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第二章 教國的胎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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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薩爾瑪王國東部邊境。布拉尼埃領。

  原本是諾杉王國領地的這片土地,在七十年前由薩爾瑪王國發起的東征而將其攻落,之後薩爾瑪王家將這片土地下賜給了當時東征的功勳者上上代布拉尼埃卿。

  在那之後,受封為邊境伯之名的布拉尼埃家便代代守護著這片土地的繁榮和穩定。

  治理此地的當代領主居城的這棟宅邸,和布拉尼埃領成立後建造的武風的城牆及高塔不同,而是充分糅合了成為薩爾瑪王國領地之前的領主的興趣,建成了一棟有著別樣優美趣味的居所,如同城寨一般與周圍的景色相互輝映,構成一道獨特的景觀。

  設在這棟宅邸一隅的執務室——在這個房間深處的一張寬大的執務桌後的座位上,坐著一位正坐立不安的中年男性。

  略微後退的白髮的髮際線下,是銳利的目光和鼻子下蓄著的鬍鬚,健壯寬厚的身體如同被硬塞進座椅里,時不時地如同在思考著什麼一般皺緊眉頭。

  溫多利·德·布拉尼埃邊境伯。

  其身纏著和在中央深陷派閥鬥爭的貴族們明顯不同的氛圍,是個有如騎士和武者一般的人物。

  不過要說的話,對於領土和邊境處紛擾不斷的薩爾瑪王國、諾杉王國、迪爾弗雷特王國,還有如今的錫爾克教國的前身阿爾薩斯聖王國——在包含這四個國家的這片土地上持有領地的貴族而言,和他這般有著果敢武斷氣質的人占了大半。

  而這周邊國家的狀況發生改變是在大約百年前,身為阿爾薩斯聖王國的君主的聖王將實權移交給錫爾克教的教皇,國名改為「錫爾克教國」那時開始的。

  當時,錫爾克教的教皇派出親自創立的神殿騎士制壓了聖都,從聖王那拿到實權後成為了國家的支配者,將阿爾薩斯聖王國從地圖上抹消了。

  那時教皇宣稱的大義名分是「爭取此地人民的安寧」。

  在那之後,本來重複著對他國的侵攻和後退而不斷改變的阿爾薩斯聖王國的國境線,在教皇的命令下,後退至錫爾克教國指定的國境線處,在那之後的侵攻行為也完全斷絕了。

  雖然是單方面的制定國境,不過對於掌握著北大陸大多地區的教會和教徒的錫爾克教,身為其頂點的教皇所治理的國家,各國都只能放棄對錫爾克教國的抗議。

  雖然之後成了以三個國家之間的爭端為主,不過那也在薩爾瑪王國的東征那次大規模侵攻後,漸漸演變成只有地區衝突級的小爭端。

  原因之一在於本就資源豐富的錫爾克教國從戰亂的疲敝中解放作為起因。

  從戰亂的漩渦中脫身的錫爾克教國逐漸變得富裕,周邊國家都為此有了危機感,將方針調整到避免降低國力的方向上。

  然後和諾杉王國國境相接的,任命布拉尼埃邊境伯守護國境的薩爾瑪王國的中央貴族們,開始醉心於權力遊戲之中。

  因此許多原本以武力為基礎守護領地的貴族們,也為了獲取王家的青睞,投身於宮廷派系之中,有著守護領地氣概的貴族日漸稀少。

  錫爾克教國的建立確實壓制住了周邊國家的爭鬥,使得和平降臨確實沒錯,然而那究竟真的讓民眾過得安寧與否卻還留有疑問。

  貴族的生活確實安定了,然而多數領民卻為了支撐起他們奢侈的生活而背上苦役和重稅,過著稱不上富裕的日子。

  「如果王都發生混亂,中央的那些貴族對應遲緩的可能性並非沒有……」

  表情苦澀地看著天花板的布拉尼埃邊境伯,在沒有其他人的執務室里自言自語著。

  他正煩惱著之前發生在領地內的異變。

  最開始,發來的報告是某些領民的目擊證言。

  從遠處看到正體不明的怪物在薩爾瑪王國布拉尼埃領的邊界線,穿過貫穿南北的威爾河向著精靈族居住的魯安森林移動的目擊情報。

  接下來出現正體不明的怪物的報告書,是謎之武裝集團被怪物追趕的報告,這也是來自領民的目擊證言。

  布拉尼埃邊境伯為了正確把握在領地內發生的異變,組成搜索隊派往搜索那支謎之武裝集團,以及正體不明的怪物。

  然後受命前往搜索的領軍的小隊遭遇到的,是有著蜘蛛般下半身和兩個人混合一般的醜惡的怪物。而那醜惡的怪物在領地內發現了四隻,遭遇到並實施處置的小隊都受到了嚴重的損害。

