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八章:魔法師卡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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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分散部屬具戰鬥能力的學生這項政策的評價褒貶兩極,恐怕是因為應對初期攻勢的失敗。有些意見認為,如果將超能力者們集中部屬於頂樓出入口室附近,也許就能早期擊退瓦爾古族,使一般學生免於遇害。

  另一方面也有人認為,如果將戰力集中部屬於出入口室附近,在壓縮空氣的暴風灌入校舍時,想必會在恢復迎擊能力前先遭到攻擊,折口高中將因此失去所有戰力。

  而評價更加兩極的是學生會執行部會長藤堂琉奈的判斷。藤堂前往廣播室,在校內發出自北館西側樓梯向地面避難的指示。因為襲擊者的入侵口是南館東側,她便指示學生往距離最遠的位置。在轉移到異世界的數天後,學生會便將原本在校門口與正門玄關的防盜攝影機拆下來,設置在頂樓出入口室。

  藤堂根據攝影機的影像,指示瓦爾古族的部屬兵力最薄弱的北館西側為避難方向。她自己則為了指引學生避難,打算在廣播室待到最後再走。那也許是她身為學生會長的責任感吧。

  『有不明集團已自南館東側入侵校內。很可能危害各位學生。請得到指示的班級依序開始避難。有戰鬥能力的學生請協助戒備。』

  藤堂不斷發出避難指示。但是避難中的學生卻在即將抵達地面時,產生「學生會長是不是為了讓自己得救,想把大家當作誘餌?」的想法,在出入口前停下了腳步。

  以距離避難出入口最靠近的餐廳作為生活據點的螽斯們,原本就對學生會執行部最為懷疑,反感也特別強烈。黃金周假期間沒能得到食物過得那般艱苦難堪,不少人心懷怨恨認為是學生會執行部故意刁難。

  不幸的情況發生了,處於必須帶頭逃離的位置的學生們,對指引避難的領導者懷抱著最強烈的不信任。

  由於走廊與樓梯十分狹窄,若數人停下腳步立刻會導致推擠跌倒,整體的避難轉瞬間就停滯。

  折口高中的學生們不禁疑心生暗鬼。為何避難隊伍遲滯不前?究竟是抵達地面的人害怕黑夜而裹足不前,又或者是因為遭遇瓦爾古族的埋伏,待在校內的學生們無從得知。

  於是,位在避難隊伍最前方的學生途中放棄前往地面避難,回頭向校內折返。他們與想前往地面的學生互相推擠,雙方都動彈不得。米原與桐井都聽見了「往操場逃啊」的喊叫聲。可知當時不少學生們試圖往地底避難。

  但藤堂最為提防的是對方注入比空氣更重的有毒瓦斯,或是地底下發生火災。一旦校舍內充滿了毒氣或濃煙,在地底下無處可逃。除此之外根據倖存者的證詞,第四周起操場已經逐漸湧出地下水,恐怕沒有空間讓全校學生避難吧。

  『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要停下來,到了地面就往北邊跑。』

  藤堂下達無情的命令。可推測當時的狀況就算付出數人犧牲也只能硬著頭皮在地面上逃命。自瓦爾古族的戰術可推斷,抵達地面的學生們恐怕在距離出口沒多遠的位置便接二連三遭到殺害。

  這時來自學生會的避難指示暫時中斷了。學生會長是否已經自己逃到安全之處了?這樣的懷疑頓時湧現。

  於是,因為誰也不想死,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判斷吧。大多數的學生們都並非選擇有埋伏的地面上,而是選擇了這一個月以來已經習慣的地底下避難。

  最後一支紀錄了藤堂身影的影像仍留存。

  在廣播室中指揮避難的她面無血色。當衝擊波於校舍中肆虐的當下,她正為了前往廣播室而在走廊上移動。與躺在地面上的學生不同,她全身承受了衝擊波的威力,猛烈撞上一旁的牆壁與地面。

  腹部的傷口裂開,因失血而意識矇矓的她雖然堅持發出避難指示,但最後還是體力不支倒在廣播器材上。因為拍攝者的攝影機也摔落在地,之後的紀錄只剩下聲音,影像只拍到腳邊的情況。

  「藤堂學姐,沒事嗎?」

  「……拍到了?記憶卡給我。我來播放……你也,快點避難……」

  「我馬上去找醫生來。」

  「不行……避難,停住了。你要帶頭……沒有人帶頭引導的話——」

  「學姐,學姐!」

  藤堂在倒下前似乎切斷了廣播的開關,這段對話沒有在校內廣播。此外,倖存者中也沒有人聲稱聽見。

  在這之後的對話中,藤堂為了不讓其他學生得知自己的狀況,適當切換校內廣播的開關。

  只拍到腳邊影像的影片中,突然間插入了兩人之外的說話聲。陰鬱而且像是失去對象而失焦的空洞說話聲。

  「喂喂餵~你們打算播那個錄好的聲音,自己趁機逃走吧?用監視攝影機找到安全的避難地點了嗎?」

  「你想怎樣!」

  「不、准、動……能講這種話的機會,大概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吧。話說,我才想問你想怎樣?嗯?」

  雖然是囁嚅般的低語聲,但那暗藏著瘋狂的聲音來自過去曾以十字弓攻擊藤堂的久川信俊。原本已經被學生會沒收的十字弓再度回到久川手中的原因不明。如果他的夢想是傷害他人引發混亂,也許只要他希望隨時都能取得十字弓。

