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第一章 為了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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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是哪裡?)

  丘村日色作了個夢。

  他是第一次作這個夢,卻不知為何有股強烈的既視感。

  那裡是個不是日本的某個地方。自己不知道為什麼拿著真正的刀,穿著像是在玩角色扮演的紅色長袍,和奇怪的生物戰鬥。簡直像是闖入了奇幻遊戲的世界中,在和遊戲裡的怪物戰鬥。

  (這到底是怎樣?)

  是因為最近孩子們推薦他玩的RPG在腦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才會讓他作這種奇怪的夢嗎?

  然而就算是那樣,這股感覺又是什麼?仿佛自己之前也曾打倒過同樣生物的異樣感。而且他也不像是第一次看見這把刀和紅色長袍。不如說他有種自己一直把這些東西穿戴在身上的感覺。

  才覺得視線忽然啪地轉暗了,這次卻換成有著一頭奇怪藍發的大叔和銀髮的年幼女孩出現在他眼前。包含日色在內,三個人一起吃著飯的景象。這也讓他感到十分懷念。

  (為什麼我會覺得這麼懷念?)

  他還沒能釐清這個問題的答案,似曾相識的景象和人的影像便接連流過他的腦海中。那些人的名字他想不起來。可是他的確認識他們,他的身體——他的心是這麼說的。

  (這裡……這個世界……我認得。)

  而在那裡,日色被讚頌為英雄,正與可說是邪惡化身的金髮少年戰鬥時,他的視線又瞬間被黑暗給籠罩。

  接下來沒有任何影像出現,過了一陣子,他忽然聽到了某人的聲音。

  (是誰?)

  就算他提問,也沒人回應。

  不過豎耳聆聽,可以知道有人正在拼命地呼喚他的名字。

  聲音逐漸變大。

  (這聲音……總覺得我在哪裡聽過。)

  但是他想不起來。頭部傳來一陣刺痛。這時日色醒了過來。

  頭上望見的天花板是照顧他的育幼院房間裡的天花板。回過神來的日色發現自己身上滿是汗水。

  「……還是半夜啊。」

  看了看放在枕邊的時鐘,讓他知道現在還是深夜。

  這時他下意識地坐了起來,發現房間裡有些亮。

  他本以為是從窗外映入的月光造成的,然而不是。光源來自他的書桌。

  「…………幸運繩?」

  很不可思議地,那條他沒印象自己買過的《幸運繩》正發出淡淡的光芒。這麼說來,他回家後就一直把那玩意給丟在書桌上。

  (這光芒……)

  一般人應該會覺得忽然發光的東西很可怕,立刻把它給丟掉吧,可是這是為什麼呢……只要看著那光芒,他的心便奇妙地有種平靜感。

  日色站起身,用食指試著碰了碰那條《幸運繩》。

  接著有個聲音便忽然在他的腦中響起。

  『————哥!』

  日色反射性地縮手。

  他的確聽到了聲音。而且和他剛剛在夢裡聽見的聲音是同一個人。

  他緊張地咽下一口口水,再次下定決心,碰了碰《幸運繩》。

  『——色哥!——日色哥!』

  那聲音的確是在喊他的名字。

  「是、是誰……?」

  『唔!……日色……哥?日色哥,你聽得到嗎!』

  另一頭的聲音非常雀躍地提高了音量。

  「這、這到底是怎樣?你是誰?」

  『是日色哥……太好了。』

  『日色先生,你沒事吧!』

  兩個人的聲音。聽來都像是尚未成熟的少女。

  日色的腦袋又是一陣刺痛,但儘管皺著眉頭,他還是提出了疑問。

  「你、你們是誰?是這條《幸運繩》在說話嗎?」

  『……!你該不會不記得我們了吧?』

  『怎麼會……日色先生!這條《連結手環》是日色先生你給蜜蜜兒和繆兒的牽絆啊!』

  「牽、牽絆……?」

  蜜蜜兒和繆兒。聽到這兩個名字,腦中便浮現出了長相。

  『是啊,日色哥……而且這手環現在是聯繫著我們和日色哥的橋樑!』

  這聲音的主人們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這是新的詐騙方式?不,以詐欺來說這未免太費事了,而且我也想不到詐欺犯有什麼理由要盯上身無分文的我。)

  而且到底是利用怎樣的原理,才能讓人從這種平凡無奇的《幸運繩》上聽到聲音啊。

  『看樣子在那邊的世界可能會失去記憶呢……日色先生,你真的不記得了嗎?連幫蜜蜜兒找回聲音這件事也忘了嗎!』

  悲傷的聲音顫抖著。

  他可以感覺到那聲音並非演技,而是發自內心的。

  「找回聲音?我?在哪裡?我不記得自己有做過這件事。」

  『在對於日色先生來說是異世界的地方——在【伊蒂亞】!』

  「異、異世界……伊蒂……亞?你是說我曾經在那裡嗎?別開玩笑了。居然敢耍我,你膽子還真不小啊。」

  『不是的!蜜蜜兒沒有在耍日色先生!』

  「看來和你們對話這件事本身就沒什麼意義啊。你們兩個,別做這種惡作劇,去做些更有生產性的——」

  『『請你聽我們說!』』

  令人不禁被震懾住的巨大音量在他的腦中迴蕩著。

  這一定是因為她們想將話語傳達給他的意念十分強烈吧。

  『日色哥,拜託你,請你回想起來。在這個世界,我和大叔最先成為了日色哥的夥伴。並且展開了各式各樣的冒險。』

  「冒險……?」

  他的頭又痛了起來,同時浮現出剛剛在夢境裡看過的,他和藍發男子以及銀髮年幼女孩一同旅行的景色。

  『雖然途中也有難受或是痛苦的事情,不過非常開心!』

  儘管日色覺得這很蠢,但他還是忍不住開口確認。

  「那時候我身上該不會……穿著紅、紅色長袍吧?」

  『你想起來了嗎!』

  腦中響起了開心的聲音。這話讓日色更加混亂了。

  「那、那麼剛剛的夢境是……!」

  日色認為現在自己還在作夢,用左手用力地捏了捏臉頰……好痛。也就是說這是現實。

  『那、那個,日色哥?你怎麼了?』

  「沒、沒事……我問個問題,你是……銀髮小女孩嗎?」

  『小、小女孩……嗚……』

  『日色先生太過分了!就算外表看起來是這樣,蜜蜜兒我們也很快就會長大的!』

  「啊,不是……抱歉……等等,不對啦!真要說起來,如果你們說的是實話,真的有異世界,而且我也在那裡的話,我為什麼會回到這裡?是跟什麼RPG遊戲一樣,打倒了像是魔王的傢伙,讓世界重獲和平了嗎?不,我不覺得我會為了別人做到這種地步……」

  日色知道,照自己的個性,他不會去做那種對己身毫無利益可言的事。就算是在異世界也一樣。

  『其實是……』

  應該是銀髮女孩的人說明了日色之所以會回到這裡的事情經過。

  「————原來如此。真的發生了如同我在夢裡所見的事情啊……」

  最後看到的那個金髮碧眼的少年,臉上掛著不可一世、像是在說你活該的笑容。那傢伙就是魔王……不,前任魔王嗎?

  她們的話讓自己真的去過異世界這件事的可信度提升了許多。可是他當然還無法完全相信這件事。

  『日色哥,大家都在等著……等著你回來。』

  『蜜蜜兒也在等待。相信日色先生一定可以回到這裡。』

  「你們好像相當信賴我的樣子,不過你們為什麼會相信我到這種程度?老實說,如果是我,一定不會相信像我這種麻煩的傢伙喔。」

  應該說就連當朋友都不想。他很清楚自己的個性就是這麼難搞。明明是這樣,她們卻徹底地信任著自己,這實在太難以置信了。

  『呵呵呵,我們當然相信你啊。』

  『沒錯!這是當然的!』

  「……為什麼?」

  『『那是因為——』』

  日色聽見她們深吸一口氣的聲音。

  『『——我們最喜歡日色哥(先生)了!』』

  忽然被兩個小女孩告白,日色不禁愣住了。

  在他過往的經驗中,從來沒有人會喜歡像他這樣的人。

  「你、你們兩個……這話是認真的嗎?」

  『『是!』』

  看來她們是真的這麼想。

  「…………你們兩個的喜好還真奇怪啊。」

  不過是為

  什麼呢……總覺得胸中湧現了一股非常舒適的暖意。

  這時他不經意地看到了放在桌上的雙親照片。

  至今為止曾打從心底說過喜歡他的人也就只有雙親了。

  日色靜靜地閉上眼。

  「…………異世界啊……喂,小不點們,那裡的世界有很多美食和稀有的書對吧?」

  『『當然!』』

  「……這樣啊。那麼非得過去才行了呢。」

  他有種那裡還有他所不知道的食材和書本存在的感覺。

  『日色哥!啊,不過你要怎麼過來……?』

  「……我有一個線索。唉,大概是……吧。」

  『是這樣嗎?』

  「是啊,總之雖然要等到明天,但我會去找那個線索。」

  『……所以你會回來,對吧?』

  『蜜蜜兒我們可以在這裡等你吧?』

  「天曉得。這點就得看運氣了。你們就好好祈禱吧。我也巴不得能離開這個無聊的地方啊。」

  此話一出,便傳來了兩道開心的聲音。

  可是這時候就像是從遠方打電話來的人訊號不佳那樣,她們倆的聲音變得有些斷斷續續的聽不清楚。

  插圖p001

  「看來時間到了啊。」

  『日……哥……會……等著你!』

  『蜜蜜……也會等……的!』

  最後在聽到她們兩個拼命擠出的話語後,聲音便噗滋一聲消失了。

  而發光的《幸運繩》也同時恢復了普通的樣子。

  日色用力握緊《幸運繩》,走到窗邊,抬頭望著從天空俯視這裡的金色月亮。

  「有些興奮起來了呢,這還真不像我啊。」

  他打從心底希望這絕對不只是一場夢。不,他知道。這是現實。而且異世界是真的存在。就算失去記憶,他的身體、心、靈魂都記得這一切。

  聽了她們的話,之後這感覺便愈發強烈……不對,是復甦了。

  「等著我吧,異世界!」

  ※

  結束和日色的對話後,繆兒心底安心了不少。

  因為有可能根本無法再和他說到話了。

  能夠利用《連結手環》通話,說穿了也只是在這個世界的事情。

  日色所在的世界對繆兒她們來說是異世界。

  而她不確定《連結手環》的效果是否能跨越世界。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繆兒……是啊。」

