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第一章 精靈之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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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今五十年前──

  某種傳染病忽然在【獸王國】擴散開來,原因不得其解。尤希特與他的妹妹拉拉錫克•芬奈爾為了解開疾病的真相而四處奔走,卻始終找不出有效的療法。

  起初只有一位國民發病,後來卻像劇毒般漸漸侵蝕整個國家。聽見眾多人民受苦的悲鳴,廉德克獸王也為了根治病源而前往附近的城鎮與村落,試圖儘快查出原因所在。但一切仍是徒勞無功。

  這種疾病的名字叫做《枯渴病》,是一種只要發作,體內的水分就會日漸減少的疾病。就算攝取再多水分,也只能減緩症狀惡化,根本無藥可醫。

  由於有許多人因此喪命,獸人族引以為傲的天才研究學者──尤希特歷經了無數次的失敗之後,終於開發出解藥。儘管解藥是由數量稀少的藥草煎制而成,無法大量生產,不過最後還是能將解藥投與每一位患者,成功阻止症狀繼續惡化下去。

  可是──

  「……你說什麼?布蘭莎跟妮蕾都……?」

  接到報告的廉德克不禁感到錯愕。

  在製作好的解藥即將用完之際,布蘭莎跟妮蕾卻同時染上了《枯渴病》。

  廉德克馬下達指示,要尤希特馬上交出剩下的解藥──然而,解藥只夠一個人用。

  「你們立刻組隊去找藥草!」

  隨即有位士兵匆忙過來向廉德克稟告:

  「──報告!『人族』開始向我國進攻了!」

  「你說什麼?」

  如果現在分散兵力派人去找藥草,這場仗很有可能會輸。但廉德克非常想救她們兩人,畢竟他打算讓自己的兒子雷歐瓦多迎娶其中一人。

  這時,《三獸士》的首領──加列歐斯自告奮勇。

  「我相信即使少了我一人,只要大家同心協力,要阻止人類根本是輕而易舉。廉德克王,請您務必派我去尋找藥草。」

  儘管傷透腦筋,廉德克終究還是接受了加列歐斯的建議。

  踏上旅途的那一天,加列歐斯向不吃不喝、一心一意照顧姊姊妮蕾的黑羅許下承諾,告訴他「自己一定會趕上」。

  「拜託你了……父親大人……!請您救救姊姊!」

  黑羅相信加列歐斯的承諾,含淚拜託他。

  其實黑羅自己也很想動身去找,但他無法丟下妮蕾一個人不管。況且既然是由國內首屈一指的強者加列歐斯前去尋找,想必不會有問題,便將任務交給了他。

  然而……就結果而言,加列歐斯沒有在期限之內回到這塊土地。究竟是在尋找藥草的路上被兇惡怪物攻擊?還是遭到人類埋伏?完全不得而知。

  加列歐斯始終音訊全無。日子一天天過去,布蘭莎和妮蕾兩人終於到了極限。

  以往健康的女孩們,肌膚變成淺黑色,外表宛如朽木般枯槁乾燥,似乎就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原本姣好的臉蛋醜陋得令人不忍卒睹,看了就忍不住掉淚。

  剩下的藥只夠一個人用。黑羅拚命哀求尤希特把解藥投在親姊姊妮蕾身上,因為她的病情惡化速度較快。

  然而解藥只有一人份,沒辦法輕易只將解藥投與妮蕾,所有人為此感到苦惱不已。

  內心飽受絕望煎熬的黑羅,下定決心無論發生什麼狀況都要拯救姊姊,竟然逼近解藥持有人──尤希特,企圖搶奪解藥。當時他使出了一些暴力手段將尤希特壓倒在地,導致對方受了傷。

  雷歐瓦多心想再放任黑羅惹事生非,事情將會一發不可收拾,於是動用自己的權限將黑羅關入牢房,暫時讓他安分一陣子。

  遭到意想不到的攻擊,黑羅失去了意識,醒來後發現自己已經身在牢中。而來到牢房的雷歐瓦多則對他說:

  「你放心,我們一定會救妮蕾。」

  面對雷歐瓦多流露真摯眼光道出的這番話,黑羅似乎稍微冷靜了些。再加上連日不眠不休,一股睡意冷不防朝他襲來,讓他進入了夢鄉。

  某天,雷歐瓦多接到照護妮蕾的侍女稟報「妮蕾有事找他」,便一個人前去探視。

  妮蕾臥病在床,骨瘦如柴,模樣令人心如刀割。

  雷歐瓦多從她的口中聽到令人錯愕萬分的話語……不僅如此,妮蕾之後採取的「某個行動」就結果而言,迫使雷歐瓦多不得不做出「某個選擇」。

  ──然後,對黑羅而言命中注定的日子來臨了。

  聽到再次造訪牢房的雷歐瓦多所說的話,黑羅的面孔染上了絕望的色彩。

  「…………抱歉,我們只救得了布蘭莎。」

  或許正是從這一刻開始,黑羅的精神狀態陷入了異常,悲慟的哭聲終日響徹牢房。三天後,他得到了許可離開牢房,頭髮卻變成黑白斑斕的模樣。

  不只如此,眼神也失去了光芒,只有空虛格外明顯,光看一眼就令人退避三舍。

  這副異常的外表令所有人不禁屏息。但黑羅只說了一句:

  「我想替姊姊舉辦喪禮。」

  聽到他只說了這句話,眾人紛紛同意,厚葬了妮蕾。葬禮那天,下了一場雨聲嘈雜、滂沱無比的大雨。

  雨持續地下個不停,彷佛有人哭個不停似的,絲毫沒有要止歇的跡象。這時傳來了一道喜訊──

  「加列歐斯回來了。」

  聽到廉德克的話,眾人不禁眉開眼笑,唯有黑羅例外。

  加列歐斯手上的確拿著藥草。然而……已經太遲了。

  沒錯,加列歐斯沒能趕上時效。儘管他滿身是泥與傷,疲憊不堪,滿身瘡痍地回來了…………卻依舊來不及。

  這時忽然──閃過一道光芒。

  「!……嘎……啊……」

  加列歐斯口中發出近似慘叫的低語,仔細一看,是黑羅的劍貫穿了他的胸口。

  「你、你、你在幹什麼?黑羅!」

  眾人啞口無言,廉德克則發出了驚叫。然而更讓人訝異的是,黑羅不分對象,將在場的所有人一個個砍倒在地。

  只見他露出了宛如鬼神降世般的猙獰表情,黑與白的光芒以目不暇給的速度奔騰流瀉。

  雷歐瓦多擋在前面,試圖讓黑羅鎮靜下來,對方的氣魄卻令他不禁退縮。

  「黑、黑羅……!」

  正是那份躊躇害慘了他。轉眼間,雷歐瓦多便被砍得渾身是傷。接著,黑羅逼近廉德克,用劍貫穿了對方的胸口。

  接著,他只說了一句話:

  「……滿口謊言。」

  丟下短短的這句話,黑羅離開了《王樹》。

  在這人間煉獄當中,只有雷歐瓦多仍保有意識。他不斷呼喊黑羅的名字。但他的呼喚聲遭到雨聲掩蓋,消失得無影無蹤。

  聽著雷歐瓦多的過往,蜜蜜兒等人統統說不出話。

  「──在那之後,我拚了命搜索那傢伙的下落,但依舊一無所獲……我雖然保住了性命,加列歐斯卻幾乎是當場死亡,家父也因為受傷而過世。而且『魔人族』居然就在這麼巧妙的時機攻打過來了。」

  儘管好不容易擋了下來,然而損傷慘重。之後雷歐瓦多成功從魔人俘虜口中聽到了一項情報,那就是黑羅將情報泄漏給『魔人族』,甚至替他們製造了襲擊的機會。

  「他是真心想要摧毀這個國家,況且不只一次,而是好幾次。幸虧當時的《三獸士》跟拉拉,我們才能一直撐到現在……」

  即便如此,失去的東西還是太多了。黑羅的叛亂在『獸人族』的心中留下了巨大的傷痕與悲痛。

  「過了一陣子,他漸漸銷聲匿跡。有傳聞說黑羅已死…………不過,他果然還活著。」

  聽完雷歐瓦多所訴說的往事,眾人都不發一語,唯有沉默籠罩。他們或許是不知該如何對超乎想像的過往做出反應吧。

  不過,此時蜜蜜兒決定開口詢問:

  「可、可是……我聽說母親大人的父親是因病去世的。」

  不光是蜜蜜兒,布蘭莎對所有不知道黑羅存在的人都是這麼說的。

  「是啊。就結果而言,我的確對你們撒了謊,知曉這樁不祥之事的人並不多。在那之後,有人將柯尼希視為不幸的姓氏,我嫁給你們的父親後,也把原本的姓氏改掉了。」

  「原、原來如此……可是母親大人、父親大人,為什麼你們不把真相告訴我們呢?」

  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在夫婦倆身上,希望能得到一個答覆。

  「……獸人是重視羈絆的種族,彼此之間的羈絆即使沒有血緣也依舊難以撼動,這是我們一族的常識,因此我們不想將【獸人族】當中出現叛徒一事流傳後世。再加上那之後傳來了黑羅已死的報告,隨著時間流逝,事件自然也會淡化消失……之前我是這麼認為的。」

  然而,黑羅並沒有死,一直以來他只不過是

  伺機而動。

  「獸人的羈絆非常堅韌,強度是『人族』或『魔族』根本無法比擬的,縱觀歷史也只有黑羅一人發起背叛。正因如此,我才會認為隨便揭發真相,讓族人對這份羈絆感到擔憂並非上上之策……不過,看樣子是我錯了。」

  雷歐瓦多抬起頭,眯起雙眼眺望遠方。

  「再怎麼保密,事情總有一天還是會像這樣東窗事發的……把真相告訴大家,一同跨越難關,這也是羈絆的一種形式吧。」

  雷歐瓦多環視每位原本不知情的成員面孔,接著微微低下頭。

  「對不起,至今以來一直瞞著你們。」

  「沒、沒關係啦!我已經明白父親大人當初是抱著什麼樣的想法隱瞞真相了!」

  「就是嘛!獸人的背叛……這種事,族人當然會覺得擔心啊。」

  善解人意的蜜蜜兒與克克莉亞,對雷歐瓦多與布蘭莎的行徑表示全面認同。

  「不過要是你們肯多相信我們一點會更好的啦。對不對啊,大哥?」

  對於雷尼翁的意見,雷格魯斯回了一句「是啊」並頷首肯定,接著繼續說道:

  「一如雷尼翁所言,父親大人,希望你們能多信任我們一點。」

  「雷格魯斯……」

  「獸人這個種族並沒有您所想的那麼脆弱,不至於因為這點事情而動搖。那段不祥的往事的確為這個國家帶來了災禍,正因如此,更應憑藉我們的向心力戰勝這場災難,不是嗎?」

  雷格魯斯以強而有力的直率眼神注視所有人的面孔,蜜蜜兒等人也微微點頭,對他的言論表示肯定。

  「……呵呵,我以為你們還沒長大,想不到反而被你們訓了一頓哪。」

  「嘖,不要一直把我們當小孩看啦!老爸。」

  「就是啊,我們好歹也是流著獸王血脈的子孫嘛。」

  「是啊……」

  雷歐瓦多仰天感嘆,稍稍做了深呼吸,接著開口說道:

  「……並沒有那麼脆弱……嗎?這話真刺耳……倘若我當時沒有因為妮蕾的話產生動搖,而是付諸行動,或許就不會讓她死了;倘若我能多關心黑羅一點,或許就能阻止他失控了吧。」

  「親愛的……這也是無可奈何的啊。」

  內心的悔恨令雷歐瓦多散發出一股哀傷的氛圍,布蘭莎見狀,挨近他身旁。

  「妮蕾她……我很明白她究竟煩惱了多久才得出那樣的答案,畢竟我跟她都是愛著同一個男人的女人呀。」

  「布蘭莎……」

  「黑羅的事件也是。失去妮蕾而內心受創的人不光是他,你也心如刀割不是嗎?你同樣因為失去心愛的人而感到痛苦,怎麼可能還有餘裕關心別人?」

  「然而那或許是身處繼承王位之人應有的行動……當時的我還太軟弱了,特別是這顆心。」

  雷歐瓦多用力地緊握自己的拳頭,每個人則是面露苦澀,靜靜地看著他。

  「……但選擇的時刻已經過了。我所能做的,就是接下來必須做出正確抉擇,做出能守護所愛之人的抉擇。」

  布蘭莎倚著雷歐瓦多潸然淚下,雷歐瓦多則是溫柔地擁抱布蘭莎,用手指替她拂去淚水。

  「我不會再逃避了。而且我還有話要轉達給那傢伙……轉達給黑羅哪。」

  不過前方想必會存在巨大的阻礙──雷歐瓦多繼續說道:

  「敵人不只黑羅一人。他目前聽命於……先代魔王阿佛洛斯。」

  聽聞此名,所有人不禁屏息。

  不久前舉行了一場決定『獸人族』與『魔人族』命運的決鬥──《阿加西》,最後兩大種族締結《永久同盟》,建立了盟友關係。

  然而同盟建立後,一位被認為已經死亡的人物現身──正是先代魔王,阿佛洛斯•葛朗•阿里•伊布寧。阿佛洛斯在雷歐瓦多等人面前公開宣戰,說他將要支配全世界。

  「不管怎樣,這次的決鬥對我們來說是獲益良多。先代魔王實力高深莫測,率領的成員身上也散發著非比尋常的氛圍。然而現在不只我們『獸人族』,『魔人族』也會與我們一同奮戰。」

  「啊……日色大人。」

  聽聞蜜蜜兒這番低語,雷歐瓦多也不禁微微一笑。

  「是啊,就連打倒我的日色都來助我們一臂之力,無非是最強大的盟友。」

  「可是老爸!黑羅可是獸人喔!獸人捅的婁子難道不該由我們自己來收拾嗎?」

  或許是不想依賴自家人以外的人,雷尼翁話中帶著不滿。

  「我明白,黑羅的所作所為必須由我們『獸人族』善後才行。」

  「老爸……你這不是很清楚嘛?」

  「那當然,『獸人族』的問題非得由『獸人族』來解決不可。但敵人可不是只有黑羅。如果未來演變成戰爭,先代魔王想必也會投入不小的戰力,光靠我們應戰很可能會陷入困境。阿佛洛斯他……就是那麼強。」

  見雷歐瓦多如此認同阿佛洛斯的實力,眾人不禁緊張得吞了口口水。

  「正因如此,往後有必要與『魔人族』進行密切聯繫,使我軍的戰力更加充實。」

  沒有人對這項提案的正當性提出質疑,只是有一點令雷尼翁感到在意。他不禁開口詢問:

  「……欸,老爸,你應該不會說出也要跟『人族』聯手這種鬼話吧?」

  相較於『魔人族』,『獸人族』與『人族』的淵緣更加久遠。『人族』只將『獸人族』當作家畜看待──這是絕大多數獸人族人的認知。

  「話不能這麼說,日色大人也是人類喔!」

  蜜蜜兒大喊,對此雷尼翁則是以咂了聲舌。

  「我當然知道!但我聽說那傢伙是從別的世界過來的吧?這樣就不算『人族』了吧!」

  「那、那是……」

  就分類而言,這個名叫丘村日色的存在確實算是『人族』。然而一如雷尼翁所言,獸人族很煩惱究竟該不該將日色當作他們的世界──【伊蒂亞】的『人族』看待。

  儘管蜜蜜兒全面信任日色,信任的原因卻跟日色是『人族』沒有半點關係。

  即便日色是人類,也不代表蜜蜜兒信任所有的人類。她也有聽聞人類至今以來的所作所為,所以能理解雷尼翁感受到的不安。

  「喂,到底是怎樣啦!老爸?」

  雷尼翁急著跟雷歐瓦多討答案,再度丟出問句。雷歐瓦多則靜靜開口:

  「我壓根沒打算跟現任國王統治的國家合作。」

  「就知道你會這麼說。」

  聞言,雷尼翁多少開心了點。

  「不過──如果那個國家有所改變,或許還有交涉的餘地。」

  「……嗄?你、你在說什麼蠢話啊?老爸!」

  聽到這番破天荒的發言,原本已經安下心來的雷尼翁忍不住破口大罵。

  「先聽我解釋。」

  「嗚……到、到底是怎樣啦?」

  「由魯道夫王統一的國家的確毫無信用可言,是個由謊言鞏固而成的國家,要是與其締結同盟,不曉得什麼時候會遭到暗算。」

  「既、既然如此,沒必要……」

  「人一旦變了,國家也會變。」

  眾人望著說出這番推論的人,不禁睜大了眼,因為說話的人並非雷歐瓦多。大家的目光都集中在剛才發表言論的人──雷格魯斯身上。

  「雷格魯斯,你解釋一下。」

  雷歐瓦多要求雷格魯斯說明。

  「是。只要人變了,國家也會變──雷尼翁,你懂這句話的意思嗎?」

  雷格魯斯瞥了沒有回答、保持沉默的雷尼翁一眼,繼續說明:

  「聽好了,儘管我還不成才,不過人族的現任國王在我眼裡看來愚昧至極,不僅進行勇者召喚,甚至還讓會談破局,他恐怕……暗地裡跟先代魔王有勾結。」

  「什……!」

  「喔,你發現這點啦?雷格魯斯。」

  「是的,若沒有勾結,由會談破局演變成戰爭的經過根本無法成立。先代魔王大概是事前用了某種手段與魯道夫王進行交涉、擬定計畫。雖然我們也順水推舟,參與了這場計畫。但從不少地方能看出魯道夫王其實隨時都在計劃暗算我們。」

  所有人聞言都很驚訝。雷歐瓦多則是「喔~~」了一聲,表示欽佩。

  「正因為魯道夫王有所企圖,我方才會以暫時休戰,而非以同盟的形式跟『人族』立下協定,約定雙方彼此不會進一步干涉對方。」

  短暫陷入沉默後,雷歐瓦多開口問了句「意思是?」催促雷格魯斯繼續說明。

  「魯道夫王爽快答應了這樣的條件,他似乎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跟我

  方締結同盟,腦中只想著要在會談上殺害魔王。即使他真的想殺了魔王,藉助我方力量進行的確比較有效率。但要是魯道夫王真心為國家著想,就算只是形式上應該也會推崇締結同盟。明知如此,他卻完全沒有反對我方的所有要求,只為了殺害魔王,把勇者與我們當成誘餌派去【哈歐斯】。魯道夫王從那時起……不,可能更早以前就不再是一位稱職的國王了。」

  所有人豎起耳朵,仔細傾聽雷格魯斯的分析。

  「恐怕他只是因為怨恨……完全是基於私怨而行動,此外我想不出其他原因。正因如此,父親大人當時也沒有積極跟魯道夫王締結同盟,對吧?」

  「嗯,你說的沒錯。不過當時我的確也認為那是個好機會,心想總算能攻下【哈歐斯】才會跑那麼一趟。不過呢,無論是我方還是對方的計畫,都因為某位意想不到的人物而以失敗告終了。」

  這位人物指的當然就是日色。

  「那種只會基於私怨而行動的國王,根本不可能引領國家走向更美好的未來,由不顧百姓死活的昏君所治理的國家,只會慢慢走向衰落一途。」

  「這跟剛才說的『國家也會變』有關係嗎,老哥?」

  「當然有。國家會改變,而想要改變的話,人就要改變,不是嗎?雷尼翁。」

  「……?」

  「不是魯道夫王,改由更愛祖國、深愛人民、愛好和平之人居於上位,國家就一定會產生變化。」

  「可、可是……人類當中有那種傢伙在嗎?」

  「不知道。」

  回答問題的人是雷歐瓦多:

  「不過以當前他們的國政來看,絕不可能有變化。只要擁有能力根除病灶的人沒有出來領頭引導,那個國家就不會有任何改變。」

  ※

  在國王魯道夫•瓦安•史特勞斯•埃爾克雷亞姆一去不返之際,居於【人類國度•維克特里亞斯】的王公貴族們正為了今後的對策,七嘴八舌地在會議上進行討論。但討論最後幾乎都以毫無意義的爭執收場。

  會談破局、戰爭敗退、國王失蹤──有人將這些失策歸咎於國王,有人主張都是國王身邊臣子的錯,彼此互相推卸責任。而有人認為能用金錢解決所有問題,有人則想藉機爬上高層,掌握權力……無論是誰都只想著要明哲保身跟追求權力。

  然而如今正值王座無人、國家陷入危機之際,完全不曉得別國何時會攻打過來。一想到要是居於高位,戰敗時便必須肩負起責任,眾人都很忌諱被舉薦為領導人選。

  各式各樣的臆測與傳聞在國民之間也鬧得沸沸揚揚,不安愈發高漲。而了解狀況的士兵與將領們則害怕『魔人族』不知何時會報復祖國,過得心驚膽顫。混亂招致了更多的混亂,國勢開始大幅度走下坡。

  這時,一位男子推開會議室的門走了進來。

  即使承受著所有人的目光,他的儀態依舊坦蕩而莊重,銳利的眼神瞪著那些七嘴八舌卻始終毫無作為的烏合之眾。接著,他破口大罵:

  「你們要進行這種毫無意義的討論到什麼時候?」

  他是公會管理者──朱頓•蘭卡斯。見到身為國家棟樑的貴族們竟然是這副德行,他不禁怒火中燒。

  「你、你太失禮了吧!」

  「我們目前正在討論……等等,你是朱頓•蘭卡斯?」

  察覺到來者是朱頓,貴族們總算口徑一致。

  「你這混蛋,國王陛下究竟到哪去了?明明在國王身邊,你為什麼沒有把國王陛下帶回國?」

  「就、就是說啊!你身為公會管理者,好歹也該知道國王的性命比任何東西都來得重要才對吧!」

  「受不了,所以才說只會打仗的庸才真是令人頭痛!」

  貴族們開始炮火猛烈地責罵朱頓。朱頓對這些話倒是沒有勃然大怒,然而明明大難當頭,這些人卻拚命推卸責任,讓他實在看不下去。

  他猛地睜開雙眼,舉起右腳往地板用力一蹬。

  ──「咚」的一聲,衝擊宛如漣漪般從地板擴散開來,重重撼動了會議室,許多原本對自己的「立場」就沒什麼自信的人,甚至因此嚇得腿軟,跌倒在地。

  耳邊傳來了某人問著「干、幹什麼?」的喊聲。

  「……我問你們。」

  朱頓開了口,讓所有人視線集中在他身上,每個人都啞口無言地盯著他。

  「你們有心要導正這個走下坡的國家嗎?」

  「那、那不是當然的嗎!」

  「就、就是說嘛!支撐這個國家的人可是我們這些有力的貴族呢!」

  「這個會議哪裡毫無意義了?我們就是憂心國家的將來,才在商討國家大事啊!」

  儘管每個人都各有理由,卻完全感覺不到任何說服力。

  「情報應該傳到你們耳里了吧?國王已經變成怪物了。」

  聽到這句話,眾人一語不發,沉默代表他們已經知道此事。

  「既然如此,你們應該也知道大臣及其他主要的隊長級人物都當場殉職了吧?如今這國家正面臨存亡之際,而你們是為了導正這個衰敗的趨勢才在這裡商討對策……你們是這樣說的對吧?」

  「沒、沒錯!」

  「那為何什麼指示都沒有頒布呢?士兵們各個心浮氣躁,所有國民也籠罩在不安之中!正因現況如此,你們才更應該率先站出來領導所有人不是嗎?」

  多數人震懾於朱頓的氣魄,紛紛瞥開視線,不敢正眼看他。

  「待在這么小的房間囉嗦個沒完,到底能改變什麼?要是你們心裡仍存有一絲肩負國家的榮譽感,不如就用你們那纖細的臂膀為人民做些什麼如何?」

  這番話再合情合理不過了。無法反駁的眾人額上不斷地冒出汗珠。

  「……反正我也很清楚你們在想什麼。你們想出人頭地。但一想到要是自己的指示招來失敗,就怕得什麼都做不了吧?」

  「我、我們哪有……這麼想……」

  抖個不停的聲音恰好印證了他們的確是這麼想的。

  「雖然想爬到上頭,責任卻過於重大。既然如此,就看誰要當擋箭牌,之後再從中漁翁得利就行了……你們應該正為此拚命吧?」

  「真、真是失禮!我們怎麼可能會做這種事?再說這個國家也沒那麼脆弱,像這樣討論也很重要……」

  「給我閉嘴,你們這些膽小鬼!」

  朱頓又狠狠蹬了一次地板,沉重的衝擊傳向了眾人,幾乎讓所有人都發出慘叫,嚇得緊緊抓住桌子不放。

  「你們說國王的命比什麼都來得重要是不是?錯!最該保護的是這個國家!國家必須有人民才會存在!你們不為人民做事,有什麼資格談論國家?」

  原先反駁朱頓的人被這番氣魄所震懾,忍不住抱頭縮項。

  「給我快點決定!如今想站在這個國家頂端、向所有人下達指示的人,把手舉起來!」

  然而在場的人彷佛在牽制彼此,儘是窺探彼此的臉色,看來沒有人打算要站出來代理國王的政務。

  的確,要是在國家陷入危機之際站在頂端,最後卻沒保護好國家,領導者想必會被追究責任,下場令人害怕。

  (……這就是這些傢伙的極限了吧……)

  朱頓愈來愈覺得心酸,這個國家曾幾何時變得如此脆弱不堪了?淨是出現一些只重視眼前的蠅頭小利,卻不願追求放眼未來笑容的人。

  (魯道夫……這就是你打造出來的國家的現狀嗎……?)