  「又是你……不要搞錯夢想的用途了。用你的武器去保護任何一個同學啊。」

  「給、我、閉、嘴……不要因為是學生會長就囂張喔。你才二年級,要尊敬學長啊……我啊,就是為了不讓你們逃走,來監視你們的。」

  「颯太。你不要理他。你先去……去指引避難。」

  「可是……」

  「喂喂喂,你們還有空講悄悄話喔。不是有很多異世界人衝進來了嗎?我在這邊看著你們,快點啊,指引大家避難嘛。我這個人喔,責任感也是很強的。我會好好監視你們。懂吧?」

  久川以十字弓威脅兩人的同時,大概也注意到了監視器的畫面。自此可推測他的行動並非完全出自瘋狂,還保有冷靜的思考能力。

  「我懂了……就隨便你看到盡興吧……南校舍的各位請加快腳步……自西側的連接長廊,向北館避難。」

  校內廣播再次開始。不過倖存者記憶中廣播聲音斷斷續續。此外在廣播室內發生的事件,倖存者之中無人知情。

  嘎吱吱,咚。

  「武裝集團,已經從南館西側的屋頂入口,入侵至校內。」

  嘎吱吱,咚。

  「……請儘快,自北館西側的樓梯前往地面,朝北邊,全力奔跑。」

  只映著腳邊的攝影機捕捉到非常輕微的聲音。之所以沒有記錄下藤堂的痛苦呻吟,是因為她咬牙忍住了。

  兩根箭矢分別刺在她的左右大腿。

  「住手!」

  「喂喂喂,還真有精神啊。」

  之後透過其他管道才得知,此時的室伏在剛才挺身保護藤堂時,腹部已經中箭。

  「反正你們也沒打算逃了吧?既然這樣腳受傷有什麼關係?這個世界會實現我們的夢想對吧?學生會長會協助實現我們的夢想對吧?……既然這樣啊——」

  久川態度驟然劇變,扯開嗓門嘶吼道:「哭啊!叫啊!」

  「快逃啊!幹嘛裝得一臉沒事的樣子啊!學生避難難道比自己更重要?少開玩笑了!快點捨棄那些垃圾自己逃命啊!」

  久川以十字弓瞄準藤堂的頭部。室伏沖向兩人之間但來不及,箭矢射出。

  箭矢的角度偏斜,並未貫穿藤堂的頭部,只是劃破皮膚。雖然並非致命傷,但命中時的衝擊力加上累積至今的痛楚與疲勞,令藤堂昏厥。

  目睹孱弱倒地的藤堂,也許是誤以為目的已達成,又或者是因為犯下殺人的罪惡感,久川沒留下任何一句話,立刻轉身離開。

  「琉奈!琉奈!振作一點啊!」

  學生會執行部書記室伏颯太悲痛的哭叫聲響起。

  不久後,吶喊聲中開始交雜著堅硬沉重的物體碎裂的聲響。那是校舍開始崩塌的前兆。校舍內各處都與瓦古爾族發生戰鬥,破壞越來越劇烈。

  「到底是怎樣啊,混帳東西!因為那種傢伙!可惡!可惡……」

  廣播室位在北館一樓。學生們的居住空間都在二樓以上。學生們無論是往地面上避難,或是穿過走廊往操場避難,都不會有人經過廣播室。

  無法期待有人伸出援手。

  因此室伏為了拯救藤堂,已經沒有其他任何能依靠的對象。

  經過三十秒左右的沉默後,影像中傳出了室伏的話語聲,比平常更低沉,充滿了苦澀。

  「魔法師……拜託快來啊……」

  在恐怖館騷動時,魔法師卡卡留下的那句話「大家如果又想見到我,就儘管叫我喔。我會馬上趕到的」,自目擊者取得證詞並且記錄在會議紀錄上的都是書記室伏。他將最後一絲希望寄托在那句話。

  「夢想不是實現了嗎?琉奈不是那種會

  途中放棄職責的人。夢想還沒有結束……還沒結束啊!給我出來!來實現我的夢想『和憧憬的人永遠在一起』啊!」

  沒有腳步聲,但室內響起了新的說話聲。雖然是一如之前那般打趣般的輕佻口吻,但是在狹窄的廣播室內,帶著令人感受到威嚇般的壓力。

  「因為你叫我,我好心來嘍。大哥哥,謝謝你。我剛才還在想,要是都沒人叫我該怎麼辦才好。大家都太害怕我,沒人發自內心呼喚我啊。」

  「救救琉奈!」

  「不可以太貪心喔。你的夢想是跟那個永遠在一起吧?不是治療傷勢。要怎麼實現由我來決定。所以,我只會實現你最初的夢想。」

  「什、什麼,不要——」

  噗滋的聲響後,影片中再也沒有清晰記錄室伏的聲音。就連呻吟或低語聲都沒有,只傳出沉重模糊的低音。室伏恐怕是受到卡卡的某些暴行,倒在地上掙扎吧。身體某個部位似乎撞擊攝影機,影像劇烈旋轉。

  停止旋轉後鏡頭映出了卡卡的腳,在黏稠物體攪拌般的聲響中,影像逐漸轉紅。

  「想陪伴那個一直到死為止對吧?你的夢想會實現喔。好浪漫啊。在那個死掉之前剩餘的一點點時間,不會有任何人打擾,可以一起度過喔。要感謝我喔,大哥哥。」

  既然這支影片能公諸於世,就表示廣播室附近的救援與搜索已經結束,而且回收了攝影機的記憶卡。但是學生會長與書記狀況如何,自衛隊沒有公開發表。

  而且,這支影片也是受到大眾媒體與輿論的強烈要求「有關學生會的情報應當全數公開並且徹底檢討」後,由自衛隊內部的職員外泄的。該職員因為違反國家公務員法,受到停職十二個月的處分。

  職員外泄的影片只到藤堂的頭部中箭而失去意識的場面為止。實際上自衛隊回收的記憶卡中只保存了影片的前半部分。

  後半部分究竟是誰又為了何種理由而公開,至今依然成謎。

  是為了將卡卡的殘虐個性昭告天下,由藤堂本人所公布的嗎?若是她本人,也許能在自衛隊或警察之前先取得檔案吧?

