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5 埋好就扔著不管的伏筆大多會突然回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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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始練習帶球上籃後,三天過去。球技大賽正式來臨。

  籃球比賽這邊采所有隊伍輪流對戰的方式進行,本班打出非常不錯的成績。

  地點來到體育館。在眼前這片籃球場上,水澤正以俐落的動作迅速穿過防守員身側,來一記帶球上籃。

  「孝弘灌得漂亮——!」

  「謝啦——」

  就像這樣,那個特別活躍的人正是水澤。在這場大賽中可以自由安排每場比賽要出場的隊員,他目前幾乎每場比賽都有上場。水澤是籃球社的嗎……好吧外觀上看起來很像,但我不太清楚什麼人參加哪一個社團。

  對了,說到我這個人……目前連一場比賽都沒參加。這也是沒辦法的事,畢竟看起來就不像能派上用場的樣子。

  話雖如此,我還不至於落得連一場比賽都沒得參加。因為球技大賽有一項規則——「每個人至少要參加一場比賽」。以學校的活動來說,會有這樣的規則合情合理。也就是說,總有我出場的時候……是說具體而言,等這場比賽結束就換我上場。

  我好緊張。但我還是有努力練習帶球上籃,實際上場是否派得上用場,其實我也滿想嘗試一下。我沒辦法透過比賽方式來練習,對這方面很好奇。好吧,這就是玩家的本性吧。

  「呀吼!」

  「哇喔!?」

  突然爆出這個聲響,我做出酷似外國人的反應,同時轉頭察看,結果發現來人是泉。

  她穿著很有夏天氣息的短袖短褲體育服,白色布料反射從窗戶射進的陽光,看起來好耀眼。除此之外,肌膚之類的部位更耀眼。

  「你們那邊情況怎樣?」

  泉說話的時候朝我跳過來。當然,因為她是泉,其他還有好幾個地方也在跳動。

  「啊——那個……加上這場比賽,還剩三場賽事,在這之中只要獲勝兩次好像就能拿到冠軍。」

  「哦——!真的嗎?好厲害喔!」

  「是啊……而且——」我邊說邊看向球場。「這場比賽似乎能夠贏得勝利,事實上再贏一場就行了。」

  「是喔——!那冠軍不就手到擒來了!」

  「是啊。」

  也就是說我必須在這種狀態下參賽,壓力超大。還好有事先做一點點練習。

  「那我們或許能贏得男女冠軍!?」

  「咦?這麼說來女生那邊也……?」

  當我問完,泉露出燦爛的笑容。

  「要是這場贏了,接下來就是決賽!」

  「噢喚!真的啊!」

  這樣啊,女生那邊也很順利是嗎?女生比賽的項目是壘球,每場比賽的時間都很長,所以跟籃球比賽不一樣,似乎採用淘汰賽的方式進行,接下來就要進入決賽。

  「嗯!剛才繪里香打出再見全壘打,直接結束比賽贏得勝利!」

  「紺野……打出全壘打……?」

  光是想到這個景象,我就莫名有種想笑的感覺。之前完全不把球技大賽當一回事的紺野居然打出全壘打,那當下不就用盡全力揮棒了。這股幹勁真不是蓋的,小團體的首領一旦認真起來果然很強。

  「友崎你呢!?已經上去比過了嗎?」

  「這個嘛,我還沒上場……下一場會參賽。」

  我答得很保守。

  「哦!那不就正好!壘球這邊會先打前三強決定戰,那我就能來這邊觀戰了~」

  「這、這樣啊……」

  哪裡好了,我邊想邊回應。畢竟一直在籃框下待機,持續等待帶球上籃的契機,這種窘樣不想被別人看到。不對,我個人會覺得自己已經盡力了,感到很滿足,但那只是講好聽的。算了沒關係,就想成可以拿來當聊天題材好了,反正大家也不期待我會有什麼帥氣表現吧。

  這時突然「嗶——」了一聲,有笛聲響起。比賽結束了。

  我朝計分板張望,上面寫著十八比十。是我們班的隊伍贏了。

  「好,再贏一場就行了~」

  水澤邊說邊展現爽朗又從容的樣子,朝那些現充走去。跟平常散發的成熟氣質有些不一樣,他露出爽朗又無邪的笑容,看起來變得比較親切。下巴跟脖子上都掛著汗水,在夏日艷陽的照射下散發青春光芒。

