢……」

  菲莉亞這麼說完,就再次跳躍消失在瓦礫的縫隙間。

  巴爾里注視著那樣的她,全身都不由自主地滲出了冷汗。

  根本不用她提醒,巴爾里馬上朝著異界化被解除的出入口奔去。

  並不是要逃離巴斯迪羅德和那個看似弓兵的Servant,就好像是要逃離菲莉亞身邊似的。

  她剛才已經聽到了。

  在破壞音響起的瞬間,菲莉亞笑著說出來的那句話的最後部分。

  ——「因為,要是巴爾里是那麼輕易就下達殺人命令的孩子,那就已經不是人類,而是屬於魔術師的範疇了……」

  ——「說實話,那就已經沒有留著活命的價值了呀。」

  那並不是在開玩笑,而是出自真心的發言。

  對此拖有確信的巴爾里,在對恩人菲莉亞心存感激的同時,也感到深深的恐懼。至今為止已經思考過許多次的疑問又再次在心中重燃。

  ——我究竟……召喚出什麼東西了呢?

  「…………」

  ——應該不是靈體化的狀態。

  巴斯迪羅德做出了這樣的判斷。恐怕是類似光學迷彩的特殊能力吧。

  至於連聲音也消除了的現象,或許是英靈的技能,也有可能是那個自稱「女神」的不明存在使用的某些手段。

  要是在這個工房內靈體化的話,就算是Servant也應該會被工房內的結界和魔術影響而遭受嚴重的損傷。如此判斷的巴斯迪羅德,就推測認為那不知道是英靈還是怪物的「什麼東西」從一開始就遮斷了自身的形姿、聲音和魔力。

  停頓了片刻後,巴斯迪羅德做出了冷酷的決斷,以念話向阿爾略德斯說道:

  「恐怕這座工房會被破壞掉吧,所以你用上全力也沒關係。

  「真的好嗎?那裝置什麼的都會報廢掉啊。」

  「沒有問題,那個裝置已經可以在家族那邊量產了。」

  面對阿爾喀德斯的疑問,巴斯迪羅德若無其事地斷言道。

  「況且即使從現在開始增產魔力結晶也只是杯水車薪罷了。現存的結晶在發動工房防衛機構的時候就已經讓人安全撤離了,你儘管放心。要是因為而失去一切的話,我就無顏面對斯克拉迪奧家族了。」

  一臉平靜地做出了割捨的決斷,巴斯迪羅德又再次向自己施展身體強化魔術,在飛散的瓦礫中跳躍起來。

  「不管如何,既然鬧騰到了這個地步,法爾迪烏斯和歐蘭德也一定會行動吧。就算你在這裡大幹一場也不會有什麼差別。」

  「先不論真偽如何,既然對方自稱是女神,我就不打算再去顧慮魔術的秘匿了啊。」

  「沒關係,據說到了必要時刻就會連這整個城市都處理掉。先不說弗蘭切斯卡和警察署長,法爾迪烏斯只要判斷出有必要就一定會馬上發動那個的吧。」

  巴斯迪羅德保持著冷靜平淡的態度,向阿爾喀德斯問道:

  「只不過是區區八十萬人的犧牲,如果是作為隱匿魔術的代價,時鐘塔那邊也應該不會有異議吧。不過,你有那樣的覺悟嗎?」

  對於這試探般的問話,阿爾喀德斯毫不猶豫地回答道:

  「當然了。只要是為了消滅眾神,這種程度的代價也是非常合理的。」

  然後,阿爾喀德斯開始釋放力量。

  為了向自稱神的女人,以及貌似其僕人的魔術師和Servant揮下制裁的鐵錘。

  即使那是和自己所認識的仇敵們完全不相干的、位於異境的眾神。

  ◇ ◇ ◇ ◇

  沼地的屋子

  「別把臉伸出窗戶啊,綾香。狙擊是很可怕的哦?因為我也是遭到皮埃爾的狙擊才死掉的呢。」

  「就算你拜託我也不會伸出去的啦。」

  在屋子的裡頭,綾香和Saber一邊藏起身體一邊確認目前的狀況。

  從西格瑪口中聽說到「屋子已經被特殊部隊包圍了起來」這個消息的綾香,起初還以為是警察方面的追兵,是SWAT或者其他相關的人員。

  但是,據西格瑪所說,那些人似乎是安排這場聖杯戰爭的魔術師們的手下。

  「美國政府的一部分人和魔術師勾結什麼的,難道是哪裡的幻想風電影嗎?」

  「別這麼說啊,綾香。權力者和魔術師可是個相當絕妙的組合哦?就是說在偉大的騎士王的背後,還有身為締選者的花之魔術師的存在啦。雖然也不算是宮廷魔術帥,但我以前也曾經被某個奇怪的傢伙纏住呢。」