  想起摯友最後不忍卒睹的面容,朱頓不禁咬牙切齒。

  他重重捶了一下桌子,令所有人嚇得顫抖。

  「你們的心情我已經理解了,想說的只有這句……你們這些人沒有資格背負一個國家!」

  朱頓身上迸發近似殺氣的霸氣,威嚇眾人。

  「只會怕自己受傷的話,什麼也救不了!自己珍視的事物,就算再怎麼痛苦、再怎麼辛苦都不能逃避,要是逃避就保護不了!」

  朱頓再次逐一打量這些貴族的嘴臉。

  「倘若仍對國家存著一絲感恩的心,就讓我看看你們知恩圖報、發憤圖強的氣魄啊!你們這群魯鈍的傢伙!」

  明明身為一介平民的自己對貴族們如此大言不慚,朱頓卻完全感覺不出他們身上有任何一絲想要反駁的霸氣,令他連生氣都懶了。

  「………這就是你們的答案嗎?」

  見那些貴族仍左顧右盼,觀察他人動靜,朱頓忍不住搖頭嘆氣。

  「………我明白了,你們就回去保護自己的家吧。再怎麼蠢,好歹能保護自己的家人吧?如果連這都辦不到……你們可就不配當人了喔?

  」

  朱頓的話一說完,擔任國軍第二部隊隊長的威爾•欽布魯從後方現身。他神色凝重,向在場的貴族微微低頭致意後,開口說道:

  「有件事要向各位報告,皇后大人有話轉達。」

  或許是心懷期待,有些貴族的臉色好了一點,想必是認為皇后會擁護貴族,站在自己這邊吧。

  「皇后下達旨意,未來將肩負我國命運、領導各位的人──就是這位朱頓•蘭卡斯閣下。」

  「什……?」

  在場的所有人都以為自己聽錯,忍不住再問威爾了一次。

  「皇后已經決定將國家的所有權責交給朱頓閣下,這份文件是皇后的任命狀。」

  威爾翻開手上文件,文件上有皇后的親筆簽名。掌權的貴族們得知此事是真的,不禁臉色鐵青。

  「……老實說,我原以為這裡會有人比我更適任……」

  朱頓認為縱使有「公會管理者」這個頭銜在,自己依舊只是一介草民,仍有力所不逮之處。正因如此,他才希望有值得信賴且擁有力量的貴族能站出來。

  然而,即使他想將國家交給這些貴族,卻無法信任他們。

  「真令人唏噓。明明你們原本也是為了國家、為了人民奮鬥的權貴啊……」

  朱頓的臉上閃過一絲陰霾。不過他趕緊振作起來,轉身背對這群貴族,向他們投下最後一句話:

  「我將會為國家全力以赴。這就是我對這個國家表達感謝的方式!」

  朱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房間,在場眾人只能靜靜看著他邁步離去。威爾也對他們輕輕點頭致意,跟著走出房間。

  之後,朱頓召集自己信賴的夥伴,決定先鞏固國內守備。他親自率領眾人走上街頭,將真相公布於眾。

  本來為了避免混亂,真相或許不應該告訴國民。但既然那些貴族完全不可靠,那麼起碼得讓國民多少有點危機意識。

  儘管朱頓早已下定決心如果大難臨頭,就算賭上自己的性命也要守護這個國家,不過他並未自負到認為自己能夠保護一切。正因如此,他才希望國民們也能盡己所能,出一份心力。

  而人民辦不到的事,便由自己來做。由他來引領人民,儘可能減少他們的不安。不只是待在城堡進行指示,像這樣親自出面下達指令也非常重要。

  對於朱頓表現出來的態度,國民們起先感到困惑,不過漸漸對他投以信賴。他們回想起從前每當大難來臨,朱頓總是站在第一線,成為指引大家的明燈。正因如此,所有國民才會覺得他值得信賴。

  士兵們也對朱頓精湛的統率能力深感欽佩,願意為了回應他的期待而與威爾共同努力不懈。

  (魯道夫……我不知道你之前是怎麼想的,不過我會做好自己辦得到的事!)

  朱頓那雙充滿決心的瞳眸,望向了藍天。

  ※

  昏暗的洞窟之中,卻有一道異常的藍色光芒照亮周圍。光芒來自四個藍色巨岩(水晶),某種像是植物根株的藤蔓纏繞在石頭上。這些石頭便是照亮洞庫內部的藍色光源。

  從洞窟入口筆直往內延伸會看到一座階梯,階梯上有著王座。王座散發著異樣色彩,全然不像是會在洞窟看到的東西。

  有位長相俊美的美少年坐在王座上,似乎想起了某件事而站起身來。隨侍在他身旁的白髮女性開口問道:

  「您怎麼了,阿佛洛斯陛下?」

  少年名叫阿佛洛斯。頂著先代魔王光環的他,前幾天才跟身為現任魔王的妹妹伊貝雅姆在決鬥的場地打了個照面。

  「嗯,我出門一下,05號。」

  女性的識別名稱為瓦爾基莉亞,阿佛洛斯則以05號來稱呼她。

  「需要我陪同隨行嗎?」

  「不用。不過我要進行轉移,所以會帶伊修卡一起去。」

  「遵命,請您路上小心。」

  「沒事的啦。我只是……要去見久違的、很久不見的老朋友罷了。」

  05號恭敬低下了頭,阿佛洛斯則是舉起手表示回應,接著離開洞窟。

  ──【人類國度•維克特里亞斯】,是唯一存在於人界,『人族』所居住的國家。

  居住區的某處有棟像是小屋的房子,坐落在隱人耳目的角落。這棟房子相當老舊且矮小,完全不會讓人想住在裡面。

  四周雜草叢生,只消一眼就能明白這棟房子已年久失修。有位老婆婆住在這棟如同廢墟的小屋裡。

  她總是在大街上幫人占卜算命,待工作告一段落便去採買食材,接著回到小屋。打算靜靜地在此度過接下來的時光……

  老婆婆一如往常,把買回家的麵包放在盤子裡,將牛奶倒進杯子,坐上嘎吱作響的椅子上後……

  ──原來你住在這裡呀。

  忽然傳來了一道高亢的男童嗓音。她趕緊回頭一看。

  一如聲音所示,她的身後站了個小孩。究竟是什麼時候……不,比起那些小事,眼前的事態對她而言非同小可。她啞口無言,目瞪口呆。

  少年似乎很享受老婆婆驚訝的反應,嘴角揚起一抹燦爛的微笑,開口說道:

  「朕找了好久呢,想不到你住的地方離人族國王那麼近。」

  老婆婆輕輕閉上雙眼,嘆了口氣。做好心理準備後,她靜靜地睜開眼睛說道:

  「想不到你居然能找到這裡來啊…………阿佛洛斯?」

  老婆婆早就知道少年是先代魔王阿佛洛斯,不想知道也難。而她大致也能猜出他為何會造訪此地。

  她冷靜下來,發現有人隨侍在阿佛洛斯身後。

  「他就是你現在的棋子嗎?」

  不稱「部下」而是「棋子」,是因為她心裡早就明白他只把人當成棋子看待。聞言,阿佛洛斯開心地笑了。

  「要朕介紹一下嗎?」

  那副笑容詭異至極,令人心煩,實在不想再看到──儘管如此心想。但老婆婆認為與其在這裡被抓,不輕舉妄動才是明哲保身之舉。

  「不必了。倒不如說說你有何貴幹吧。」

  「呵呵呵,你還是這麼性急呀。這是我們睽違已久的見面,不想多聊聊往事嗎?」

  「你是來找我敘舊的嗎?」

  「………嘖,真不懂幽默,朕很不喜歡你這一點呢。」

  阿佛洛斯誇張地聳了聳肩,搖頭嘆氣。他環視四周,像是要再次確認一番。

  「真是的,想不到大名鼎鼎的《先知》阿莉夏,竟然隱居在這種髒兮兮的地方……」

  「請不要用那個名字叫我,那名字我早就收起來了。」

  「……對喔,也是呢。你現在是用這個名字吧──瑪爾奇斯•布魯諾特。」

  「…………」

  「話說回來,你寫的那本書……『那是什麼鬼東西』?朕也稍微瀏覽了一下……你在開什麼開玩笑?」

  前所未有的殺氣如同細針紮上全身。瑪爾奇斯不禁緊張地吞了吞口水,額頭冷汗直流。這時殺氣卻戛然而止。

  「哎呀,對不起,實在忍不住……誰教那本書寫得那麼爛,把主角寫得跟蠢蛋沒兩樣。」

  「…………」

  「朕不知道你是懷著什麼心態寫那本書的,書里好像還寫了其他東西吧?你什麼時候變成局外人了?明明是知曉『那件事』的生還者之一。」

  阿佛洛斯眯起雙眼,展現出一種宛如將獵物逼到絕境,再來只要捕獵即可的態度。

  「……我沒有自以為是局外人。正因為知道那件事,我才會提筆寫作。」

  「喔……那你又是為了什麼而這麼做的?」

  「你以為我會說出來嗎?」

  「你認為朕會讓你保持沉默嗎?」

  令人窒息的殺意再度從阿佛洛斯身上迸發而出,瑪爾奇斯不禁一陣腿軟。但她不服輸,雙腳緊踩地面。

  互不相讓的瞪視僵持了好一陣子,阿佛洛斯無奈地搖了搖頭。

  「受不了,你還是跟以前一樣那麼頑固。」

  「這是我要說的吧。哪會有人對老婆婆釋放出這麼強大的魔壓?」

  「啊哈哈!你在說什麼傻話?明明只有外表是老婆婆。是說你要維持那副醜陋的模樣到什麼時候?說話方式也是……還是說,你難為情到不敢以真面目示人了?」

  瑪爾奇斯狠狠瞪著阿佛洛斯,最後終究還是死心地閉上眼睛,從懷裡掏出了某樣東西,吞進嘴巴。

  令人吃驚的事發生了──她原本枯槁的肌膚漸漸變得光滑水嫩。

  一頭白髮也彷佛取回了生命力,逐漸轉為美麗的深藍色;原本彎曲的背脊也跟著挺直,連身高都有變化。

  最後出現的─

  ─是一位姿態婀娜的女性。

  她的相貌變化甚大,很難只用「回春」這個詞來形容。一位美貌與青春兼備的馬尾美女就此誕生,令人難以置信她就是剛才的那位老婆婆。

  阿佛洛斯心滿意足地看著現在的瑪爾奇斯,開心地拍起手。

  「嗯嗯,你還是適合這副模樣,這才像話嘛。」

  「…………」

  「這才是過去讓朕跟那傢伙一見鍾情的女人呀。」

  「……話講在前頭,我可不接受你的求婚。」

  清澈的美聲響徹屋內。

  「不不,事到如今,朕不會再向你求婚了。畢竟外表再怎麼年輕,你都已經是個上了年紀的老婆婆。朕比較喜歡年輕女孩。」

  「哎呀,竟然嫌棄女生是老婆婆,這種人能擄獲年輕女孩的芳心嗎?」

  「嗯~別看現在這樣,朕可是很受歡迎喔?你應該知道吧?」

  「你才是只有外表能看吧?你這個性格缺陷者。」

  「啊哈哈!這話還真毒呢~」

  如果只看外貌,阿佛洛斯的確擁有受男女老幼歡迎的魅力。然而遺憾的是,他的性格有著莫大的缺陷。

  「好了,瑪爾奇斯……現在告訴你朕為何會前來造訪──請你待在朕的身邊。」

  「我拒絕。」

  「啊哈哈!你果然拒絕了呢。朕本來還有點期待你會考慮一下的。」

  「以前就已經說過了吧,即使殺了我,我也不可能待在你身邊。」

  「…………」

  「正因為你希望實現『那樣的願望』,我是不可能贊同你的。」

  瑪爾奇斯神情凜然地做出宣言。

  阿佛洛斯斂起笑容,凝重地詢問對方:

  「無論如何都不行?」

  「對,無論如何都不行。」

  「這種世界……難道你能接受?你明明……也是受害者啊!」

  「我不想讓悲劇重蹈覆轍。」

  或許是體察到瑪爾奇斯的決心,阿佛洛斯只說了一句「是嗎……」表情顯得有些陰鬱。

  「如今我會盡己所能地付出一切,那就是……我的贖罪。」

  「…………就算在這裡被殺害……也一樣嗎?」

  「對,就算被你殺害也一樣。」

  「那麼,如果朕說要賠上這個國家所有人的性命呢?」

  阿佛洛斯露出兇殘的微笑,以所有國民作為人質要脅對方。然而瑪爾奇斯的決心完全不見一絲動搖。

  「即使如此也一樣。」

  她的意志堅定無比。

  「…………唉。」

  見狀,阿佛洛斯不知作何想法,忽然轉身作勢離開房間。瑪爾奇斯以為他真的打算殺害所有國民,神經不禁緊繃起來。然而──

  「……接下來朕會開戰。」

  「……咦?」

  阿佛洛斯停下腳步,突然說了些沒頭沒尾的話,令瑪爾奇斯不禁一愣。

  「朕要掀起一場牽連全世界的戰爭喔。」

  「你、你果然還是……!」

  他依舊背對瑪爾奇斯,繼續說道:

  「好好記著,瑪爾奇斯……不,阿莉夏。」

  「……?」

  「朕一定會把世界奪到手。」

  阿佛洛斯看似準備再次邁出步伐,卻又佇足原地,向阿莉夏說道:

  「雖然在這裡殺了你也無妨。但朕希望你能糾正自己的錯誤,贊同朕才是正確的一方,所以決定讓你活到最後。」

  他微微回頭看著瑪爾奇斯。

  「再見,阿莉夏,朕很久沒這麼開心了。至於見到你是不是好事就另當別論。」

  「阿洛斯……」

  「別用那個名字叫朕……朕會讓你見識正確的答案,好好拭目以待吧。」

  語畢,阿佛洛斯的身體下沉,消失在另一位黑衣人腳邊冒出的水窪當中。

  現場徒留一片寂靜,疲勞感一擁而上,令瑪爾奇斯不禁全身無力。

  頭昏腦脹的她拉了張椅子坐下來,全身冷汗直流。她很久沒有碰到這麼緊張的場面了。

  瑪爾奇斯將牛奶一飲而盡,潤了潤喉嚨。

  「阿洛斯……在這個世界……你的做法是行不通的……」

  遺憾的是,她的想法無法傳達給任何人。

  ※

  ──在【魔國•哈歐斯】一隅,由於到了晚餐時間,丘村日色在街上四處晃晃,想要找間店坐下來吃飯。

  他身邊有兩個人,一個是弟子妮奇,特徵是頭上綁了兩顆包子頭;另一個人則是卡繆,他是『阿斯拉』族的族長,脖子總是圍著白圍巾。

  先前決鬥結束,在日色即將遭到阿佛洛斯的同夥殺害之際,卡繆千鈞一髮救了日色一命。自此之後卡繆就隨侍在他身旁,宛如一位保護公主的騎士。

  (好啦,要吃什麼?)