  「這副帥樣是怎麼一回事……」

  聽我道出心聲,泉「啊哈哈」地笑了。

  「看樣子在球技大賽上,阿弘的行情又上升了……」

  泉開心地說著,視線朝一旁看去。感到納悶的我隨著那道目光轉眼張望。

  那裡有一群女生,正為水澤的一舉手一投足發出尖叫聲。

  「……真不愧是水澤。」

  好吧,在我看來他也是完美到無可挑剔的帥哥,怪不得女孩子會受不了。神真是太不公平了。

  緊接著那個水澤朝這邊看,笑著輕輕揮手並走過來。他看起來笑得比平常更有朝氣、更快樂,是因為運動完心情高昂的關係?臉上那對貓眼眯起,再加上燙著小波浪的時尚短髮,這樣的組合未免也太過完美,甚至給人一種整張臉周圍都在閃閃發光的錯覺。

  他來到我身旁,這次換上有點帥氣的笑容,同時拍拍我的背。

  「來吧,文也。就讓我們在接下來的比賽里拿下冠軍吧。」

  之後水澤的目光落在籃球場上,那模樣未免也太有男子氣概了吧。

  「知、知道了。」

  這樣的氣場不是單靠模仿舉動就能學得來的,而是更有深度的——來自平常的舉止或自信,是一種抽象的氣質。那麼我能做的就只有這個吧,儘量透過反覆練習來鍛鍊表情、姿勢和語氣。

  下一場比賽再過不久就要開打。隊友有水澤、竹井、橘同學和其他不熟的人,再來就是我。

  「好了——!那下一場比賽正式開始——」

  其他班級的隊長負責管理這塊場地,他出聲喊話。這句話一說完,水澤立刻走向球場。才剛比完一場比賽,體力還真好。相隔幾秒後,我跟在他後頭走去。嗯,好、看我的。

  「加油!」

  朝笑眯眯替我加油的泉報以笑容,我朝球場走去。

  * * *

  ——糟糕,完全沒機會。

  我待在對手的籃框下方、在那附近待機,心裡一陣焦急。

  從比賽開始後,時間已經經過五分鐘。

  球技大賽的籃球比賽時間是十分鐘,目前只剩五分鐘左右。可是照目前的情況看來,我等同什麼事都做不了。這樣下去就糟了。更別提要創造跟愛運動小團體聊天的契機。

  不,其實在比賽一開始,竹井有喊了一聲「去吧小臂!」就好像丟飛盤給狗一樣,把球傳給我,接著我就冷靜地照日南教的做,用她教的姿勢、步伐、距離感掌握技巧等,確實完成帶球上籃動作。之後水澤和竹井便出現下列反應一個說「文、文也!?」、另一個說「小臂你怎麼了!?」——不對,水澤就算了,竹井你既然會感到驚訝就不要傳球給我嘛。曾經一步一腳印做過的努力以這種形式呈現,我個人則是覺得很滿足,到這邊都還進展順利。

  可是後來我就被盯上了,我沒有足以擺脫他們的技巧,體力也不夠,所以就搖身一變成了木頭人。在那之後,球是一次也沒碰。也罷,照理說我這個人原本沒什麼機會表現,卻能讓對方的其中一名戰力將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也算是有一點用處吧。可以說我的努力以另一種形式呈現。大概是吧。

  至於最重要的比賽情況,雙方勢均力敵。

  應該這麼說——我們輸對方三分。

  看起來似乎不是我方陣容有問題,也不是水澤太累的關係,好像是對方實力太過堅強的關係。印象中日南曾說「只是比個球技大賽,對方不至於盯你吧。」當時好像說過類似的話,結果第一次帶球上籃後馬上就被盯上了。

  「好!」

  水澤看穿對手的傳球路線,將那顆球攔截,然後瞬間環顧整個球場,馬上把球傳出去。

  「竹井!」

  「好耶傳得漂亮!看、我、的~!」

  沒人防守的竹井接下那顆球,迅速運球從對方的防守員身邊通過,轉眼間就來到籃框下方,然後用很亂來的姿勢帶球上籃。那副體格加上速度,還有過度拖泥帶水的動作,給人一種類似強力灌籃的魄力。唔喔喔好華麗,看起來好像做了什麼很猛的事。

