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五章 無論在選項前猶豫多久故事都不會有進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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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靠在被人拋下、很有弱角風範的路邊,冷靜地思考著。剛剛的路上,深實實最後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我覺得那種喜歡也是有的?→就是那種意思的喜歡吧?一樣吧?

  過於單純的算式在我腦中導出了一個答案,我陷入了焦慮之中。

  但是以作為弱角的我來說,這樣的事情怎麼想都太不自然了吧?有必要對剛剛那個前提算式進行再計算,這個演算裝置因為互相矛盾而發生了錯誤。

  那麼有沒有哪位強角把他的計算力借我,代我計算一下這個問題呢……果然還是應該去找日南商量嗎?

  但怎麼說呢,要是日南反而和我得出了一樣的結論,那麼在此之後該怎麼做——感覺會被她完全掌控,我就發表不了意見了。總覺得那傢伙會說出「利用一下這個」這種話。

  我不想變成這樣,也不想看見日南說出那種話的場面。

  我正在胡思亂想著,口袋裡突然震動了起來。

  我取出手機確認畫面,是水澤傳來的信息。

  [現在來一趟大宮吧?]

  為什麼他現在突然約我?雖說不明所以,但這也算順水推舟。北與野與大宮之間只有一站,在定期票的範圍內,可以隨意前往。

  再這麼獨自煩惱下去也不會有進展。

  總之我再一次背起書包,走向了車站。

  * * *

  我現在正在大宮的星巴克里,久違的現充空間。

  面前坐著的是水澤。他一邊看著手機一邊輕啜著豆奶拿鐵。

  水澤和中村他們一起去了遊戲中心。在解散的現今,為什麼會在這裡呢?

  「呃……怎麼了,突然叫我出來?」

  總之我詢問了叫我出來的理由,水澤回答了我。

  「你才是,發生什麼事了?」

  「……誒?」

  居然用問題回答問題,我陷入困惑之中。問我怎麼了,不是你約我出來的嗎?我只是應邀前往啊?

  「嗯?今天放學後發生了什麼事吧?」

  他的口吻十分確信。為,為什麼會知道。

  我焦急地陷入沉默之中。水澤考慮了一下開了口。

  「難道是被甩了嗎?現在告白會不會太早了?」

  「沒,沒有啦。」

  水澤說出的【告白】一詞委實嚇到了我,我更慌了。誒,怎麼回事。明明是剛剛才發生的事情,為什麼他好像已經知道了?你到底有多情報通啊。

  「啊,莫非是反過來嗎?告白,你拒絕了?」

  「等一下,你為啥知道啊?」

  我吃了一驚,打斷了水澤。

  水澤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果然如此啊,我都說了我什麼都能看透。」

  「真,真的假的……」

  真不愧是情報通。不過他到底是怎麼知道剛剛發生的事的?我沒對任何人說,是深實實找人商談了嗎?

  「呃,你是從誰那裡聽說的?」

  被我詢問著詳情的水澤,說出了十分可怕的話。

  「不是啊,你剛剛從圖書室回來的時候,表情超級奇怪哦?」

  我「嘶」地一下血氣上涌。

  「……從圖書室?不是放學後?」

  我驚恐萬分。「嗯?」水澤窺探著我的表情。

  難道說,我有一個天大的誤會?

  「什,什麼事都沒……」

  我慌亂地試圖掩飾,水澤保持著冷靜的表情揉著自己的腦袋。

  然後他好像發現了更好玩的事情,露出了笑容。

  「也就是說——在圖書室事件之外還發生了告白事件對吧!」

  漂亮地抵達了真相。

  雖然試圖偽裝成無事發生,但我在水澤的眼力面前就如同全裸一般。

  「也就是說,是深實實?」

  接著他的結論變得更加完美,我已經動彈不得了。

  「不是……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哈哈哈,雖然我毫不知情,不過你碰巧告訴我了嘛。」