  兩人抱在一起不斷點頭,小小的腦袋晃動著。

  「日色先生和蜜蜜兒我們的牽絆跨越了世界呢。」

  「嗯。我絕對不會讓任何人奪走這份牽絆。」

  沒錯。她相信不管對手多麼想切斷這份牽絆,也絕對切不斷的。

  就算暫時被斬斷,只要再循線追回,重新牽起這份牽絆就好了。

  「蜜蜜兒,我要回去戰場上了。」

  「……你要回去嗎?」

  「嗯,我想日色哥一定也會回到那裡去。而且大家也都還在戰鬥。」

  就連魔神這最可怕的巨獸都經由阿佛洛斯之手復活了。

  不趕快回去幫忙不行。雖然對手過於強大,她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麼,但繆兒還是覺得自己該回去戰場上。

  「……蜜蜜兒其實也很想去,可是蜜蜜兒有使命,必須安撫在這裡的人們,消除他們心中的不安。」

  現在地底避難所中,在繆兒他們的周遭正是在此生活的【獸王國·帕西翁】的人民們。他們從剛剛開始就以充滿興趣的眼神盯著繆兒她們。

  「是呢。蜜蜜兒可以用歌聲使大家安心。」

  「嗯,所以蜜蜜兒會努力地唱歌。讓蜜蜜兒的歌聲仿佛能夠傳到戰場上去那樣。」

  「嗯!我也會盡全力戰鬥的!」

  繆兒以堅強又真摯的眼神看著蜜蜜兒。她也對繆兒回以同樣的視線。兩人相互點點頭後,繆兒雖然有些依依不捨,還是離開了那裡。

  她用了剩下的那一個《轉移石》,回到了阿諾魯德所在的戰場上。

  然而出現在她眼前的是一片驚人的景象。

  在現場的伊貝雅姆和莉莉音等人全都倒在地上。就連那個阿克維納斯都滿身瘡痍、氣喘吁吁。

  阿諾魯德也在他們之中。

  「——大叔!」

  「繆兒……嗎?你……回來……了啊。」

  他的身上滿是傷痕,其他人也一樣。而且地面上四處都是龜裂和被破壞過的痕跡,簡直像是有什麼在這裡大鬧了一場。

  「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是魔神……那傢伙乾的。你看。」

  繆兒順著他的話,盯著現在仍浮在空中的那玩意。

  接著只見從臀部長出的三根尾巴正咻咻咻地恣意揮動,那些尾巴宛如橡膠般延伸出來,把站在地上以及浮在空中的士兵們全都掃倒了。

  「我們也全都被那些尾巴給打倒了……那威力非同小可啊。每一擊都有等同於雷歐瓦多大人《變裝術》的威力。」

  「怎、怎麼會……!」

  獸王雷歐瓦多·金格是最強的獸人。

  他的力量極為強大,一擊就能撕裂大地、擊碎岩石。

  而魔神居然只靠尾巴就能近乎無限地施展出與這有同等威力的攻擊……

  可是有個人卻帶著不滿的表情看著魔神這壓倒性的攻擊。

  ——是阿佛洛斯。

  「嗯。眼睛也閉著啊。果然靠那種程度的《愚者珠》很難讓魔神完全復活呢。只有尾巴肯動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未完全復活就具有那樣的壓迫感,太令人恐懼了。

  「就算這樣也是耗費了累積數百年的負面能量啊……該說不愧是冠有神之名的野獸嗎?唉,因為《撒旦炮》也用掉了不少能量,這也算是預料之內的事就是了。」

  阿佛洛斯展開翅膀飛上天空,靠近涅札法。

  魔神具有六隻閉上的眼睛。他靜靜地降落在眼睛上方的額頭位置。

  「既然沒有完全啟動,只能由朕來操控了。」

  阿佛洛斯跪了下來,用右手觸碰魔神的額頭。

  接著,六隻紅色的眼睛一睜開,便立刻散發出讓人幾乎無法呼吸的強烈壓迫感。

  「喂喂,要是那種怪物大鬧起來,可不知道這一帶會變成怎樣喔!」

  阿諾魯德將他擔心的事說了出來。的確,那比城堡還要巨大的怪獸光是在大地上來回奔走,所產生的破壞便非同小可吧。

  然而魔神並未背叛繆兒他們的猜測,緩緩地降落到地面上。

  伊貝雅姆和阿克維納斯,以及其他能夠指揮士兵的人全都命令士兵們往後退。

  在這情況下,只有一個穿著日式服裝的男性慢慢地朝著魔神走去。

  「嗯?哎呀哎呀,是熟悉的面孔呢。朕記得你是——克傑爾·吉歐,對吧?」

  阿佛洛斯站在魔神的額頭上俯視的那個人,是繆兒他們的夥伴,同時也是過去曾跟他們一同旅行的薇卡·吉歐的父親。

  「朕雖然費了不少工夫找你,卻沒能找到。還以為你已經死了,沒想到你加入了他們那邊啊。」

  以鐵匠克傑爾之名聞名於世的獸人。

  他現在明明處於這種狀況中,卻露出了爽朗的笑容。

  「哎呀哎呀,可不能都交給年輕孩子們去努力吧。而且……」

  克傑爾臉上的笑意消失,換上了少見的嚴肅表情,瞪著阿佛洛斯。

  「……日色是我們的希望。我無法饒恕奪走希望的你。」

  「哼哼哼,那你打算怎麼做?」

  「就讓你見識一下吧,我『金狐族』的力量——」

  瞬間,從他的身上砰砰砰地迸出了白色的煙霧,煙霧擴散到了周遭。

  劃開這團煙霧,從中現身的是——金色的野獸。

  身軀巨大如山,擁有九條尾巴的狐狸。

  在幾乎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那身影時,莉莉音率先開口:

  「傳說中的種族——『金狐』。在一族中又被稱作是最高峰的『九尾』,就是他。」

  化身為狐狸後的克傑爾有著神聖莊嚴的外表。『金狐』被視為擁有最美毛色的種族。看到金狐族原本樣貌的人們甚至泛起一股感動之情。

  克傑爾晃動九條尾巴後,從各個尾巴的前端轟轟轟地出現了熾熱的紅蓮之火。

  「……《大狐火》。」

  克傑爾從尾巴放出的火焰帶有驚人的熱量,一下子便包覆住了阿佛洛斯的周遭。九團業火仿佛要在瞬間將阿佛洛斯的周圍連同他在內一同燃燒殆盡。

  然而魔神居然張大了嘴,將火焰全吸入了口中。

  「……果然沒這麼簡單嗎?」

  「不錯嘛,不愧是『九尾』。還滿熱的喔。」

  這次換魔神的三條尾巴掃向克傑爾,不過克傑爾也靈巧地動著九條尾巴應對。

  轟、轟、轟!

  每當雙方的尾巴互相碰撞,強烈的撞擊聲便振動著周遭的空氣。那衝擊波撕裂大地,波及到在地上的人們。

  這遠遠超乎常規的戰鬥,讓其他人無法隨意出手,只能在旁守護著。

  不,雖然很想出手幫忙,可是現實是他們在面對阿佛洛斯之前,必須先解決大量的死人士兵才行。敵人不只有阿佛洛斯和魔神。

  這時——

  「——喂,你。」

  紅色的頭髮隨風飄揚,莉莉音以滿是憎恨的眼神瞪著某個人。

  「嗯,哎呀哎呀,有什麼事嗎?」

  那人是培賓。讓日色昏倒,被返還魔法送回去的始作俑者。要是沒有他,日色現在很有可能平安無事。

  (莉莉音……!)