  大家紛紛吹起口哨。

  場面整個沸騰起來。緊接著竹井露出滿臉笑容,兩手豎起大拇指放在臉的兩側。唔喔喔,看起來超遜。做了那麼帥氣的事情,之後卻擺出這麼遜的手勢,這種傢伙還是頭一次見到,竹井。可是這樣才像竹井,很棒喔,竹井。

  之後球很快就回到球場內,比賽繼續進行。這下雙方就只有一分的差距。再

  投進一球就能逆轉。剩下的時間差不多一分多一點吧。

  球先給另一隊。接著對方就開始傳球,採取的戰術就像在牽制,似乎要爭取時間。看起來沒有要積極進攻的跡象,球在五個人之間有節奏地傳來傳去。

  也對,目前他們在分數上占有優勢,而且所剩的時間不多,當然會採用這種戰術。就算這麼做欠缺男子氣概,看起來很卑鄙,他們還是要按規則取勝,這種行為並沒有什麼好譴責的。對方採用毫無風險的傳球路線,老神在在地傳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們戰敗的機率也越來越高。

  不行,這樣下去會輸,任誰看了都會這麼想——

  就在這個時候。

  那是野性的直覺嗎?還是野性的動態視力?不管怎麼說,竹井八成是靠某種野性的力量,照理說那顆球正要通過幾步之外的傳球路線,他卻以一般人不可能會有的反應速度攔截。

  「漂亮!」

  水澤則用不該會有的熱切聲音大喊。

  然而球從竹井手中溜走,在地面上彈跳幾下,之後就滾走了。前方沒有半個人。離它最近的就是竹井,還有盯著我的敵隊學生,再來就是我。

  「……嘖!」

  那個學生先是朝我偷看一眼,之後就咂了下舌,然後朝那顆球跑去。我沒有從籃框下方挪動半步。球目前大約在竹井跟那個學生之間。不過,它朝我這邊彈過來,大概會被敵方隊伍以些許差距拿走。