  「……那個,就是聖日耳曼?」

  明明剛才還在想說出名字的話會感到不安,綾香卻不由自主地問了出口。

  「還真虧你知道啊,那傢伙很有名嗎?」

  面對露出訝異表情的Saber,絞香正猶豫著不知該如何說明,西格瑪又再次出現在門口一側說道:

  「現在,部隊的七成人員都移動到別的地方了。留在這裡的都只是負責監視的人手,我想要移動的話就趁現在。」

  「去了別的地方?」

  儘管西格瑪若無其事地這麼說,綾香的頭腦還是無法跟上狀況的變化。

  雖然是在昨晚跟Assassin的戰鬥中遇到的聖杯戰爭的參加者,但是看來對方並沒有打算馬上和自己相敵對。

  於是Saber就提出「那麼我們就結成同盟吧,我們一起組成圓桌如何?」這樣的建議,而西格瑪也說出「如果是不戰協定的話就可以接受」這種出乎意料的話,結果兩人就留在這座屋子裡了。

  綾香深深嘆了口氣,開始思考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

  本來Saber先前就已經和那位綠色頭髮的英

  靈締結了「僅在解決泥團和病的問題的期間」締結臨時的同盟協定,這次似乎又跟在現場遇到的Assassin做了什麼交易。

  Assassin提出「我還是無法原諒你生前所做的事情。但是,我也知道偉大的山中老人之一曾經跟你並肩戰鬥過的事實。因此,在排除那魔物之前我不殺你」這樣的條件,因此總算是避免了發展成互相廝殺的情況。

  在綾香還發著呆的時候,Assassin說「要找據點的話,沼地有個正好合適的館莊」,但那個所謂的「魔物」也有可能回去那裡,於是就決定大家一起同行。

  ——嗯嗯,在那之後,Assassin小姐說窗戶那亮著燈光就去打探情況,不一會兒就爆發出強烈的轟響和強光……

  在混亂之中Saber已經完成交涉結成了同盟,結果等綾香回過神來的時候,狀況已經推移到了新的階段。

  在感受到自己真的是不斷被耍得團團轉的同時,綾香也為自己的無力感到羞恥,更對一直保護著這樣的自己的Saber十分的感激。

  她這麼想著想著就睡著了,隨後就目睹了那個奇妙的夢境,再接著又變成被特殊部隊包圍了起來。

  ——主動參加聖杯戰爭的那些人的想法真是難以理解。

  在這麼想的同時,她向西格瑪問道:

  「如果出賣我們的話,你所處的立場不是會變得更好嗎?」

  面對直截了當地這麼問的綾香,西格瑪回答道:

  「法爾迪烏斯是一旦對方不再有利用價值就馬上處理掉的那種人。如果是那樣的話,我還是希望同時跟你們這樣的類型建立關係。

  「就是說我們算是個保險嗎……但是,當你覺得我們沒有利用價值的時候,不也有除掉我們的可能性嗎?」

  「我並不否定。所以,你可以繼續對我保持警惕。我不會打從心底里信任你們,你們當然也可以完全不信任我。」

  看到西格瑪說得這麼直白,綾香不禁嘆了口氣

  正當她猶豫著不知該問些什麼的時候,Saber插嘴說道:

  「你剛次說有七成的部隊人手都移動到別處了吧,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工廠地區那邊據說是有怪物在搗亂。」

