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 相遇總是太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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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托丘山脈】也被稱為怪物巢穴。

  如果不先穿越這裡,就無法抵達目的地【薩久】,而丘村日色現在正……

  「喔哇啊啊啊啊!」

  正在展開精彩大逃亡。為什麼會這樣呢,因為他背後正有無數不同怪物追趕,種類多得他連數都懶得數。

  「可、可惡!沒想到那個真的是《托丘禍草》!」

  迅速鑽進岩石縫隙間,等怪物們通過。

  這是發生了什麼事呢?一開始,是日色在好不容易抵達這座山脈時,才發現儲備的食糧已見底。

  正在散步找尋可吃的食物時,看到路邊長出的一枝草。草上結著果實,散發出草莓般的甜美香氣。

  而且那果實相當大,心想說不定可以吃,很快地連草帶果實拔下。

  沒想到,草根處不見草根,只黏著一個木雕人偶般思心的東西。那東西突然大叫起來,嚇得日色心臟差點蹦出胸口。

  忽然想到,來此之前公會的櫃檯小姐曾說過這裡有個叫《托丘禍草》的怪物。

  這種怪物的能力是,只要一被拔起來,它就會發出悽厲的叫聲,將附近所有的怪物都吸引過來。

  沒想到這就是《托丘禍草》,日色一時不知如何反應,還僵直在原地,怪物已從四面八方湧上。

  (呼,這裡還真是個有趣的世界啊。)

  屏氣凝神觀察四周,所有怪物似乎都離開了。

  「哼,我不是打不倒它們,只是一時被那數量嚇到罷了……」

  隨便算算都有超過十隻以上,為了自身安全,選擇暫時躲藏才是正確的做法。心想下次一定要嚴格注意《托丘禍草》,日色再次往前走。

  「話說回來,肚子真的好餓。」

  跑過之後尤其餓。東張西望地想找看看有沒有食物,不知從何處飄來一股香氣:心想不如去看看吧,便向前邁開腳步。

  走了一會兒,看到的是一條小清流,附近生了一堆火,火上插著烤魚串。在烤魚的香氣刺激下,肚子更是餓得受不了。

  吞了一大口口水,環顧四周想找出魚的主人,所見之處卻沒看到任何人。

  「嗯~……」

  沒有人,眼前只有美味的烤魚,自己肚子正餓著。再告訴自己一次,這裡沒有人。

  「…………我要吃了。」

  無法再忍耐,正要拿起烤魚時。

  「住手!」

  背後傳來悽厲的怒吼與殺氣,日色迅速往一旁縱身跳開。剛才日色站的地方,有個男人出現在那裡,將木棒插在地面上。

  「住手!不准動!那是我的食物!」

  用木棒代替手指指向日色的男人有一頭豎立的藍色短髮。下巴蓄鬍,年紀約莫三十幾歲。

  即使穿著鎧甲,還是看得出他擁有一身強健的肌肉。看到他背上背著大劍,日色心想,要是讓他拔出那個就麻煩了。

  (可是啊……)

  偷瞄了烤魚一眼,肚子又咕嚕叫起來。

  「喂!小子!報上名來!我阿諾魯德決不允許你奪取我的食物!報上名來!」

  眯起眼睛望向這熱血的傢伙,他的名字似乎就叫阿諾魯德。

  「我這裡沒有給你吃的飯!報上名來然後快滾!」

  心想為什麼非得報上名字不可,日色在心中打著下一步主意。

  「…………呼,總之你先聽我說。」

  「你這個小偷,竟然還這麼鎮定!我絕對不會上當的!這是我的食物!因為是我抓到的!」

  「……那魚是你的嗎?」

  「對啊!那又怎樣?」

  「很好,可以給我嗎?」

  「開什麼玩笑!」

  「我肚子餓了,所以給我吧。」

  「唔……唔唔唔唔!一開口就是向人要飯,你這個臭小子到底受的是什麼教育啊!」

  「那種事無所謂吧,到底可不可以給我,煩死人的熱血大叔。」

  「什麼麼麼!你說誰是煩死人的熱血大叔啊啊啊!」

  他已經氣到不知道再憤怒下去會變成怎樣了。正當日色心想說不定他會就此變身時,有個身影從草叢裡鑽了出來。

  「大、大叔……」

  出現的是十歲左右的小女孩。白銀色的髮長及肩,小小的頭上卻戴了一頂把頭髮隱藏起來的毛線帽。

  大眼睛裡有著天空藍色的眼珠,現在卻不知為何染上一層不安的眼色,嬌小的身軀微微顫抖。似乎對日色懷抱著恐懼。

  「喔,喔喔~繆兒!你再等~一下下喔!我現在馬上就用這愛的拳頭擊潰這個壞人,讓他改過向善!」

  對方似乎擅自添油加醋了不少,日色瞄了少女一眼,少女一驚,將身體躲藏起來。不知道她為什麼那麼害怕。

  「…………好吧,那我知道了。」

  「嗯?你知道什麼了,小子?」

  「我不求全部了,分我一點就好。」

  「有沒有人教過你怎麼說話啊!這個混帳!」

  「為什麼?我都讓步這麼多了!」

  「你在說什麼大話啊,可惡!」

  阿諾魯德用力握緊木棒,全身敵意鼓脹。接著,朝日色縱身一跳。速度相當快。日色立刻後退,躲開對手的木棒攻擊。

  (好快……但是對方還沒有使出全力。)

  一邊逃,一邊觀察對手,衡量對方的力量。不過,對方也正這麼做。

  ※

  (唔嗯?這個小子動作還真快!)