  「唔嘎——!」

  然而竹井已經變成一頭野獸了,看似不惜受傷的他朝球飛撲過去,搶在對手之前弄到那顆球。

  「快防守!」

  敵隊的小隊長喊出這句話,這時敵方隊伍馬上朝這半邊球場衝過來,目標是籃框下方。

  ——可是目前籃框底下只有我一個。

  「友崎——!」

  維持倒地的姿勢,竹井沒有叫我「小臂」,而是叫我「友崎」,還將球傳過來。我心想為什麼在校內球技大賽上會出現像籃球漫畫壓軸橋段的劇情,同時接下灌滿竹井意志的球。

  剩下的時間恐怕只有十幾秒,這是名副其實的最後機會吧。

  可是這段距離要用來帶球上籃有點不夠。所以我運個幾步球並用雙手抓住它,就此擺出準備帶球上籃的姿態。要是在這個時候投歪就輸定了。

  對,現在沒投中就會輸掉。

  會輸掉比賽。

  ——這股壓力難免讓我的動作亂套。

  「唔喔喔喔?」

  雖然認真練習,但我的帶球上籃僅僅花三天趕鴨子上架,還沒有熟到能在無意識之間投出,然而在這種情況下,又不能刻意把每一個動作按部就班做完。

  我的腳步放得越來越慢,另一隊的其中一名學生已經趁這段空檔來到籃框下方。

  「休想得逞!」

  敵隊學生用認真到令人畏懼的語氣放話。

  「喔哇!?」

  我心裡突然一陣焦急,腳也因此絆倒,驚慌失措地跌在地面上。這一摔讓球跑出我的手掌心。球就這樣掉了出去,在地面上彈跳。這下糟了。

  我無論如何都要抓住那顆球才行,掙扎著、想辦法讓絆倒的腳向前進。但可能還是太過著急,我的腳完全被自己的腳絆住,朝前方大大地摔個狗吃屎。

  另一隊的學生被這個舉動嚇一跳,但還是朝這邊跑過來,不想讓球被搶走。我朝那顆籃球伸手。對方也伸出手。結果——

  我倒在地面上,一隻手將球夾在腋下,另一隻手緊緊抓住對方的運動服衣襬。可、可是我要趕快站起來把球傳出去——才想到這邊。

  在這一陣混亂中,場內外的人都在看裁判。

  接著裁判「嗶——」地吹響哨子。

  「那個——紅隊……!」

  紅隊。在說我們這一隊。裁判的目光落到我身上。

  「犯規觸身……二次運球、帶球走步……!」

  大家又在吹口哨。

  現場氣氛沸騰起來,但是沸騰的方向跟我要營造的正好相反。

  * * *

  比賽結束後,地點換到籃球場邊。

  「咯咯咯……別、別在意。」

  水澤再也憋不住,在那盡情取笑,還拍拍我的肩膀。

  「吵、吵死了——……」

  雖然整個人變得有氣無力,但我還是想辦法提起勁吐槽。特地跑來看比賽的泉也顯得有點顧慮,不過她確實在偷笑。

  至於在我正面的竹井,他則是毫不客氣地哈哈大笑。

  「小臂……我還是第一次看到同時違反三種規定的傢伙!」

  按住肚子眼角帶淚,竹井感到好笑地指著我。

  「少、少囉唆——!」

  因為太丟臉了,所以我有點大聲地回嗆。我反覆練習可不是為了要用在這種丟臉場面。聽我這麼說,許多在附近的同班同學都跟著笑了出來。啊——真是的,可是技能生效範圍有逐漸擴大的趨勢。

  在附近觀望的橘則強忍笑意跟我搭話。

  「哎呀,看到很有趣的事情~」

  「拜託放過我吧……」

  為了表現情感,我用非常悲哀的語氣說著,結果橘笑得更用力。

  「不過話又說回來,對手太強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唔——嗯……」雖然還是覺得有點抱歉。「剩下的就寄托在最後一場比賽上了。」

  「包在我們身上~」

  這時橘笑著拍拍我的手。要派人去參加賭上冠軍位子的重要比賽,首選果然還是籃球社社員。就像現在看到的這樣。

  話說這樣一來我就跟橘——有機會跟愛運動的男生團體說話了,從這個角度來說,還是有為課題帶來不錯的結果吧?唔——嗯……

  想到一半,橘笑著笑著就頓了一下,接著面露爽朗的笑容並開口說道。

  「不過這樣說來。跟你談過以後,意外的……」

  他朝我看過來。

  「……意外的?」

  在那之後他接了一句話,臉上依然帶著爽朗的笑容。

  「——發現友島同學也意外的有趣呢!」

  「不對,我叫友崎。」

  他果然還是沒把我的名字記住。

  * * *

  接下來這段時間,另外還有兩場別班的比賽,比完之後,這場球技大賽最後一場比賽開始了。我們班能不能拿到冠軍就看這場比賽,可以說是一大壓軸。

  由於接下來的比賽是最後一戰,而且將決定誰是冠軍,籃球場這邊聚集至今以來最多的觀眾。假如我們班打贏,就會拿下冠軍。輸了就變成第二名。順帶一提,這時冠軍就不是接下來要對戰的班級,而是剛才我上場後輸給對方的那個班級。

  「要上了。」

  這次隊伍由中村帶領,參加比賽的球員紛紛進入賽場。

  水澤、中村和包含橘在內的三名籃球社社員似乎都有參加比賽。這些好像都是我們班的頂尖王牌,中村明明是足球社的卻能被選去參賽,可見他多麼有潛力。

  我正在等待比賽展開,這時看到一群人從操場那邊走過來。是我們班的娘子軍。照這樣看來,女生那邊的決賽已經打完了吧。

  走在前面的泉小跑步靠近籃球場,朝男生們揮揮手。

  「壘球這邊拿到冠軍了~~!」

  泉邊說邊笑,臉上神情開朗到不能再開朗,同時散發隊長特有的可靠感。日南跟深實實也在她身後,朝我們笑著揮揮手。後方還有紺野繪里香,她擦著閃閃發亮的汗珠,同時和那些跟班開心地閒聊,這點讓人印象深刻。