  但本人予以否認。

  正確來說,是答應接受我的信件採訪,自稱藤堂琉奈的那個人。

  收到我的提問信件後,藤堂琉奈只將明確的事實,以不帶情感的文章簡潔答覆,不願意接受面對面的訪談。

  此外,回答者完全不觸及事件當時的心境。關於學生會執行部的方針也三緘其口。

  就如下述內容般,平淡寫下只與自身有關的事實經過。

  「在走廊移動時,突然因為強風被甩向牆面。右肩與側頭部撞擊牆壁。清醒時發現自己倒在地上。」

  「遭到三年級的男學生以十字弓射擊。刺中左右大腿。」

  「手臂被卡卡折斷。也許被扯斷了。視野因為劇痛不斷閃爍。但是意識馬上就遠去,沒感到痛楚。腳似乎也被折斷了。帶著雜訊的沉重聲音聽起來仿佛來自遠方。」

  實在難以想像她當時差點喪命,字裡行間毫無激情。

  不過,在最後一次的信件往來,僅此一次給了我透出些許情感的回答。

  那回答的內容,正是讓我相信回復者確實是藤堂琉奈的理由。

  「我和颯太因為夜木秋的夢想而得救了。我成為『學生會長』真正想實現的,是讓她沒有任何阻礙享受高中生活的校園。我原本想拯救她,但得救的卻是我。」

  ※

  一點五分。距回到日本還有十分鐘。

  異世界有種名為光之河的現象。螢火蟲般的生物於產卵期在空中描繪出有如光線流動般的現象。

  五月十八日的夜空中光之河搖曳閃爍,地面上甚至比地底的校舍更加明亮。

  在地面上的吉岡猛仿佛至今仍無法置信般,如此描述折口高中崩塌的瞬間。

  「背後傳來地鳴聲。反正就是很不妙,只想著一定要快點遠離。有點像是強度不夠的陷阱坑慢慢塌陷的感覺吧?校舍中央的地面先凹下去,周遭開始龜裂,從中間開始漸漸往下沉……哇,這下無處可歸了,接下來該怎麼辦才好。大家有的跪倒在地上,有的哭了起來。只有小優說『這裡也很危險,要離更遠一點』。你問我喔?我原本想秀幾段相聲鼓勵大家,但當時實在不是那種氣氛。」

  來到地面上的學生們愣愣地注視著逐漸崩塌的地面,對將來茫然不安。

  還在校舍內的學生們,則沒有空檔想這麼些。

  距離避難出口最遠的一年七班的佐和田劍人與他的友人田中,一同在遲滯不前的避難隊伍最尾端心焦如焚。他們想從東側二樓的連接長廊前往北館,但隊伍一動也不動。

  「因為隊伍完全沒在動,我想說應該有點時間吧。就回教室拿菜刀。因為這樣得救了。」

  佐和田與田中一同回到教室,聽見沉重的低音逐漸壓向自己。

  「才剛聽見超大聲的轟隆聲,轉頭一看,塵埃已經漫進教室里了。雖然緊急照明還亮著,但煙塵濃到幾乎什麼都看不見。甚至覺得嘴巴里好像都是沙子……馬上就知道有某處塌掉了。靠著一點點的緊急照明的燈光,回到連接長廊上一看,已經沒了……土從連接長廊滿到走廊上。原本連接長廊上有多少人啊。幾十個?幾百個?所有人一瞬間都被埋在土裡了……土裡還能看見人的手臂……不過,我也沒有時間能救人,也不覺得他們還活著,我當作沒看見。」

  佐和田與田中因為一度折返,九死一生逃過危機。與他們情況類似的是動畫漫畫科的山中百合與她的友人宮間明日花,兩人一同回到教室而逃過一劫。她們為了帶走與同學們共同製作的動畫檔案,回到了教室。

  數分鐘後,繼東側連接長廊崩塌後,西側的連接長廊也崩塌了。由於南館與北館就此隔絕,此時還待在南館的學生們已經無處可逃。背部承受了崩塌時的餘波的佐和田與田中,就是成功移動至北館的最後兩人。

  佐和田穿過連接長廊後並非朝著眼前的西側樓梯,而是往東側樓梯移動。他有些害臊地解釋理由:

  「不知道是廚師的鼻子夠靈,還是純粹錯覺,我感覺聞到火藥的味道。想說誠次和龍太郎應該就在那個方向吧……說不定真的被他們戰鬥留下的痕跡救了一命。」

  ※

  「上面傳來砰咚砰咚的聲音之後,不分前面後面,好像連下面都開始傳來啪嘎啪嘎和轟隆隆的聲音。」

  「不只有砰咚砰咚,還有砰——!的很大一聲。」

  正沿著樓梯向上的遠藤與西田姐妹聽見毀滅的聲響自全方位緊逼而來。

  「有時候搖得好像腳都懸空了。」

  「不是好像,西田同學你們有幾次真的整個人彈起來。」

  「嗯,真的很晃。不曉得樓梯和地面什麼時候會塌掉,真的好恐怖。」

  「到了地面上之後,腳底下更搖得更厲害了。感覺好像列車在急轉彎一樣,根本站不住腳。附近也開始往下陷,就好像有個差錯就會全部塌掉的前一個瞬間。」

  「因為搖到連大輝都站不穩了,我和姐姐根本連跑都跑不了,幾乎是用走的。每走一步就差點因為搖晃往後倒回去,急急忙忙站穩之後再跨出一步……像這樣前進。天空好像極光一樣很亮,漂亮到好像不是真的。我以為自己大概就要死在這裡了。要是姐姐沒有拉著我的手說『萌生,要加油』,我大概放棄了吧。」

  遠藤等人在不斷下沉的校舍的正上方,被搖晃的地面擺弄的同時掙扎著前進,但速度遠不如想像中快。西田姐妹的腳步甚至比背著老婆婆又攬著狗的遠藤更慢。

  「突然間山田婆婆開始掙扎說『不要管我、不要管我』,又說『帶小剛逃就好』……開什麼玩笑啊。我反而覺得『可惡!』,更有鬥志了。」

  當時遠藤反而判斷和人命相較之下實在管不了狗的死活,「反正狗也會自己跑吧」於是鬆手放開了小剛。

  「大輝那時候大叫著『山田婆婆,牡丹餅對不起』,是什麼意思啊?」

  「咦?我有那樣大叫?大概是有點錯亂吧……」

  「還有『媽,便當對不起!』」

  「拜託你忘了……我說真的。實在太丟臉了。」

  「在那之後,腳邊地面開始崩塌,我覺得已經沒救了的時候,大輝喊著『西田同學!』對我伸出了手……」

  西田的視線從坐在她對面的我身上移開,轉向遠藤的側臉,輕聲說:「那時候真的很帥喔。」

  在遠藤面露喜色轉頭看向她之前,西田已經將臉轉回正面,繼續說道:

  「如果那時有握到手,就像好萊塢電影的最後一幕一樣帥氣就是了……這種時候就是抓不住機會,該說是大輝的個人風格嗎?」

  回想起同一個瞬間,遠藤的表情透出幾分苦澀。

  「那時候

  ,突然有隻很大的鳥從旁邊飛過去……應該有到時速一百三十公里吧。我一瞬間注意力被吸過去的時候,山田婆婆也不知道哪來的嚇人力氣,突然間不知道是扭轉全身或是使勁向後仰,從我背上滑了下來。」

  山田年事已高。從遠藤背後跌落,想必無法平安著地。

  但有隻巨大生物仿佛視地面搖晃震動於無物,依然飛一般奔馳。

  「山田婆婆那時候『哇啊啊』的,叫得超大聲。我反倒是被她的叫聲嚇到了。看清楚是什麼衝過來之後,西田同學她們也尖叫起來。到頭來不管再怎麼習慣,突然間看到那個往自己衝過來還是很可怕。」

  「因為是夜裡啊。突然看見背後有個龐然大物雙眼發光衝過來。嚇得差點掉進洞裡,很可怕耶。突然有獅子衝出來耶!」

  栗田動物園中身材最為雄壯的公獅以背部接住了山田。母獅則是撞向差點掉進洞中的西田,將她推回安定的立足點。

  「還有老虎叼著小剛的脖子啊。其他還有草原豹和獵豹之類的,像是告訴我們哪邊安全,領著我們跑。」

  「小剛叫得好慘。汪汪汪汪。嚇得半死。」

  「西田同學不是也『呀啊,呀啊』的大叫。」

  「才沒有。那是姐姐。真的啦!我才沒有那麼膽小!」

  在學校崩塌的過程中,自由動物園的成員們協助學生們避難。變身為老鷹的鳥巢自上空掌握周邊狀況,發現避難中的學生後告知地面上的栗田,兩人合作展開救援。

  「啊……沒這回事。我不覺得我做的……是救誰一命這麼了不起的事。不知道為什麼,地面上傳來『牡丹餅!』的喊叫聲……讓我發現有人在避難。告訴美奈之後,她說『那是給我們飼料的婆婆!』就派出了動物們……美奈大概只是為了飼料吧……」

  「才不是咧!我是為了救人啊!我的動物大家都很聰明的。救難犬喔!啊不對,是救難獅子救難老虎救難山貓跟——」

  見她的話匣子似乎關不上,鳥巢便以叉子將蛋糕遞到栗田面前。她立刻張嘴咬下。

  「好吃!」

  「美奈的動物們也都是這種個性喔。」

  ※

  「對不起!對不起!」

  雖然掩不住滿臉笑容,訪談時羽田野美由紀連連低頭。

  「學校開始崩塌,地面……該說是屋頂吧,像地裂一樣到處開始破洞,大家像是動作片一樣,拼了命狂奔想逃離危險,那個其實是我的夢想。應該是吧。真的很對不起!」

  二年三班普通科普通學程班長,羽田野美由紀。

  將來的夢想「想談一場好萊塢電影般的戀愛」。

  「哎呀,真的很不好意思。呵呵呵~!」

  羽田野幸福洋溢笑得甜美,使勁拍打著坐在她身旁的鹽澤剛的肩膀。

  「我笨手笨腳的,落在隊伍最後面啊。地面完全崩塌,只差一步就能逃出去的時候,突然間身體好像飄起來,『啊,我要掉下去了』的瞬間,剛就沖了上來!我的剛像這樣使勁抓住了我的手!一把將我拉了上來!真的是千鈞一髮喔。」