  阿諾魯德那一棒雖只是測試攻擊,仍立刻得知只憑一眼便躲過攻擊的日色實力不低。接下來,兩人暫時拉開距離睥睨彼此。

  日色抓住『刺刀·貫穿』的刀柄,阿諾魯德也丟下木棒,把手握在背後大劍的劍柄上。正當緊張的氣氛籠罩四周,四下一片安靜時——

  「呀啊啊啊啊啊!」

  響起一陣尖叫聲,正是來自那個叫繆兒的少女。

  仔細一看,繆兒背後出現三隻比熊還大上一倍……不,是兩倍的怪物,巴巴剌斯熊。她隨時都可能遭到襲擊。

  「繆兒啊啊啊啊!」

  阿諾魯德露出緊張的神情,一口氣拔出大劍,筆直朝巴巴剌斯熊衝去。這時的速度,比剛才快了十倍以上。

  實在太快了,怪物們也看得頭昏眼花,呆滯不動。

  將突擊的力量直接灌注在大劍上,成功斬下其中一隻正要抓住繆兒的巴巴剌斯熊臂。

  「吼嗚?」

  熊臂落在地上,即使痛得表情扭曲,血不斷噴出,巴巴剌斯熊還是舉起另一隻手,朝阿諾魯德揮去。

  阿諾魯德用劍擋下這一擊,拼死守住背後的繆兒。

  「大、大叔……」

  「沒事!這裡就交給我,你馬上從這裡——」

  他似乎是想說「從這裡離開」,背後卻又出現了另一隻巴巴剌斯熊。

  「什麼!」

  這樣下去繆兒會有危險。可是現在,阿諾魯德正面與三隻巴巴剌斯熊相對,如果轉身迎擊背後的怪物,將無法防禦前面這三隻。

  (可惡!怎麼辦!該使用那個嗎……不行,這樣會波及繆兒……啊!)

  苦於無法應付眼前事態阿諾魯德耳邊,卻遠遠傳來一個聲音:

  「餵~隨便怎樣都好啦,我可以吃魚嗎?」

  混身散發跑錯場子的氣氛,日色直盯著眼前的烤魚。

  ※

  「喂,混蛋!給我等一下!這種時候你還在說烤魚!太驚人了,你這傢伙會不會看狀況!」

  「你要這麼說我也沒辦法啊,你看起來是打得很吃力啦。」

  「既、既然你這麼認為,那就快來幫忙!」

  「我拒絕,憑甚麼要我免費工作啊,蠢斃了。」

  「什麼!」

  阿諾魯德雙眼發紅,手上仍高明地擋下怪物們的攻擊。接著,迅速奔向遭受怪物攻擊後滾落地面的繆兒身旁,擋在她前面。

  然而,周圍共有四隻怪物。只要一個不小心,繆兒就會再次遭受攻擊。

  即使看到這一幕,日色仍不當一回事。空腹戰勝一切,咕嚕亂叫的肚子讓他煩躁到最高點。

  (怎麼辦……肚子餓得吵死了……偷偷吃掉好了?可是會被發現吧……好吧。)

  正當他緊盯著飄出香味的烤魚不放時。一把小刀被丟到腳邊。

  看到插在地面的小刀,抬頭瞪視擲刀的人。

  「喂,你想怎樣啊,大叔。」

  沒錯,將小刀丟過來的人就是阿諾魯德。

  「好~好好好,你給我聽~清楚了,這個大笨蛋!那、那魚可以給你!可是你要先來幫忙!這是交易!想吃的話就

  要聽我的!」

  「我拒絕。」

  「什麼?」

  沒想到會在這節骨眼上遭拒。

  「現在的話,我可以直接把魚搶走逃跑啊!」

  「你這個惡鬼!」

  「你聽不出這是玩笑話嗎?大叔。」

  「在這種狀況下,別要求這麼困難的事好嗎!」

  日色完全是我行我素。不過,再繼續這樣下去肚子只會更餓。現在最重要的是先止住這咕嚕作響的聲音。

  (沒辦法,只好為了魚努力工作一下……)

  然而,就在這一瞬間,阿諾魯德斬斷一隻怪物的手臂,那隻手臂在反作用力下朝這邊飛來,正好掉在火堆上。

  ※

  「……啊。」

  「咦?啊,唔?唔哇啊啊啊啊啊!」

  魚被無情地墊在熊臂底下,碎石與砂礫如調味料般沾滿表面,完全不能吃了。阿諾魯德露出悽慘的表情大叫。

  看到這個,日色的心情愈來愈消極。

  「……那我繼續趕路了。」

  當場就要離開。

  「喂喂喂喂喂喂!你給我等一下!」

  「……幹嘛?契約對象已經變成這樣了,你還想要我出力?」

  「咕嗚……」

  真要說的話,那的確是因為日色動作太慢,可以將責任推給他。

  可是,在沒得到回答的狀況下,就算不是故意的,因為阿諾魯德的關係而造成以魚為對象的交易失敗,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即使如此,如果日色不幫忙,就得一邊保護繆兒,一邊和凶暴的怪物們交手。

  如果只有自己一個人,那就絕對不會輸。可是,若要一邊保護繆兒,狀況就變得很困難了。可以的話,還是希望獲得日色幫助。

  (可惡,該如何讓那傢伙出手……)