  「咕……」

  我反省著自己的失態。

  「所以到底如何?深實實真的向你告白了?」

  水澤頗有興致。

  不過,嗯。考慮到現在的狀況,從現充這裡得到些建議會比較好吧。任憑自己胡思亂想可能反而會很糟糕。

  「呃……我不知道算不算告白,但說了類似的話。」

  我如此招供,水澤露出了愉悅的笑容。

  「真的假的,這還真巧啊。我只是覺得你和菊池同學在圖書室里發生了什麼,比如你說你其實喜歡男人什麼的。」

  「你那也差太遠了……」

  總覺得他明明在詢問別的案件,我卻自己全部招供了。這都什麼事啊。嘛,但是知道這件事的是水澤真是太好了,這傢伙不會去做壞事,我也能安心。

  「那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哈……其實……」

  既然他都了解到這個地步了我就認命吧。

  我開始說起在北與野與深實實之間發生的事。

  * * *

  「——啊,原來如此。」

  水澤一直嚴肅地聽著。

  「我不太懂這是不是告白……怎麼說呢,我還是第一次,真的是一頭霧水。」

  「這樣啊。」

  水澤一邊喝著豆奶拿鐵,一邊把視線轉向我。

  「那麼,你在迷茫什麼?」

  直接詢問我的迷茫之處。

  以被異次元級的強角·水澤儘可能認真地教導過的思考方式,我考慮著該問的事。

  「說到底,這究竟是什麼狀況啊?說真的告白這種事情我不太懂……」

  水澤輕輕地撓了撓臉頰。

  「有點微妙啊。這並不能稱作告白,算是一種策略吧。」

  「策,策略……」

  感覺飛出來了很厲害的單詞,我不禁僵住了。這是什麼高級模式?

  「展現好意,讓對方意識到自己——就是這樣吧。」

  「我,我聽說過傳聞……」

  在電視和漫畫裡經常能看到。

  「並沒有直接說出想交往,因此不存在說文也一定要去對深實實的話做出回答。要是想維持現在的關係,像平時那樣自然地和她接觸就行了。」(然而深實實並沒有想那麼多……)