  再來看看泉,班上男生雖然有在向她瞎講些什麼,但她還是再次開口——這次朝球場上喊話。

  「修二!要是輸了可別怪我沒警告你!」

  面對這句半開玩笑的話,中村搔搔頭,懶懶地挑起眉毛,但裡頭透著一絲愉悅。

  「知道了啦——包在我身上。」

  接著他笑了一下,露出強而有力的笑容。

  * * *

  決定誰是冠軍的比賽即將結束,現在球來到中村手上。

  中村邊運球邊左右張望,確認防守員的位置後——他一口氣加速。

  有那身身體機能加持的運球動作將其他防守員甩得一乾二淨,一鼓作氣衝到籃框下方。但他卻沒有直接投籃。

  因為敵隊的防守員及時趕上,並擋住他的去路。至少可以確定的是,這樣下去沒機會帶球上籃。

  就在那瞬間,中村突然在那個防守員的守備範圍數步外緊急停止,就此擺出準備要射擊的姿勢。他站的位置在三分線外,距離只有一步。

  發現這點的防守

  員伸手過去,然而中村朝後方跳開,藉此閃避防守員。剩下的時間只有幾秒鐘。中村跳了起來,在最高點伸手,甩出一個拋物線。

  ——就在這個時候,裁判吹響哨子。這是壓哨球,就是在最後一刻投籃的球。

  投出的球吸收四周所有的目光和聲音,有窗外迎接夏季尾聲的藍天當背景,慢慢畫出漂亮的圓弧。

  緊接著。

  靜靜地,它被吸進籃框裡。

  人們發出驚呼。

  於是目前的得分是二十三比八。不管有沒有投進那一球,我們都會獲得冠軍。換句話說那只是在鞭屍。在最後一戰,並沒有上演讓人熱血沸騰的逆轉壓哨球橋段。該說在序盤就大勢已定。

  先前跟我們對戰的班級變成第二名,我們現在派上用場的球員比那個時候更強,就算用一般的方式打也會贏吧。嗯。而且最終戰對手就算在比賽中打贏也沒辦法拿到冠軍,所以動力也跟我們有一段差距。這就是所謂的現實吧。

  但不管怎麼說,這下男女兩邊都拿到冠軍了。

  「我們是第一名~~!」

  竹井雖然是隊長卻沒辦法參加最後一場比賽,然而最後還是很有隊長的樣子,用食指高指向天、發出激勵士氣的戰吼。而且中村跟水澤也很配合,一樣將手指高高舉起。兩個人都開心地笑著。

  班上的女孩子也幾乎全員到齊,大家一起發出開心的歡呼。日南、深實實、小玉玉快樂地環住彼此的肩,就只有小玉玉努力伸直背脊。

  仔細看發現紺野繪里香也露出開心的笑容,雖然沒那麼明顯。泉笑容滿面地摟住紺野的脖子,紺野也挺開心地摸摸泉的頭。

  喔喔好厲害,大家看起來都好開心。感覺全班都團結起來了。所以我這個時候也偷偷地——如果是之前的我肯定不會做這種事情吧,我偷偷跟大家一起喊「耶——」。我心想「怎麼樣啊」,但個人總覺得自己好突兀。嗯,有時也會發生這種事。表現快樂的方式也要看人呢。

  「辛苦了!」

  這時泉放開紺野並轉過頭,以隊長身分開口慰勞大家。

  「你們那邊也拿到冠軍吧?我們班真不是蓋的——」

  中村接著用輕鬆愉快的語氣說了這句。

  「就是說啊——!」

  說著,泉突然將手舉到頭頂上。這是在做什麼?感到納悶的我繼續看下去,結果發現中村也一樣將手舉起,以太陽為背景,兩人的手正好拍在一起。啊啊,原來是在擊掌啊。我剛才一路看過來卻沒看出個所以然。這兩個人果然心靈相通。還是我不了解現充文化的關係?應該是這樣吧。

  對了,這個時候我轉眼,發現竹井用非常悲哀的眼神看著自己的手掌。也是啦,畢竟你才是隊長嘛。照順序來講,現在應該要隊長跟隊長擊掌才對。竹井真可憐。

  大概就是這個樣子,球技大賽順利落幕後,我們參加完閉幕典禮,大家一起回到教室。順便說一下,在開幕典禮上是由新上任的學生會會長日南來致詞慰勞。總覺得大家都有善儘自己的職責呢。

  * * *

  之後幾個小時過去。我從學校走向車站,準備回家。

  我們幾個人待在轉角後方,悄悄偷看另一邊的情況。

  目前在這裡的人有日南、水澤、竹井、深實實和我。

  至於我們在偷看什麼,那就是在人煙稀少的道路上——並肩而行的中村和泉。

  也就是說我們尾隨一起放學回家的中村和泉。

  「來看看接下來到底會發生什麼事~?」

  這時深實實開心地說了這句話。

  「對啊要看一下。」

  嘴裡一面說著,我想起球技大賽結束後的情況。

  球技大賽結束後,當作是拿到冠軍的獎勵,每個人都分到冰淇淋。好像是川村老師跟日南一起想的主意,用學生會的會費或是其他費用買的。喂喂也太亂來了吧,但我不討厭這樣就是了。