  繆兒知道日色正為了回來這裡而盡力努力著。雖然她很想把這件事告訴莉莉音,可是繆兒也忙著對應不斷襲來的死人士兵。

  莉莉音似乎對於培賓所做的事情感到非常地憤怒。

  「我會親手解決掉你。絕對。」

  驚人的殺氣襲向培賓。可是他卻像是被輕風吹拂過一樣,若無其事地佇立在原地。

  「嗯~戰場的空氣還真是愉快呢。」

  「什麼?」

  「你不這麼想嗎,亞當絲的後繼人?」

  「嘖……我就是我。別用那種方式稱呼我!」

  莉莉音以迅速地掠過大地的氣勢逼近培賓。同時從身上放出魔力。她應該是想借著可以使觸碰到魔力的人中幻術的力量,用魔法讓培賓中招吧。

  「哎呀哎呀,真可怕呢。」

  培賓朝著莉莉音輕輕揮手。青色波紋從他手上緩緩擴散開來,通過了莉莉音的身體。

  下一瞬間,莉莉音身上放出的魔力便全都消失了。

  「——唔!你……做了什麼……!」

  培賓看準她因驚訝而僵住的破綻,伸出了手。然而培賓立刻收手往後跳。從培賓剛剛站著的地面上伸出了黑色的手臂。

  「大小姐!你沒事吧!」

  希伍巴從莉莉音的後方現身,打算利用魔法抓住培賓。可是培賓在第一時間察覺到,離開了原處。

  「這還真是不得了啊,沒想到『冥王』也參戰了。」

  「非常抱歉,不過對你抱有怒意的,可不只有大小姐喔?」

  可以明確感受到希伍巴的殺氣。他也是對日色抱有好感的人之一。會憎恨培賓也是理所當然的。

  「小心點,希伍巴。他會用奇怪的能力。」

  「奇怪的能力?」

  「對,碰到他放出的波動後,力量就會消失。」

  「……這麼說來,日色大人的《太赤纏》也被消除了。」

  「我不知道原理為何,不過或許不要靠魔法,以物理攻擊為主來進攻比較好。」

  聽了莉莉音的話,培賓忽然得意地笑了。

  「不攻過來嗎?那樣做我反而比較高興喔。」

  「少說蠢話了!這次我一定會確實地解決你!」

  莉莉音宛如一陣風,咻地衝到了培賓的身後。加上希伍巴從正面的突擊,兩人打算以夾擊來攻略培賓。

  「……嗯。」

  相當於培賓特徵的眯眯眼微微睜開了些,潛藏在深處的銀色眼瞳發出妖異的光芒。在此同時,培賓也忽然從現場消失了。

  莉莉音他們雖然吃驚,但是立刻找到了他的所在位置,將視線移了過去。

  他在他們的頭上。然而兩人在看到他的身影后都目瞪口呆地僵住了。

  「那……那模樣是怎麼回事……?」

  莉莉音會這麼驚訝也是無可奈何的事。要說為什麼,那就是因為培賓的背後出現了六片有如薄冰般通透的羽翼,浮在空中。

  「嘖!他不是人類嗎……?」

  「看、看來是這樣沒錯……可是……」

  希伍巴的疑問再合理不過了。培賓的外觀看來和『人族』一樣。

  要是他長出的是黑色的羽翼,那或許可以視他為混有『魔人族』血統的混血兒。此外如果是『獸人族』,也有可能是混有像巴里多那樣的『鳥人族』血統的混血兒。

  因為翅膀不是黑的,所以他肯定不是魔人族。

  再者繆兒也從未聽聞過這世上有擁有六片羽翼的獸人這種事。

  就連已經活過漫長歲月的希伍巴,在他的知識範圍內都沒有這種模樣的種族。

  「到、到底是什麼種族……?」

  培賓靜靜地從空中降到地上。

  背後那甚至令人感到神聖的羽翼仍散發著光輝。

  「哎呀?怎麼了?一臉看到了非常稀奇之物的樣子。」

  「既然知道的話就回答。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擁有不僅《太赤纏》,就連魔力都能使其瞬間消失的稀有能力,且擁有從未見過的六片羽翼的存在。好奇心旺盛的莉莉音會想一探究竟也是當然的。

  「這個嘛……你想知道嗎?」

  莉莉音狠狠地瞪著他。

  「喔喔~真可怕。不過很遺憾,請讓我保密吧。」

  「你說什麼?」

  「別看我這樣,我還是得守住謎樣的研究者這個立場才行。」

  「那我就直接問你的身體吧!」

  「看來這麼做比較快呢!」

  莉莉音和希伍巴兩人再度沖向培賓。

  ※

  化為大狐的克傑爾不斷搶先出手攻擊,可是火焰被吸收,物理性傷害也會立刻再生。

  不攻擊就無法帶給對手傷害,可是攻擊的話,攻擊不是被對手吸收,好不容易造成的傷害也一下就恢復了。這是永遠的貓抓老鼠遊戲——不,這情況明顯對克傑爾不利。

  這是因為克傑爾的體力也是有限度的。證據就是雖然只有一些些,但克傑爾有些焦急了起來。

  「哼哼哼,怎麼了啊?克傑爾。連續攻擊中間的間隔變長了喔?」

  儘管阿佛洛斯狂妄地發言,克傑爾仍沉默不語,專注地觀察著魔神。

  「你的確是傳說中的獸人種。但這邊是魔神。層級不同。」

  克傑爾的九條尾巴開始晃動。那動作簡直像是在引誘什麼。接著只見尾巴上飄出了像是花粉的微小顆粒,飄散在克傑爾的周遭。

  「嗯?你打算做些什麼嗎?」

  「讓我稍微離場一下吧。」

  克傑爾終於開口說話。說完這句話後,他那巨大的身軀便令人驚訝地開始逐漸變得透明。

  「……!消失了……?」

  阿佛洛斯的視線從之前開始便一直盯著克傑爾。

  可是克傑爾的身影卻從那裡消失了。

  在此同時,魔神的左側傳來強烈的衝擊,將魔神撞飛了出去。像是被什麼巨大的東西給撞上了。

  「唔!在那裡嗎!」

  魔神細長的尾巴迅速地甩向左側,但僅划過天空、撕裂了大地。而魔神在攻擊後又立刻遭受由下往上的衝擊,身體被撞飛了起來。

  露出的腹部再度受到撞擊,魔神遠遠地被撞飛到後方。魔神的身軀在削去大地的同時,也漸漸遠離了繆兒等人所在的戰場。

  可是只見魔神的眼睛發出了詭異的光芒,將三條尾巴伸到了頭上。接著仿佛抓住了什麼,開始纏繞起來。

  儘管那些尾巴看起來抓著空氣,空間卻逐漸扭曲,從空無一物之處出現了克傑爾的身影。

  克傑爾就這樣被摔向地面,但是從他的身上迸發出紅蓮之炎,燒毀了魔神的尾巴。連大地都能熔解的熱量,讓魔神的尾巴也失去了形體。

  儘管如此,阿佛洛斯仍用冷漠的表情盯著克傑爾。

  熔解的尾巴緩緩地從熔化的部分長出了新的尾巴。驚人的再生力。難怪阿佛洛斯未顯慌亂。

  「剛剛那是『金狐』的特殊能力之一。朕記得是《忍尾》……對吧?」

  針對阿佛洛斯的發言,克傑爾並未給出任何肯定或否定的答覆。

  《忍尾》是『金狐族』的特有能力之一,是利用從尾巴飄散出的顆粒,讓自己和周遭的景色融為一體的能力。算是一種擬態。

  「很像是偷偷潛藏起來的種族會有的招式呢。不過朕也差不多玩膩了。」

  魔神朝著克傑爾張大了嘴。

  魔神的口中聚集了超乎想像的膨大能量。讓人想起那僅用

  一擊就能摧毀整座山的景象。

  「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散開的九條尾巴開始互相纏繞在一起,合為一條極粗的尾巴。

  「攻擊吧——《殲滅大炮》。」

  伴隨著仿佛要撕裂耳膜的巨響,魔神朝著克傑爾擊出了聚集在口中的紅黑色球體。

  他是有可能躲開的。球體擊出的速度雖快,但不到無法避開的程度。可是克傑爾絕對不能避開。因為繆兒他們就在他的身後。

  要是他就這樣避開,能夠摧毀整座山的攻擊就會襲向夥伴們。他們恐怕無力抵抗,所有人都會在瞬間消失吧。

  克傑爾擺出了嚴肅的表情,一邊用力旋轉合為一條的尾巴,一邊攻向球體。

  兩者的攻擊相互衝撞的瞬間,產生出的衝擊波強得有如颱風直擊現場。

  「唔!咕唔唔唔唔唔唔!」

  和表情痛苦地扭曲的克傑爾不同,阿佛洛斯簡直事不關己似的,一派輕鬆的樣子。

  球體上產生了紅黑色的放電現象,逐漸壓制住克傑爾的尾巴。

  他用全力將魔力流向尾巴。緩緩膨脹的尾巴逐漸往上移動……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球體順著尾巴滑動,他成功地改變了球體的行進軌道,使其往上方飛去。總算是想辦法守住聯軍了——才剛這麼想,克傑爾便瞪大了眼睛愣在原地。

  「哼哼哼,誰說只有那一擊了?」

  魔神早已為了追擊,在準備發出下一發《殲滅大炮》。

  克傑爾雖然成功地擋開了一發,卻因為用全力來對應的緣故而產生了破綻。威脅逼近眼前。儘管勉強可以躲開……但他不能這麼做。

  克傑爾用自己的身體擋下了球體。可是他無法就這樣撐住,逐漸被推往聯軍所在的位置。他硬是擠出最後的力氣,用身體包住整個球體,接著用尾巴拍打大地,利用反作用力往上跳。

  劇烈的爆炸襲向從地上移動到相當高空位置的克傑爾。《殲滅大炮》爆炸了。那風壓十分強烈,就連在地上的人們都受到了爆風的波及。

  讓大地凹陷成弓形的威力。

  看到在那爆破漩渦中的克傑爾,繆兒等人全都刷白了臉。

  「克傑爾先生——!」

  繆兒的叫聲悲痛地迴蕩著。

  小小的人影從高空擴散開來的黑煙中往地面墜落。那毫無疑問的是克傑爾。他身上的大狐化也解除了。

  「你的人生就此落幕了,克傑爾·吉歐。」

  阿佛洛斯將魔力化為一把劍的形狀,將劍拋向已經動彈不得的克傑爾。

  這樣下去克傑爾會被刺穿的。事情就發生在所有人都這麼想的時候——

  有什麼接住了克傑爾,迅速地離開了那裡,避免了最糟的事態。

  那個什麼,是一隻有著藍色毛皮的野獸,背上長有翅膀。

  而騎在野獸背上的,是一名少女。

  ※

  視線捕捉到在千鈞一髮之際救了克傑爾的那個的真面目時,繆兒和阿諾魯德都瞪大了雙眼。

  要說為什麼,是因為那是……他們是——

  「你……是誰?」

  阿佛洛斯拋出疑問。

  被他這麼問的人開口說道:

  「小薇是小薇。不過也叫做薇卡。」

  「「——小薇!」」

  繆兒和阿諾魯德同時叫出了報出姓名的那個人的名字。

  那是過去曾和他們一同旅行的薇卡·吉歐。儘管成長了不少,但她騎著的狼系怪物羽丸也在。

  克傑爾在羽丸的背上,免去了摔落在地的下場。

  「你是欺負把拔的人。我討厭你!」

  薇卡跨上羽丸的背,同時帶著憤怒的表情,以右手拿著武器。

  那正是足以作為她代名詞的長槍——《萬勝骨姬》。

  薇卡用力握住長槍後,從槍刃上噴出了月色的鬥氣,形成了巨大新月形的刀刃。

  「——《次元斬》!」

  她大幅地揮動長槍後,新月形的刀刃從閃現光芒的長槍上飛出,放出一道斬擊。

  斬擊就這樣直直地沖向阿佛洛斯。

  「哼哼,這種東西只會被朕打落罷了。」

  他似乎認為用魔神的觸手對付就夠了,朝著斬擊揮下觸手。

  可是事情出乎阿佛洛斯的預料,斬擊漂亮地切斷了觸手,朝著阿佛洛斯衝去。

  「什麼?嘖!」

  阿佛洛斯急忙側身避開。

  斬擊以要斬裂次元的氣勢,飛向了遙遠的彼方。

  「好、好厲害……小薇……!大叔,小薇好厲害喔!」

  「是、是啊……居然斬斷了魔神的觸手……!」

  不僅繆兒他們,聯軍的人也驚嘆於薇卡的登場及其實力。

  插圖p002

  「……把拔?原來如此……是克傑爾的女兒嗎?」

  阿佛洛斯瞭然地吹了個口哨。看來他還遊刃有餘的樣子。

  「真沒辦法。也不是在這種地方浪費涅札法魔力的時候。差不多該認真起來了。」

  魔神再度和阿佛洛斯一起飛到天空上。雖然沒有要出手攻擊,但那過於噁心的樣子煽動著人的恐懼心。

  這時候,薇卡他們來到了繆兒附近。

  「小薇!」

  「繆兒……把拔他……」

  他的身體破爛不堪。身上全是血,無論是誰都會認為他這狀況已經絕望了吧。骨頭也碎了的樣子,那慘狀令人目不忍睹。

  「唔……啊……」

  「把拔!」

  看他似乎還保有意識,讓薇卡臉上的表情稍微軟了下來,可是那看來可說是致命傷的傷害,使得克傑爾只能微微地顫動嘴唇。

  要是不趕快治療,克傑爾就會死。

  「——快讓開!」

  「……咦?」

  「總之你快點讓開!你不希望他死吧!」

  突然出現在薇卡身邊的,是被當作勇者召喚到這個世界的——赤森忍和皆本朱里。她們將手覆在克傑爾的胸口上。

  「「——神聖治癒術!」」

  從她們的雙手放出眩目的光芒,覆蓋住克傑爾的身體。

  「你趕快去拿傷藥來!光靠我們兩個的魔法是不夠的!」

  「咦……啊……你們要幫我嗎?」

  「那當然!」

  「……謝謝。」

  「道謝就免了!比起那個,快去找負責治療的小隊!」

  「嗯……我知道了。」

  「啊,小薇!我來帶路!」

  薇卡將克傑爾託付給忍她們,在繆兒的帶領下,從部隊中負責治療的小隊那裡拿到了傷藥後,又返回了此處。

  她們立刻把傷藥用在克傑爾身上,搭配忍她們的光魔法,傷口逐漸癒合。

  (要是日色哥在,這種傷馬上就能治好了……)

  繆兒又重新體認到失去日色的影響有多麼重大。其實她很想與薇卡分享重逢的喜悅,但薇卡現在忙著握住克傑爾的手祈禱。

  過了一會兒後,克傑爾的眼瞼動了動,伴隨著微弱的呻吟聲睜了開來。

  「唔!把拔!」

  「……唔…………這個……聲音是……」

  看著天空的克傑爾緩緩移動視線,第一次看見了薇卡。

  「啊啊…………你為什麼……在哭呢……」

  克傑爾用顫抖的手輕輕地撫摸薇卡的臉頰。

  「把……拔。」

  「……!你……你莫非是………………薇卡?」

  聽他這麼問,薇卡臉上掛著淚水,不斷點頭。

  「把拔……小薇……是小薇喔。」

  「……看來這……不是夢……呢。那時候……救了我的……是你吧……薇卡。」

  看來他知道自己落在羽丸背上,被薇卡給救了的事。

  「你……長大了呢……和你媽媽……碧安妮……長得一模一樣……」

  「把拔……我終於……終於見到你了。」

  薇卡將自己的手覆上他正摸著自己臉頰的手,露出了笑容。

  「嗚嗚……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小薇~~」

  「真、真是的,大叔……不要哭啦……」

  繆兒嘴上雖然這麼說,但她也為了眼前感人的親子重逢場面而不禁落淚。

  「呼……這樣應該暫時不要緊了吧。」

  「是啊。辛苦你了,忍同學。」

  「朱里你也是啊。」

  克傑爾身上的傷大多都癒合了,他的臉色也比治療前好了許多。

  要是她們兩個

  沒有現身,不難想像事情會變成什麼樣子。

  「謝謝你們,救了……我把拔。」

  「別在意、別在意。有困難時就該互相幫忙啊。而且休普拉茲隊長也拜託我們,希望我們去幫忙治療受傷的人。」

  「是啊,而且能力不足的我們也只能做到這樣的事……」

  朱里悔恨地咬著下嘴唇,忍的臉上也失去了笑意。

  沒錯。她們的朋友青山大志和鈴宮千佳也和日色一樣,被強制送回了原本的世界。她們也對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相當懊悔吧。

  「喂,繆兒,日色……呢?」

  繆兒當然知道薇卡會問她這個問題。她不能對薇卡說謊。

  所以繆兒說了實話。

  「————這樣啊。那麼就更……不可饒恕了。」

  薇卡惡狠狠地瞪向浮在頭頂上空的阿佛洛斯。

  「從小薇我們身邊……奪走了日色的那傢伙。我絕對會打倒他。」

  繆兒還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憤怒的薇卡。繆兒知道她也是愛慕著日色的女孩。所以她才無法原諒那個從自己身邊奪走日色的存在吧。

  薇卡很強。她也是繆兒憧憬的女性。所以繆兒安心了許多。

  「把拔……可以拜託你們嗎?」

  「咦?可以啊。把他帶去安全的地方這小事一樁。朱里你也會幫忙吧?」

  「那是當然。」

  薇卡把克傑爾託付給忍她們之後打算離開現場。

  「薇卡……!」這時克傑爾用沙啞的聲音呼喚她。

  「……把拔,你看著吧。因為小薇……已經變強了。」

  「薇卡…………你要小心。絕對不能死喔。」

  「嗯……有繆兒和阿諾魯德,還有羽丸也在。」

  像是在回應她的話,羽丸「嗷——嗚!」地嚎叫著。

  然而這時候發生了完全沒人料想過的事情。

  在上空的魔神忽然發出了高亢的咆哮聲。那聲音大得讓人不禁皺起眉頭,給人一種有什麼事情即將發生的預感。

  宛如要證明這預感,從魔神的全身上下開始冒出了血霧般的煙霧。

  接著站在魔神額頭上的阿佛洛斯便展開羽翼,移動到比魔神更高的位置,張開雙臂。

  血霧朝著他聚集過去。不,應該說像是被他的身體給吸收進去了。

  「阿佛洛斯那傢伙,到底打算做什麼?」

  阿諾魯德這句話恐怕是在場所有人的疑問吧。

  只是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喂,大叔,魔神的身體是不是逐漸變小了啊?」

  「啊?是嗎?……不,繆兒說得沒錯,魔神逐漸變小了。」

  簡直就像是魔神因為噴出了血霧而逐漸被削減了一樣。

  那個血霧或許就是魔神的能量。

  「如果是這樣……把那個吸收進去就表示……該不會!」

  「喂喂喂喂,那傢伙該不會想用那個小小的身體把魔神全都吸收進去吧?」

  緊接著繆兒的話,阿諾魯德大聲說道。

  眼見魔神的身體漸漸縮小,放出的血霧全被阿佛洛斯的身體給吸收了進去。

  只見阿佛洛斯第一次露出痛苦的表情,發出疼痛的呻吟。他的身體在此同時也發出了紅黑色的光芒——

  「唔咕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等大家注意到時,魔神全身都已經化為血霧,且全被阿佛洛斯給接收了。