  「怪物!?那個能不能詳細點……」

  ——啊,糟糕了。

  綾香慌忙想要制止,但已經為時已晚了。

  「雖然不知道那是誰的英靈,又或者是英靈召喚出來的魔獸,根據監聽到的通信所說,好像是有和這座屋子差不多體積的巨大怪物在工廠地區大肆破壞。」

  在確認西格瑪把話說完之後,綾香緩緩地回頭看向Saber。

  結果呈現在眼前的,是像小孩子般從雙眼綻放出光彩的、已經成年的大人的姿態。

  「Saber。」

  「嗯?怎麼了,綾香?」

  「你想去嗎?」

  聽到綾香直接這麼問,Saber游移著視線回答道:

  「……你在說什麼啊,綾香!我當然是很想去了,也很想嘗試拿著盾再現魔貓退治的壯舉,真的很想!但是,不管怎樣我也不能把綾香帶到那麼危險的地方去吧。」

  「昨天,我才突然間被帶到了別的Servant所在的森林去了呀。」

  「說起來也對呢……不,可是……畢竟是怪物啊……」

  雖然只是想出了短短的幾天,綾香就已經對這個Saber有了一定的了解。

  他基本上就是憑脊髓反射而行動、而且行動力還大得無窮無盡的一隻巨大的貓。

  只要是自己感興趣的對象,就算是在數十公里外晃動著的狗尾草他也會毫不猶豫地撲過去吧。

  明明是這樣,他卻很溫柔。

  所以,他往往會被夾在自身的欲望和對自己的關顧之間進退兩難。

  ——雖然被耍來耍去也很糟糕……

  ——但如果變成累贅的話,我就更難受了。

  想到這裡,正當綾香要向Saber說些什麼的瞬間——

  綾香在視野的一角看到了「那個」。

  「……嗚!」

  冷汗從臉上不斷滲出,呼吸也自然變得急促起來。

  ——為什……麼……

  ——在這裡……明明是沒有電梯的啊……!

  佇立在床上的、戴著紅色兜帽的少女。

  雖然緩緩向這邊轉過臉來,但因為兜帽的遮擋而看不清表情。

  感覺到少女的嘴角仿佛在慢慢翹起露出笑意,綾香害怕得差點喊出聲來了。

  「怎麼了?綾香?」

  就在這時候聽到Saber的叫喚,綾香才終於恢復了幾乎離自己遠去的理性。

  於是,床上的紅帽子少女已經消失無蹤,視野中只能看到不可思議地注視著綾香表情的Saber和西格瑪的容貌。

  「不,沒有什麼了。然後呢?怎麼樣?要去看嗎?」

  綾香把心一橫主動提出這樣的建議,但是還沒等Saber做出回答,西格瑪就插嘴說道:

  「這個是我的忠告,我想最好還是不要去了。」

  「嗯?為什麼呢?」

  對於綾香的疑問,西格瑪就以「剛才,我同時接到了通信」為開頭,對現在的狀況稍微作了補充說明;

  「我原本的僱主好像打算做些什麼。」

  「僱主……那不是國家的特殊部隊嗎?

  「雖然沒有簽什麼保密協議,但我還是有那樣的義務。所以我不能說得太詳細……不過至少毫無疑問是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的。所以,如果你不想受牽連的話,暫時還是別接近那個地方比較好。」

  說到這裡,西格瑪稍微沉默了片刻,又說出一句不知道是開玩笑還是認真的話。

  「只不過……光是在這個時期接近這個城市,說不定一切都已經太遲了吧。無論是我還是你。」

  ◇ ◇ ◇ ◇

  昏暗的某處

  在外部的光線幾乎無法透進來、只有監視屏本身的光亮作為光源的弗蘭切斯卡的工房裡。

  凌亂的床鋪上扔滿了點心和甜食的包裝袋,身為工房主人的弗蘭切斯卡正跟自己的Servant普勒拉少年正面相對。

  「那麼我現在就下達作為Master的命令囉?……我說我說,自己給自己下命令什麼的,你不覺得是一種非常倒錯式的快感嗎?被下命令的一方是什麼感覺?」

  「嫉妒和被虐的快感交織在一起,那種在陶醉之中幾乎陷入完形崩壞的感覺實在沒法說出來呢。要不明天我們試試交換Master和Servant的身份怎麼樣?」

  「很好呀。不過那是不行的。反正你肯定會在交換的瞬間搶奪令咒,反過來開始玩那種嘗試能不能命我自殺之類的遊戲吧?」」

  「你連這個都知道嗎!果然不愧是我!好難對付呀~!」

  嘻嘻哈哈地笑著靠在牆上,普勒拉少年繼續向弗蘭切斯卡說道:

  「然後呢?你說的命令是什麼?雖然我大致上也推測到了。」

  「是正如你推測的正確答案呢!接下來身為Servant的普勒拉君,我希望你能竭盡全力將那工廠街發生的怪獸大決戰來個圓滿收場!好厲害!感覺很好玩的樣子哦!」

  「如果是普通的Servant的話,這個簡直是即使被用上令咒也想拒絕的案件呢。

  「不過,你還是願意去的吧?」

  面對向男性姿態的自己露出小惡魔般微笑的弗蘭切斯卡,普勒拉少年也同樣回以小惡魔般的笑容點了點頭。

  然後,就像在宣布契約成立似的,弗蘭切斯卡用雨傘尖「噔」的敲了一下地板。

  於是,伴隨著「咔嗒」的機械聲音響起,普勒拉少年靠著的牆壁突然向後方縮了進去。

  緊接著,那道牆壁就像電車的車門似的向一側滑動,解除了隔絕工房內外的構造。

  伴隨著晶瑩別透的藍色,房間中洋溢著光芒,光芒,光芒。

  映入弗蘭切斯卡視野中的,是太陽的白色光輝,和偏濃的天藍色之間的和諧結合。

  也就是說,那是比從地面上看還要深色的、無邊無際的廣闊天空。

  另一方面,原本靠在牆壁上的普勒拉少年就直接滾到了外面,目睹的是和弗蘭切斯卡截然不同的景色。

  展現在眼下的是無邊無際的赤色大地,街道看起來就像佇立在荒野中的鹽山一樣。

  如果現在是深夜的話,街道的燈光看起來應該像是分布不均勻的星空才對。

  普勒拉對看不到那樣的景色感到些許的遺憾,但還是毫不猶豫地攤開雙手,就像舞動似的在旋轉的同時開始向下方自由墜落

  。

  離地面20公里的高空,平流層的最下層。

  弗蘭切斯卡的「工房」就存在於那個位置。

  那是美軍試驗中的超高度無人飛船,由弗蘭切斯卡賦予了不可見、避風等多重結界,並且被施加了魔術性、科學性、以及趣味性等多方面改造的全長200米的巨大飛船。

  話雖如此,那並不是像科幻小說中出現的以全副武裝攻擊地面的移動要塞,單純是使用200米長的氣球部分將面積並不大的普勒拉的工房吊起來的狀態。

  儘管處在能俯視地上一切的位置,那裡卻是無法用肉眼看到地上情況的極端高度。

  然而,工廠街現在的異變程度,即使是從這個位置也能以普勒拉強化後的視力確認得到。

  巨大的機械構造的蜘蛛在盡情肆虐,變質為復仇者的弓兵以單槍匹馬迎戰的光景。

  周邊的工廠都遭到了破壞,至於肉食工廠則早已形跡全無,異界化的殘渣和結界的雜波,甚至還可以見到溢出工房外面的魔獸們的身影,那混沌不堪的景色正開始向外擴散。

  普勒拉看到這一幕情景,只是很開心似的笑了起來。

  「啊哈哈哈哈!真好啊!太棒了!真是太棒了啊,弗蘭切斯卡!」

  在這樣發笑的過程中,地面也確實地向他逼近。

  在細細品味著已經能清楚看到的工廠地區的混亂場面的同時,少年把思考切換到了下一個階段。

  ——雖然我很想看到那樣的光景就這麼擴展到整個城市……

  ——但是,還不行呢,還不行。現在還要忍耐。

  笑的衝動不斷洋溢而出,即使如此頭腦也還是竭力保持著冷靜。

  然而那都只不過是為了獲得更長久的、更巨大的快樂而作的勉強忍耐而已。

  ——就算只是表面工夫,也要做得像是有著很好的控制能力才行呢。

  ——名叫法爾迪烏斯的Master的相識,非常輕鬆就把城市終結了。

  確定目的後,以自由落體的速度興奮起來的普勒拉少年,在頭朝下腳朝上地墜落的同時攤開雙手。

  然後,在周圍展開的無限空間中,他開始高聲地歌唱、詠頌、謳歌。

  那是讚賞自己所持有的寶具、表達展開寶具的喜悅的詩句。

  「讓我奉獻吧,為這個壞掉的世界,奉上祝福、感謝和犧牲!」

  「向讓誕生為狂氣集合體的母親(阿忒)奉上感謝!」

  「向教會我狂氣的遍布世界的聖靈們獻上祝福!」

  「向我展示出另類狂氣的聖女和騎士啊,你們雙方都沒有錯!