  一隻就能匹敵小隊規模部隊的怪物在領地內接連被目擊、遭遇的這種事態下,又派出偵察隊前往研判怪物可能來自的方向所在,王都拉利薩。

  另一種可能的諾杉王國——恐怕和之前通過領地的要人護送團遭怪物追擊一事有關,以已經發生了某種異變為前提送出了使者。

  他們歸來之時的報告說成是關係到布拉尼埃領的命運也不為過。

  然而送來的卻是異變的結果。

  使者前往諾杉王國最低需要三天,偵察隊前往薩爾瑪王國的王都拉利薩則最少需要五天。考慮進歸途的話還要花更多時間。

  不過事先已經讓他們帶上「鳥」了,應該用不了和去程同樣的時間吧。

  然而現在只能等待的這種狀況,讓布拉尼埃邊境伯焦躁得坐立不安。

  「根據拉利薩的情況,說不定還得將與諾杉王國訂立休戰協定也納入考量吶」

  這麼自語的布拉尼埃邊境伯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牆前看著掛在牆上的地圖時,從室外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剛轉過頭去,門被大力地、連平日裡確認許可而事先敲門這種禮儀行為都不顧地推開,一張熟悉的臉孔闖了進來。

  「失禮了,溫多利大人!」

  是擔當布拉尼埃邊境伯的輔佐的那位女性。

  平常一直都從容不迫的她會這樣未取得主人的許可,便突然闖進房間這件事,讓布拉尼埃邊境伯的胸口感受到一股被黯淡充滿的心情。

  不過,他很快就想到了能讓她如此焦急的事態,便點了點頭默許了。

  使者從這個領都出發才過了三天。

  距離他們發來報告的時間還早——這麼想著看向她的時候,布拉尼埃邊境伯的眼中出現了另一個,在宅邸中未曾見過的男性。

  身著軍裝的年輕士兵——恐怕是傳令兵。

  似乎還有些不熟悉任務的傳令兵向著布拉尼埃邊境伯誇張地敬了一禮後,像是為了不會弄錯一字一句般緊閉起眼睛,用響徹執務室的聲音大聲喊出傳令報告。

  「現在,王都拉利薩遭受到謎之不死者怪物的大規模襲擊並交戰中!其正確數目不明,推測至少有近二十萬之眾!另據王都要求,請以邊境伯閣下及部下之武勇、立刻作為援軍前往防衛王都!」