  雖然內心對他有強烈的不滿,但這都是為了保護繆兒。

  因為已大致理解日色的實力,無論如何都要說服他出手相助。這時,阿諾魯德想到一個好點子。

  「好、好吧!我說小子!喂,你給我聽下去啊!」

  絲毫無視阿諾魯德的心情,日色邁步就要離開。

  「好啦!既然如此只好祭出最後手段!我、我可以分你一點《水獵犬的肉》,只要你願意幫忙!」

  只見日色耳朵一動,停下腳步。肉這個字眼似乎稍微引起他的興趣了。

  「…………那是什麼?」

  「你竟然不知道!那是一種高級肉耶!烤過之後會在舌頭上融化的美味,吃了一定會上癮!」

  「…………喔。」

  阿諾魯德已經看見,日色眼中閃著興趣盎然的光芒。

  ※

  「上癮……是嗎?」

  聽到這個,日色想起上次吃過的『上癮海鮮面』。那實在是很美味,非常美味,令日色打從心底想再品嘗一次。

  所以,他才會對阿諾魯德說的「上癮」有所反應。對熱愛吃東西的日色來說,能吃到美食是求之不得的事。

  「喂,你說的是真的嗎?」

  「啊?當然!在這麼危急的狀況下,誰還有心情開玩笑啊!可是你不要搞錯嘍!不是全部都給你!哇啊,危險!」

  巴巴剌斯熊的爪子如撕裂空氣般揮來,阿諾魯德僥倖閃過。

  「可惡!聽好了小子!我保證那是非常驚人的美味!可是,只能分給你一部分!」

  因為阿諾魯德忙著跟日色說話,疏忽了對繆兒的保護。其中一隻巴巴剌斯熊趁隙伸出大手抓住繆兒。

  接著,抓起繆兒就要往口裡送。看來是想吃了她。

  「呀啊!」

  「糟糕!」

  繆兒落入敵手的瞬間,抓住繆兒的敵人手臂也應聲被斬落。

  「吼嗚嗚嗚嗚嗚!」

  從熊掌滑下的少女朝地面落去,眼看身體就要強力衝擊地面,繆兒放棄地閉上眼睛。阿諾魯德望著這一幕大叫,可是這時——

  「嘿咻。」

  「……咦?」

  日色輕柔地抱住了繆兒。她原以為會承受的疼痛,半點都沒有發生。

  「……可以自己站嗎?」

  「咦,啊……是。」

  「那就站好。還有,你會妨礙戰鬥,躲到後面去。」

  繆兒呆呆地凝視著日色,阿諾魯德確定繆兒平安無事,鬆了一口氣。可是,這兩人的態度卻讓日色不高興地皺起眉頭。

  「喂,快點躲起來啊小不點。」

  「啊,好……好的。」

  輕輕點頭,看她的表情似乎想說些什麼,最後還是乖乖離開了。

  「還有大叔,你發什麼呆啊,快點戰鬥啊!」

  「羅、羅唆!你才是給我小心點呢,不然什麼時候死了都不知道!」

  「不可能,哪可能被這種傢伙殺死。」

  舉起刀,帶著進入備戰狀態的殺氣迎向對手,看那樣子完全是打算殺死敵人。對於襲擊而來的怪物,日色都是這樣對付。

  毫不留情的殺意支配了周圍的空氣,巴巴剌斯熊也感受到了。四隻熊都將日色視為帶來威脅的對象,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一隻一隻解決太麻煩。喂,大叔,你去誘導它們排成一列。」

  「啥?你說什麼啊?」

  「動手就對了,有問題等一下再問。」

  「你這……真沒辦法!」

  放棄爭辯,阿諾魯德嘆了一口氣,犀利的眼神轉向分散在周遭的巴巴剌斯熊,舔了舔嘴唇。

  「動手就動手,不想被捲入就退後一點!」

  「跩什麼。」

  日色一邊抱怨,一邊仍被引起了好奇心,往後退一大步。於是,阿諾魯德反手拿起大劍。

  「呼呼呼呼……」

  用盡全力握住劍,這時,忽然平地吹起一陣風,輕撫日色的臉頰。

  風力漸漸增強,令人驚訝的是,空氣朝阿諾魯德手持的劍集中,如漩渦般打轉。

  只見阿諾魯德瞬間深吸一口氣,扭轉身體將劍從地面往上空突刺。

  「《風陣爆爪》!」

  呼呼呼呼呼呼呼!

  突如其來的,地面上……呃,以阿諾魯德為中心,一陣暴風從上往下刮過,簡直就像小型的龍捲風。就連離得遠遠的日色都以為自己的身體要飛起來了。

  身處漩渦中的怪物們毫無抵禦能力,被龍捲風帶上天空。

  「喔,有兩把刷子嘛。」

  看著這一幕,日色發出感嘆的聲音。事實上,阿諾魯德隨時都能像這樣擊退敵人,只是帶著繆兒時無法使用。

  「不過,從這當中感覺不到魔力……難道這不是魔法嗎?」

  在腦中浮現疑問時,巴巴剌斯熊們仍持續在上空飛舞,身體承受無數真空刀刃而傷痕累累,不久便開始往下掉,還按照日色的要求排成一列。

  「哼,從空中往下掉也可以吧?」

  「當然,很好。」

  一邊回答,一邊揮下手中的刀,刀尖對準掉落在地的巴巴剌斯熊。

  「喂,你要做什麼……?」

  「閉嘴,看就是了。」

  日色對阿諾魯德的問題視若無睹,他雖然火大,但也只能照著做,觀察接下來的發展。

  「伸長吧!《文字魔法》!」

  寫上『伸』字的刀身急速向前伸展,刺穿正往地面落下的巴巴剌斯熊。

  不知是重力的幫助,還是『刺刀·貫穿』的犀利使然,刀身輕而易舉地穿透怪物的肉體。

  阿諾魯德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對此渾然未覺的日色,在確定刀已貫穿四隻怪物的身體後,直接緩緩將刀身朝身體前方移動。

  咚砰!

  承受了四隻巴巴剌斯熊的身體重量,大地受到衝擊而搖晃。然而,四隻熊卻沒有四散,依然連結在一起。因為伸長的『刺刀·貫穿』將它們串成了一串。

  怪物們在呻吟聲中一一喪命,透過刀身確認了這一點,日色低哺:

  「巴巴剌斯熊肉串,一串!」

  這是戰鬥結束的宣言。

  戰鬥結束後,用『原』字復原了刀身。

  不過,這把『刺刀·貫穿』切開時……不對、是貫穿時的手感只能說是極致啊。簡直像貫穿豆腐似地,輕易穿進對手的身體。

  (不愧是經過特殊強化的刀。)

  「你、你……剛才做了什麼?」

  「比起這個,不先擔心小不點的安危嗎?」

  因為沒打算說明,日色趕緊轉移話題。這麼一來,阿諾魯德才驚覺起來,大喊繆兒的名字。她似乎躲在岩石後方,正慢慢走到外面。

  「沒、沒有受傷吧?」

  「嗯,沒有。」

  「太好了~」

  或許是打從心底放下擔心的緣故,阿諾魯德當場蹲在地上。日色瞥了他一眼,靜靜地收刀入鞘。這時,肚子「咕嚕:」地叫了起來,他壓著腹部走向阿諾魯德。

  「喂,大叔,你要信守承諾喔。」

  「…………什麼承諾?」

  「餵……」

  刷!日色將刀稍微拔出刀鞘。

  「開、開玩笑的啦!快把那收起來!」

  「別說廢話了,快點讓我吃那什麼肉的!肚子快餓死了。」

  「…………呼,抱歉啊繆兒,沒想到得在這種地方把那個拿出來吃……」

  「嗯,沒關係。因為人家救了我們嘛,再說,飯就是要大家一起吃才好吃啊。」

  「喔喔喔喔!你真是個好孩子,繆兒!」

  阿諾魯德感動得大叫,緊緊擁抱繆兒。這本該是令人莞爾的一幕,日色卻按著肚子不耐地說:

  「那種事無所謂吧!快點動手啦!肚子很餓!」

  又是這種態度。阿諾魯德額上直冒青筋,但也心知不管對日色說什麼都沒用,嘆了一口氣,對兩人說:

  「到這邊來吧,我來準備。」

  「啊,我也來幫忙!」

  為了報答救了自己的兩人,繆兒勤快地動起來,走向剛才的火堆邊。

  「呃~沒記錯的話應該在這邊……啊,有了!」

  把手伸進岩石底下摸索著,接著拿出一個大袋子。打開袋子,從裡面拿出另一個袋子。這個袋子裡似乎放了什麼具有重量的東西。

  「這就是了嗎?」

  「對、對!在這裡面……就是這個!」

  繆兒取出的,是用繩子捆綁的肉塊。大小約有一個橄欖球大。

  「呃,這就是《水獵犬的肉》。而且是最好吃的腿肉!」

  說著,自豪地伸手展示肉塊。看繆兒眼中閃動著光芒,說不定她本人拿著肉的手也食指大動了呢。

  「這些都不重要,快點讓我吃,快點!」

  「你這小子真的很跩耶。在肉煮好之前,先吃點這種果實吧,不過要把我的份留下來喔。」

  「……我會好好處理它們。」

  「不對不對,我的份要留下來!」

  阿諾魯德從繆兒手中接過袋子,從中拿出拳頭大的紅色果實。日色將六個中的兩個送往嘴邊。

  這是一種叫《果蘋果實》的水果,日色也曾吃過幾次。吃起來的味道就像蘋果一樣。

  「在料理煮好之前就先啃啃這個吧——」

  「再來幾個。」

  「吃太快了吧!而且,雖然我早有覺悟,沒想到你真的全部吃光了!真是的,在肉好之前先在那邊等一下!」

  說著,阿諾魯德用木棒取出火堆中的大石塊。燒得通紅的石塊,光看就知道非常燙手。

  「要放上去嘍,大叔。」

  「好,別燙到嘍。」

  「嗯!」

  繆兒將肉放在石塊上,頓時發出滋滋作響的美味聲音。

  同時,肉逐漸變成鮮艷的顏色,肉汁散發出不能更香的香氣。

  三人同時吞了一大口口水,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年幼的繆兒眼睛直勾勾盯著肉。

  「喂,喂,已經可以吃了吧?」

  「還沒,這肉最美味的時候,就是產生某種現象的時候。」

  「現象?」

  於是,肉上暫時不再滲出肉汁。這時,一切斷剛才綁住肉塊的繩子,令人驚訝的事發生了。肉塊慢慢膨脹。

  「這、這是怎麼回事?」

  「這叫肉膨脹!只有《水獵犬的肉》會像這樣排出多餘的脂肪,並且逐漸膨脹。大概會膨脹成三倍大。」

  三倍就太驚人了。原本的大小約是一顆橄欖球,這下會變成三倍,這麼大啊。

  當膨脹達到頂點時,充滿彈性的肉塊已經不像是肉了。

  儘管心想「這真的是肉嗎」,撲鼻而來的卻毫無疑問是肉的香氣。不知不覺,口水的分泌已停不下來。

  「好,繆兒,拿出容器吧!」

  「嗯!」

  阿諾魯德似乎亢奮到最高點。繆兒也開心地點點頭,從袋中取出三個容器。

  從阿諾魯德手中接過他系在腰間的小刀,很快地打橫切開肉塊。

  令人意外的是,刀子就像切開布丁一樣輕易划過。分成三等份後,分別裝入容器中。

  拿在手中,重量也很驚人。不只體積大,存在感更是強烈。一般來說,這麼大的肉塊一定光看就覺得吃不完,這種肉卻給人一種肯定會吃到盤底朝天的預感。

  「啊,啊!請等一下!」

  日色忍不住就要開動時,繆兒阻止了他。

  「什麼事?不要再折磨我了啦。」

  肚子裡的飢餓蟲從剛才開始就不斷拉警報。再繼續放著不管,不知道會生出什麼來。

  「啊,對、對不起!可、可是要先淋上這個,料理才算完成。」

  她從袋子裡取出來的,是放在細長瓶子裡,看似醬汁的東西。

  「這是?」

  「是用《奧奇果》作成的特製醬汁!」

  「……我不是很清楚,但是淋上後就會更好吃嗎?」

  「對,別說上癮了,簡直就是會上天堂的好滋味!因為這是繆兒親手做的嘛!」

  「你做的?」

  「啊,嗯……對。」

  阿諾魯德「嘿嘿」笑著,看來對繆兒親手做的醬汁非常有信心。繆兒也露出羞澀的笑容。

  「哼,有意思。那我就接受這個提議吧!」

  醬汁有著如同番茄醬的顏色,卻不是濃稠狀,甚至可說非常清澈。除此之外,還飄散著一股微微的水果甜香。

  「好!這樣就大功告成了!」

  「嗯嗯!」

  「唔嗯。」

  各自表現出不同反應。

  「「「我要享用了!」」」

  日色用借來的叉子代替小刀切入肉里,將肉輕輕鬆鬆分成兩半。柔軟度超群。切成適當大小後,送入口中。

  「嗯嗯————咦?」

  ————————一股強烈的衝擊竄過頭頂!

  (沒、沒有了?)

  沒錯,肉一放進口中立刻融化消失。可是,絕對不會讓人感到不滿足。因為肉消雖然失了,留在舌頭上的味道依然強烈刺激著味覺。

  (這、這是————!)

  再將一塊肉放入口中。不斷地吃。

  (停不下來!)