  三個人在渲染暮色的天空下悠閒漫步。但日色太大意了,他還沒完全意識到這個國家如何看待自己。

  「啊──是英雄大人!」

  「真的假的?」

  「他就是日色大人嗎?哇,我超尊敬他的──!」

  走到街上,到處都有人對他指指點點、歡呼四起。

  「喔喔~真不愧是師父!身為您的得意門生,真是深感光榮哪!嘿嘿!」

  「日色……很受歡迎呢。」

  妮奇對自己師父的高人氣感到驕傲。卡繆則是老樣子,依舊面無表情。

  再這樣下去會有愈來愈多國民跑過來,實在令人厭煩。出於無奈,日色決定揪著妮奇的脖子──

  「總之先到沒有人煙的地方!」

  「嗚嗚……好……好難過……嗚!」

  「……收到。」

  儘管妮奇遭勒住脖子,臉色因呼吸困難而顯得發白。但日色仍不顧一切地沖了出去。

  抵達沒有人煙的巷弄後,他這才總算鬆了口氣。

  (受不了,怎麼每件事都那麼麻煩……)

  問題竟然嚴重到自已無法光明正大走在街上……

  「總之行動不要引人注目,找地方吃飯去!」

  踏出巷弄,日色看到幾乎所有國民都在找他。對哈歐斯的國民而言,救國英雄正在街上散步,當然要跟他打聲招呼──他們大概是這麼想的。

  (跟發現偶像的宅宅集團根本沒兩樣……)

  想到會有一大群人朝自己一擁而上,就令日色感到一陣毛骨悚然。

  (沒辦法,只能改變外表了。)

  日色下了判斷,決定使用《文字魔法》──這是一種能將寫下來的文字加以具現的力量。

  食指指尖發出了藍白色的光芒,移動手指讓光芒化為軌跡、漸漸形成文字,最後軌跡化為『變化』兩個漢字。日色發動魔法後,身體發出淡淡的光芒,外表出現了變化。

  以往的紅色長袍,如今變成一般國民常穿、既樸素又不起眼的服飾,頭上還戴了帽子。

  「喔喔~!師父,您很帥哪!」

  「日色……很好看喔。」

  妮奇跟卡繆對此也讚不絕口。

  日色心想,這樣終於能好好悠閒散步了。他一面觀察周遭動靜,一面散步,看樣子沒有人發現自己的身分。這時,日色發現了一家令他在意的店。

  那家店似乎賣著日本會用「垃圾食物」來形容的商品。

  ……招牌上寫著《飄飄燒》。

  感覺有股好聞的香味飄來,三人的腳步自然往那家店邁進。

  仔細一看,發現某種大小剛好跟章魚燒差不多大的球體綁著繩子,像氣球飄在空中。

  「這是什麼?」

  聽見日色詢問,店主心想有客人上門不禁興奮拍手招呼,臉上掛著笑容。

  「喔,歡迎光臨!來一份【哈歐斯】的名產──《飄飄燒》如何?」

  店主像個道地的東京老爹敞開嗓門,叫賣聲充滿了活力。

  「名產?好吃嗎?」

  「當然好吃!《飄飄燒》是用一種叫《飄飄英》的花油炸而成的小吃,更何況淋在上面的調味料可是我做的密傳醬汁,味道當然一流!」

  「喔?那我要一……」

  此時,日色發現有人在背後拉著他的衣服,原來是卡繆跟妮奇。兩人像是正對主人撒嬌的小狗,兩隻眼睛閃閃發亮,看樣子也想來一份。

  「……大叔,請給我三份……不,六份好了。」

  日色判斷他們一人就能吃兩份,於是改成買六份。

  以金錢作為交換,店主將《飄飄燒》遞給了日色。

  《飄飄燒》真的就像氣球一樣,綁著

  繩子輕飄飄地浮在空中。

  「對了,順帶一提,繩子也是用糖做的,可以吃喔!」

  原來如此,日色心想。慢慢吃對店主也有點不好意思,便一口氣將《飄飄燒》大口吞下肚。

  芳香的面衣就像天婦羅般酥脆,淡雅的花香撲鼻而來,裡面流出了黏滑的香甜糖蜜。

  (這味道真不錯……小孩子應該會很喜歡。)

  看看妮奇,她果然開心地張開嘴大快朵頤,而且一口氣吃了兩個。

  「果然是小孩子……呃,白圍巾!怎麼連你也這樣?」

  「唔姆?」

  令人吃驚,原來這裡也有一位大小孩。卡繆跟妮奇一樣,嘴巴里塞了兩個《飄飄燒》。

  (算、算了,畢竟的確很好吃。)

  對美食與讀書愛不釋手的日色也非常心滿意足,是道相當不錯的點心。

  正當他要品嘗最後一個《飄飄燒》,張開嘴巴的那一刻──「沙沙」!

  眼前忽然閃過一道影子,結果他發現原本右手拿著的《飄飄燒》已經不見蹤影。

  「啥?」

  日色心想大事不妙,趕緊看看四周,最後在一棟房子的上方找到了犯人。犯人是只像猴子的生物,有著一身亮黃色的毛皮,手中拿著剛才從日色手上搶來的《飄飄燒》。

  「……吱吱?」

  小猴子露出了近似奸笑的笑容,令日色額上處處青筋浮起。小猴子向日色吐吐舌頭表示挑釁的態度後,逃離了現場。

  「師、師父……?」

  「日、日色……?」

  兩人跟身上明顯釋放怒氣的日色拉開距離,怯怯地向他搭話,結果……

  「…………哼哼哼哼哼哼哼。」

  日色開始發出充滿黑暗氣息的笑聲,令他們不禁緊張吞了吞口水,神情僵硬地看著日色。

  「死猴子,你膽子真不小,我會好好奉還你奪走我樂趣的謝禮……嗯,絕對會好好奉還的!」

  日色邁出步伐,頭也不回地跑去追猴子。

  留下來的妮奇與卡繆,只能呆呆看著日色遠去。

  「嘖,該死的小偷猴子!休想逃走!」

  日色一心一意地追著小猴子跑,回過神才發現自己不小心跑到國外來了。

  他不顧一切,用了『探索』二字來追蹤小猴子的下落,眼前浮現的藍白色箭頭指著一棵樹,這就是『探索』的文字效果。

  「……吱吱?」

  小猴子臉上掛著瞧不起人的微笑。

  「嗚……哼哼哼,做好覺悟吧,你這隻小動物,乖乖成為食物鏈的底端……嗯?」

  此時,小猴子不知為何朝著日色跳了過來。

  「居然這麼笨?不過來得正好!」

  日色立刻寫下『捕捉』二字,把文字當成子彈對準小猴子發射出去。

  文字不偏不倚擊中了目標,接著──「啪擦」!

  文字忽然彈開,化為煙霧消失了。

  「什、什麼?」

  但驚訝只有一瞬間。小猴子跳到日色臉上,用利爪劃傷了日色的臉頰,直接把他的臉當成墊腳石轉了一個後空翻,最後平安著陸。

  「痛……嗚。」

  由於臉遭到抓傷,害日色忍不住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這時他才發現──眼鏡不見了。

  他趕緊抬頭往猴子那邊看,猴子不知何時已將眼鏡戴在它那小小的頭上,還表現出一抹詭計得逞的竊笑。不僅如此,它把剛才拿在手上的《飄飄燒》一口吃下肚,將日色的精神給逼上了絕路。

  「!………呵呵呵呵呵,是嗎……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看來這隻小猴子不只需要說教,還必須好好懲罰一番,而且是特別嚴厲的那一種。

  「我絕對要把你烤得金黃酥脆!」

  面對日色散發的魄力,小猴子不禁打了冷顫,它察覺到對方似乎是真的怒氣沖沖,不禁擺出架式,面對日色的同時也慢慢將身子往後退。

  「別想逃!」

  目前,日色腦中只想著要逮住那隻小猴子。

  『電』與『堅牢』。

  小猴子的腳邊冒出了一座由電構成的牢籠,過沒多久就成功活捉了他想逮住的對象。

  「來吧,有種你就摸摸看這股電流,這樣就能做出一隻金黃酥脆的烤猴子了。」

  儘管眼鏡也會因此而遭殃,不過日色早就把眼鏡忘得一乾二淨了。然而,這時小猴子轉了一圈,用具備旋轉力的尾巴直接接觸電流──「啪擦」一聲!

  又來了,魔法再度輕而易舉遭到反彈,消失無蹤。

  「…………原來如此。」

  日色抿著嘴唇,這次寫下了『針』字。

  他對著地面施放文字,地面陸續冒出了變得跟仙人掌一樣尖銳的泥土利針,朝著小猴子飛奔而來。

  (這點程度的話,你應該躲得過吧?)

  日色似乎確信了某一點,如他所料,小猴子臉上絲毫不見焦急,不斷輕巧地閃過利針,接著往空中一跳。

  「你果然躲過啦,那就吃我這招!」

  『大地』與『堅牢』。

  這次日色將『電』換成了『大地』二字。

  忽然間大地隆起,直接包住了還在半空中的猴子讓它插翅難飛,小猴子這才開始著急了起來。

  小猴子發出微弱的叫聲,在圓圓的籠子裡走來走去,坐立不安。

  「……怎麼了?不像剛才那樣把籠子變不見嗎?」

  「吱吱?」

  「辦不到吧?畢竟你只有把無中生有的魔法變不見而已──」

  正當日色打算往下說明,這時小猴子附近的空間突然出現了一道裂痕,令日色的警戒心不禁升到最高點,擺出了架式。

  他直直盯著裂痕瞧,心想究竟是怎麼回事,從空間的裂痕隱約可見對面有著一片黑暗,而從黑暗當中溜出了──一條白色的蛇。

  (啥……?先是猴子,再來是蛇?)