  阿佛洛斯那響徹整片大陸的吼聲,讓所有人都盯著他。

  然後——被光芒給包覆的他,以驚人的姿態現身在大家的面前。

  光化成了人型,漸漸地顯露出輪廓。

  那是像阿諾魯德一樣的成年人的身體。

  穿著像是用墨塗得漆黑的暗色外套,從背後長出如血般赤紅雙翼的男性。金色的頭髮長及腰際,接近發尾的部分變成了紅黑色。

  而且從他的臀部附近還長出了三條細長的尾巴,樣貌相當怪異。

  儘管如此,那人的長相仍俊美到讓人會不禁看得入迷的程度,繆兒覺得那人給人的感覺完全跟阿佛洛斯一樣。

  魔神消失,本是少年樣貌的阿佛洛斯也不見蹤影,取而代之現身的是全身上下散發出異樣氣息的成年男性。

  不僅是繆兒,在場所有人都因他的登場而愣住了,然而……

  「哼哼哼哼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突然以低沉的聲音笑了起來。

  在笑了一陣子之後,男人仍俯視著地上,臉上掛著些許笑意。

  「終於……成功變回這個身體了啊。到底隔了幾百年了呢。」

  他的遣詞用字給人高貴的印象。

  「嗯。這力量或許有些難掌控……但還不錯。感覺實在很愉快啊。」

  他一邊反覆握緊又張開自己的拳頭一邊這麼說。

  這時某人朝著男人的背後擊出了一顆火球。男人動也不動,讓火球擊中了自己。

  擊出火球的是——伊貝雅姆。

  可是火球消散後,出現在那裡的是毫髮無傷的男人身影。

  「太過分了吧,伊貝雅姆。居然偷襲自己的哥哥。」

  「阿佛洛斯……」

  那男人果然是阿佛洛斯。繆兒雖然也無法理解他為何會忽然成長,但比起那個,伊貝雅姆的攻擊完全起不了作用這件事更令她吃驚。

  (這表示他連躲開都不必……?)

  畢竟他和那個魔神合為一體了,這要說當然也是理所當然,可是這樣一來,他們真的能夠打倒那種生物嗎?繆兒的心中湧現了一抹不安。

  以感覺非比尋常的阿佛洛斯為對手,伊貝雅姆和阿克維納斯等強者接連包圍了他。

  不打倒他,這場戰爭就不會結束。就算快要敗給了恐懼,此時也絕對不能退縮。繆兒也重新振奮起精神。

  「呵呵,這股殺氣也令人心情愉悅呢。來吧——用全力抵抗吧。不然只要一瞬間,你們的性命就會消逝了喔。」

  ※

  在和繆兒及蜜蜜兒兩人對話後的隔天,日色有個非去不可的地方。

  那就是去找昨天他碰到的那個奇怪的占卜師。雖然他的記憶還沒恢復,不過他的直覺告訴他,那個占卜師肯定知道些什麼。

  除了他沒有報上姓名,對方就知道他的名字這點之外,那個聲音——他有印象。只要見到那個占卜師就能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辦了。他有這種預感。

  早起的日色在育幼院吃過早餐後,回到了自己的房間。本來今天是該上學的日子。他還是穿上制服,在打算出門時停下了腳步。

  「喔,忘了東西。」

  在桌上的是他從昨天就放在那裡的《幸運繩》。他拿起了那個戴到右手上。

  接著他的腦中仿佛掠過一道閃光,有什麼記憶瞬間流了進來。

  大量的情報讓他感到暈眩及嚴重的頭痛。

  「啊……咕……!」

  因為這突然發生的現象而感到困惑的同時,他腳步搖搖晃晃地撞上了房間的牆壁。

  在這段時間內他的腦中仍不斷地流入……沒錯,那些他親自經歷過的記憶。

  他忍不住按著頭蹲了下來,過了好一陣子後頭痛才漸漸好轉。他一邊調整紊亂的呼吸,一邊咽下口水,靜靜地起身。

  「……呼……這樣啊……原來是這樣啊。」

  日色的眼中散發出和剛剛完全不同的強烈光芒。沒錯,他全都想起來了。

  「我是丘村日色,也是日色·丘村。」

  在異世界【伊蒂亞】里,他身為被四名勇者波及的人,一直持續在旅行。伴隨著各式各樣的相遇,做著自己喜歡的事情生活著。

  而他雖然輕鬆地想著這樣的生活往後也能持續下去,卻因為意想不到的發展,甚至參加了讓他會被奉為英雄的戰爭。不過他並不後悔。因為這些全是他自己選擇的路。

  不是受了誰的命令。自己思考、自己選擇的結果。鍛鍊出的實力也是為了活下去而努力精進的。他為了在異世界生存下去而如此的努力,這一切卻輕易地被奪走了。他對奪走這一切的人感到憤怒。

  「那個模範魔王……」

  不,在這裡生氣也無濟於事。阿佛洛斯說過他要帶給日色絕望。要是他就這樣無法回到異世界的話,確實是會感到絕望。

  一想到又要過著無趣且毫無刺激的每一天就令他毛骨悚然。

  這裡是個很和平、很好的世界。然而果然只要體驗過一次【伊蒂亞】就不行了。這裡無法勝過異世界的魅力。

  「我一定會回去。給我等著吧,模範魔王,我會打

  爛你那張賊笑著的臉!」

  日色再度轉身打算離開房間,又忽然停下腳步,把身體轉向桌子所在的位置。在他視線前方的是放在桌上的雙親照片。

  「…………我很樂在其中喔。所以……別為我擔心。因為我……已經不要緊了。」

  日色臉上露出些許笑意,就這樣走出了房間。

  「哎呀,日色,你現在就要去學校了嗎?」

  院長向他搭話。身邊圍繞著其他孩子們。日色緊緊地盯著他們,接著像是打招呼似的輕輕低頭示意。

  「受你照顧了。我很感謝你。」

  「……咦?」

  「……保重。」

  「咦,啊,嗯。你出門……路上小心喔?」

  院長和孩子們雖然因為日色那反常的態度而有些困惑,還是目送他出門了。

  他很感謝這個育幼院。從雙親死後,他就一直受到這裡的照顧。一開始雖然很煩悶,覺得這些恣意介入他人隱私的傢伙真是厚顏無恥,但現在回想起來也都是些不錯的回憶。

  日色從育幼院出來後,又再度轉身環視整個育幼院,將其樣貌烙印在眼底。

  「……再會。」

  覺得自己恐怕再也不會回到這個地方了,他只說了這句蘊含著他所有心意的話。

  在他從育幼院出來要往前走時,眼前有某人擋住了他的路。

  「……!你……」

  「丘村……果然你也想起來了啊。」

  是鈴宮千佳。她這句話讓日色知道她也想起了去過異世界的事。

  「剛剛的再會,是那個意思吧?」

  「……你在說什麼?」

  日色無視她繼續向前走。然而她還是擋住了日色的去路。

  「喂,你這是怎樣?」

  日色不悅地瞪著她後,她卻不知為何低下了頭。

  「拜託你!你要回去那邊對吧!帶我一起去!」

  沒想到總是對日色很苛刻的千佳會低頭拜託他,這對日色來說是極為意外的事。

  「…………雖然無關緊要,不過那邊那傢伙的臉為什麼腫起來了?」

  站在千佳身旁的人毫無疑問的是青山大志。然而他的右臉卻腫得不像話。光是看著都覺得痛。

  「啊啊,你是說笨蛋大志?因為這傢伙說不想回去那裡,所以我痛揍了他一頓。」

  「這、這也不能怪我吧!是說為什麼千佳會想回去那個野蠻的世界啊!根本沒有半點好處不是嗎!我還做了非常……過分的事……!」

  【伊蒂亞】對大志而言已經只剩下恐懼了吧。回顧他所經歷的異世界人生,他會這麼想或許也是無可奈何的事。

  千佳揪住他的領口瞪著他。

  「你還在說這種話!朱里跟忍還在那邊喔!」

  「不、不是,所以說她們在那邊也過得很開——」

  大志的臉頰上傳出啪地清脆響聲。這次是左臉。

  「為什麼……為什麼你能說出那種話啊……我們不是朋友嗎……為什麼啊……大志。」

  「千、千佳……!回、回去那裡……或許比較好……可是,我……」

  因為千佳開始流淚,讓大志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陷入一片混亂。

  這時,日色用所有人都聽得到的音量嘆了一口氣,瞪著大志。

  「喂,我沒什麼話想跟你說的。只是讓女人哭泣還說不出答案的話,你此生就是個最爛的人渣了。」

  「丘……村……嘖。」

  「……我接下來要回去那邊的世界。唉,雖然目前只是有可能可以回去,但我要賭一賭這個可能性。機會恐怕只有一次。要怎麼做就隨你們吧。」

  一直猶豫不決的大志讓日色相當不悅,瞥了他一眼後便離開了這裡。

  「啊,等一下,丘村!」

  千佳果然打算跟上去,追在日色的身後,然而她忽然停下腳步。臉上仍掛著淚水的千佳對大志說道:

  「大志……一味逃避是不行的。換成是我,要是做了很過分的事,我一定會為了贖罪而努力的。絕對不會逃避。所以…………不,大志……再見。」

  眼神中蕩漾著悲傷神色的千佳像是要斬斷一切感情似的別開了視線。大志一邊看著日色他們離去的身影,一邊握緊拳頭,低聲擠出話語。

  「我……很害怕啊……」

  他那難受的聲音隨風飄去。

  日色無視跟在他身後的千佳,走到了昨天來跑腿的商店街。

  「喂!丘村!你真的有回去的頭緒嗎?」

  千佳用難以置信的口吻向他搭話,但他仍忽視千佳。

  「喂!別無視我!」

  儘管如此日色還是不做任何答覆,千佳的表情也漸漸染上了焦急和憤怒的神色。

  她快步走到日色前面,用手指著日色。

  「你有聽到吧!回答我啊!」

  「……唉,是你自己要跟上來的吧?我沒有義務回答你。」

  「啊啊,夠了!為什麼你總是這樣啊!那個時候也是一樣!被召喚過去時,只有你一個人不知道上哪去了,而且等我們發現時,你還被譽為『魔人族』的英雄,到底是怎樣啊你!」

  「就算你說我是怎樣也一樣。我只是順著自己的意思在過活而已。」

  千佳用力地瞪著日色,但立刻大嘆了一口氣。

  「唉~唉,大志變成了那樣,再加上和朱里她們分開回到了這裡,這傢伙又一點都不配合……拜託神明想點辦法吧!」

  千佳仰天怒吼,不過她應該沒忘了這裡是商店街吧。旁邊的路人紛紛說著「咦?情侶吵架?」或是「一早還真有精神啊~」之類的感想。

  「怎樣都好,讓開。」

  「什麼嘛!至少告訴我要去哪裡吧!」

  日色默默地伸出手指。他指著千佳的後方,千佳也皺起了眉頭轉過頭去。

  在那裡的——是一位占卜師。

  「……你不會是想說你打算問占卜師要去哪裡才能回到異世界吧?」

  「完全就像你說的那樣,怎樣?」

  「唉唉唉唉唉……你覺得占卜可以占卜出前往異世界的方法嗎?真令人不敢相信!」

  「夠了,閉嘴。」

  「咦?等、等一下啦!」

  日色穿過千佳的身邊,朝著占卜師走去。

  「……哎呀哎呀,嘿嘿嘿,這表情,看來你找回記憶了吧。」

  「別再用那種噁心的老婆婆語氣說話了,占卜師。」

  「咦?等等,這是怎麼回事?記憶?這個人是誰?」

  「哦~你也打算要回去嗎?回去那個戰場?」

  「聲、聲音變了?」

  因為占卜師的聲音忽然變成了年輕女性的聲音,千佳呆愣地張口結舌。

  占卜師脫下穿著的黑長袍後,現身的女性有著一頭長及腰部的深藍色柔順髮絲,以及無論男女老幼都會看傻了眼的絕世美貌——她是瑪爾奇斯·布魯諾特。

  (果然是這樣啊……)

  知道占卜師是自己所知的人,讓日色心裡鬆了口氣。

  「占卜師,我有幾個問題要問你。」

  「我就猜你會這麼說。不過先跟我來吧。在這裡說話太醒目了。」

  日色也同意她的說法。所以默默地跟著她。只有千佳頭上還冒著好幾個問號。

  瑪爾奇斯走進背後的狹小窄巷時,忽然像是發現了什麼,回過頭來眯起眼睛盯著某處。

  「……不管他可以嗎?」

  日色和千佳也看向她的視線所指之處。只見那裡有個人躲在電線桿後偷偷摸摸地看著這裡。

  那個樣子簡直就像無法忍受被夥伴排除在外而跟了過來,卻又提不起勇氣,只敢從遠處看著這裡的小孩子。

  「大、大志……?」

  似乎發現了日色他們的視線,大志慌張地想要逃離現場。但千佳立刻沖了過去,追在他身後。

  「……有辦法趁現在回去嗎?」

  「哎呀,日色你意外地很冷漠呢。再稍微等他們一下吧。畢竟人生只有一次,不要留下後悔比較好。」

  對於日色來說,他不想跟麻煩的傢伙們一起行動,所以可以的話想要放著千佳他們不管,但他也沒辦法先做些什麼,只能心不甘情不願地等待。

  抓到大志的千佳用力地握住他顫抖的手臂。

  「大志……你不是已經沒有任何留戀了嗎?」

  「這、這個……」

  「……你很害怕吧?你要回去那裡嗎?」

  「唔……」

  「面對自己犯下的過錯很可怕。這點我也是一樣的。我也曾隨波逐流地跟著攻入

  【魔國·哈歐斯】啊。因為被阿佛洛斯給抓住,也給莉莉絲他們,不,給整個世界添了麻煩。無論是哪件事,都是沒有打算好好了解那個世界的我所犯下的罪過……不過啊,我沒辦法就這樣當作那個世界的事情從未發生過。」

  特別是千佳的好友都還在【伊蒂亞】,所以她會這樣想也是理所當然的。

  「你所做的事情也是,我想以那邊的人的角度來看,他們一定不會原諒你的。」

  「哈哈,是啊……」

  大志發出無力的笑聲。

  「不過啊,不管怎樣的罪,只要想去贖罪,我想那就會成為第一步。」

  「千、千佳……?」

  千佳用力地拉住大志的手臂,讓他轉過身來面對自己。

  「我想要去贖罪。我們的確是因為對方單方面的理由而被召喚過去的。可是決定要戰鬥的是我。因為這樣而做錯事的也是我。明明是這樣卻不斷逃避,實在太奇怪了。我不是這樣的人!」

  「你好堅強……千佳你太堅強了…」

  「喂,你有辦法就這樣什麼都不做地生活下去嗎?有辦法忘掉朱里她們的事,無視自己在那個世界所做過的事情活下去嗎?」

  「可、可是我真的做了非常過分的事……」

  「笨蛋!」

  大志的臉上又傳出了啪地清脆響聲。那還真痛。

  「既然覺得自己做了過分的事就去贖罪啊!這才算是個人吧!」

  「……他們會願意原諒我嗎……」

  「誰知道。我也幾乎不了解那邊的人,所以才會失敗啊。正因為如此,這次我們才需要去了解他們!而且才能夠真正的開始贖罪!」

  「千佳……」

  「朱里她們現在也一定在等著我們。因為我們是朋友啊!」

  「朋友……」

  「……這是最後的機會了。我也不會再阻止你了。如果你要留在這裡,那我跟你以後就毫無瓜葛了。就算我能夠再回到這裡,我也不會再接近你了。」

  「千佳……為什麼你都不害怕……?」

  「我其實無法完全了解你現在的心情。因為你是一個人戰鬥的,而我就是那個沒辦法在旁邊支持著你的人。」

  「…………」

  「可是啊,我們只能做出選擇。別撒嬌了,大志。我也不會再包容你了。不會再寵你了。在這裡做出選擇吧!要去……還是要留下。」

  千佳筆直地盯著大志的臉,然而大志卻還是低著頭。他或許從昨晚就沒睡吧,眼睛下方有黑眼圈。他說不定比千佳還早恢復記憶。也有可能煩惱了一整晚。

  大志緊握雙手,用力地閉著眼睛,身體微微顫抖著。不知道那顫抖是因為恐懼還是悔恨。但可以了解到他正在努力地跟什麼奮戰。

  這時,看著那兩人的瑪爾奇斯開口問日色。

  「喂,日色,你覺得他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我沒興趣。」

  「哎呀,沒有半點同鄉情誼嗎?」

  「哪會有啊。我跟那傢伙也只說過幾次話而已。對他沒有任何想法。而且要做什麼選擇那都是他家的事。」

  「意外地冷淡呢。不,應該說很無情吧。」

  「比起那個,你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啊啊,我請拉柯妮絲幫忙,想辦法不被阿佛洛斯發現地接近魔法陣,在發動的瞬間沖了進去。」

  「拉柯妮絲?誰啊?」

  「關於這件事情也得說明才行呢。」

  於是瑪爾奇斯便說了起來。那是發生在日色被送回來之前,更早些時候的事——

  ※

  那是朱頓·蘭卡斯和「馬塔爾·宙斯」之一的基爾茲·帕基利克斯在戰場上對決的時候。那時瑪爾奇斯現身,阻止了他們的戰鬥。

  無視周遭困惑的人們,瑪爾奇斯說有重要的事情,並指著一個人。

  那便是基爾茲的夥伴,拉柯妮絲。

  瑪爾奇斯說想要把命運交付給她。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

  「跟那邊身為死人的基爾茲·帕基利克斯不同,我知道是個活人的你是基於什麼理由服從阿佛洛斯的。」

  聽了這句話,不僅拉柯妮絲,連基爾茲都受到衝擊,睜大了眼。

  「是為了你弟弟……對吧?」

  「唔!你、你為什麼會知道……!」

  「我是可以看見未來的占卜師。要知道你的事情也是辦得到的。」

  「喂喂,瑪爾奇斯,到底是怎麼回事?」

  「那由我來說明吧,朱頓。」

  「基爾茲先生……」

  接著基爾茲便開始靜靜地說起關於拉柯妮絲的事。

  拉柯妮絲是住在位於人界最南端森林中的少數民族,被稱作『森人族』的他們沒有建立城鎮,而是打造了一個小小的聚落生活著。

  然而在某個時期,村人們接連染上了傳染病而倒下。本來就是少數民族的他們,很快就瀕臨滅絕了。

  因為和其他民族幾乎沒有什麼往來,和自然共同生存的他們,大多說著要回歸自然,就如同字面上的意思一般回歸於塵土了。

  而拉柯妮絲也受了相同的教育,所以和大家一樣只想著要回歸大地,並未對死亡感到太多的恐懼。

  可是母親死了、父親死了,只剩下拉柯妮絲和弟弟。由於拉柯妮絲的症狀比較輕微,看到弟弟因病所苦的樣子,她才初次對死亡感到恐懼。

  拉柯妮絲和弟弟——連坦是一對感情非常好的姐弟。拉柯妮絲祈求著連坦的幸福,而連坦也希望拉柯妮絲幸福。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吧。拉柯妮絲無論如何都想拯救年僅八歲,尚且年幼的他。