  她一面說一面緊摟住鹽澤的手臂。還真是火熱。鹽澤害臊地讓視線逃向天花板。

  「力道太強讓我整個人撲過去,把他壓倒在地上,我騎在他身上和他四目相對,心跳得好快……!愛上他了!超浪漫,心臟怦通怦通狂跳!在我心中已經開始播放片尾曲了!『啦~啦~啦啦啦~』。」

  儘管沐浴在來自全咖啡廳的視線中,她卻渾然不覺。

  「剛滿臉通紅地說『你、你先起來啦。胸部壓到了』。好可愛!好浪漫!好純情喔!『碰到又有什麼關係。就這樣喜歡上我嘛』……我那時絕對是有生以來最誇張的發春期!咦?很誇張?我是痴女?真的?」

  羽田野大叫著,更加興奮地連連拍打鹽澤的肩膀。

  跨越嚴苛的狀況,在最後的最後心意相通迎來幸福結局。羽田野這樣的夢想也許對學生們的生還有莫大的影響吧。

  但是在兩人迎來尾聲的同時,在避難隊伍的最前方,遭遇了最後也是最大的阻礙。

  ※

  距離回到日本,還有五分鐘。

  嬌小的身影衝破地面現身。

  「啊哈哈!一瞬間就有一千人埋在瓦礫堆底下了。好不容易努力求生到今天,最後隨隨便便就死了。到底還有幾個人活著啊。雖然『學校消失吧』的吉田孝和『大家都去死吧』的木山信夫都死掉了。不過你們的夢想還沒結束!用你們的夢想到底能生存多久,來試試看嘛!」

  在為遠離崩塌現場而奔跑的學生面前,卡卡現身攔阻。

  「因為外觀讓我反應慢了一瞬間。不過那個氛圍和學生會長有點像的黑髮美人學姐,好像是夜木學姐吧?聽她說『開火』,我就理所當然般開了槍。那個人真了不起。聲音之中有種命令的力量。打個比方來說,學生會長就像在基地作威作福的司令官,那個人就是在最前線跟士兵一起出生入死的指揮官啊。」

  米原的突擊步槍連連開火。子彈劃出的發光軌跡筆直指向卡卡的頭部。

  「喔,那個叫曳光彈。為了讓你知道步槍的子彈射到哪裡去了,每三發就有一發會發光的子彈。遊戲機制上,在夜間地圖會自動換上曳光彈。我想應該有三成打中吧。距離頂多就五十公尺而已,不太可能射歪。況且外面滿亮的。如果是遊戲中爆頭傷害加倍,應該打死她好幾次了。不過一點也沒用。」

  「那傢伙根本是開外掛。誠次和我的夢想如果連遊戲系統都重現了,照理來說爆頭三槍一定會死。卡卡也許連中彈鎖血的無敵外掛都重現了。那傢伙絕對是掛狗〈Cheater〉(在遊戲中使用作弊程式的玩家)。」

  讓攻擊徹底無效化的卡卡煩躁地朝著米原揮出手。

  「地面劈里啪啦的裂開,裂縫來到眼前的時候,感覺到有風撲到臉頰上,我那時候看見了跑馬燈。絕對是人家說的人生跑馬燈。啊,完了。要是現在死了,會在瓦礫裡頭重生(死亡後的重新出擊)嗎?會不會被bug卡住啊?可以改變據點重新設定重生點嗎?就好像時間變慢一樣我還有空檔想這些事。不過獵豹〈Cheetah〉救了我。」

  米原這裡說的不是在遊戲中作弊的玩家,而是栗田自由動物園的其中一員。獵豹從一旁撲向米原,讓他避開卡卡一直線的攻擊。

  那是夜木的指示。夜木發現栗田能控制動物後,便拜託她請動物們保護倖存者。動物們四下散開,利用它們的反應速度專心保護學生們。

  「為了支援誠次,我用RPG轟向卡卡。就當成面對戰車一樣,朝著爆炸火光中又補上一發。」

  RPG彈的尺寸類似於弓道社用來裝箭矢的箭筒般。雖然無法大量攜帶,但因為是遊戲機制,桐井自吉利裝底下接二連三取出RPG。

  「打中了五發。不會動的目標我不會打歪。可是一點也沒效。就好像戰鬥漫畫一樣,她從漫天煙塵之中緩緩走出來說『結束了?』,然後誠次就大叫『Fucking witch!』。」

  「喔,你說那個喔。我夠幽默吧?」

  「沒有,那時候只想說你給我去死。」

  卡卡抬腳踢飛腳邊的石子。面對高速飛向自己的攻擊,桐井無法反應。

  「我原本以為我死了。被人從後面使勁一拉往後倒下。雖然因為這樣躲過了卡卡的攻擊,但轉頭一看旁邊有隻超大的獅子,沒死也要嚇死了。超恐怖的。」

  化身為軍人的射擊遊戲玩家搭檔的抵抗只爭取了數十秒的時間。

  卡卡撲向夜木。大概是因為夜木對軍人搭檔與栗田下達指令,讓她認定夜木是集團的首領吧。

  「一瞬間就來到眼前了。比過站不停的高速列車還要快。」

  相田為了找比喻來描述卡卡的速度而左思右想,思緒顯得有些凌亂。

  「眼睛看見了她的動作,我知道她伸出手像是要貫穿心臟一樣,但是沒辦法反應。在這之後,完全就是動畫的世界。」

  一身裝扮閃爍黃色光輝的人影衝到夜木面前。以手中魔杖擋下卡卡的手。

  「嗯?你的夢想是怎麼搞的?實現的形式好奇特喔。」

  「大家退後!」

  卡卡與純潔蒲公英的戰鬥開始了。每當她們近身過招,大炮開火般的巨響與衝擊波便傳遍四周。

  佐和田劍人睜大雙眼說「我以前和老哥一起去看過總火演(自衛隊舉辦的富士總合火力演習),感覺就像那樣。我們移動到安全的地方,和卡卡大概有一百公尺的距離,但是聲音震得肚子一直晃。轟隆隆的振動好像直接壓在肚皮上。有夠誇張。」