  一口氣全部念完後,年輕的傳令兵又伸直背脊行了一禮。

  然而他所報告的內容太過令人震驚——。

  「這份報告沒有錯嗎!!?」

  過於驚愕的布拉尼埃邊境伯雙目怒睜額暴青筋,仿佛要吃人般朝傳令兵怒吼著,嚇得傳令兵如同壞掉的玩具般不斷地點著頭以表示肯定。

  王都正暴露在二十萬不死者的威脅中——這狀況無論是誰都會想要追問究竟是怎麼回事吧,然而在邊境伯的魄力下止不住顫抖的傳令兵根本做不出任何像樣的回答。

  而且就算不死者真的突然爆發且大量地自然產生,二十萬這個數目也太過超乎常識的限度了。

  棄置在古戰場上的遺體大量地成為不死者在周圍一帶啪徘徊這種事,過去也曾發生過幾例,然而那也頂多就數百,從沒超過千以上。

  再說就算是人類之間為爭奪領土而準備的士兵,能集結起二萬人便已是相當大規模的戰力的如今,其十倍規模的不死者簡直如同天文數字一般。

  「那麼,那二十萬的不死者的情況呢?」

  布拉尼埃邊境伯的脖子上開始滲出不舒服的冷汗,然而為了思考之後的對應,這是必須得問的。

  那個正體不明怪物的蜘蛛人,有報告說被打倒後便保持不了原型溶解崩潰掉了,而不死者被討伐後會腐朽消失,二者如此相似,這麼一來就有了那個異形的怪物也是不死者的可能性。

  在邊境伯的腦海中浮現的最糟糕的預想,是有著二十萬隻那種蜘蛛人襲擊王都,蹂躪一切的景象。如果真是那樣,人類的國家將全部慘遭蹂躪。

  「那、那個,大半都是士兵裝扮的不死者,並混雜著如同蜘蛛和人融合的異形怪物組成的混合部隊,以上!」

  傳令兵的回答讓邊境伯為沒有變成最壞預想而微微撫了下胸口,然而那依然沒有改變如此壓倒性的數量帶來的威脅。

  雖然已經是讓聽到的人都快要混亂的意義不明的報告,報告布拉尼埃邊境伯的腦海里浮現出了某個傳說的名字,並脫口而出。

  「難不成……「冥王」、

  嗎?不,那個應該已經被帝國討伐掉了才對」

  曾經數次將死者納為奴僕,將數頭怪物馴服,組成死者軍團在帝國領內跋扈的傳說中的存在——在最後的討伐中其率領的死者軍團的數量聽說有上萬。

  然而布拉尼埃邊境伯揮了揮頭皺起了眉,如同要將這種想法拋開。

  如今的問題並非尋找事態的原因,而是如何對應這個事態。

  「……說起來,前往王都拉利薩那邊的報告來得也太快了吧,怎麼回事?」

  邊境伯如同質問一般順序盯著傳令兵和輔佐的女性,然後輔佐的女性回話了。

  「關於這件事我之前聽說了。根據報告,看樣子是和從王都方面來請求援軍的使者在半路上相遇了。偵察隊讓他作為傳令先行一步回來,其他人依照命令繼續前往王都偵查。從王都而來的使者的話,則預計會稍遲一步進入領都。」

  邊境伯對著雖然說話還多少有些快,不過總算恢復原本狀態的輔佐點了點頭。

  然而為了思考如何對應如今的狀況,一邊在腦子裡整理一邊自言自語著。

  「首先派援軍前往王都這點說實話幾乎做不到……雖然會變成捨棄王都,那也沒辦法」

  對邊境伯說的話,年輕傳令兵感到一陣衝擊。

  然而他明白自己並非處於可以對此事提出意見的立場,只能閉上嘴吞了口唾沫。

  看著他這樣子的邊境伯,挑起一邊眉毛一點一點地說著,向旁邊輔佐的女性尋求意見。

  「首先再怎麼說,對上二十萬的敵人這邊的兵力實在太少了。先不論以城牆和街區為盾進行籠城戰,我們並沒有可用於出擊的數量。然後是距離和時間。從這裡派遣大規模援軍前往王都拉利薩的話,單程所需的天數——」

  這麼說著的邊境伯,轉向室內貼著的地圖。

  「因為是以步兵為中心,最起碼得七天,包含準備時間的話不會低於十天」

  如同替邊境伯思考過了一般,輔佐的女性補上了他的話。

  對她的話,邊境伯點了點頭表示同意。

  王都周邊是平原地帶,在那種地方以寡兵挑戰大軍的話毫無勝算。那樣還不如在威爾河邊界線的水邊迎敵更為實際。

  不過那要說起來也非常困難。

  對方並非人類,而是不死者,那麼應對方法也會有變化。

  對抗二十萬的不死者大軍,威爾河的流水究竟能起到多大的拖延效果,完全不清楚。現在可不是能夠樂觀地想問題的狀況。

  最初目擊到的蜘蛛人,如果是擔當斥候的話,那麼遲早這個布拉尼埃領也會被那二十萬不死者攻入吧。

  布拉尼埃邊境伯預想了事態的發展,迅速在腦子裡整理好能做的事情,對輔佐的女性發出指示。

  「立刻下達指令加強與威爾河沿線城寨的聯絡。一旦發現那些不死者的軍團,必須立刻徹底放棄城寨退回領都。領內的武器全部都運到領都來。還有,發布通告,將周邊耕地里可以收穫的作物現在立刻由領都全部買下並儲存完畢」

  輔佐的女性將邊境伯下達的指示一一記在手上的書夾上時,又有一名身穿軍裝的男性出現了。

  「就在剛才,前往諾杉王國的使者一行的「鳥」回來了!這邊是報告書」

  軍裝男性進入大門敞開的執務室後敬了一禮,將手上的一張疊著的小片羊皮紙遞給布拉尼埃邊境伯後退下了。

  「鳥」是人族用於聯絡的手段中最快的一種,不過因為是利用鳥的歸巢本能的性質,一隻的話只能用於單程聯絡。而且還必須花費定期將鳥帶去需要聯絡的地方的工夫,還不能完全代替一般的聯絡手段。