  「這時阿佛洛斯出現了。不過那傢伙治好了拉柯,對她弟弟卻只做了能夠延長性命的處置。」

  「該、該不會……!」

  「沒錯,朱頓。『想治好你弟弟的話就來協助朕。』那傢伙是這麼說的。那傢伙之所以會盯上拉柯,是因為她擁有特別的能力。」

  朱頓的視線自然地移到了拉柯妮絲的身上。

  「……我、我會《隔離魔法〈Isolate Magic〉》。」

  「……那是什麼?」

  朱頓雖然針對拉柯妮絲的發言提出疑問,但基爾茲代為回答了。

  「那是可以將她的手碰到的東西隔離在其他空間的魔法。朱頓,試著放火出來吧。」

  「啊,好的。火球。」

  朱頓的手上出現了火球,看見火球的基爾茲轉向拉柯妮絲,輕輕點頭示意後,拉柯妮絲也回了句「好」,便靠近朱頓,伸手觸碰火球。

  「啊,很危險喔!」

  朱頓迅速地想要移動自己的手,斥責拉柯妮絲這亂來的行動,可是——

  「總之你別動,朱頓,只要看了你馬上就能理解了。」

  「基爾茲先生…………我知道了。」

  朱頓無可奈何地把手臂伸到拉柯妮絲的眼前。就在拉柯妮絲的右手碰到火球的瞬間,火球消失了。

  「消、消失了?」

  朱頓不禁大叫出聲,但他立刻皺起了眉頭。

  「嗯?不、不對……消失了嗎……?可、可是感覺還在耶?這是怎麼回事?」

  要是完全不知情的人聽到朱頓所說的話,應該會疑惑地歪著頭,無法理解吧。

  「感覺還在這點沒錯。因為那玩意並沒有從這世上消失。」

  「這、這是什麼意思?基爾茲先生。」

  「現在我們雖然看不到,但朱頓你創造出的火球確實在那裡。也就是跟剛剛所說的一樣,被隔離到其他空間了。被隔離的東西儘管仍然存在於此處,可是除了拉柯以外的人是感覺不到的。唉,如果隔離的對象是魔法,使用那個魔法的人可以感覺到就是了。」

  這是非常駭人的魔法。簡直是最適合用來暗殺或者潛入的魔法。可以不發出任何聲響地完成潛入敵陣的工作。既然無法察覺,想必沒有比這更難對付的魔法了。不愧是獨特魔法之一。

  「雖然也是有風險和使用限制,不過那就算了。總之看上這個魔法的阿佛洛斯接近拉柯,現在也用弟弟來當作人質,束縛著拉柯。」

  拉柯妮絲低著頭,把手從火球所在的位置移開後,火球便重新出現了,朱頓也跟著解除了魔法。

  「她的家人只剩下弟弟了。順帶一提,我是為了避免她就算這樣還是叛變而被派來監視她的。」

  「基爾茲先生是……原來是這樣啊。」

  「是啊。不過我也不是像死人士兵那樣沒有感情的人偶。聽到拉柯的背景卻沒有半點同情心的話,就不配當人了吧。」

  所以他說自己在負責監

  視的同時,也保護著拉柯,讓她免於死亡的危機。

  而瑪爾奇斯也利用占卜得知了他們倆的關係。所以才來到了這裡。

  「拉柯妮絲,能夠拯救你弟弟的方法只有一個。」

  「咦?」

  「拜託日色·丘村吧。如果是他,一定可以拯救你和你弟弟的。」

  「日色是……那個穿紅色長袍的人對吧?」

  「沒錯。對現在的你們來說是敵人。」

  瑪爾奇斯開始說明關於日色擁有的萬能力量——《文字魔法〈Word Magic〉》的事。

  「——原來如此。果然,如果是那個小鬼……就能夠幫助拉柯吧。」

  基爾茲似乎也認可了日色的力量。不,那說法讓瑪爾奇斯腦中浮現了某個想法。

  「基爾茲,你從一開始就打算把她託付給日色吧。」

  聽了瑪爾奇斯的話,拉柯妮絲說了句:「……咦?」睜大眼睛看著基爾茲。

  基爾茲用手拿起咬著的煙,吐出一口煙霧。

  「呼~唉,我也做了不少調查啦。因為我想做點什麼,讓拉柯重獲自由啊。」

  「基爾茲,做了那樣的事……?」

  「哈哈,我不是說了嗎。我很同情她。可是我也是被阿佛洛斯給束縛的人,沒辦法太明目張胆地行動。所以朱頓,我本來是打算一邊和你戰鬥,一邊向你打探日色那小鬼的事情,來做最終判斷的。唉,一方面也是想要借著戰鬥來看你成長了多少啦。」