  日色不禁覺得詭異,心想這哪來的動物園,結果接下來他目睹了更令人大為驚訝的光景。

  「我都說叫你住手了吧?祖父大人應該有說過,要鄭重迎接客人不是嗎?」

  日色差點懷疑自己聽錯,不過那隻蛇的確說話了,還是對那隻猴子說的,更驚訝的是……

  「沒辦法,因為捉弄這傢伙感覺很有趣啊~」

  …………甚至連猴子都說話了。

  日色不禁想著現在到底是演哪一出童話。這裡是異世界,而且也有獸人存在,他有料到或許會有這類情況發生,只是第一次目擊到這般場面,還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這位先生,這隻笨猴子似乎對您做了失禮的舉動,我在此替他向您請罪。」

  白蛇恭敬地低下了頭。

  「居、居然說我笨……」

  小猴子則顯得一臉僵硬。

  「好啦,你也快點道歉。」

  「咦~」

  「……小心我跟祖父大人告狀喔?」

  「非常對不起,這次對您做了非常無禮的舉動。」

  小猴子馬上態度大變,挺直了背脊,恭敬地低下頭對日色道歉。看來它非常害怕那位叫做「祖父大人」的人物。

  「這隻笨猴子也向您表達歉意了,您意下如何?是否願意就此收手呢?」

  那種小事,日色下意識早就覺得無所謂,現在光是要掌握眼前不可思議的事態就已經費盡全力了。

  「……你果然是……不,你們是──精靈嗎?」

  聽聞此言,白蛇不禁感到佩服,微微睜大了眼,它隨即眯起雙眼,直往日色那邊瞧,仔細地打量對方。

  「喔?的確有一套,不愧是獲得妮妮雅赫大人認可的人物。」

  「……啊?」

  日色不禁失聲一叫。他剛才聽到了無法充耳不聞的詞彙──妮妮雅赫是妖精女王的名字,他之前曾與她有過一面之緣。

  以前剛踏進獸人界,日色曾在夜晚發現一群妖精在山丘上面嬉戲。當時他不小心被妖精發現自己的存在,不過最後因為某些機緣,造訪了妖精的住所【菲雅麗絲花園】,還認識了妮妮雅赫,跟她小聊了一段時間。

  「我知道這要求很無理。但有事想拜託您,能否請您幫個忙?」

  「……我拒絕。」

  「為、為什麼?」

  日色理所當然的拒絕反應,令小猴子忍不住發問。

  「你們大概也跟那些妖精一樣打算帶我去奇怪的世界。但很不巧,我有要事在身。而且還逼我來到這種地方,我現在可是氣得不得了喔?所以還不快把眼鏡還給我,死猴子!」

  日色對著小猴子──正確來說是對

  著泥土牢籠施放『還元』二字後,牢籠開始隨之崩壞解體,回歸大地。

  由於腳下搖搖晃晃,小猴子焦急地發出了「吱?」一聲慘叫,它在牢籠中出現巨大裂縫的那一刻,趕緊直接往下跳回到地上。

  日色走到小猴子面前伸出了手,示意對方把眼鏡還給他。

  小猴子則是嘟著嘴,心不甘情不願地物歸原主──砰咚!

  「吱吱?你、你做什麼啦?」

  日色一收到眼鏡,馬上朝小猴子的小腦袋瓜賞了一記拳頭。

  「竟然對那麼可愛的精靈痛下毒手,這根本是虐待精靈嘛~!」

  小猴子雙手抱著頭,忍著痛跟日色保持距離。

  「給我閉嘴,你不但害我沒能吃完難得的美食《飄飄燒》,更把我卷進麻煩事……你最好感謝我只用拳頭就勾銷了這筆帳,不然本來是要把你做成烤乳猴的。」

  小猴子聽見這番恐嚇不禁臉色發白,白蛇則是冷淡地看著兩人的互動嘆口氣,問了一句:「吵夠了嗎?」

  日色不耐煩地看了白蛇一眼。

  「關於這隻笨猴子,我之後會好好懲罰它的,能不能請您聽聽我的請求?」

  「我不是說了不要嗎?你難道還沒搞清楚狀況?混蛋毒蛇。」

  「哎呀,怎麼可以說人家是混蛋?別看我的外表這樣,可是個淑女呢。」

  「喔?原來精靈也有性別之分?我之前在書上看過精靈既不會交配,也不是會留下後代子孫的存在啊。」

  「哎呀,那只是人類擅自解釋的特性,精靈好歹還是有分性別的。不過嘛,只有像我一樣高階的精靈才會有性別,而且若是想繁衍後代,我們也是能留下子孫的。」

  竟然能留下後代──這件事實令日色相當驚訝。他以前的確就抱持著盡信書不如無書的想法,眼下既然是由身為當事者的精靈提供的情報,想必不會有錯。

  「啊,順便跟你說一下,我是男生喔!」

  小猴子提供了無關緊要的情報。話說回來,高階精靈竟然會出沒在這種地方,也就是說……事情似乎會變得很麻煩。

  「算了,你們的性別怎樣都跟我無關。喂,白蛇,再怎麼想勸我也沒用。現在開始可是晚餐時間,你還想阻撓我的話,小心我把你們兩隻一起關進牢里一陣子喔?」

  日色豎起兩隻手指語出威脅。白蛇並未因此有所動搖,但猴子倒是起了戒心,往後退了一步。

  「哎呀,原來你肚子餓了嗎?既然這樣,你來得正好,我們也做好了迎賓的準備。」

  「…………迎賓?」

  「是的,如您所想,我們想請您來我們的居所一趟。」

  「……我就知道。」

  空間至今仍未關閉,應該會跟當時妖精的情況相同,要鑽進裂痕才能前往。

  「雖然不曉得您是否會滿意。但我們有準備最起碼的精靈貴賓料理,也就是美食來款待您喔?」

  「…………你說貴賓料理?好吃嗎?」

  這句話觸及了日色的神經。

  「是的,當中也有隻存在於另一個世界的食物……不知您意下如何?」

  白蛇露出了富含深意的微笑,試探日色的意願。儘管乖乖照對方的話做有些不情願,不過日色也相當在意所謂的「精靈待賓之禮」究竟為何,難道是指好吃的食物嗎?如果是,那就非得嘗嘗看不可。

  然而,跟著他們走是否會產生問題?日色也很掛心妮奇與卡繆,他們倆現在一定在尋找自己的下落,要是一聲不響地消失,事情很有可能會變成大麻煩。

  假如妮奇他們跟伊貝雅姆報告「日色消失不見了」,屆時會演變成什麼情況……比方說,她會全國上下進行地毯式的搜索,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我去也無妨。」

  「是嗎?那我們馬上……」

  「但我有條件。」

  「……你說說看。」

  「我有兩個同伴,你們也要同意他們能跟著去,這樣的話,我就跟你們走。」

  雙方你來我往的對視持續了一段時間。但我方可不會先向對方投降──或許是察覺到日色的這份心思,白蛇再度深深地嘆了一口氣,接著說道:

  「……好吧,你可以帶他們來。」

  一得到對方許可,日色就用《文字魔法》尋找妮奇與卡繆的行蹤,帶他們來到自己目前所處的地方。兩人對會說話的動物感到興趣盎然,兩眼閃閃發亮。

  「那我們要走囉?你們可別做什麼奇怪的舉動喔……算了,看來應該沒問題。」

  白蛇語畢,日色等人就直接踏入黑暗無限延伸的空間之中。

  「好啦,快走吧。」

  小猴子在後面推著一行人前進。日色以前有走過同樣的空間,所以不會感到特別不安,不過妮奇跟卡謬則是明顯對此感到害怕,躡手躡腳地往前走。

  然而,黑暗只有在踏入的那一刻顯現。

  三人面對展現在眼前的景色,情不自禁地發出了讚嘆。

  ──充滿幻想色彩的世界。

  如寶石閃閃發光的微粒像雪一樣飛舞,藍天掛著一道巨大的彩虹,它散發出相當強烈的存在感,令人以為彷佛能在上面漫步。

  豐饒的大地與森林包圍四周,每棵樹的茂密樹葉也有著細緻的雪結晶造型,自己明顯身在另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這感受自然令三人啞口無言,甚至覺得感動。

  「歡迎來到我們的居所──【精靈之森】。」

  三人在白蛇的領導下穿過森林,發現了景色美麗的河岸。水面浮著像是蓮花的植物,由於水極為透明,連底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不過這裡與其說是河岸,倒不如給人一種像在故事裡出現的天上之泉的印象,以蓮葉形成的道路往泉水中心延伸,道路前方似乎蓋了一座像是祭壇的建築物,而祭壇擺設的大台座上裝了某個巨大的白色物體。

  (那是什麼東西……?)

  日色定晴凝視。但若從目前位置來看的話,他判斷不出那是什麼。

  「跟我來。」

  白蛇說道,走在蓮葉形成的道路上領路。

  「這、這不會沉下去嗎?」

  妮奇擔憂地提出了疑問。她會這麼問也很正常,白蛇體重較輕,走在上面似乎並無大礙,但實在難以讓人覺得蓮葉能承受人的重量。走在後面的小猴子或許察覺了妮奇的想法,這時開口說道:

  「安啦,都說不會沉了。」

  不過日色則是像過石橋時敲石頭一樣,用手將蓮葉往下壓了壓,而蓮葉的確沒有沉下去。由於蓮葉浮在水面上,因此多少有產生漣漪,不過感覺上比較像是略為柔軟的泥土。

  即便如此,三人仍舊小心翼翼地往前進,最後抵達了祭壇。日色這才看清楚剛才的白色物體真面目為何。

  「呵呵呵,我等你很久了,『萬能之人』。」

  原來白色物體是一條巨大白蛇,光看就令人瞠目結舌。它似乎把巨大的身體盤成一團,怪不得從遠方看就像一團白色物體。

  「哇~好大隻喔~」

  「……真大。」

  妮奇和卡繆也各自發表了感想。白蛇的身體確實非常巨大,感覺只要一開口就能把他們三人一口吃下肚。

  「終於回來啦。那些人是『萬能之人』的夥伴嗎?」

  「是的,祖父大人。」

  「呵呵呵,這樣啊。」

  蛇高興地揚起嘴角,發出笑聲。但那模樣看起來就像找到獵物而笑,讓妮奇等人怕得不得了。

  然而一直呆站在原地也不是辦法,因此……

  「喂,還不趕快讓我嘗嘗那些款待料理。」

  日色立刻提出了己方的要求,這番舉動令白蛇跟小猴子不禁張大嘴巴,僵在當場,不過大蛇只是開心笑了。

  「呵呵呵,你無須著急,我們早就準備好了。來,看看那裡。」

  日色朝大蛇指示的地方看了一眼,那個地方位於此處對面,擺了一張大桌子,而且上面的確擺了各式各樣的食物。

  (唔,真想趕快大快朵頤。)

  他才剛這麼想,大蛇的身體便忽然開始發出光芒。但光芒隨即開始收斂,隨著光芒愈變愈小,形狀也漸漸變成人形。

  等光芒完全消失,剛才躺在祭壇上面的大蛇已經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的是祭壇站著一位白髮蒼蒼,留著茂密白鬍鬚的老人。

  「先向你作個自我介紹。老夫名為鬼燈,還請多多指教。」

  鬼燈捻著長長的鬍鬚,皺著臉對眾人露出一抹微笑,妮奇和卡繆兩人對現況不禁困惑、目瞪口呆,日色則是目光游移,仔細打量這位老人。

  「……所以?你就是『精靈王』?」

  聽見日

  色的疑問,對方微微點了點頭。

  「喔?你看起來活了很久嘛,外表長得跟妖精女王完全不一樣呢。」

  「呵呵呵,老夫可是鞭笞著自己的老骨頭打拚哪。而且,現任的『妖精女王』年紀與這位小姐──姬同齡,還很年輕哪。」

  「……姬?」

  「『姬』就是我喔。」帶著眾人來到此地的小白蛇對日色說道。

  (『妖精女王』感覺比較有大人的樣子,相較之下,這位感覺好像小了一點。)

  日色心裡冒出了非常失禮的評論,結果……

  「……你是不是有話想對我說?」

  「……沒有啊。」

  不愧是有著動物外型的精靈,連直覺都這麼敏銳……姬半眯著眼瞪著日色,不過日色則是對此不予理會。

  「與其介紹自己,還不如讓我快點吃飯,有話之後再說不行嗎?」

  「呵呵呵,那我們走吧。」

  走到方才從遠方隱約可見的桌子,結果發現桌上處處都是五顏六色、長得像史萊姆的Q彈物體,剛才日色根本沒發現有這些東西。

  「這些小不點是什麼東西?」

  「這裡只有精靈喔。」

  姬替日色解釋。

  「這些傢伙……是精靈?」

  它們怎麼看都像史萊姆,該說是能一手掌握的史萊姆嘛……它們有著各式各樣的色彩,而且數量不小,如果把它們鋪滿地面,當成靠墊來睡應該很舒服。

  「這些孩子是由大自然產生的力量聚合體,才剛誕生不久。說穿了,他們就是精靈的菜鳥。」

  「姬,你怎麼可以對夥伴講這種話?」

  「耶耶~姬被罵了一頓~」

  姬遭到鬼燈責罵,不禁面露尷尬,對此小猴子似乎覺得有趣,跟著附和了起來,不過姬馬上目露凶光瞪著小猴子瞧。

  「怎麼?你在找我碴?小心我殺了你喔?」

  「咦……啊……那、那個……什麼事也沒有。對……」

  這隻猴子也太弱了吧……日色無奈地想道,它看起來就像妻子發現自己劈腿,講話吞吞吐吐而縮成一團的丈夫。

  「好了好了,你們兩個到此為止,現在可是有貴賓在場喔?」

  姬不情願地回了一句「是」,便將目光自小猴子身上移開,小猴子則是有如擺脫鬼壓床的窘境,大大鬆了一口氣。

  「還有……登?」

  「咦?幹嘛?」

  看來「登」是這隻小猴子的名字。

  「老夫在祭壇目睹了一切,對客人失禮一事,你要接受懲罰。」

  「什、什什什什什什……?」

  鬼燈笑得春風滿面,登則是彷佛遭到絕望折磨,臉色蒼白、渾身發抖,兩人的反應形成了一幅具有強烈對比的畫面。外表即便是老人。但鬼燈果然是王,儘管面帶笑容,卻有著一股讓人感到不由分說的壓力,譬如登現在感覺快要失禁……不,是快失神了。