  「奉獻吧!向這個壞掉的世界所容許的一切人類,獻上我這個供品吧!」

  在喊出這些任性的祝詞的同時——普勒拉少年周圍的空間開始出現了扭曲。

  在急速接近地面的過程中——

  他向逼近而來的地面喊出了作為自己寶具的大魔術的名字。

  「——螺湮城並不存在,因此世間狂氣永無止盡!(Grand Illussion)!」

  ◇ ◇ ◇ ◇

  地上 工廠地區

  「在那裡!就是那個女人!」

  發現了巴爾里的斯克拉迪奧家族的黑衣魔術師們,正以殺氣騰騰的表情向巴爾里逼近。

  因為現在Berserker是以「魔術工房的破壞」作為最優先事項,而菲莉亞也跟在那邊,巴爾里就只能自己保護自己了。

  雖然食肉工廠已經面目全非,但周邊的工廠似乎也是類似於魔術工房的設施,Berserker把那些都判斷為「敵人」而開始展開大肆破壞。

  當看到Berserker從嘴巴吐出烈焰將工廠某個區域變成一片火海的時候,巴爾里就已經放棄考慮Berserker的的行動了。

  ——總而言之,現在必須設法闖過眼前這一關……

  「大家!拜託了!」

  巴爾里這麼一喊,也不知道是藏在她身上的什麼地方,忽然就冒出了數隻蜜蜂。

  「……把那些人都攔住吧!」」

  向停在肩口的無數蜜蜂這麼下令後,蜜蜂們就同時飛了起來,向後方的男人們逼近。

  「怎麼了!?蜜蜂!?」

  「還在垂死掙扎……看我馬上收拾……嗚!?」

  在從正面飛來的數隻蜜蜂充當誘餌的期間,剩下的蜜蜂已經以高速飛行繞到了男人們的背後。

  脖子被那些蜜蜂蟄中的男人們慌忙想要釋放出魔術,但下一瞬間就已經翻起白眼一個接一個的倒向地面了。

  在向分泌出強力睡眠效果的毒液的使魔們致以感謝的同時,巴爾里就這樣朝著工廠地區的外面拼命飛奔。

  ——還差一點……只要到達這個地區的外面,不管怎麼說也應該不會受到魔術工房的影響了……!

  她回頭看向背後,發現由於工房破壞而失去控制的魔獸們和斯克拉迪奧家族的黑衣人們發生了小衝突,Berserker則把工廠中伸出的兩根煙囪一下子摞倒了。另外還看到沿著那逐漸倒下的煙囪奔上去,跳躍到高空後釋放出如同雷射光線般的箭矢的弓兵身影。

  因為那些箭矢直接擊中後背,Berserker發出的傾軋聲般的悲鳴響徹了地區一帶。

  箭矢像連擊般不斷灑落,但這次Berserker也以全身纏繞著的電線和纜線像觸手般揮舞以作迎戰。

  此外還可以看到菲莉亞在夾縫中展開反擊,但弓兵通過揮舞手中的弓將其一一化解,感覺正在展開著一進一退的攻防戰。

  那根本不是自己能應付過來的戰鬥。

  在這麼想的同時,她也在心中向Berserker致以聲援。

  ——雖然我的魔力非常微不足道,但就算你全部吸光也沒關係。

  ——所以,所以你就盡情破壞吧,將一切都破壞掉!

  ——把魔術師造出來的東西!全部、全部、全部!

  Berserker從自己破壞的地面中拔出輸電線,開始將其作為魔力輔助的能量吸收到自己的身體中。

  瞬間,不可思議的是,在它將身體周圍的工廠瓦礫吸收進去的同時,進一步變化成了更為巨大的姿態。

  ——你的真面目是什麼我都已經不在乎了!