  「送往諾杉的使者們、的嗎?還真快啊」

  布拉尼埃邊境伯一邊為他們送來報告之早而驚訝,一邊打開羊皮紙瀏覽內容。

  隨著目光的轉動,上面記載的內容讓邊境伯的表情接連變化。

  輔佐的女性看著邊境伯少有的反應,眯起眼睛推測著報告的內容,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她的態度,邊境伯隨手將報告遞給了她。

  她接下後,一覽報告書的內容期間,和邊境伯同樣露出為難的表情,伸手摸了摸緊皺的眉頭。

  「看來就報告書內容而言,諾杉王國的王都已經遭到襲擊了啊」

  總算從報告書上抬起頭的她的話,讓布拉尼埃邊境伯靜靜地點了點頭。

  雖然這也是他原本有過簡單預想的事態,不過實際看到報告上如此記載的內容,還是有種難以言喻的不安感讓他不由得伸手拂去脖子上流出的冷汗。

  這片大地上究竟正發生著什麼。

  「上面寫著王都牆外有無數被燒融的鎧甲殘骸。燒融一部分城門被破壞,報告城內並沒有太大損失,現在的話已經動員工匠們開始了修復工作」

  這麼說著的邊境伯看上去依然保持著平靜,不過那話里依然藏不住看到這次事態的希望的喜悅之情。

  任何危機能有一個打破的先例在,那就還有光明。

  「是和襲擊王都拉利薩的那些同樣的嗎?如果是的話,雖然還不能正確得知其規模大小如何,但是這說明諾杉王國成功迴避了危機,至少這一次是的」

  雖然輔佐的女性是基於客觀的視點來看待此事的,不過那不怎麼安穩的發言讓自己的主人布拉尼埃邊境伯回過頭來。

  邊境伯似乎也理解了她所說的意思,重新皺起眉臉露苦澀。

  這樣下去如果布拉尼埃領撐不住不死者的大侵攻而崩潰、蹂躪的話,二十萬的大軍就會北上,毫無從戰火中恢復的空暇的諾杉王國將再度面臨襲擊。

  然而這種可能性對生活在布拉尼埃領的人們而言並不完全是壞事。

  想必諾杉王國也不會想要一次又一次地遭受不死者的大侵攻,那麼就有和一直以來敵對的身為布拉尼埃領主的溫多利互相合作,接受一同抗敵的建議的餘地。

  畢竟對手可是如字面所言,完全無法溝通的對象吶。

  就算無法實現合作,也有請求對方提示如何成功抵抗這等大規模侵攻的方法這一放低身段的手段。只要能夠獲得這方面的條件和提示,事分大小——比起布拉尼埃領從地圖上消失這件事要好得多了。

  最糟糕的預想就是諾杉王國面對再次的不死者大侵攻也不為所動,並且對持有的對抗手段抱有絕對自信的情況。那樣的話,說不定會完全切斷對布拉尼埃領的所有支援。

  那樣一來就只能依靠布拉尼埃家一家之力在領地上對抗二十萬的敵人不可了。

  在這片曾經從諾杉王國的領土中切斷、分離開來的領地上。

  被不死者攻陷毀滅後只要諾杉王國將其排除掉,就能輕而易舉地收回土地了吧。

  不,那麼一來不只是如今正被不死者大軍摧殘著的王都拉利薩,就連薩爾瑪王國全土都能納入掌中也並非不可能。

  薩爾瑪王國的王都是面朝大海的港口城市,出事的話那些貴族可以乘船逃到海上避難,可是就算事後回到被蹂躪過後的王都,沒有民眾和士兵的他們也將無力抵抗諾杉王國吧。

  重新想著之後可能會出現的情況,心情不由得再次黯淡起來重重地嘆了口氣。

  「坐而思不如起而行。吾要率領少數人馬,以使者身份直接前往諾杉王國。雖然能夠達成合作是最好,不行的話,即使要用計也要爭取至少讓民眾得以一時避難。畢竟時間已經所剩無幾了吶」

  這麼說著的布拉尼埃邊境伯仰望著天花板,很疲憊地搖了搖頭後,慢慢地將視線轉向輔佐的女性下達了之後如何對應事態的指示。

  「吾作為使者出發後的事務,就有勞騎士團長和你妥善處置了。兩名傳令就讓她來指揮行動。指示也由她來發出。……說不定薩爾瑪王國的名字明年開始就會從地圖上消失吧。而布拉尼埃領的名字會不會留存下來,就看各位的努力了」