  姬則是暗暗偷笑,看得非常開心。

  日色以為她特地來救登,兩人的感情應該還不錯,但看來並非如此。

  (呃,俗話也說打是情罵是愛嘛……)

  所有人到桌就座之後,鬼燈靜靜地開口說道:

  「非常感謝這次您能蒞臨此地,老夫在此代表精靈對您致上謝意。」

  「祖父大人。」

  「嗯?怎麼了,姬?」

  「他……根本沒在聽喔。」

  「喔?」

  兩人視線的前方,只看到對談話完全毫無興趣,死盯著眼前料理的日色,雙眼流露的興奮色彩完全表露無遺。

  「餵、喂,可以吃了沒?」

  「呵呵呵,那我們先吃飯吧。」

  在對方下達許可的瞬間,日色便環視各種擺在葉子作成的盤子的料理,思考該從哪一盤吃起才好。

  「喔喔~味道聞起來好香哪~!」

  「……好像很好吃。」

  妮奇跟卡謬也垂涎三尺,不由得將目光移到五花八門的料理上,當然日色也是,眾人首先看了第一個盤子。

  盤子上擺了有如漫畫裡會出現、散發彩虹般光芒的骨頭肉,驚訝的是肉的一部分還滴著垂涎欲滴的肉汁,而肉汁也同樣散發著彩虹光芒。

  「這叫『虹肉』。不過我先聲明,這道料理算是甜點,你們吃的時候要注意一下。」

  居然是甜點?不如說,這還是日色頭一次聽到肉竟然是甜點。

  經過打聽,《虹肉》儘管被稱作肉,味道卻像水果一樣酸甜。而看起來像骨頭的部分其實也不是骨頭,而是用《白蜜糖》凝固而成、近似於糖果一類的食物。

  這道料理的確算在甜點的範疇內。但既然看了一眼,味道又令人好奇,讓日色迫不及待想先品嘗一口。

  「我也要吃《虹肉》~」

  「……我也是。」

  妮奇跟卡謬也很好奇,兩人都拿了《虹肉》,同時大口咬下。

  結果料理的口感確實不像肉類,說得精確點,吃起來更像蜂蜜蛋糕。這時日色第一次發現《虹肉》裡頭有放類似紅豆餡的香甜內餡,內餡有著彩虹般的色彩,內餡似乎流了出來,淋在蜂蜜蛋糕的外圍。

  「這道料理的確是甜點!實在太美味了!」

  日色以為《虹肉》這道甜點會因為香甜濃稠的內餡淋在蜂蜜蛋糕四周,導致味道過於甜膩,但甜味其實並不濃郁。正確來說,它帶有一股高雅的甜味。

  不僅如此,日色現在非常想要喝一杯熱茶。桌子上面放了同樣是以樹葉製作的茶壺,茶壺裡裝著褐色的液體,熱氣從茶壺裊裊上升,他不加思索將手伸向了茶壺。

  近似紅茶的香味撲鼻而來,日色便喝了一口,液體以恰到好處的溫度迅速進入喉嚨當中。

  「………呼~」

  口中不自覺地流泄出放鬆的嘆息聲,液體的味道的確也像紅茶,是種像檸檬紅茶的爽口飲品,跟《虹肉》的味道十分相配。

  「真讓人慾罷不能哪~!」

  「嚼嚼嚼嚼嚼嚼……」

  妮奇和卡繆似乎也愛不釋手,嘴巴的周圍弄得髒兮兮,吃得十分享受。

  後來三人也品嘗了其他各式各樣的精靈貴賓料理,桌子本來擺了很多分量不小的料理,卻在三十分鐘內消失得一乾二淨。

  「………居、居然吃了那麼多……!這些人的胃袋到底有多深啊……」

  看似冷靜沉著的姬,也不禁對眼前的畫面啞口無言。

  「特別是眼鏡混蛋,他吃太多了吧……」

  日色覺得自己彷佛身在天堂,顯得一臉安詳。登看著日色圓滾滾的肚皮,不禁目瞪口呆。

  「呵呵呵,既然你們心滿意足,那我們的準備也算是值得票價了。」

  鬼燈對此只是笑容滿面,之後日色又喝了一杯茶。或許是認為談事情的時機差不多到了,鬼燈便開口詢問:

  「請問各位吃得還開心嗎?」

  「嗯,這樣我就心滿意足了,精靈的料理也非常出色呢,謝謝你。」

  日色老實發表了感想,鬼燈便點點頭表示回應。但日色隨即眯起雙眼說道:

  「所以呢?你找我究竟有何貴幹?」

  他直接切入正題。

  日色認為事情不簡單。他不覺得吃完這些貴賓料理就能拍拍屁股走人,對方很明顯有所企圖,倒不如趕快聽一聽再回去。

  「這個嘛,能不能先讓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話說回來,日色忘了自己還戴著帽子,心想機會難得,就聽對方的話用魔法將外表跟衣服恢復原樣,讓自己以真面目示人。

  「嗯,這相貌不是挺有魅力的嗎?如何?要不要考慮娶我們家的………………很痛啊,姬。」

  姬一口咬住了鬼燈的頭。但驚訝的點並不是因為咬頭的元兇是她,而是剛才原本嬌小的姬竟然變得那麼巨大,吞掉一個人頭根本綽綽有餘。

  鬼燈遭到啃咬,頭上頓時下起了鮮紅色的血雨。

  「誰教您講些有的沒的!」

  眼前的畫面完全就是一部驚悚片。日色心想姬差不多該鬆口了,否則再這樣下去鬼燈也許會失血過多而死。

  姬嘆了口氣,體型變回原來的大小後,便坐在桌子上。

  「聽好了,祖父大人?下次再說些有的沒的,我就……」

  「老、老夫知道了啦!真的知錯了!拜託你不要再目露凶光了行不行!」

  姬不屑地哼了一聲後,瞥了日色一眼。

  「哎呀?難道你信以為真了?不過很遺憾,我只會對自己認可的對象示好。」

  姬對自己的誤解很深,而且高高在上的態度令人感到不悅,日色決定罵幾

  句回敬對方。

  「開什麼玩笑,誰會對你這種自大傲慢的傢伙有意思?瞧瞧自己在鏡子裡的模樣再來嗆人吧,爬蟲類。」

  「爬、爬爬爬爬爬爬蟲類?」

  對於日色的酸言酸語,身為當事人的姬不用說,鬼燈也不禁驚嚇當場,瞠目結舌。

  「嗚嘻嘻!好好笑~!他說你是爬蟲類耶!爬蟲類!爬蟲嗚噗?」

  登原本抱著肚子笑到流淚,結果側臉被姬的尾巴煽了一記耳光,下場就是慘遭揍飛。之後姬忿忿不平地瞪著日色。

  「我、我說你呀!你、你說誰是爬蟲類?」

  「你怎麼看都是吧?臭白蛇。」

  「我是精靈!還是高階精靈!是『精靈王』、祖父大人的直系血親!」

  「喔?那麼這位繼承人真教人失望。『精靈王』,你的繼承人真是吵死人了。」

  炮火轉向自己,鬼燈只能苦笑以對。

  「教、教教教教教人失望?既、既然如此,給我睜大眼睛看好!」

  「砰」的一聲,白煙以姬為中心裊裊升起,當中隱約有道人影。

  「給我看好了!這才是我本來的面貌!看了之後,我要你收回『真教人失望』那句話!」

  煙霧散去,有位年紀與日色差不多大的美少女站在原地,表情非常不悅,由於怒火中燒,眼神顯得有些凌厲。但美麗的白銀色髮絲確實閃閃動人,肌膚白皙無瑕,甚至擁有莉莉音羨慕不已的傲人身材。

  奇妙的是,不知為何她穿著類似巫女服的服裝,而且標緻的臉孔也與和服極為相配,的確是擁有讓男性拜倒石榴裙下的魅力。不過……

  「?所以說,那又怎樣?」

  「……咦?」

  姬想必是對自己的美貌抱持高度自信,然而,日色對男女方面的事情比較漠不關心,就算對方是位美女也一樣。

  她的確是位美少女。但包含卡繆在內,現在日色的身邊充斥著外表出眾的夥伴,老實說對美少女早就習以為常──這句話,一點也不誇張。

  所以即便眼前出現了一位美少女,他也不會因此驚慌失措,或是內心有所震撼,感動到想要發出讚嘆。

  「呃…………這是我真正的樣子喔?」

  「我知道,所以才問你那又怎樣?」

  「…………別、別看我這樣,常常有人說我很漂亮,或是很可愛耶……」

  「我想也是,不過你瞧。」

  日色語畢,指著卡繆跟妮奇。

  「他們也經常被人這麼稱讚喔。」

  「咦……」

  卡繆跟妮奇的確是美少女……嚴格來說,卡繆是美少年,不過他確實擁有令眾多女性羨慕不已的姣好面孔。

  「唔唔唔~你這樣講我會不好意思啦,師父~」

  「…………嗯。」

  兩人紅了雙頰,動作扭捏,日色心想他明明只是闡述事實,並無他意……而姬則是無法反駁日色的言論,僵在原地。

  「呀哈哈哈哈!你輸了啦,姬!俗話說井底之蛙不知海深!啊,你是蛇不是青蛙齁?抱歉抱歉嗚好痛!」

  登再次嘲諷,姬則是拿著用木頭做成椅子朝他丟去,下場就是再度慘遭打飛。

  她眼神銳利地盯著卡繆跟妮奇,細細打量之後,又將視線移回日色。

  「…………胸部方面是我贏了!」

  姬有著傲人的雙峰,對此日色的確沒有反駁餘地。

  「你啊,跟這些傢伙競爭贏了有什麼好高興的?一個是小鬼,另一個可是男人喔?」

  「……呃……啊?」

  她非常驚訝卡繆竟然是男生。

  「你好歹是《可視種族》吧?既然如此,還不仔細看看那傢伙。」

  所謂的『精靈族』被人稱作《可視種族》,他們擁有能夠看穿事物本質的雙眼。

  姬為了確認日色所言是否為真,瞪大了眼盯著卡繆不放…………接著垂頭喪氣。

  「騙……人…………明明這麼可愛竟然是……男……男……男的……」

  「太好啦,你用傲人的雙峰贏了小鬼跟男人呢。恭喜你,爬蟲女。」

  日色壓倒了最後一根稻草。

  「嗚……嗚嗚……我、我要殺了這個男的!」

  「住、住手,你這個笨蛋!」

  鬼燈用雙手從後面架住姬,束縛她的行動。

  「請、請放開我,祖父大人!算我求你!讓我殺了這個男人!」

  「不、不能殺他!」

  「放心啦!我只是稍微把頭咬得粉碎而已!」

  「那會死人的!冷、冷靜下來啊,姬!而、而且請你仔細想回想剛才的話!」

  「回想什麼啦!」

  「他有承認你很可愛啊!」

  「…………咦?」

  姬停下動作並朝鬼燈看了一眼,尋求確認。

  「……呼。姬,你剛才不是說周遭的人常稱讚自己很可愛嗎?」

  「……是的。」

  「後來日色不是講過『我想也是』嗎?意思是,他也認同了你出眾的外表啦。嗯,累死人了……」

  曾幾何時,鬼燈的頭已經不再流血。但相對的額頭不斷冒出大量的汗珠,他內心無奈,只得擦掉額上的汗滴。

  姬則是將目光移到日色身上,向他確認事情的真偽。

  「……我、我可愛嗎?」

  她不安地問道。日色不禁感到困惑,心想這人不是在這類問題無須多問的環境下長大的嗎?出於無奈,他只好闡述自己的感想。

  「一般人應該都是這麼想的。如果你長這樣還算丑,可是會有很多女生跳出來抗議的。」

  以審視美少女的眼光來看,姬的外貌確實相當出眾,這麼可愛的女生還是醜女的話,鐵定會有人對這種審美基準表示質疑。

  聞言,姬維持了低頭的姿勢一段時間,接著擺手撥弄她那長長的頭髮,說了一句:

  「就是說嘛!」

  她笑容燦爛,居高臨下地說道。任誰都看得出來姬現在心情好得不得了。

  要是再惹她不高興會很麻煩,因此所有人都保持沉默。

  (話說回來,這傢伙自尊心真強。沒想到精靈也有這種人哪。)

  回過神後,日色想起來他們還沒對這些精靈做自我介紹,既然對方報上了名號,那麼自己也要以禮待之。不過對方似乎一開始就已知曉自己的名字。

  即便如此,他還是報上自己的名字,也介紹了卡繆跟妮奇。

  「有什麼事嗎?趕快進入正題吧。」

  「說的也是。」

  鬼燈輕咳幾聲,開始娓娓道來:

  「日色,老夫會招待你來,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意思……」

  那就別叫我來啊──日色非常想罵這句,只是既然接受了對方的佳肴款待,因此他沒多說什麼。

  「騙你的啦!」

  ……還是把這傢伙炸飛好了──這句話讓日色覺得一肚子火,不禁豎起了食指。

  「其中一個理由,是因為老夫想親眼瞧瞧讓妮妮雅赫頗為中意的異世界人長什麼模樣。」

  「喔?你果然認識『妖精女王』……所以呢?」

  「唔,那麼,能請你站起來一下嗎?」

  日色照他說的站了起來,於是鬼燈慢慢走向他,日色多少有點警戒,全身繃緊了神經。妮奇跟卡謬也察覺到日色散發的氛圍,便站在日色面前保護他。

  「呵呵呵,兩位保鑣真是優秀,不過你們放心吧,老夫並非要加害於人。對了,你之前有從妮妮雅赫那邊收下魔力吧?」

  「魔力……?好像有。」

  他想起來了,以前初次造訪妖精居所【菲雅麗絲花園】之際,一行人踏上歸途前,從名叫歐倫的妖精收到了作為信賴的象徵──《妖精之戒》這個禮物,妖精女王則是送他一顆魔力的球狀物。

  當時魔力的球狀物吸進了日色的胸口,之後也沒發生任何異狀,他就把這件事忘得一乾二淨了。

  「這東西要這樣……」

  鬼燈向日色伸出了右手,結果他的胸口突然迸出光芒。

  魔力的溫暖充斥整個胸口,接著漸漸自身體分離,一顆宛如大肥皂泡的魔力球狀物飄在空中,輕飄飄地飄往鬼燈的方向。

  不過鬼燈並沒有收下肥皂泡,而是直接放到水邊。日色不明白對方究竟想幹嘛,便往水邊看去,結果水忽然往上竄升,漸漸變成近似門的形狀。

  門扇緩緩開啟之際,有個東西從門縫瞬間飛奔而出,朝日色飛了過去。

  「耶~!是日色!是日色!」

  毫無疑問,她是日色以前見過面的吵鬧妖精,是有著一頭紅髮,而且

  最喜歡跑過來纏他的歐倫。歐倫開心地在日色周圍飛來飛去。

  「好久不見了呢~!好久不見~!」

  這傢伙講話的語調仍舊令人煩躁,日色無奈地想道。不過這麼一來,他就明白剛才鬼燈究竟做了什麼舉動。因為當他再次看向水之門,發現了一位似曾相識的女性身影。

  「──好久不見了,日色•丘村先生。」

  『妖精女王』──妮妮雅赫在此現身。

  如冰般透明澄澈的藍色髮絲長及地面,沐浴在陽光之下閃耀著美麗光彩,頭上則是戴著類似王冠的東西。

  背上張著數片左右分開的美麗翅膀。散發著彩虹光芒的翅膀如同寶石一般,想必十分能夠吸引眾人目光。五官也如同從書里跑出來的女神一般端整秀麗。無庸置疑,她就是那位妮妮雅赫。

  妮妮雅赫的周遭有數位妖精隨侍在旁。

  「日、色!日、色!好久不見!好久不見!」

  歐倫在日色的頭上飛來飛去,大聲喧譁。

  「歐倫,我明白你因為久違的重逢而興奮不已。但現在『精靈王』可是在你面前喔?」

  「啊,糟了!不可以!」

  歐倫摀著嘴巴,不禁發出可愛的悲鳴,趕緊回到妮妮雅赫身邊。

  「呵呵呵,這孩子真有活力。」

  「呵呵,她太有活力了,讓人挺傷腦筋的呢。」

  「不會不會,活力十足比什麼都重要。久違了,妮妮雅赫。」

  「我才是,真的很抱歉,只能以這種形式跟您見面。」

  看見妮妮雅赫對鬼燈恭敬地鞠躬,就地位而言似乎是鬼燈比較高。

  「呵呵呵,沒辦法。你也是位女王了,就立場來說,你不能再像以前一樣來去自如。」

  鬼燈遺憾地說道。

  (看來他們認識……不如說,感覺關係還滿親密的。)

  日色藉由剛才的言論,明白兩人之間不單單只是種族之王,而是有著更親近的情誼,交情篤厚,至少從妮妮雅赫以前經常造訪【精靈之森】一事可見一斑。

  「容我再次請安,好久不見了,鬼燈大人,還有……姬也是。」

  妮妮雅赫看了姬一眼。姬一瞬間有些尷尬,不過隨即擺出肅穆的面孔。

  「是,許久不見了,妮妮雅赫大人。」

  「…………」

  「祖父大人,我有點事,恕我先行告退。」

  「等、等等,姬!」

  姬對鬼燈的話充耳不聞,趕緊離開了現場。

  (那傢伙怎麼了?態度突然變得戰戰兢兢的……)

  姬的態度跟剛才相比明顯有著天壤之別,這讓日色大為不解。而妮妮雅赫的臉孔也蒙上了一層陰霾。

  「……非常抱歉,那孩子並非出於惡意才會表現這種態度……」

  妮妮雅赫的嘴角揚起一抹落寞的微笑,搖了搖頭。

  「不會,因為我很了解姬的心情。」

  「這樣啊……」

  「可是……」

  「嗯?」

  「她已經……不肯再像以前一樣叫我妮雅了嗎……?」

  沉重的低氣壓籠罩整個空間,妮奇跟卡繆也感受到這股氛圍,不時露出求救的眼神看向日色。

  然而,這時──

  「喏喏,母親大人!」

  有個精力過於旺盛,嬌小的存在大大改變了現場的氣氛──是歐倫。

  「怎、怎麼啦?歐倫?」

  「是日色!是日色喔!」

  歐倫開心的笑容,讓妮妮雅赫蒙上陰霾的面孔也不禁綻放笑靨。

  「呵呵,說的也是。鬼燈大人,非常感謝您替我們接起門扉,讓我們與日色再次相見。」

  「呵呵呵,這點小事不足掛齒,畢竟你和姬就像我的孫女一樣嘛。」

  妮妮雅赫看向日色,露齒一笑。

  「我知道你有許多問題想問,不過真的是好久不見了,日色先生。見到您已經獨當一面的模樣,我就放心了……不過,沒看到繆兒小姐呢。」

  「繆兒現在沒有跟我一起行動,現在跟我旅行的夥伴是這些人。」

  「這樣啊……希望下次還有機會再見到她。」

  日色剛認識妮妮雅赫的時候,當時在他身旁的人是繆兒•卡斯托蕾亞,兩人彼此個性很合、聊得非常開心,見不到面這件事難免讓妮妮雅赫有些遺憾。

  「對了,你當時將魔力球託付給我是這麼說的:『這是將【菲雅麗絲花園】和日色先生連結在一起的東西』……原來這句話是這個意思。」

  而且,當時最後的會話也有提及『精靈王』這個字眼。

  「非常抱歉。我想如果是您,總有一天能夠踏入【精靈之森】這個地方,就將力量託付給您了。」

  「這句話的意思是……為了來到這裡,你把我當成送貨員嗎?」

  日色感到有些不悅,對此妮妮雅赫則是低下頭表示歉意。

  「真的非常抱歉。但要是我想再次造訪此地,這的確是成功率最高的的辦法了。至於利用日色先生一事,我唯一能做的就是向您賠罪。」

  日色問妮妮雅赫為何需要做到這種地步,於是她給了下述答案:

  據說很久以前,【菲雅莉絲花園】跟【精靈之森】距離近在咫尺,來去自如。但有一天籠罩兩地的空間突然產生裂痕,遭到新產生出來的空間吞噬。

  結果回過神來,就發現兩個地方已經分別處在無法輕易來往的距離與環境當中了。

  「……環境?那是什麼意思?」

  兩地似乎出於某種因素連同空間一起轉移到他處,而『環境』這個詞語讓日色起了好奇心。對了,再說他也不曉得這裡……不,不僅如此,他連這兩個地方在哪裡都不曉得。

  「……日色先生,你知道【菲雅莉絲花園】跟【精靈之森】位於何處嗎?」

  「……在哪裡?」

  「……海底。」

  「…………啊?海底……?」

  這回答真是奇妙,就看似充滿問題的環境而言,日色以為兩個地方是位在錯縱複雜的森林,或是埋在沙漠之中,沒想到竟然是位在海底。

  「……可是,我不是能呼吸嗎?而且光線也很明亮啊。」

  【精靈之森】的環境能讓人正常呼吸,很難想像這裡位於海底。

  「那是拜兩地的王之賜……此地一直是由老夫,花園則是由妮妮雅赫張開結界,多虧結界,老夫才能確保此地的空間。」

  「原來是這樣?」

  「是的。若時間不長,我可以離開【菲雅莉絲花園】片刻,畢竟要用正常的方法造訪此地實在是太花工夫了。」

  的確,要保護自己不受深海的壓力及兇猛怪物侵襲,需要相對應的自衛能力,畢竟無論如何海洋總是危機四伏,充滿了令人難以想像的危險。

  「所以你要來這裡的話,就只有把我當成媒介這個方法囉……?」

  原來如此,如果是利用這個方法,再請鬼燈把自己招來此地的話,難題就會獲得解決。

  「可是,有一點讓我很在意。」

  「什麼事?」鬼燈問道。日色皺著眉頭詢問:

  「既然這樣,為什麼這半年以來都無聲無息?早點把我叫來這裡不是更好嗎?」

  早點叫人的話,妮妮雅赫也能更快造訪此地。

  「因為有條件。」

  「條件?」

  「對,你回想一下當時踏進【菲雅莉絲花園】的情況。」

  經鬼燈提醒,日色開始回憶當時的情形。日色和阿諾魯德等人一起旅行,晚上他打算修練《文字魔法》,就在找可供練習的空地,結果他在一個隆起的小山丘上發現數個不可思議的小光點在閃閃發光。

  原來那些光點是歐倫跟其他妖精。後來歐倫莫名很中意日色,接著便抵達了【菲雅莉絲花園】,跟現在登帶著他來【精靈之森】的情況一模一樣。

  「事實上,要進入各個空間,需要妖精或精靈的許可。」

  「原來如此。」

  「不過這麼做,就需要你親自跟我們見面。」

  「……?這不是很正常嗎?既然需要許可,如果不實際跟你們見面,我根本來不了吧?」

  「沒錯。你造訪【菲雅莉絲花園】之際,偶然遇見了妖精,而妖精看穿了你的本質,之後還見了精靈一面吧?」

  「嗯……這麼說來……不,等等,的確有見到,是只長得像雪兔的傢伙。」

  日色當時遇見了小雪──也就是雪王座,它是由阿諾魯德的師傅,一位名為拉拉錫克•芬奈爾的【兔人族】顯現於世的精靈。

  「

  對,你當時有見到小雪吧?老夫則是藉由那孩子找到了你的所在地。」

  經鬼燈解釋,要讓空間產生能招來外來者的裂痕並不容易,幾個月一次似乎就已是極限。

  「老夫聽小雪說了,有產生裂痕是好事。但你當時已經不見人影。」

  日色沒有在【獸王國•帕西翁】久待,所以雙方很有可能是彼此擦肩而過。

  「對了對了,那時我也有去獸王國,可是你哪裡都不在,害我傷透了腦筋耶!」

  至今保持沉默的小猴子──登向日色表達了抗議。就算它這麼說,日色並不曉得當時登正在尋找自己的下落,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後來老夫向陸地上的精靈傳達命令,請它們有找到你的下落就馬上連絡我方,今天總算見到你了……事情大致上就是如此。」

  「是那隻雪兔告訴你的?」

  「呵呵呵,不不,來,看看你的腳邊。」

  經鬼燈提點,日色朝自己的腳邊看了一眼,發現腳邊不知何時有隻狗……不,有隻紅毛貓直直盯著自己看。

  「……這隻貓是怎麼回事?」

  「你忘了它是誰嗎?」

  「…………啊?」

  日色恍然大悟,想起了一切。雖然不曉得用「一隻」稱呼正不正確。但他的確之前有遇見精靈。正確來說,他還曾與之決一死戰……

  「難、難道……你是那隻獅子?」

  「正是,在下名為獅,當時閣下展現的力量,著實令在下深感佩服。」

  這傢伙講話口吻真拘謹,日色心想。既然名字叫獅,就代表這隻貓是當時由雷歐瓦多顯現出來、名為獅子雷牙的那隻精靈。

  日色不禁趕快往後退、提高警戒,畢竟自己曾經把獅打個半死。不過獅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開口說道:

  「閣下無須在意當時最後的結果,彼此用拳頭正大光明打了一場,沒有任何一絲悔恨留在在下的心中。」

  獅以清澈的眼神說道,日色藉此判斷它所言確實不假。

  (不、不過那隻巨大無比的怪獸竟然……)