  連兩人戰鬥時的餘波彈飛的碎石都帶有充分的殺傷力。

  插圖p261

  「大家快點來這邊芙娃。」輕飄

  芙娃引領學生們躲到小剛背後。也許真如西田所想像的,小剛身具設下防護罩的能力吧。

  同時輕飄芙娃雙眼發光,出現光之圓罩覆蓋學生們。

  學生們只能旁觀。在這之後,戰鬥沒有持續太久。面對動作大又單調的卡卡,純潔蒲公英以靈巧的步法不時交織假動作與之周旋,但雙方基本的戰鬥能力差距太大。

  純潔蒲公英的魔杖折斷,戰鬥服各處破裂,全身上下的擦傷滲著血。

  「差不多結束了吧?很遺憾,你的特性是『只憑一個人的力量絕對贏不了大魔王』嘛。」

  卡卡像是只要她想隨時都能辦到般,飛快的一步鑽進純潔蒲公英懷中,轟出一拳深深陷進她的腹部。純潔蒲公英向後飛了出去,撞上輕飄芙娃的光之圓罩。玻璃碎裂般的聲音響起,光之圓罩隨之瓦解。

  在發光的碎片尚未完全灑落前,卡卡已經站在學生們面前,為了給予純潔蒲公英最後一擊而高舉起手。

  學生之中最強的戰力敗北了,在場所有人都陷入絕望並認定自己死路一條。

  正因為認為自己死期不遠,在最後他決定聽從心之所向。

  目睹他的行為的所有人之後都懷抱著「真是糟透了」的共通感想。目擊者中所有女生都給予「爛人」的評價。

  二年三班普通科普通學程,中野人司。

  將來的夢想「果然還是小惡魔好第二季播放」。

  內容就如同字面上是期待動畫第二季播放的夢想……但並非如此。

  對動畫角色心生萌的感受,不只收集色情圖像,自己也動手描繪。會偷看人偶模型的內褲,也會緊摟著一比一抱枕以臉頰磨蹭。徹底享受製作方提供的所有產品,這樣的他的終極夢想是對蘿莉小惡魔女主角盡情撒嬌。

  在非現實的合法蘿莉少女身上尋求母性並縱情撒嬌。

  現在完全合乎中野的理想,外觀年幼稚嫩的卡卡近在眼前。

  正因為認定自己死期已近,既然如此,反正免不了一死,乾脆順從本能向面前的蘿莉撒嬌吧。

  「嘎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中野撲上去抱住她,以臉頰磨蹭那裸露小腹的瞬間,卡卡放聲慘叫。就連那尖叫對中野也是一種萌要素。舌尖來回撫過腹部。

  「好可愛喔,卡卡妹妹。卡卡妹妹好可愛。嗅嗅。呼呵。呼呵呵。在這個世界夢想都會實現對吧?你會實現我的夢想對吧!」

  倖存者中沒有人讚賞中野的功勞,但也沒有人否認因中野而得救。

  與我們抱持不同價值觀的異世界魔法師涅涅,留下這般證詞:

  「光憑我的力量無法保護學生們。當時中野人司的夢想的確威脅到卡卡的存在。雲海的支配者涅涅肯定他的夢想,並予以祝福。」

  ※

  卡卡與塔塔是實現他人夢想的存在。

  活過數千年的她們在漫長的時光中逐漸失去了自己的情感。若完全喪失感情,就代表了精神上的死亡。因此她們出於一種自衛本能,為了避免對生感到厭倦而開始接觸他人的情感。在實現夢想的同時,窺視對方的強烈情感。為了讓心靈免於荒廢,從孩子們的夢想中分得年輕的活力。

  換個角度來看,她們若不實現他人的夢想,便無法維持自身的存在。

  面對中野那欲望深重的夢想,卡卡雖然可以選擇對自己最有利的方式去解釋,但非實現不可。因為對卡卡而言,中野那種前所未見的強烈又新鮮的夢想,等同至上的饗宴。

  自己是活過數千年的存在。並非中野追求的年幼母性少女。不,他不在乎實際年齡,只要外觀夠年幼就能滿足。

  自己不是人類。與地球上的靈長類是截然不同的存在。不,這理由中野反而會更興奮。

  利用他人的夢想,比方說「霸凌別人的傢伙都去死」之類的夢想,就能殺害中野吧?不可能。中野反而是遭到旁人迫害的那一方。那麼倖存者之中有沒有人懷著「御宅族噁心死了消失吧」的夢想?沒有。而且在異世界生活中彼此關係逐漸加深,這個當下沒有人意圖排擠中野。