  ——拜託,拜託你把這個魔術世界徹底粉碎吧……

  在想到這裡的時候,巴爾里的肩膀表面被子彈擦過,就這樣被挖掉了一塊肉。

  「……——~~!」

  巴爾里發出不成聲音的悲鳴,當場摔倒在地上。

  覆蓋在她身體上的防禦結界瞬間被破壞,毫無防備的肩膀就被子彈命中了。

  雖然子彈的力度還是得到了減緩,但還是把肩膀上的一塊肉削掉,那個衝擊已經足以讓她整個人摔在地上。

  然後,向她射出凶彈的男人——巴斯迪羅德·哥德里昂,絲毫沒有改變表情地問道:

  「巴爾里·博爾薩克。你究竟召喚出什麼了?」

  「……難道你……以為我會那麼輕易就說出Servant的情報嗎?」

  「在這裡殺死你是非常簡單的事情。但是,那樣就無法預測那個異形怪物在脫離控制時的行動。如果你說出情報或者用令咒命其自滅的話,我就讓你毫無痛苦地結束吧。」

  「在這時候……你也不會說『饒你一命』呢……」

  對於捂著肩膀站起身的巴爾里的發言,巴斯迪羅德稍感訝異地反問道:

  「我看你並不像是會相信那種戲言的愚蠢魔術師吧?」

  魔術師。

  對像自己這樣的半吊子被那樣看待懷抱著複雜的心情,巴爾里靜靜地下定了決心。

  ——先假裝要讓它自滅,然後全力下達命令。

  ——把這個城市中的所有魔術工房都徹底破壞掉。

  ——然後,只要還能維持自己的動力,就在拉斯維加斯和洛杉磯盡情闊步吧

  ——接下來的事情,就隨便土地守的一族怎麼做吧。

  ——雖然她們的神秘也可能會喪失,但自己就只能說句對不起了。

  「明白了。那麼我就用令咒,讓Berserker……」

  就在巴爾里緩緩舉起雙手這麼說的時候——

  極其突兀的,她就這樣朝著無底的奈落深淵掉了下去。

  只有身在前方數米遠的位置舉著槍的巴斯迪羅德的身姿依然如故,天空的光亮突然間消失到頭頂上的遠方。

  那也就是說,眼前的巴斯迪羅德也同樣在往下墜落。

  時間退回到幾秒鐘前。

  最初察覺到異變的是菲莉亞。

  「……

  這魔力的氣息……是邁錫尼那些寄居者的系譜嗎?」

  在這麼嘀咕的瞬間,她就目視到了那個異變的現象。

  自己的立足點突然消失,就這樣開始往下墜落。

  「喂喂!?」

  她慌忙想要飛到空中,但卻猛然發現本來充滿自己周圍的魔力都消失了。

  「這個……並不是針對我,而是欺騙了世界的結構呢!竟然做出這種事了!」

  仔細一看,消失的並不僅僅是自己周圍的地面。

  以食肉工廠為中心,囊括大半部分工廠街的正圓形大地都整塊消失了,敞開著一個深不見底漆黑無比的巨大缺口。

  而且周邊的魔力也消失得乾乾淨淨,斯克拉迪奧家族的末端魔術師、菲莉亞、阿爾喀德斯、有著巨大體軀的Berserker,大家全都公平地往下墜落,

  在所有人都無可奈何地變成自由落體的狀況下,菲莉亞狠盯著造成這個現象的元兇。

  以猛烈的速度落下地面的那個少年,則向盯著自己的人造人回以天真無邪的微笑。

  也不知道是什麼樣的原理,看樣子好像就只有他能使用魔力,在減速的同時迎合著剛開始墜落的菲莉亞和巴爾里以及巴斯迪羅德和阿爾喀德斯他們的速度,大家一起肩並肩地被吞沒到無底深洞中。

  「喲喲,初次見面的人還真多呢。那邊的弓兵君我已經在雪山見過了,算是一天沒見吧?」

  發出輕鬆聲音的,是頭朝下腳朝上往下墜落的一名給人中性印象的少年。

  他一邊攤開雙手,一邊向同時墜落的所有人講述道:

  「雖然東洋的阿鼻地獄傳說是要持續墜落2000年,但是從2000年後就能落到底這個意義上說也算是很親切了吧?不過,要是知道在那之後還要遭受幾百京年懲罰的話,或許還是一直墜落下去更好受一點。你們喜歡的是哪一種呢?」