  身體已經不聽使喚了。全身都在渴求這種肉。非常柔軟又多汁,吃上一口的份量感抵得過其他肉好幾口。

  但是又一點也不膩,無論有多少都可以繼續吃。使人愈吃愈快的原因是——

  (是那種醬汁吧。)

  甜中帶點酸味的醬汁,讓肉吃起來更爽口,更加刺激食慾,不管多少都能吃下肚。其他兩人也吃得忘我了。

  就這樣,那麼大的一塊肉轉眼就吃光了,三人臉上浮現恍惚享受的神情。

  老實說,日色真沒料到會受到這麼大的衝擊。這時,他才真的慶幸出手幫助了阿諾魯德和繆兒。

  「……呼,如何啊小子?這個肉怎麼樣?」

  聽到阿諾魯德的聲音,正閉目享受美食餘韻的日色微微睜開眼,輕吐出溫熱的一口氣。

  「幹得好,我的僕人們。」

  「是不是,是不是!再怎麼說這肉也是……誰是你的僕人啊!」

  「就說是開玩笑了。還有,不要這麼吵,吃完美食的氣氛都被你破壞了吧。」

  「也不想想是誰害我這麼大聲的!」

  「好了啦好了啦!不……不要吵架!大叔你也冷靜點!」

  繆兒手足無措地制止兩人,阿諾魯德才心不甘情不願地忍耐。

  「哼,算了。對了,小子,你叫什麼名字?」

  「你先報上名來啊。」

  「你這傢伙真的很跩耶!真是的!我叫阿諾魯德·歐席恩。是個冒險家兼廚師!」

  「廚師?原來如此,所以你才知道剛才那種烹調方式啊?」

  「沒錯。這是巡迴世界各地得來的知識,你要感到榮幸啊!」

  「那這個小不點呢?」

  「聽人家說話好嗎!」

  雖然很想吐槽,阿諾魯德還是嘆了口氣繼續說:

  「這孩子叫繆兒·卡斯托蕾亞。是我在旅途中……撿到的。現在是我女兒了。」

  阿諾魯德話中的停頓之處令人有些在意,但日色也懶

  得追問。

  「請、請多多指教!」

  明知繆兒不時偷瞄這邊,窺探著自己的臉色,日色仍不以為意地開口:

  「這樣啊。這個世界常會有小孩掉在路上嗎?」

  「才不是掉在路上呢!又不是失物待招領!」

  「不是這樣啊?」

  「不是啦!這孩子在某個村子裡發生了點事。」

  看來是無法再說更多了。不知為何,繆兒一臉哀傷地垂下眼。

  (是有什麼故事吧。算了,反正我也沒興趣。)

  日色就是這麼不帶感情。

  「那你呢?」

  「為什麼非得告訴你我的名字不可?」

  「啥?你說什麼啊!」

  日色的言行舉止都不在掌握之中,阿諾魯德露出不知該拿他如何是好的表情。

  「開玩笑的。」

  「又是開玩笑喔!」

  「我叫日色·丘村。是個冒險者兼……讀書家。」

  原本想取個假名,看他們不像壞人,還是報上真名了。再說,現在心情相當好,這或許是最大的原因吧。

  「那是什麼!最後那個完全是嗜好而已吧!」

  「……呵呵。」

  「喔!繆兒笑起來果然最可愛了~」

  被這麼一稱讚,繆兒害羞地紅了臉。阿諾魯德也一副愉悅的傻氣表情。日色直盯著這樣的阿諾魯德。

  「……你是對女童有興趣的變態嗎?」

  「喂,給我等一下,喂!你剛說的話我不能裝作沒聽見喔。」

  「唔唔……人家才不是女童……」

  兩人都生氣了。

  「對啊對啊!別看她這樣,繆兒已經十二歲!都可以生小孩了!」

  阿諾魯德豎起大拇指,說得很得意。可是這樣好嗎?隔壁的女童正用恐怖的視線瞪著你喔?

  「不……不行講那種丟人現眼的話!」

  看到繆兒鼓起臉頰氣著糾正阿諾魯德,日色忽然想起一事。

  「……從剛才我就想問了,你和第一次見面時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呢。」

  原本還以為她一定是個和「活潑」沾不上邊,文靜乖巧從不生氣的孩子。沒想到戰鬥.結束,她就變得快活饒舌,表情也豐富多了。

  「啊?你說繆兒嗎?那當然嘍,看到一個眼神陰險,態度惡劣,看似兇惡傢伙的食物小偷,就算不是可愛的繆兒也會退縮的吧?」

  「很好,看來你是想成為我刀下亡魂是吧?」

  「嘖!辦得到的話你就試試看啊!只要是為了保護繆兒,我連大便都可以吃!」

  「…………身為一個人這樣已經沒救了吧。」

  繆兒表情複雜,一臉困擾的模樣。呃,很明顯的,她也退避三舍了。

  「哼!這表示她對我就是這麼重要!」

  阿諾魯德哇哈哈地放聲大笑,繆兒卻轉向日色:

  「那、那個……剛才謝謝你救了我們!」

  「嗯?不用在意,而且我也收到回報了。」

  聽日色這麼一說,表達了感謝之情的繆兒總算放下一顆心。即使如此,眼眸深處還是可窺見一絲淡淡的怯色。

  「再說,你做的醬汁真的很好吃。」

  「……咦?真、真的嗎?」

  「不好吃的東西我是不會說好吃的,你真厲害。」

  「欸……那那那那那個……那個……謝……謝謝哩。」

  雖然知道她是語無倫次吃了螺絲,日色並不打算吐槽,裝作沒聽見。可是,阿諾魯德看到繆兒聽了日色的話後紅著臉蛋的模樣,卻有點不高興。

  即使如此,繆兒被稱讚對他來說還是一件好事,也就不追究了。

  「對了日色,我有事想問你。」

  「關於我的能力,我是什麼都不會說的喔。」

  「可惡……」

  果然是這件事,日色趕緊先打預防針。

  「可、可是,我從沒看過那種魔法,那種讓劍伸長的魔法。」

  「那不是劍,是刀。」

  「刀?這麼說來我剛才沒看仔細呢。那是刀啊?好像是很厲害的名刀。」

  「是不是名刀我不知道,確實非常順手好用。」

  「是喔~那剛才那個……」

  「關於魔法的事我是不會說的喔。」

  「為什麼嘛!有什麼關係!都給你吃肉了!」

  「肉是我參加戰鬥應得的報酬吧?都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唔唔……」

  阿諾魯德這才知道什麼叫束手無策。

  「話說回來,你還真愛管別人的閒事。」

  「咦?不管怎麼說,我們都一起吃過飯了。再說,你看起來也不像惡人。」

  「這種事你怎麼知道。我畢竟是個人類,說不定會襲擊那邊那位『獸人族』的小不點唷?」

  「——咦!」

  瞬間,繆兒臉色發青,用雙手壓住帽子。阿諾魯德則將手搭上劍柄,臉上顯現出敵意。日色若無其事地看著他們。

  「你、你是指什麼?」

  「有剛才的反應就夠了。」

  阿諾魯德的反應,等於間接承認日色說的是正確答案。

  「咕嗚……你怎麼會知道?」

  「……嗯。」

  手指指向某個地方——是繆兒的屁股。

  「你、你這混帳,不准你對繆兒有非分之想!可惡!」

  他似乎誤會大了,無可奈何的日色只好告訴他。

  「你看仔細,從剛才就一直動來動去啊……她的尾巴。」

  「咦?」

  這次輪到繆兒吃驚了。急急忙忙確認了自己外露的尾巴,嚇得倒抽一口氣。覆著一層銀色毛皮的蓬鬆尾巴,正從裙子底探出頭來,左右搖擺。

  「喂,喂,繆兒……」

  阿諾魯德也嚇得動彈不得。

  「對、對對對對不起!」

  看來是因為肉太美味,讓她鬆懈了戒備,尾巴才會不小心從衣服里露出來。

  「尾巴是『獸人族』的象徵之一吧?還有,她頭上戴著的那個,是要用來掩飾另一個象徵,獸耳。我說得對嗎?」

  「……這孩子確實是『獸人族』,可是繆兒她……我們又沒有做什麼壞事!所以請你不要告訴任何人!」

  阿諾魯德用嚴肅的表情這麼說,日色只是緊盯著他。

  或許把日色當成排斥獸人的人類了,阿諾魯德瞬間臉色鐵青,擺出架勢,隨時都可能拔劍……但是,這是不需要的。

  「告訴別人?我為什麼要這麼做?不管小不點是人類還是獸人,我都沒有興趣知道。」

  「……什麼?」

  兩人不由得瞠目結舌。

  「說起來,不就是種族不一樣而已嗎?大家都生活在這裡,沒什麼不同。」

  「你、你……」

  「與其一一在意那種事,我寧可多讀點書,還比較有建設性。比起種族相同或相異,好吃的飯菜和書本的內容更重要吧?」

  日色的語氣就像在說:擔心那種事的人是笨蛋。阿諾魯德大笑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日色,你這傢伙真有意思!」

  「不准看著我笑,砍你喔!」

  日色雖然擅長嘲笑別人,被別人嘲笑時卻會很火大。阿諾魯德不管日色說什麼,自顧自地拍著膝蓋捧腹大笑。

  「不不不,這樣啊。說得也是,其中也有像你這樣的傢伙呢。」

  說著,阿諾魯德不知想起什麼,轉身背對日色。

  「……你在幹嘛?」

  突然被他用屁股對著,日色臉頰抽搐,認真考慮是否還是該砍了他。

  「你看著就是了。」

  接著,阿諾魯德掀起衣服,從中露出一條尾巴。日色稍稍瞪大了眼睛。

  「……你也是啊?」

  「對,我們都是『獸人族』!」

  據他所說,他們是想穿過前方的國境,回到『獸人族』居住的大陸。

  可是,這裡是『人族』居住的大陸,在現在的世界情勢之下,要是自己的身分曝光,或許會招來一場災難。

  比起『魔人族』,人類對『獸人族』的認識較多。雖然不至於被當場殺死,不可否認的是,一旦身分曝光,還是會引起周遭異樣的眼光。

  更何況,人類里也有思想激進的人。那種人阿諾魯德見得多了,所以才會選擇隱瞞真實身分,假扮成人類生活。

  這時日色突然發現,如果阿諾魯德是獸人,那他身上還少了一樣東西。這麼一想,朝他頭上投以一瞥。察覺日色的視線,阿諾

  魯德先是笑了笑,接著又說:

  「你想問……為什麼我沒有獸耳是嗎?」

  沒錯,他並沒有戴帽子。但是,頭上卻也不見獸耳。不但如此,他還有一對人類耳朵,所以看起來才會完全像個『人族』。

  「想知道嗎?」

  「不想。」

  「這樣啊,既然你這麼想知道,那我就告訴你吧。」

  「等一下,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哎呀,有什麼關係嘛?再說……這件事和你……應該說和整個『人族』也不是毫無關係。」

  趁日色聽了這句話後無法反駁時,阿諾魯德趕緊繼續往下說:

  「我的這個啊……是被奪走了。」

  「被奪走?」

  「對,因為我原本是個奴隸。」

  奴隸制度。這主要是人類為了虐待獸人而建立的制度。大部分狀況都是人類誘拐年幼的獸人,在他身上刻下名為『魔錠紋』的紋章。

  這種紋章具有防止獸人逃亡與反叛的效果,如果有人想付諸行動,身上的魔力就會引起反應,造成劇痛。

  很久以前,在獸人還沒有自己的國家,沒有力量也沒有地位與權力的時代,許多人類會將獸人視為家畜奴隸,而許多獸人也因此在人類手中奴隸化。

  現在表面上雖然已經沒有奴隸制度,這種制度在地下社會卻依然苟延殘喘,也有奴隸市場的存在。

  阿諾魯德就是其中的受害者。當他被當作奴隸買下時,人類撕裂了他的耳朵。

  那時,只不過因為人類心情不好,他就永遠失去身為獸人驕傲的耳朵了。

  「就是這麼回事。」

  「後來,我想盡辦法消除『魔錠紋』,逃了出來。啊,對了,這對人類耳朵是做出來的喔,你看,看起來就像真的吧?」

  從外觀上看來,那怎麼看都是真正的人類耳朵。他說是拜託熟人做的。如果要掩飾獸人的身分,這確實是最好的障眼法。

  「那種紋章這麼簡單就能消除嗎?」

  「不,除了主人之外沒有人能消除。可是,只要主人一死,就會自動消失。」

  「那麼大叔你……」

  「對啊,不過我沒有直接下手。是一個知道我和其他奴隸遭遇的人,幫助了我們。」

  主人死了之後,阿諾魯德終於重回自由之身。聽著這番話的繆兒,露出悲傷的表情。

  「哎,總之獲得自由的我,開始在世界各地旅行,也成為一個廚師!如何,很光輝燦爛吧?」

  「是否光輝燦爛我不知道啦。原來你過往的人生這麼坎坷啊。正常來說,有過這樣的經歷,不是應該一看到人類就感到害怕嗎?」

  能像這樣和日色神色自若的交談,這才教人覺得不可思議。阿諾魯德自嘲地笑了起來。

  「很久以前確實是那樣啊,不過那都過去了。再說,救了我們的也是一個人類。」

  「如果是我,肯定會展開復仇,以牙還牙……」

  日色背後飄出一陣黑色的氣場。

  「你,你好可怕……哼,即使如此,我現在過得很幸福,這就夠了。」

  撫摸的繆兒的頭,阿諾魯德這麼說。繆兒也眯起眼睛,好像很舒服的樣子。

  「對了日色,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是來出什麼任務嗎?」

  「我沒有義————」

  「不要再說什麼沒有義務回答的話了,這點小事至少該告訴我們吧?」

  其實,就算說了對自己也沒有危害,只是,倒也沒有說的理由。說了只是滿足阿諾魯德的好奇心吧。不只阿諾魯德,連繆兒都興沖沖地盯著日色看。

  沉默了一段時間,敵不過這兩人的日色這才嘆了口氣。

  「…………呼,我的目的是……」

  「越過國境。」

  「……咦?這、這表示……」

  「是啊,和你們一樣。」

  「為什麼啊?為什麼身為人類的你要去我們獸人生活的大陸?」

  「咦?當然是因為想去看看啊,這還用問嗎?」

  「………………你再說一次?」

  「我不清楚世界情勢,也沒有興趣。我只做我自己想做的事。就算有人阻礙還是會堅持下去,最糟的狀況就是殺了對方。」

  兩人繼續沉默。

  「…………噗!」

  阿諾魯德噗哧一聲,又大笑了起來。看到他又對著自己大笑,日色額上冒起青筋。

  「有什麼好笑的,變態。」

  「你這傢伙,不要把那頭銜加到我身上!」

  「說起來,我現在做的就跟大叔你們做的一樣吧?」

  阿諾魯德突然換上嚴肅的表情說:

  「這種事不是用危險就能形容的,你明白嗎?尤其是現在,『獸人族』在各種意義上都變成好戰的種族,看到人類是不會善罷甘休。」

  「那很好,我就還以顏色。」

  「……你是認真的嗎?」

  「當然,沒有逃避的理由。」

  「獸人很強。」

  「但是我更強。」

  既然有《文字魔法》,日色相信一定有辦法。

  「喔,口氣這麼大啊。我愈來愈想知道你的事了。」

  「不要這樣,我都打哆嗉了。不好意思喔,我對男色一點也沒有興趣。」

  「我也沒有好嗎,混帳!你說誰愛男色了啊,喂!」

  接著,阿諾魯德又破口大罵:你這傢伙是不是不想好好講話啊!日色淡淡回以「說不定喔」。看在一旁的繆兒輕輕笑了起來。

  不明白她為何看著自己笑,日色問:

  「嗯?有什麼好笑的?」

  「啊,對不起!」

  「呃,我只是問一下而已……」

  「啊……那個……我只是在想,日、日色哥是好人呢……」

  我是好人?從來沒有人這樣說過,也沒想過會有人這麼說,反而覺得渾身上下都不對勁。

  「喂喂,繆兒,這傢伙哪裡像個好人啦?他肯定是壞人吧?」

  「才、才沒有那種事呢!日色哥救了我,而且……總之他就是個好人!」

  被繆兒堅持的氣勢壓倒,阿諾魯德抓抓臉頰,不再多說什麼。

  「好啦,我是不是個好人並不重要。別管那個了,能不能讓我看看帽子底下的東西呢?」

  「……咦?」

  對日色突如其來的要求,繆兒一臉困惑。可是,不只尾巴,日色更想看到獸耳。畢竟人都來到異世界了,當然想親眼瞧瞧。

  「不行嗎?」

  「呃……啊……好吧,那……」

  一邊抬起羞恥的眼神往上窺看,她還是伸手取下了帽子,慢慢露出藏在下面的獸耳。

  「喔喔,原來是長這樣的啊。」

  「嗚、嗚嗚……好害羞喔……」

  那確實是如動畫或漫畫裡常見的獸耳。微微抖動的模樣,實在非常可愛。

  沒想到能這麼快就遇到來這個世界後最想看的獸人,真是個好兆頭。日色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老實說,其實更想仔細觀察,再用手觸摸看看。不過,初次見面就這麼做實在太過分,考慮到對方年幼又是異性,只好將這樣的心情按捺下來。

  「已經可以嘍,謝謝。」

  「啊,是,好的。」

  繆兒還是紅著一張臉,重新戴好帽子,低下頭掩飾羞赧。看來這種事對她來說真的很羞恥。

  看到這樣的繆兒,阿諾魯德不滿地發出「哼哼哼!」的嘟噥。大概是看不慣日色和繆兒之間的氣氛,硬是把身體擠進兩人之間。

  「幹嘛啦,大叔?」

  「沒~沒什麼啊。」

  「你太明顯了喔?」

  突然擠進來,還吹著不甚高明的口哨,任誰看了都不像是沒什麼的樣子。

  「總、總而言之,能在這裡相遇也是緣分。既然目的地又一樣,要不要跟我一們一起走?我可以幫你帶路。」

  「開什麼玩笑,少用那種上對下的態度跟我說話。我一個人就……」

  說到這裡,日色沉吟起來。看他忽然沉默不語,阿諾魯德問:

  「怎、怎麼了嗎?」

  「……你應該說『請你跟我們一起來』才對吧?」

  「可惡……臭小子……你真是的。」

  咬牙切齒地瞪了日色一眼,立刻又嘆了口氣。

  「哼~我知道自己嘴上辯不贏你,所以算了。總之,你是願意跟我們一起行動嘍?」

  「隨你高興就好。」

  原本雖打算一個人行動,仔細想想這也不失為一個好機會,能學到不

  少關於獸人的知識。

  既然接下來要前往的是獸人的大陸,與其在毫無基礎知識的狀態下踏上那塊土地,多知道一些總是好的。所以日色才會答應同行。

  「啊,還有。」

  阿諾魯德突然惡狠狠地瞪著日色。

  「什麼事?」

  「給你一個忠告。」

  「到底是什麼事?」

  「…………不准對繆兒出手。」

  「你這個變態,我很正常的好不好。」

  「開什麼玩笑!我才是超級正常啦,白痴!」

  「嗯,這倒是第一次聽說。我對女童雖然沒有興趣,但你不是除了女童之外都沒有興趣嗎?」

  「很好~想去外面單挑是嗎?你這個臭小子大白痴!」

  「這裡已經是外面了耶,蘿莉控。」

  「不准那樣叫我!」

  看到兩人還是為了一樣的事鬥嘴,繆兒無奈地聳聳肩,用誰都聽不到的聲音嘀咕:

  「人家才不是女童呢。」

  只可惜誰都沒聽見。

  「我說日色,剛才戰鬥時我也有個感覺,你的等級是多少?」

  正在穿越【托丘山脈】時,阿諾魯德丟來一個問題。

  「為什麼問這個?」

  「不是啦,你雖然會使用奇妙的魔法,但我總感覺你的等級並不高啊?」

  「什麼根據讓你這麼想?」

  「因為啊~作為一個『人族』,你的體能確實高得奇怪,殺氣也夠成熟,可是戰鬥時的動作就是有種外行感。」

  「…………」

  「所以我才猜測,你強歸強,戰鬥經驗應該沒那麼多,等級也不高吧?」

  阿諾魯德的洞察力令人佩服。的確,日色被召喚到【伊蒂亞】的時間並不長。

  雖然挑戰了不少委託任務,也和多得數不清的怪物交手過,和冒險老手比起來,自己還算是小意思吧。

  光從剛才那場戰鬥中就能觀察出這麼多,阿諾魯德的洞察力真令人讚嘆。

  「你說呢?等級高低不是問題吧?重要的是強還是弱。」

  「我說你啊,接下來我們可是要一起旅行吧?戰鬥時也會遇到必須互相掩護的時候,知道彼此的等級不是比較方便嗎?」

  日色默默注視阿諾魯德的眼睛,那裡面既感覺不到任何虛偽的要素,他說的也確實是對的。

  「好吧,算你有道理。」

  「既然如此——」

  「大叔你的呢?」

  「啥?」

  「你的等級是多少?」

  「喔,我嗎?我是31。」

  日色凝視毫不遲疑說出自己等級的阿諾魯德。

  (……還是確認一下比較好?)

  將魔力集中在食指,趁他不注意時迅速寫下文字。

  (用這個字應該能調查得出來。)

  『窺』。

  用這個字窺看對手心中所想的事和對方的《狀態》,這麼一來就能驗證阿諾魯德說的是不是真的。

  阿諾魯德·歐席恩

  LV31

  HP305/315

  MP158/158

  EXP46879

  NEXT5250

  ATK334(378)

  DEF298(315)

  AGI278(283)

  HIT206(208)

  INT95(96)

  《變裝特性》風

  《變裝術》風牙、風陣爆爪、爆風轉化

  《稱號》風之友、原奴隸、廚師、傻爸爸、熱血男、被稱為變態的男人

  繆兒·卡斯托蕾亞

  LV13

  HP107/111

  MP82/82

  EXP2655

  NEXT533

  ATK102(105)

  DEF100 (108)

  AGI99(102)

  HIT77(78)

  INT54(58)

  《變裝特性》

  《變裝術》

  《稱號》被掠奪者、我的天使、可愛小花、忍耐之子

  確認的結果,他的等級確實是31。順便也確認了身邊的繆兒等級,是13。只是,阿諾魯德的稱號差點讓日色忍不住笑出來。

  不過,這麼一來就證明了阿諾魯德沒有說謊。其實原本可以不必這麼謹慎,只是日色一直想確認『窺』這個字的效力,現在正好是個機會。

  在他們的《狀態》中最引人注意的是《變裝術》。那是原本應該寫著魔法的地方,獸人的寫法似乎和人族不一樣。

  (剛才感覺不到魔力的那招就是這個嗎……原來如此。)

  等找到時間再好好查明關於《變裝術》的事吧。

  「…………我是23。」

  既然阿諾魯德誠實以告,在此就坦承回答吧。就算被知道了等級,對自己也不會造成什麼影響。

  不過,這次的事讓日色確定阿諾魯德是個相當憨厚老實的人,也有老好人的一面,總體來說,他是個好傢夥。

  自己雖是性格多疑的人,至少可以肯定他倆不會欺騙自己。

  (儘管還無法做到完全信任,暫時跟他們一起行動或許也挺有意思。)

  正當他這麼想時——

  「太好了!果然我的等級比較高!贊!贏了啦!」

  年紀老大不小了,還像個孩子一樣比出勝利手勢,高興得不得了。阿諾魯德對自己表露出的優越感,令日色有點不爽。

  「哼,等級又不代表全部。你在高興什麼啊?變態。」

  「不准說我變態!你這傢伙,不服輸嗎!」

  「……你說什麼?」

  「不要這樣!」

  見兩人吹鬍子瞪眼睛,繆兒夾在中間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然,打一場試試看啊?」

  「喔,這個有意思!就讓你見識見識大人的厲害吧!」

  ※

  看著爭得臉紅脖子粗的兩人,繆兒心想,再這樣下去真要大打出手了。

  (總、總之得先想想辦法阻止他們!)

  也不知想到了什麼,繆兒突然奮力向前沖。阿諾魯德被她嚇了一跳,嘴裡叫喊繆兒的名字,她才猛然停下腳步。

  「我、我們快走吧大叔!只要越過這裡,馬上就看得到村子了吧?」

  「喔,對。」

  「我肚子餓了!我們快走吧!」

  繆兒再次向前飛奔,總不能讓她一個人離開。

  「吼!真是的,日色!下次再跟你把這筆帳算完!」

  「恭喜你啊大叔,今天免於丟臉了。」

  「你才是吧,白痴!」

  繆兒確認了兩人儘管嘴上吵個不停,仍然跟在自己身後追來,這才鬆了一口氣。

  (太、太好了~……真是的,大叔和日色哥都不可以吵架啦!)

  可惜的是,鼓著臉發脾氣的繆兒看起來一點都不可怕,這才是最有趣的地方。別說可怕了,那表情不管誰來看都只會覺得可愛吧。

  靠機智阻止了那兩人大打出手,繆兒滿意地對自己點點頭。總之,直到他們腦袋冷靜下來之前,繼續往前跑吧。今天的繆兒是個和事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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