  之後班上同學一起熱鬧慶祝,幾個小時後大家覺得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這時泉終於有動靜。

  她靠近在跟水澤和竹井講話的中村,接著突然這麼說。

  「修二……要不要一起回去?」

  膽子這麼大,一旦下定決心就要付諸實行,最近的泉就是如此堅強,中村嘴上雖然不以為意的說「一起回去也沒差」,但還是用有點狡猾的方式答應了。

  而在附近的我們一聽到就會說「啊,是這樣啊,那就明天見~」假裝隨他們去,等那兩人走掉,大家立刻聚集起來、一致認為「必須尾隨」,然後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

  「究竟會怎樣呢——」日南小聲說道。

  「這個嘛,一定會朝那個方向發展吧。球技大賽都拿下男女雙冠軍了。再說之前優鈴還用愛的力量解決修二蹺課問題。」

  「咦,在說什麼,我怎麼都不知道!」

  水澤一番話讓深實實出聲抗議。

  「啊——……在你跟小玉玉親熱的時候,發生許多事情喔。」

  「是什麼事情!說清楚講明白!kwsk(注2:日文講明白的縮寫。)!」

  就這樣,大家一面跟深實實解釋這幾個禮拜發生的事情,一面尾隨中村跟泉,結果那兩個人開始偏離放學路線。車站不是朝那個方向走,這麼說來……?

  只見深實實帶著閃閃發亮的眼睛向前探。

  「喔喔~?他們要去哪?」

  「我說深實實,你跑太出去了。」這時日南面帶苦笑將深實實拉回。

  「果然不該把深實實帶來……」水澤出言調侃。

  「哎呦,真敢講~?太在意小細節的男人會沒女人緣喔!」

  「哈哈哈,我早就交到不要交了。」

  「哦~?是真的嗎~?其實你現在根本沒女朋友吧,孝弘!」

  「少囉唆,我只是不想隨便交而已。那你自己呢?有沒有男朋友?」

  「不、不用,我已經有小玉了!對吧友崎?」

  「為、為什麼問我。」

  我們邊拌嘴邊尾隨,發現那兩人進到人煙稀少的公園裡。

  「這、這下不妙啊~!要來囉~!」

  竹井嚷嚷的時候好歹知道要壓低音量,但還是比應該要壓到一個合適值的音量高出許多,大家都要他注意一點,對他「噓——!」了一聲。這讓竹井垂頭喪氣又自責地閉嘴,還露出很哀怨的表情。用、用不著那麼沮喪嘛。

  ……話說這個公圜不就是那個嗎?我來練習帶球上籃的公園。咦,這是怎麼了,莫非會看到某種酸甜小劇場,像是投籃成功就跟我交往之類的。不,應該不至於。

  大伙兒窸窸窣窣小聲地吵鬧,同時從公園入口旁的樹木後方偷看內部,結果看到中村和泉兩人並肩坐在面向入口的長椅上。水澤看了惋惜地開口。

  「啊——他們面向這邊,不能再接近了。」

  接著水澤就要把書包放下,但我說了一聲「……不」並制止他。

  「嗯?」

  水澤盯著我的臉瞧。我則點點頭,伸手指向道路的另一邊。

  「那裡還有另一個入口,從那裡應該能靠得更近,打擦邊球。」

  「喔!真的嗎?」

  「對。」

  沒想到帶球上籃練習會以這種形式發揮作用,那讓我對這裡的地形有點熟悉。我用力豎起大拇指,緊接著深實實就說了聲「幹得好!」然後大力拍我的肩膀。感覺超痛的,由此可知深實實今天也很有精神。

  我們躡手躡腳從公園旁邊繞過,大家從另一邊的入口進到裡頭。

  之後我們儘量在隱身的狀態下靠近——最後來到距離長椅幾公尺外的用品放置小屋後方。

  換句話說在這種距離下,只要集中精神就能勉強聽到他們兩個的對話。我們一群人先是你看我我看你,接著就專心聽那兩人說話。

  「……對——就是這樣!這個時候換葵當投手,就這樣戰到最後一刻!」

  這句話傳入耳里。這時我在很微妙的情況下發現一件新事實,原來日南在決賽的最後一刻擔任投手啊。我朝日南看去,只見她露出滑稽的笑容,就像在說「啊,被發現了」。還是老樣子,進入完美女主角狀態時,日南的表情好有喜感。