  基爾茲靠近拉柯妮絲,把手放到了她的頭上。接著露出溫柔的微笑。那簡直像是父親對待女兒般,充滿慈愛的相處方式。

  「我接下來不管怎樣,都無法照顧她到最後。所以啊,我才不想要在這世上留下遺憾啊。」

  「基爾茲……」

  「你還有未來。如果是那個傳聞中的《文字使》應該可以做點什麼。而且看來也有人願意幫他背書啊。」

  他接著看向瑪爾奇斯和朱頓兩人。

  「從我第一次看到那小鬼時,我就一直在思考這件事。所以那個囂張得要命的阿佛洛斯……唔!」

  「基爾茲!」

  因為基爾茲突然按住胸口,皺起了眉頭,拉柯妮絲著急地想要攙扶他,但是基爾茲卻伸出手拒絕了她。儘管基爾茲臉上浮現了想表示自己沒事的笑容,額上仍流出了異常多的汗水。

  「嘿、嘿嘿……那傢伙……連說這種話都不行啊……」

  基爾茲苦笑著抱怨阿佛洛斯。看來他的發言也受到了限制。基爾茲稍微和拉柯妮絲拉開了距離,深深地吐了口氣,讓心平靜下來。

  「日色……啊。我從初次見到他時就覺得他是個有趣的傢伙,不過朱頓,從你的角度來看,你覺得那個英雄怎麼樣?」

  「就如基爾茲先生所言,是個有趣的少年喔。無論是誰都很敬重他。不管是魔王、獸王,還是他們的屬下。你知道嗎,就連那個阿克維納斯都非常信賴他喔?」

  「真的假的……連那個活了很久的狡詐傢伙都……不過我果然還是想親眼確認一下啊。喂,小姑娘,剛剛你說要把命運交給拉柯的事,是怎麼一回事?」

  總算要進入正題了。

  「在我看到的未來中,日色陷入了危機。為了避免那個狀況發生,我希望能夠借用她的力量。」

  「我、我的……啊,是指《隔離魔法》嗎?」

  「沒錯。這件事放眼全世界也只能夠拜託你了。拜託你了!為了拯救日色,也是為了拯救你的弟弟,請把你的力量借給我!」

  瑪爾奇斯低頭懇求著。

  「……他真的……能夠……救我的弟弟嗎?」

  拉柯妮絲也用祈求的眼神看著瑪爾奇斯。

  「嗯,沒有他治不好的病。」

  實際上可以使用同樣魔法的灰倉真紅也是,不管是病得多重的人,他都能瞬間治好。

  「可以……治好弟弟的病……」

  拉柯妮絲像是找到了希望,從雙眼中流下了淚水。

  「太好了呢,拉柯……」

  「基爾茲……我……謝謝你……」

  「喂喂喂,眼淚讓你可愛的臉變得一團亂了喔?來……」

  基爾茲邊說邊抬起右手,打算拭去她臉上的淚水,然而舉起的右手卻忽然停住,開始顫抖了起來。

  「嘖,糟了。這次他要抹消我的感情……了。」

  「基爾茲先生!到底是怎麼了!」

  「朱頓……我啊,接下來應該會變成只會大鬧的人偶吧……」

  「什麼!」

  「我到現在都還沒開戰,看來阿佛洛斯的魔法已經沒耐心……再等下去了。」

  「基爾茲——」

  「別過來,拉柯!」

  基爾茲開口制止了打算朝他伸出手的拉柯妮絲。

  「哈哈哈,別露出那麼悲傷的表情啊,拉柯。我已經沒有什麼留念的事了喔?已經像這樣見到朱頓了,一直在意的拉柯的事情似乎也找到解決辦法了。」

  朱頓哀傷地垂下眼瞼,拉柯妮絲則是從雙眼中湧出大量的淚水。

  基爾茲看著他們兩個,開心地笑了。

  「不好意思,但之後就拜託你們了……對於變成人偶的我可別客氣啊,朱頓。」

  「…………是。我會用全力打倒你的。」

  「這才像話。還有——」

  基爾茲的眼神漸漸地失去了生氣。在那之前他看向了拉柯妮絲。

  然後他的話語確實地傳到了拉柯妮絲的耳里。

  ————要幸福喔,拉柯。

  基爾茲的臉上失去了一切感情,散發出敵意。

  「嘖,瑪爾奇斯!這裡交給我,你趕快跟拉柯妮絲一起去找日色!」

  瑪爾奇斯相信朱頓的話,點點頭後看向拉柯妮絲。

  「嗚嗚……真、真是個……嗚……失禮的……人……我……叫做拉柯妮絲啦……到最後都還是這樣……你這個人真是……基爾茲是笨蛋……」

  瑪爾奇斯像是要扶持她似的抱著她的肩膀後,拉柯妮絲便宛如水壩潰堤般放聲大哭。

  「我知道你很難過。不過現在不能停下腳步……你能走吧?拉柯妮絲。」

  「…………嗯。」

  瑪爾奇斯和拉柯妮絲一起靠著她的魔法離開了現場。

  ※

  「————原來如此。所以利用那個叫拉柯妮絲的傢伙的魔法,就能避開模範魔王的耳目啊。唉,雖然有很多想說的事,不過……」

  「好痛!真是的……忽然彈人家額頭也太過分了吧!」

  「吵死了。在我不在的地方擅自作主。只有這樣的懲罰你該感謝我了,笨蛋。」

  「……那要當作沒這回事嗎?拉柯妮絲能仰賴的只有你了喔?」

  就算你用那種責怪的眼神瞪著我,本來我就沒有義務要實現拉柯妮絲的願望…………不對,有。

  正因為有她的能力,他才能像現在這樣仰賴瑪爾奇斯。

  「唉……沒辦法。不過要是我沒辦法平安地回到那邊去,這一切就沒意義了。」

  「我知道。因為我就是為此……才來到這裡的。」

  為什麼呢。總覺得她的心中好像藏著什麼重大覺悟的樣子。

  「不過為什麼你昨天不多跟我說些什麼?要是那樣做,我可能會更快恢復記憶吧。」

  「……因為我認為要是日色一直沒有想起來,或許就這樣放著你不管才是對的。」

  「什麼?」

  無法聽聽就算了的話語傳入耳中,讓日色皺起了眉頭。

  「因為待在這個世界的話,至少日色不會被殺害。對你來說比較安全。」

  「畢竟這裡很和平,和平到令人感到無趣的程度。」

  「沒錯,所以要是你一直沒想起來,我認為你靜靜地在這裡生活才是幸福的。可是啊,要是你找回了記憶,而且在這前提下還想回到那個世界的話,我也會做好覺悟。」

  「覺悟……?」

  雖然日色很在意是什麼覺悟,不過大志他們好像有了動靜,瑪爾奇斯開始注意起那邊的狀況,讓日色沒能問到這件事。

  「你覺得……我也能夠贖罪嗎?」

  「沒有做了之後卻辦不到的事情。對吧?丘村!」

  千佳不知為何開口尋求日色的認同。因為瑪爾奇斯一臉「你就回答她一下如何?」的樣子,日色雖然覺得麻煩,仍一邊嘆氣一邊答道:

  「誰知道。真要說起來,光是想要獲得原諒就已經不行了吧。」

  「為、為什麼啊!」

  「所謂的贖罪是該尋求回報的事嗎?」

  「……!」

  「不是吧?了解自己背負的罪有多沉重,慢慢去補償人、補償國家、補償整個世界,這才是贖罪吧?這可不是該尋求回報的事。就算沒有任何人原諒,也該貫徹要好好贖罪的意念。這才是真正的贖罪。」

  兩人似乎因為日色的話而受到了相當大的衝擊,都低下了頭。這時千佳聳了聳肩,「啊~啊」地開了口。

  「真是的,完全無法反駁。你還是老樣子,只有那張嘴很行呢。」

  「餵、喂,千佳,這話說得太過分了吧。」

  「怎麼,大志,你有意見嗎?」

  「唔……沒有。」

  立場非常貧弱的大志立刻別開了視線。

  「不過……謝謝你,丘村。」

  「啊?為什麼要謝我?」

  「無、無所謂吧!我、我就想謝謝你啊!」

  「…………穿過這個商店街往右走就是醫院了。」

  「這種事我知道啦!等等,不是啦!而、而且那邊不是精神科的醫院好嗎!我是很認真的!」

  「閉嘴。從剛剛開始你就吼得太大聲了。這裡可是人來人往的大道喔。」

  「還不是你害的!」

  「哎、哎呀,冷靜點嘛,千佳。」

  「你閉嘴!」

  「是、是!」

  大志漂亮地立正站好。很明確地可以看出地位的高低。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真的很有趣耶!」

  所有人都注視著突然笑了起來的瑪爾奇斯。笑了一陣子之後,瑪爾奇斯帶著溫和的笑容環視他們三人。

  「……已經做好覺悟了吧?等回去了那裡之後說不定會後悔喔?」

  「我已經因為回來而感到後悔了!」

  「……我也打算稍微擠出一些勇氣。」

  聽到大志的決定,瑪爾奇斯露出了美麗的笑容。

  「這樣啊……日色你呢?」

  「蠢問題。我可沒打算讓那個模範魔王稱心如意。」

  「……呵呵,我知道了。那麼跟我來。由我來指引你們回去異世界的路吧。」

  瑪爾奇斯帶他們來到的是位於窄巷尾端的一扇門。

  「這裡是?」

  「某個倉庫。只是我在尋找沒有人煙又寬敞的地方時,覺得這裡最適合而已。」

  穿過那扇門後,只見裡頭疊放著幾個紙箱,的確像是倉庫。紙箱上的標籤寫著某個知名杯裝泡麵廠商的公司名,應該就是那間公司的倉庫吧。

  「是說可以擅自進來嗎?這裡沒有上鎖?」

  千佳有些狐疑地問完後,瑪爾奇斯輕輕地笑了。

  「我從負責管理這裡的人那邊稍微借用了一下……擅自借用就是了。」

  「那不就是偷竊嗎……對吧?大志。」

  「是、是啊……不過畢竟她似乎是異世界的人……」

  的確,只要回去異世界,就沒有人可以告發她了吧。

  大家一起整理紙箱,清出了一塊寬闊的空間。

  「你們三個站在那裡。」

  他們聽從瑪爾奇斯的指示,站在房間中央。接著瑪爾奇斯從懷中拿出了小刀。她的面色越來越嚴肅,像是下了什麼堅定的決心。

  「喂,占卜師……?」

  在日色開口搭話的瞬間,瑪爾奇斯用小刀唰地劃開了自己的左臂。而且劃得相當深。

  「等等!你在做什麼啊!」

  「你、你沒事吧?」

  千佳和大志雖然想要靠近她,但瑪爾奇斯舉起了手臂,示意要他們待在原地別動。察覺到她的想法,兩人都停下了腳步。

  「聽好了,不要離開那裡。為了回去那邊需要龐大的魔力。畢竟是要跨越世界。」

  鮮血源源不絕地從她的手臂上流下。她大口深呼吸後,一邊把血滴在地上,一邊以日色他們為中心繞了一個圈。

  在血跡正好畫出一個圓的瞬間,那個圓開始發出青白色的光芒,自動形成了魔法陣。雖然大志他們看到這個景象後驚訝出聲,但日色只覺得很稀奇而感嘆著。

  瑪爾奇斯啪地雙手合十。她的臉色明顯很差。手臂上流出的血令人看了都覺得痛的程度,讓她的身上沾滿了血跡。

  「喂,占卜師,真的不要緊嗎?」

  「嗯,我一定會讓儀式成功的,別擔心。」

  「不是那個。你流太多血了。」

  這樣等到了異世界,她有可能已經處於瀕死狀態了。日色覺得這在良心上實在是過意不去,想要試著使用《文字魔法》,但他雖然可以掌握住將魔力聚集在指尖的感覺,卻寫不出字來,當然也無法發動。

  「不行的,日色。你原本就是這個世界的人。你忘了嗎?」

  日色非常遺憾。要是可以用文字魔法,他就能幫瑪爾奇斯止血了。日色憤恨地咬緊牙關。看到日色悔恨的樣子,瑪爾奇斯不禁苦笑。

  「喂,日色……」

  「怎樣?」

  「……我啊,以前真的很喜歡真紅。」

  日色一臉疑惑地看著忽然開始告白的她。

  「不,不僅是真紅。真紅、阿……洛斯,還有優花,我最喜歡大家了。真紅賭上性命愛著的拉米爾也是……」

  「你……」

  瑪爾奇斯的表情變得像是在看著某個遙遠的地方,眼中漸漸地失去了光彩。日色認為那是非常危險的狀況。

  「可是結果我什麼都做不到。沒有辦法拯救任何一個我喜歡的人。」

  這句話讓千佳和大志也露出了心痛的悲傷表情。

  「可是你們還有能力。還有去拯救他人的能力。所以……絕對不要放棄。這話或許不該由早早放棄的我來說,不過日色,我最後能夠在【伊蒂亞】遇見你真是太好了。」

  「……最……後?等一下!你該不會!」

  聽到了令人驚愕的話,日色打算靠近瑪爾奇斯身邊,但是魔法陣卻形成了光柱,日色他們就像是被石化了一樣動彈不得。

  「唔……動不了……!」

  大志跟千佳似乎也處於同樣的狀況下。日色用「你到底打算做什麼」的眼神瞪著瑪爾奇斯。只見她面色鐵青地微微一笑。

  「如果是你,一定可以掌握住真紅沒能掌握的事物吧。還有勇者們,你們也努力地下了決心。請你們好好珍惜那份心意。因為那會讓你們變得更堅強。」

  日色感覺到她的生命之火正在逐漸消失。

  而他雖然不知道是基於什麼原理才會發生這樣的事,但在瑪爾奇斯閉上眼睛時,她的記憶流入了日色的腦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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