  伴隨著他的話音,洞穴的周圍——那原本只是漆黑土壁的地方,開始不斷亮起各種各樣的物體,但隨後又消失無蹤了。

  有的是惡鬼們的酒宴,有的是蕭寂的遊樂場的盛裝遊行,有的是慢慢在飢餓中死去的孩子們,有的是無邊無際的星空,有的是外表噁心得難以形容的恐怖怪物,有的是只能稱之為黃金鄉的美麗都市,有的是馳騁在荒野中的聖女的身影,有的是一路延續到大地盡頭的騎土們的屍骸。

  其中的每一幕都像是真實的情景,斯克拉迪奧的末端魔術師們的自我意識在這時候已經瀕臨崩潰,大半部分的意識都脫離了控制。

  但是,明明被限制使用魔力,巴斯迪羅德·哥德里昂卻依然保持著一如往常的兇惡無表情面容。

  不過好像還是對體內的「泥」的控制有所失衡,可以確認到從衣擺透出的黑色刺青般的東西正在他的皮膚上劇烈地擺動著。

  「這究竟是什麼意思,Caster。」

  面對平淡地這麼說的巴斯迪羅德,被喚作Caster的少年依然保持著倒掛的姿態恭敬地行了一禮,回答道:

  「沒什麼意思不意思的,只是為了推動聖杯戰爭的順利進行啦。這樣下去的話法爾迪烏斯君的胃就會穿洞,世界充滿悲傷鮮花盛開小鳥唱歌,蝴蝶在世界盡頭跳舞颳起颱風,結果變成裝著法爾迪烏斯君屍體的桶子店家賺大錢了哦?」

  後半句簡直是完全沒有意義的話吧。

  面對無視發言狠盯著自己的巴斯迪羅德,Caster邊說「太不懂迎合氣氛了嘛,真是的」邊嘻嘻哈哈地大笑起來,然後才回答說:

  「沒事的啦。我是自己人哦,是你們的夥伴。是人類的夥伴,是神的夥伴,是魔獸的夥伴,是魔術師的夥伴。所以我只是為了不讓這一切失去……才來這裡把樂趣推延一下的哦。」

  說完,Caster少年「啪」的拍了拍雙手。

  瞬間,洞穴的外壁也消失了,同時浮現出不斷下落到深處的數千、數萬、數十萬的人們的身姿。

  「雪原市的八十萬人,你們就姑且不說,我現在還不想殺掉呢。」

  說完少年就抹去了身影——

  然後,少年又以全長數十公里的巨大姿態再次出現,依然是和眾人一起向著無底深淵墜落,同時說出了自己的願望:

  「所以,在這時候……就來做個交易吧?」

  「跟以前被口無遮攔的民眾稱呼為『惡魔』的我……做個交易☆」

  ◇ ◇ ◇ ◇

  柯爾茲曼特殊矯正中心

  「……真的下手了呢,弗蘭切斯卡小姐……」

  看到映像中呈現的那一幕光景,法爾迪烏斯罕見地皺著眉頭說道。

  那是在弗蘭切斯卡發來「沒問題沒問題,我會馬上想辦法解決的哦」的聯絡後馬上發生的異變。

  法爾迪烏斯在確認到這個狀況的瞬間,不由得以「今天大概是受災日吧」這種超出他專業範圍的陰陽道說法來形容現在自身的狀況。

  監視屏中所顯示的,是以令工廠地區消失的方式硬生生地敞開的一個漆黑洞穴。

  那幾乎已經超出了能用地盤下沉等的說法來掩飾的範疇,就算用「緊急處置」來徹底抹掉雪原市這個城市,這個洞穴也會確實地殘留下來暴露在全美國人民的面前吧。

  進一步說的話,觀測衛星還有幾分鐘就要從這個城市的遙遠上空通過了。

  要是如此明顯的巨大洞穴被觀測衛星拍到的話,那恐怕再也不用說什麼神秘的秘匿了。

  就在他準備打電話聯絡弗蘭切斯卡質問她「究竟打算怎麼負起這個責任」的瞬間——監視屏中又開始出現新的異變。

  先是看到那巨大的洞穴突然被填上,然後就像時光倒流似的,煙囪和崩塌的工廠外壁開始再生,就連本來被燒掉的空地上的草叢都恢復了蒼綠色的生命。

  「……這個是……?」

  對此感到困惑不解的法爾迪烏斯,這時正好接到弗蘭切斯卡的通信。

  「呀嗬~?吃驚了是嗎?我想你那張板起的臉也應該變得柔和了吧,怎麼樣呢?