  現在竟然變成一隻惹人憐愛的小貓,難免讓人不禁有股衝動想要用手磨蹭它的腦袋瓜跟喉嚨。儘管日色看似冷酷,不過他可是很喜歡貓跟狗的。

  「老夫聽了獅的說明,知道你人在【魔國】,就派登過去找你了。」

  「原來如此,所以這就是你企圖引誘我去森林的原因?」

  「沒錯沒錯,所以啦,當時的惡作劇就不要再計較了嘛~這只是一隻可愛的猴子表現出來的幽默!簡稱猴幽默!」

  登俏皮地吐舌,完全沒有半點反省的跡象令日色感到一陣火大,他心想還是要給這隻猴子顏色瞧瞧。

  「關於這件事,我們之後再詳談……所以囉……登?」

  鬼燈放出的強烈殺氣撲向了登,當事人則是像只小動物害怕地抖個不停,真是自作自受。

  「我明白了,既然原因是如此,難怪今天之前你們才沒有叫我來到這裡。不過……這樣你就欠我一個人情囉,『妖精女王』?」

  「是的,非常謝謝你。」

  妮妮雅赫鬆了口氣,再度低下頭向日色行禮,她可能是因為認為自己可能會遭到某種懲罰而不安。雖然遭到他人利用令日色感到不悅,不過他自認自己的度量沒有小到會因為這點事而勃然大怒。

  「……嗯?等等。對了,我還認識了另一個變態……不,我是說精靈喔。」

  日色的話引起眾人矚目,他雙手環胸、繼續說明。

  「與其說認識,倒不如說我們常常在一起……」

  「常常在一起?是哪位精靈呢?」

  他就是日色的夥伴,同時也是變態執事的希伍巴•普爾帝斯。日色告訴眾人,自己起碼跟希伍巴相處了半年以上的時間。

  「唔,老夫有從獅那邊聽說有在決鬥會場看到他的身影……」

  鬼燈低聲說道,似乎面有難色。

  (那老頭果然有什麼隱情。)

  希伍巴告訴日色他自己是個有缺陷的精靈。日色心想希伍巴以前可能跟一般精靈發生過不愉快,而事情似乎如他所料。

  「獅,老夫再問你一次,是他沒錯吧?」

  「不會有錯,在下看見的那位精靈,跟之前聽說的希伍巴閣下的外表完全吻合。」

  獅這番毫無虛假的證言,令鬼燈煩惱不已,嘆了口氣。

  「老夫能叫你日色嗎?」

  「隨你怎麼叫。」

  「唔,日色。希伍巴對你說了多少?」

  「我幾乎沒怎麼問他喔,他只告訴我自己有缺陷。」

  「唔,既然如此,老夫就不會多說什麼。」

  「無所謂,反正我沒興趣逼人家說出來。我想問的只有一件事,你當時沒從希伍巴那邊接到任何報告嗎?」

  「是啊,老夫已經很久沒有收到他的任何消息了,所以當獅告訴老夫有看到他的身影時,著實令人震驚。」

  看樣子希伍巴確實是過著跟等同於故鄉的居所斷絕往來的生活,而且時間不短。

  「……是嗎?原來如此。既然他過得開心,那就足矣……」

  鬼燈遙望遠方說道。但日色感覺得出話中帶有悔恨,儘管不曉得鬼燈與希伍巴之間發生過什麼,想必事情非同小可。

  「不過,假如只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大概就是『希伍巴是老夫獨一無二的摯友』……」

  從話中不帶任何「過去式」這點來看,可見鬼燈至今仍將希伍巴視為親友。儘管不知希伍巴如何看待鬼燈。但由兩人久未連絡這點判斷,日色認為保持距離的人是希伍巴。

  「算了,那傢伙的事跟我無關。你們把我叫來此地,只是出於這個原因……我這麼判斷應該沒錯吧?」

  日色又補上一句「如果沒我的事,那我要回去了。」結果……

  「咦~!你要回去了?你要回去了喔?」

  他忘了這裡有位惱人的妖精。

  日色心想既然事情辦完,那就趕快走人,可是妮奇和卡繆已經跟歐倫與其他妖精打成一片,感情格外要好,讓他陷入了煩惱之中。這時……

  「日色,既然要回去,不妨再留一下子如何?你之後會有好一陣子來不了此地,待在此地可是難能可貴的經驗喔?」

  鬼燈慰留的話語令日色折服,嘆了口氣,他猜得到鬼燈在什麼如意算盤。鬼燈是希望能讓見到稀客而開心的其他精靈,以及造訪此地的『妖精女王』一行人再待一段時間。

  既然已經接受對方款待,而且他現在心情也不錯,再加上卡繆他們想必也會很高興,出於無奈,他決定再逗留一會兒。

  「而且,雖然你當時似乎打贏了獅,不過你可知道精靈的真面目?」

  「所謂的真面目,是指精靈會跟你一樣能化為人型?還有,人型的精靈也不是一般的強大,對吧?」

  「呵呵呵,原來你知道,難不成之前有問過希伍巴?」

  「算是吧。」

  「……原來如此。」

  鬼燈以充滿感慨的眼光看著日色。

  「希伍巴似乎很中意你哪。」

  鬼燈摩著鬍鬚,臉上笑容綻放。藉由方才那般舉動,日色能看出兩人之間交情篤厚,不是只由憎恨一類的負面感情建立而成。

  「很少人能讓人型精靈顯現於世,那位獸王的修行也還不到家哪。」

  「鬼燈大人,雷歐瓦多是在下認可的傑出人才,相信他終有一天必能展現在下真正的面貌。」

  獅子雷牙看似有些不滿,它無法全盤接受鬼燈這番批判雷歐瓦多的言論。

  「呵呵呵,抱歉哪。不,我當然相信他辦得到。那位獸王的體內,有著連接你自古以來流傳至今的魂魄的橋樑,他終有一天會讓你顯現於世。」

  聽到精靈王的評價,獅子雷牙點頭表示滿意。

  「事到如今有點晚了,不過這些獸人還真是令人驚艷哪,那個《腕輪》的確做得很不錯。」

  「……《腕輪》?你是指《無名腕輪》嗎?」

  「正是它。」

  《無名腕輪》是獸人使用變裝術所用的道具,因為有了它,即便是用不了魔法的獸人,也能跟『魔人族』和『人族』打得不相上下。

  「那東西真是了不起,能喚醒沉睡在自己靈魂當中的精靈之力,是個寶物哪,可見發明它的人是真正的天才。」

  開發出《腕輪》的人,正是編織出《變裝術》的拉拉錫克之兄──尤希特•芬奈爾。縱然尤希特的外表與言行簡直跟瘋狂科學家沒兩樣。但既然『精靈王』都認可了他,那尤希特無庸置疑是位天才。

  與精靈訂下契約

  ,讓精靈的力量得以發揮──這就是《腕輪》的力量。

  「獸人起源自精靈,你們知道嗎?以前精靈曾被稱為『靈獸』哪,而《腕輪》則是獸人用來引出讓自己的《精靈魂魄》得以具現化的力量。」

  「這件事,我多少有從變態執事那邊聽說過。野獸與精靈合為一體的結果就是『靈獸』,而『靈獸』經年累月,最終化為最適合生存的形體──也就是人型,對吧?」

  「唔,不過精靈的力量也會漸漸變弱。儘管老夫不曉得這是否為副作用,身體會漸漸用不了魔法。但相對的,最終會演化成一副具有出類拔萃的肉體能力及生命力的軀體。」

  「野獸的柔軟度、運動能力及生命力……這些是以精靈的力量作為代價而得到的能力吧?」

  「正是。但這並不代表獸人的力量有所衰退,他們的心中有著精靈的力量──也就是魂魄存在其中。」

  鬼燈在闡述的同時,用大拇指戳了戳自己的胸口。

  「意思是說,《無名腕輪》是用來喚醒靈魂力量的催化劑囉?」

  「它是一種能將存在於己身的精靈之力牽引而出,還能將其發揮至最大限度的東西。」

  「你剛剛說的精靈,就是指當事人自己吧?意思是,自己跟自己要訂下契約?」

  「唔,說穿了就是如此。所謂的精靈就是自己的另一面,自古傳承至今的靈魂本身,我們將它稱之為《精靈魂魄》。但其實即便不依靠《腕輪》那些東西,獸人也能將《精靈魂魄》加以具現化。」

  「……你說的也沒錯。」

  既然是本來沉睡在體內的潛力,就算不靠《腕輪》也能激發出來──這點確實無庸置疑。畢竟《腕輪》的作用只是扮演近似推進器的角色,打造出容易讓《精靈魂魄》具現化的環境。

  「當察覺自己體內的《精靈魂魄》,精靈就會在這座【精靈之森】化為形體,誕生於世。」

  據說當獸人激發沉睡在體內的精靈之力,他們會突然顯現在這座森林,也就是說,獸人一開始並不會跟存在於這裡的精靈簽訂契約。

  不過最多也只是獸人的《精靈魂魄》具現化顯現,當事人並不會出現在這裡。

  「你的意思是,目前在場的這些精靈都是某個人的力量囉?」

  照理來說是如此,不過鬼燈則是搖頭表示否定。

  「精靈當中也有人是自然誕生的,就像老夫、姬,及登都是。」

  意思是有時自然的力量會凝聚、集結,最後化為像鬼燈的高階精靈。

  「不過,獅的情況是當時獸王用了《腕輪》,在《精靈魂魄》加以具體化之際,進而在此地降生。」

  「確實如此。雷歐瓦多是在下,而在下也是雷歐瓦多。」

  兩人之間有著緊密的連結。

  「嗯?你們之間有所連結……也就是說,要是你死了,獸王也會死?」

  「不,說是有連結,其實也只有靈魂的一小部分。就算精靈消失,經過一段時間之後,精靈依舊會在此地出生。」

  「原來如此。」

  「不過,獸人可就另當別論了。」

  「……什麼意思?」

  一問之下,日色得知精靈即便被對方攻擊而遭到殺害,只要契約者還活著,只要經過一段時間就會在此地復活。

  然而,一旦讓其顯現的獸人死去,那精靈就再也無法甦醒。如同字面上的含意,完全等同於死亡。

  「只要契約者還活著……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像老夫跟登一樣生於大自然的精靈,不具有能停留在現世的載體,一旦死亡就會喪失力量,徹徹底底從在這世界消失。」

  「原來如此,妖精也是這樣嗎?」

  日色向一旁保持沉默的妮妮雅赫問道。

  「是的。妖精本來就沒有和任何對象契約,死的概念與人類相同,一旦死亡,生命就會走到盡頭。」

  即便都隸屬於『精靈族』,『精靈』與『妖精』明顯還是不太一樣。

  「我懂了。既然這樣,生於大自然的精靈跟誰簽訂契約應該比較有利吧?因為只要契約者還活著,死多少次都會復活不是嗎?」

  聽完這番見解,鬼燈不禁面露難色。

  「這件事在執行上有很大的困難。」

  「為什麼?」

  「你知道獸人為什麼不能跟像老夫一類的精靈簽訂契約嗎?」

  「……………難不成是因為無法簽訂雙重契約?」

  鬼燈重重頷首,表示肯定。獸人身上本來就寄宿著精靈的力量,即便想跟其他精靈簽訂契約,身體會產生抗拒反應,似乎辦不到。

  「就算你問老夫換成人類或魔人又會如何,結果還是不容易。」

  「會嗎?我倒是覺得原本不具備精靈力量的人應該辦得到……」

  不過一問之下,日色才知道『人族』跟『魔人族』本來就沒有人具備足以承受精靈力量的容器。

  每個人身上只有一個承載靈魂的容器,獸人也不例外,身上原本寄宿了精靈的力量,而兩個靈魂本來就容不下一個容器。

  即便想要硬塞,容器也會因為承受不了靈魂的重量、發出悲鳴,最嚴重會引發彼此消滅,甚至還有可能會讓雙方的精神崩潰。

  更何況現在的『人族』與『魔人族』並不信任『精靈族』。但契約需要信任才得以建立,在這些不利的條件下簽訂契約,簡直是痴人說夢。

  精靈的力量龐大無比,若能運用自如,就會成為一大戰力。所以『精靈族』絕不將自己的力量分給『人族』或『魔人族』。

  因為他們已經預見這些人必定會遵循錯誤方針來驅使這股力量。

  戰爭──絕不能把強大的力量交到那些人手上,用來進行無謂的紛爭。

  (的確,這理由很正當。尤其是人族國王如果知道有這回事,鐵定會好好加以利用一番…………嗯?)

  日色覺得有一點不大對勁。

  「喂,把這些重大情報告訴我不太好吧?」

  日色不但曾經親自參戰,而且毫無疑問是『人族』,他心想,難道鬼燈不擔心自己會走漏消息嗎?便詢問對方用意。

  然而鬼燈卻笑得一臉狡詐,這令日色覺得有點不妙。

  「日色,聽說你會使用《赤氣》對吧?」

  「是、是啊……」

  鬼燈提到的《赤氣》,是日色上次跟雷歐瓦多決鬥之際為了進入《天下無雙模式》,寫下文字時所用的紅色光芒。

  日色心想那件事與此何干,皺著眉頭盯著鬼燈瞧,結果鬼燈提出了令人不敢相信的要求。

  「如何,日色?你要不要跟我們當中的精靈簽訂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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