  卡卡困惑至極。

  中野的夢想雖然是無上的佳肴。但對卡卡而言含有劇毒。偶爾也會遇見這種超越理解範疇的夢想。沒辦法了,還是殺了他吧。卡卡做出了決定。

  然而中野的夢想中還包含了「希望蘿莉對自己懷抱好感」的一面。

  「嗚,嗚嗚,啊啊……」

  卡卡無法殺害中野。驚慌失措之下一巴掌甩在中野臉頰上,自己向後退開。儘管力道強到在臉上留下巴掌印,中野反而更加歡喜。卡卡更加無法理解。

  「那就!」卡卡的胸脯突然隆起「換這招!」臀部也瞬間變翹。

  卡卡在轉瞬間變身為身材豐滿的成熟女性。

  但是中野已經超越了自身極限。

  「卡卡妹妹!謝謝你生下我!」

  目睹對方的雙眼閃亮發光,卡卡立刻決定捨棄新的形體。那已經不是美味與否的問題,中野的夢想可說是弒神的劇毒。

  「這種超乎常識的夢想,簡直無法置信!未免也太棘手了!既然這樣,我就不要這個外表了!」

  仿佛自內側爆炸般,卡卡的身體四散紛飛,血霧向四周擴散。

  巨大的身影衝破那抹鮮艷的血色而現身。

  學生們在腳邊慌張逃竄,無法目睹以驚人速度膨脹變大的怪物的全貌。如果從上空俯瞰,那身影大概是一條比校舍更大的巨龍吧。

  「中野人司!這麼強烈的夢想我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一切都會成為我的力量!沒錯,你的夢想實現了。我喜歡上你了。喜歡到想殺了你。謝謝你喔,大哥哥。」

  龐大身軀掩蓋了光之河與月光,深濃黑影覆蓋所有學生們。往下墜落的巨龍腳底,理應能輕易壓扁所有的倖存者。

  然而——

  「趁現在芙娃!」

  「好的!」

  變身為粉彩☆貓貓的山中百合施展了必殺技「粉彩☆療愈」。在粉彩粉紅色的光芒籠罩下,卡卡變回了原本的幼童身材。方才的龐然大物就這麼輕易地消失無蹤。

  料想到卡卡的最終絕技,輕飄芙娃事先準備了對抗手段。

  粉彩☆貓貓沒有純潔蒲公英那樣的格鬥能力。但是擁有將變身後的黑暗怪物變回原樣的強大必殺技(在動畫劇情中甚至讓巨大化到尺寸超過地球的暗黑地球的女王恢復為人類尺寸)。

  大概完全超乎了她的預料吧。卡卡愣了數秒後,哈哈大笑。

  「啊哈哈!好好玩!例外中的例外!例外中的例外!例外中的例外!魔力被削掉好多喔。快點啊,你們接下來還能怎麼取悅我?」

  大概是近距離遭受卡卡變身為龍型時的衝擊力,中野倒地昏迷不醒。粉彩☆貓貓的必殺技只要卡卡不變身就不構成威脅。卡卡知道學生們已經沒有戰鬥力。因此她誇耀勝利般,為了讓學生們絕望而放聲大笑。

  然而——

  「阿吉!」

  在夜木的呼喚下,「大家好,我是阿吉。我來自冰河湖喔~」吉岡猛連連低頭致意,走到卡卡面前。

  「我那時候也半信半疑。那個純潔什麼的跟她打鬥的時候,優說『阿吉的夢想也許能阻止卡卡的攻擊』。因為我的夢想是『搞笑藝人』嘛。哎,雖然結果不算順利就是了。現在聊起來能當笑話講,不過當時我抖到快失禁。」

  吉岡本人雖然自嘲沒有笑果,但似乎轉移了卡卡的注意力。

  「話說阿吉的相聲就很無聊啊。好像是什麼優格湖出生的阿吉是不是?」

  「不是優格啦。是約克夏夏州?約克夏夏夏州?」

  「你舌頭都打結了!……啊,因為阿吉沒有這樣吐槽的搭檔吧。」

  「之後輪到我們兩個。真希望他先把氣氛炒熱一點……」

  「哎,不過阿吉一個人拖住了那個小魔法師大概一分鐘左右吧?準備是已經完成了。這邊先補充一下,剛才說他的相聲無聊……哎呀,算是不想偏袒自己人,所以才故意打比較低分啦。」

  「這種事就不用刻意講明了吧。」

  「啊哈哈,不小心說出來了。其實我聽了也笑了。因為笑了一下,也舒緩了我們的緊張。況且他是一個人站在那個外表上是小孩子的大怪物面前喔。很有勇氣。」

  夜木喊著「小島、小宇!」催促兩人上場,同時以手機播放音樂。

  與吉岡交替般,島本真珠與宇喜多菫走上前去。

  兩人將來的夢想是「偶像」。

  兩人夢想的,是能感動並且迷倒任何人,讓人目不轉睛的偶像。

  一個月的異世界生活中,她們舉辦的演唱會次數多達二十次。博得了眾多的粉絲,兩人自己作詞作曲的「想說喜歡你?」,留存在每個逃脫

  至地面上的學生們的手機中。

  利用吉岡爭取的時間,準備完成了。在夜木的號令下倖存者們同時播放音樂檔。輕快的音樂在異世界響起。

  兩人的演唱雖然成功引起了卡卡的興趣,但只持續到第一次副歌結束。

  「還算滿有趣的。想讓我變成粉絲,饒你們一命嗎?不過真可惜。你們的歌沒辦法打動我。況且我是那種為了獨占喜歡的偶像會心生殺意的個性喔!」

  卡卡挑起嘴角冷笑,敷衍般拍著手。

  「卡卡她啊,對我們說『你們的歌沒辦法打動我』。我們到異世界第一次辦的演唱會也是沒幾個人。雖然幾次之後漸漸開始有人來,不過還是少了分熱情。」

  「嗯,起初我們的歌沒辦法傳到大家心裡……只是唱給自己聽的。」

  「不過琉奈住院療養的時候,小優說『為了鼓勵琉奈而唱吧』……心中想著要為了別人而唱,就變得能打動人了。這樣講雖然很肉麻……不過思念別人的心情,有特別的力量。那時候我和小島一點也沒想過要把卡卡怎樣。那時候的心情只有——」