  「是,是這樣啊……?」

  總覺得好像不太誠實——不過要是說出口的話大概又會得到【你漫畫看多了】的回答。

  「反過來講,如果你現在說想和深實實交往的話,直接就能成了吧。」

  「誒?!」

  我發出了周圍的座位也能聽到的巨大聲音。「吵死了。」水澤苦笑著說道。

  「對,對不起。」

  水澤輕輕地笑著。

  「嗯,不過的確有不少讓人感到焦躁的因素啊。」

  水澤又開始說些我聽不懂的話了。

  「焦躁?在說誰?」

  「誒?當然是深實實啊。」

  「……嗯?」

  深實實感到焦躁?對什麼感到焦躁?我完全搞不懂。

  水澤嘆了口氣。

  「……你真的很遲鈍呢。」

  「非,非常抱歉。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低聲下氣地詢問他,水澤坦率地開了口。

  「我說過了吧?受歡迎的人會變得更受歡迎。」

  「……哈?」

  又得到了一個完全無法理解的要點。

  「所以說,是想著你會不會被菊池同學或者女校的女孩子搶走——像這樣擔心著,陷入了焦躁之中啊。」

  「更,更不明白了……」

  水澤十分嚴肅地注視著我。

  「——不,你其實明白的吧。」

  這個吐槽中包含著些許對我的斥責。

  就好像他注意到了我只是視而不見一樣。

  「訴說著自己的軟弱,對他人的期待與好意背過視線,是你的壞習慣。」

  被人看透了內心,我的思考亂作一團。

  「但,但是可以取代我的人要多少有多少……」

  我吐露弱角之語的瞬間。

  水澤帶著沉靜的魄力打斷了我。

  「——你啊。」

  那目光無比銳利,靜靜地注視著我。

  「有時會像這樣開始自虐——之前不是告訴你要改嗎?」

  「……啊。」

  我想起來了,不要像這樣貶低自己比較好——深實實和水澤有

  這麼說過。在那之後我就儘量控制著自己,但最近又死灰復燃了。

  「你自己注意到了嗎?」

  水澤的視線既不遙遠也不接近,只是單純地守望著我。

  那視線帶著想要揭發我心底黑暗的鋒銳。

  「你啊,自己貶低自己的時候——不知為何會一臉安心。」

  對這意料之外的話語,我受到了巨大的衝擊。

  「似乎有所自覺啊?」

  「……是啊。」

  我呆呆地對自己的心情進行了肯定。

  ——安心。

  自己並沒有要生出這種感情的打算。但捫心自問,它的確存在於我的心底。

  「你打遊戲超強的不是嗎?那你應該明白吧?給自己加上保險、為自己等級降低一事感到安心,這對成長一點幫助都沒有。」

  「這……」

  我對此有著痛徹的領悟。

  為了在輸掉遊戲的時候減輕悔恨感,在遊戲開始前就會為自己找好藉口。這樣一來,敗北這件事漸漸就沒那麼可怕了,變成了不努力也行的狀況。即使不戰鬥,也會變得安心。

  ——即使贏不了,也會變得安心。

  但是,若是為了變強,這樣是不行的。

  「安心於弱小的自己,習慣於遭受的蔑視……聽好了——為了提高自己拼命地努力,為自己的進步感到安心,這才是帥氣的男子漢。」

  水澤抱持著自信,堂堂正正地說出了這句話。

  由水澤來說的話,這句話的確很有說服力。

  「還有,你有想過嗎?」

  「……想什麼?」

  我思考了一下,無功而返。

  水澤點了點頭。

  「如果,有喜歡你的人存在的話……」

  「不——」

  「你稍微閉下嘴。」

  我反射性地想自虐的時候,水澤以沉靜的口吻斥責了我。我還是第一次看到他有些發火的表情。

  「抱,抱歉。」

  我道了歉,但水澤的表情並沒有變化。

  「嘛,說實話你想怎麼貶低自己都是你的自由,我無權干涉,隨你去好了。只不過——」

  接著,像是要教誨我一般,他緩緩地開了口。

  「——你貶低自己的時候,喜歡你的人會為此感到悲傷。」

  這句話深入了我的心底,我一時陷入了沉默。

  「……這樣啊。」

  我好不容易擠出一句附和。水澤呼了一口氣,撇開了視線。

  然後他為了解開這近乎凍結的氣氛,輕笑了起來。

  「這件事,你一定不能忘啊。」

  * * *

  一片黑暗的房間內,我躺在自己的床上,獨自思考著。

  一周前。

  日南問我喜歡誰,我回答她我想要能看清自己的時間。

  我認為這是我能做到的,以誠實的心情面對自己的方法。

  然而數日後,面對著菊池同學那看透一切的瞳孔,面對著她那無比直率的話語。

  再一次被真實所照射的瞬間,我發現了沉積於我心底的某物。

  我想要面對自己,並非誰也不選。

  面對自己的軟弱讓人害怕,因此我不會去選擇任何人。

  然後和水澤交談的時候,我注意到了。

  水澤以在我看來並不誠實的做法,明確地選擇了日南。

  而我抱持著所謂的誠實,到頭來卻在【選擇誰】的時候逃跑了。

  【誠實】這個詞十分便利,可以用來逃避責任。

  果然我在【人生】中,是貨真價實的弱角。

  這並不是缺乏技能、容貌不佳之類單純的弱小。

  貶低自己,從選項處逃離。

  為不用戰鬥感到安心,是我無意識間暴露出來的弱角秉性。

  叫囂著誠實,說到底只是為自己的軟弱找個藉口。

  就憑我這樣的人沒有選擇的權力——像這樣停止自己的思考。

  逃離本應面對的現實。

  既然如此。

  為了在此向前邁進一步,我必須直面自己的【軟弱】。

  在接受自己的軟弱的基礎上,必須再一次重新審視自己。

  從未面對過的,自己以外的某人的感情——

  為了以自己的力量承擔起這沖我而來的感情。

  【弱角之流還這麼得意忘形】

  【誰都不會選擇你】

  【由你來選擇真是豈有此理】

  【別誤會啊,真是可憐】

  【你不過是無害的石頭】

  因此我將在心中迴響著的,自己對自己的否定之言全部壓下。

  即使聽到,也將它們全都當做不存在。

  也就是——【模仿】強角。

  不好好用話語表達出來不行。

  我忍耐著依舊從心底湧出的漆黑之物,深吸了一口氣。

  心中隱隱約約地明白著——我已經注意到了。

  莫名交疊的視線,在對話與舉止之中表露出的些許違和感。

  在我面紅耳赤的同時,帶著更勝於我的熱量,混雜著害羞的那個表情。

  明明不可能注意不到,但我卻故意視而不見。

  因此現在,我要好好面對它。

  不逃避自己的軟弱,也不對自己說謊。

  為了真正地對自己【誠實】,我要將其轉化為言語。

  沒錯,她,七海深奈實她——

  她喜歡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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