  「哈哈哈,這傢伙還是一樣,就愛多管閒事。」

  「反正——因為這樣才拿到冠軍嘛!」

  拿「多管閒事」來形容日南還真新鮮,害我差點笑出來。的確,要是有人問我「日南是不是很雞婆」,我會說完全就是那個樣子。一下子當學生會會長,一下子又跑去球技大賽決賽上當投手,在班上也處於領導地位,真是不得了。即便如此也不會討人厭,都是因為那傢伙拿捏得恰到好處吧。雖然在我看來只覺得討人

  厭就是了。

  「不過,你也很努力吧?」

  此時中村愛理不理地應聲。聽到這句話,我們幾個笑笑地互看彼此。真是的,說這種話有點帥氣欸。

  「咦……」泉答得支支吾吾。「唔、唔嗯。算是吧。」

  「哦——」

  「咦,修二怎麼說這種話,真不像你。」

  中村突然發出輕笑。

  「在說什麼啊。那怎麼樣才像我。」

  「我、我想想……大概是嘴巴很壞?」

  「愛說笑。」

  他說完就一把抓住泉的頭。

  「好痛好痛!」

  「你說誰嘴巴壞?」

  泉雙手並用抓住中村的手,但中村並沒有放手。泉嘴上說「好痛喔~」卻不是真心要把他的手甩開。這樣的狀態持續一會兒。

  「——好吧,那我們交往吧?」

  「唔欸!?」

  此時泉發出好大的聲音,這句話來得太過突然,害我差點發出怪聲。我下意識用雙手遮住嘴巴,以免聲音跑出來。等我冷靜下來就朝四周張望,發現竹井以外的所有人都摀住嘴巴,竹井的嘴則是被日南摀住。這、這是怎麼一回事……莫非那傢伙已經在瞬間猜到竹井可能會發出聲音,除了摀住自己的嘴巴,還在同一時間蓋住竹井的嘴?如果真的是那樣,這個判斷也下得太好了。

  話說這是哪招,中村在沒有任何準備動作的情況下突然盡全力打出直拳。之前明明瘋狂龜速前進,怎麼能在這種時候用遠遠超越我們預料的速度出招。可是話又說回來,這樣的確滿像中村的作風。

  中村看起來並沒有特別著急的樣子,再次開口還是一樣淡然。

  「那是什麼怪聲。聽起來好蠢。」

  「你、你說誰蠢!」

  「所以呢?到底怎樣。」

  他不滿地質問。

  這傢伙是怎樣。告白之前明明耗掉那麼多時間,一旦告白就變得像這樣,一整個理直氣壯。還是說,這就是強角的特性?真讓人火大。

  「那個……你說的交往就是……」

  「啊?沒什麼特別的,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也、也對……」

  泉這時低下頭,暫時陷入沉默。看不見那張臉,但可想而知她肯定滿臉通紅。

  沉默仍未解除。中村將手肘架在張開的雙膝上坐著,臉隨意擺向一旁。這種光看背影就能感受到的從容是怎樣。

  最後泉總算願意跟中村面對面。

  「——嗯,請多指教。我也喜歡修二。」

  這聲音聽起來果然是堅定不移,但裡頭卻透著喜悅的熱意。我們幾個依然待在小屋後方摀著嘴,但大家轉頭互看,臉上表情明顯帶著笑意。

  「……那就勞煩了。」

  是為了掩飾害羞嗎?簡短說完這句,中村立刻在同一時間起身,朝公園的正面出口走去。緊接著泉說了一聲「等等!」要留住他。這一喊讓中村轉頭,在那之前我們已經被日南跟水澤拉回去,頭縮了進去。干、幹得好。