  「「小優,加油啊!」」

  這時,夜木秋踩著輕鬆的腳步走到卡卡面前。

  夜木用背在後頭的手,指示島本與宇喜多後退。

  「我真的是不行……就算想要像秋一樣成為大家的領袖,心裡深處還是覺得,我怎麼可能辦到……沒辦法真正相信自己的夢想。」

  卡卡默默地聽著夜木說完。也許是出自她的自信,又或者是因為毫無戰鬥能力的少女來到眼前反而引起她的警覺。沉默的理由無從得知。

  「因為太膽小,直到最後的最後我還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夢想真的實現了。但是,阿吉、小宇、小島都拿出了勇氣。最後該輪到我了。如果國中時代的夢想真的實現了,那麼我絕對不會輸。」

  「是喔。」

  大概是對不伴隨戰鬥的抵抗厭煩了吧,卡卡抬起腳踢向夜木的腿。考慮到兩人間的能力差距,夜木的腿應該立刻骨折,全身被那力道踢飛向遠處才對。但夜木的身子只是稍微搖晃。

  「會……會痛啊!」

  夜木伸手一甩卡卡的臉頰。卡卡的臉轉向一旁,剛才遭到步槍子彈與RPG直接擊中也毫髮無傷的臉頰上,留下了發紅的痕跡。

  「啥?」

  卡卡睜大眼睛抬頭看向夜木。四目相對的瞬間,對夜木的腹部猛然一拳。拳頭理應要貫穿身軀。但夜木只是按著腹部,「呃……」輕聲呻吟而已。

  別說是致命傷,夜木立刻挺直背脊,一巴掌甩在卡卡另一側的臉頰上。

  「……你的夢想是什麼?」

  「變得像我一直憧憬的秋!成為絕對不會輸的無敵英雄!秋不會輸給任何人!無論是你,或者是病痛!」

  相田優如此解釋他深信自己會勝利的理由。

  「起初就只是為所欲為。到了異世界就興奮過頭了。不過在那一個月的生活中漸漸開始去想,為了大家我能做些什麼……我和秋的不同大概就在這裡吧。」

  喝一口水,相田優有些害臊地欲言又止。閉上眼睛,緩緩陳述那重要的夢想。

  「對我來說,秋就是無所不能的無敵英雄。在小時候,能爬過整段吊杆,或是沿著從體育館天花板垂下的繩索爬到最頂端,頭一個辦到這種事的傢伙,不只是『運動神經很好』,而是『能辦到自己不可能辦到的事』,對吧?秋能辦到所有我覺得自己不可能做到的事。所以異世界的我才能和卡卡互毆……在異世界生存到最後的秋,是那個無所不能的秋的進化版。當然不可能會輸。」

  二年三班普通科普通學程,相田優。

  將來的夢想「想變得像心目中憧憬的人」。

  他的夢想的根源在於,想讓大家都親眼見識因為病痛而上不了高中的友人,究竟多麼了不起。無法想像心目中憧憬的那個人敗北的模樣。無論面對何種艱難都能跨越,面對任何困難亦能打破的無敵領袖。每當心中想著她,胸膛中央處便無止無盡湧現熾熱的情感。

  正因如此,變身為夜木秋的相田優,當然不可能輸給卡卡。

  同時,他也希望自己有朝一日能與那樣了不起的她並駕齊驅。

  「我絕對不會輸!因為秋也不會輸給任何人!面對絕望的處境,也絕對不會輸,一定會回來!再次成為我們的領袖!」

  承受卡卡的打擊讓他一瞬間差點跪下,但是當相田踩穩雙腳再度挺立時,他的身影變回了自己的模樣。他的夢想已經不需要假借的外貌。在那一刻相田自己成為了無敵的領袖。

  「我會保護大家!」

  「嘖!『絕對不會輸』這類的夢想啊!不過,還是有辦法解決。」

  卡卡飛上任何人都無法觸及的半空中,飄浮在該處宣告勝利。

  「我不會和你打。因為贏不了。我只破壞地面。你就自己被波及而死吧。」

  她高舉的右手中出現了太陽般的光球。

  一旦她的右手揮落,學生們就會瞬間消失吧。大範圍的地面將蒸發,只留下巨大的陷坑。

  無論任何人都對天空投出了絕望的眼神。

  唯獨一人,相田對天空投出平穩的笑容。

  「不可以做這種讓朋友討厭的事喔。」

  相田所憧憬的夜木只要為了朋友,不管對手是高年級生或男生都敢大吵一架。不過最後總會與對方成為朋友。

  「卡卡,我們當朋友吧。」

  對人心起了興趣而實現他人將來夢想的魔法師,究竟如何解釋相田的這句話?

  相田對天空高舉起手。

  在他伸出的手的延長線上,卡卡究竟露出何種表情又給了何種回答,他不曉得。

  二○一八年五月十八日一點十五分。他們突如其來伴隨著化作廢墟的校舍回到了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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