  「……還有什麼怎麼樣不怎麼樣的,你究竟做了些什麼啊?」

  面對法爾迪烏斯的提問,弗蘭切斯卡呵呵的笑著回答道:

  「只是區區的幻術哦?因為那是變成英靈的我的寶具,所以也可以做到比把荒地變成雪山還要厲害好幾倍的事情啦!啊啊,對了對了。在那裡打架的人們不知為什麼好像突然間和解了哦?真不可思議呢。果然是愛的力量嗎?真是太棒了呢!愛!」

  法爾迪烏斯把她大半部分的台詞當作耳邊風,在內心做出了「應該是進行了什麼交易吧」這樣的正確分析。

  但是,還沒等他提及這件事,弗蘭切斯卡就先出言叮囑道:

  「到最後的最後你和我都是聖杯戰爭中互相敵對的敵人哦?這個你可千萬別忘記呀?」

  然後就像順便似的,她說出了有關剛才恢復原狀的工廠的令人難以置信的話:

  「雖然看起來是復原了,但那畢竟也是幻術呢。雖然可以觸碰,可以居住,也可以像以前那樣作為工廠兼工房來使用,但就只是這樣的幻術而已!因為並不是什麼逆轉時間的原理,萬萬不能過分依賴哦?因為5天後世界就會發現自己被欺騙而恢復成原來的破爛樣子,就拜託你在這段期間做好隱蔽工作啦~!」

  最後丟下這麼一個大包袱就掛斷了通信的弗蘭切斯卡。

  法爾迪烏斯仰望天空,盯著因為天花板的阻隔而無法看到的空中飛船方向說道:

  「……如果再有下次的話,到時候在開始之前我就要把你排除掉了啊……弗蘭切斯卡小姐。」

  「接到了奇怪的報告。」

  總之必須先開始著手隱蔽工作——法爾迪烏斯開始考慮是不是該把原因設定為由沙漠爆炸的同一家煤氣公司引發的連鎖性意外事故。

  這時候阿爾德拉給他送來的報告,是一個並不太重要的信息。

  「剛剛接到了『二十八名怪物』的成員已經前往處理的報告,大概是鋪設驅趕人的結界和進行避難誘導了吧。」

  報告的內容是「居住在工廠地區周邊的大量市民同時開始向中央地區和住宅區轉移避難」,在法爾迪烏斯看來,反而覺得聽到那爆炸音和崩塌聲的話選擇自行避難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正因為如此,他並沒有立即察覺到其中的異常跡象。

  在工廠地區的騷動剛剛平息之後,又換成是另一個更棘手的東西覺醒了。

  ◇ ◇ ◇ ◇

  睡夢中

  「工廠那邊的人們,真的不要緊嗎。」

  「嗯,一定沒事的啦……好啦,你看看!大家都到這邊來了哦!是來接到這邊避難的呢!

  看到大量的市民陸陸續續從少年手

  指的方向朝這邊走來的情景,椿不由得鬆了口氣。

  不久之前,因為聽到工廠那邊傳來轟雷般的巨響,已經成為朋友的傑斯特就告訴她「工廠那邊著火了」。

  ——「啊啊,既然發生了火災,就一定有人在那裡吧。不知道有沒有事呢。大家有沒有順利逃出來避難呢。」

  看到傑斯特擔心的樣子,椿也感到不安,於是就跟「黑乎乎先生」說:

  ——「工廠周圍的人們,要是都能順利逃生就好了。」

  她絲毫沒有察覺到,自稱傑斯特的少年,臉上正浮現出邪惡的笑容。

  於是,居住在工廠地區周邊的十二萬居民,就在不知不覺間染上了「病」。

  只有披著少年外皮的吸血種,對這個事實的意義有著準確的理解——

  街道慢慢地、同時也確實地朝著悲劇的方向滾落。

  殊不知在短短的半天后,將會出現竭力阻止這個命運的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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