  「什麼事?」

  我們躲在放置用品的小屋後方,只聽得到聲音。

  「就是那個——剛才我說『我也喜歡你』……修二卻沒說你喜不喜歡我……我就想——你、你怎麼擅自決定……」

  聽起來有點緊張,可是又努力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這道聲音傳到陰暗的小屋後方。

  「……啊?什麼跟什麼?」

  中村說話的語氣還是一樣淡漠,但話里處處可見一絲慌亂。

  到最後,不曉得來自誰。「刷啦」一聲,踩沙子的聲音讓公園內部空氣為之震顚。

  「就那個……我只是想……確認一下。」

  彷佛凝聚所有的心意,那聲音聽起來好真切。

  一時之間,沉默籠罩。

  風在吹撫,在我身邊的深實實和日南髮絲飄搖。耳邊聽見喀啦喀啦的聲音,那是枯葉掃過地面發出的。

  此時風停了。

  我們又聽到唰啦聲。

  「——我也喜歡你。」

  九月下旬殘存的暑氣漸消,那涼爽又舒服的空氣包圍這座公園。

  「——嗯,謝謝你。」

  泉說的那句話雖然聲音小又簡短,呢喃聲卻充斥著幸福的甜蜜感。

  我們都用雙手摀住嘴巴、屏住氣息,大家睜大眼睛互看彼此。雖然不清楚這代表什麼意思,但我們還是朝彼此不斷點頭。

  「好了,我們走吧。」

  「……嗯!」

  在一句簡短又滿足的回應後,兩道腳步聲漸行漸遠。

  公圜里飄蕩著幸福的餘韻,現場只剩下我們幾個。

  「他、他們已經走了……!?」

  這時深實實迫不及待地環顧眾人。日南從放置用品的小屋後方探臉,先是朝四周張望一會兒,接著就面向這邊點點頭。這表示沒問題了吧。

  大家這才噗哈地吐氣。

  「修、修二~~~!真是恭喜你啦!?」

  竹井一副重獲自由的樣子,但說話的聲音還是有稍微壓低。看他那樣,日南面泛笑容。

  「真的是這樣呢。這一段時間真的拖好久!」

  雖然拿那兩人沒轍,但日南的語氣聽起來還是很開心、充滿關愛。這裡頭放了多少演技,我現在不願去細想。因為去想就太可怕了。

  「哎呀——!讓我見識到青春!我也不能輸給他們!」

  深實實莫名出現競爭心態,往我這個屈身蹲低人的背上用力拍拍。痛死我了。

  「好痛喔……可是這下子總算讓一件事圓滿收場了。」

  我從嘴裡吐了一口氣。不過,每個人若是都能像這樣獲得幸福結局,其實人生也沒有爛到要讓人捨棄的地步。這個「遊戲」果然也會有好事發生。

  這時斜後方有人「呵」地笑了一下。

  「……希望他們永遠幸福美滿。」

  這句語調半是揶揄的話來自水澤,他的嘴角掛著一抹痞痞的笑,但那笑容看起來比任何人都要來得開心。

  * * *

  隔天。一大早在教室里。

  「所以說,其實……我們開始正式交往了。」

  泉這話是害羞紅著臉說的。中村也在她身旁。

  「咦——!?是這樣啊!?恭喜你們——!」

  日南裝傻裝得天衣無縫、簡直是過分完美,一面向她學習,我們假裝對昨天的事毫不知情。

  「是誰先告白的!?是中中嗎——!?」

  「我不覺得修二有這麼帶種呢?」

  如此這般,繼日南之後,深實實和水澤用過分完美的演技唬弄那兩人。

  「吵死了——這種事不重要吧。」

  而中村還是平常那副德行,看上去老神在在。真讓人火大。

  「哎、哎呀,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就、就是說啊!泉、中村,恭喜你們!」

  這些演技高手之間,就只有竹井跟我的演技特別爛,但對方還是沒發現我們跟去偷看,就原諒我們吧。

  「嗯、嗯嗯,謝謝。」

  「好啦——已經夠了吧。反正我們跟之前也不會有太大改變啦。」

  泉老實道謝,中村果然是在掩飾害羞吧,想要趕快把話題草草帶過。該怎麼說,這兩人果然很互補,所以才那麼相配。

  就這樣,這件事在班上傳開,很快就受到大家祝福。不過,大家原本就覺得「那兩個人怎麼不快點在一起」,反倒有種「動作也太慢了吧!」的感覺。

  但是果然就跟我昨天想的一樣,沒有人遭受不幸,大家都開開心心,這件事就在溫暖的氣氛下落幕,今後又會回去過以往的日常生活。真是美妙的圓滿結局——

  ——但事情可沒這麼簡單,這就是名為「人生」的遊戲,在這之後我馬上對此有了體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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