  他最後說的幾句話讓兩名傳令兵都緊張到不由得吞了口唾沫面面相覷。

  「吾去去就回」

  布拉尼埃邊境伯伸手拉過掛在執務室的愛用的外套,快速地離開了房間。

  諾杉王國的王都索里亞。

  為應對在第一城牆發生防衛戰而建造的這座瞭望塔,有著直接和城牆之間用於防衛的通路相連的構造,在石造和塗漆的外觀內部,卻是絲毫與優美沾不上邊的相當武風而實用的結構。

  而且本來就是作為防衛用途的,用於室內通光的窗戶明顯又小又暗,旁邊用於抵抗入侵的出入口也很窄。

  在這憋屈的瞭望塔的某間室內,有群似乎讓房間變得更加憋屈的人正圍坐在一起。

  房間當中的並不是會在王宮中擺放的光澤亮麗的圓桌,而是單純給木板按上四隻腳的粗糙樸素、還有隻腳短到沒著地的自製方桌,正

  圍坐著四個人。

  坐在其中一邊的是諾杉王國的統治者艾斯帕爾夫國王,坐在他旁邊的是主辦這次會面的國王的女兒莉爾王女。

  在他們背後,站著被任命為莉爾王女的護衛騎士的扎巴爾和妮娜,還有牆角處站著的國家主要臣子們也默默地看著方桌這邊。

  而在另一邊坐著的是,有著尖尖的耳朵和淡紫色肌膚,金色的眼瞳和將雪白長發束起的暗精靈艾莉安,和她旁邊正把椅子搖得咔噠咔噠響,不斷確認坐著的感覺的身著全身白銀鎧甲的騎士——就是我。

  後面還有一人,黑髮黑色裝束,有著獸耳和長長的尾巴的貓人族千代女,以及胸口上抱著的碰太正在我們後面四處張望。

  在這昏暗的房間一隅站著的身著黑色裝束的千代女,有種一不注意就會融入景色里那般淡薄的氣息,不過拜她胸口正嗚嗚叫著撒嬌的碰太的存在感的福看來是不會了。

  在這房間裡飄蕩著的氣氛中,首先開口的是莉爾王女。

  「重新介紹一下吶。這位是妾身的父親、諾杉王國的國王——」

  「吾名艾斯帕爾夫·諾杉·索里亞。本次接受愛女莉爾的請求對陷入窮境的我國施以援手一事,在此真心表示感謝。精靈族的各位和,獸人族的這位」

  接著女兒的介紹報上名字的艾斯帕爾夫國王,深深地低下頭向我們道謝。

  周圍的臣下看到國王那態度後馬上開始竊竊私語起來,不過很快就停下了,室內再度回到可以聽到吞口水聲音的寂靜中。

  就我個人來說還蠻驚訝的。

  在這錫爾克教的教義廣泛傳播的土地上,精靈族和獸人族長期都被貶為蔑視對象的情況下,國王能夠對這些種族的我們低頭,本以為會有人表達一些不滿,然而現在看上去他們如同嘴巴被縫住一般地安靜。

  不時的會有視線瞄向我和艾莉安,然而回以視線時,他們全都不敢對上挪開了視線。

  看到他們那個樣子,艾莉安笑得忍不住嘴角抽搐起來。

  畢竟直到剛才都和變成怪物的帕爾魯莫樞機卿打得昏天黑地,自然會對包含我在內的三人產生警戒——不如說懼怕才對。

  可是沒有和帕爾魯莫樞機卿那樣單純因為種族而侮辱他人,想必還是因為得站在交涉的立場上而不得不這麼做吧。

  ——嗯,再這麼沉悶下去的話可不會有進展的,就接在艾斯帕爾夫國王后面我們也各自介紹下自己吧。

  「吾乃加拿大大森林中身居末席者,名為亞克·拉拉朵亞。然後吾旁邊這位是——」

  「同屬的艾莉安·葛瑞妮絲·拉拉朵亞」

  我的自我介紹完後看向旁邊,艾莉安就心領神會地簡單地介紹了下她自己。

  然後把視線轉向沉默地抱著碰太站在後面的千代女,她只是微微抖動了下耳朵卻完全沒打算開口的樣子,只好我來替她介紹了。

  「然後後面這位是千代女小姐」

  「啾!」

  「——和碰太」

  剛介紹完千代女,她抱著的碰太就立馬彰顯出自我主張,於是又隨便介紹了下它後將視線轉回到眼前的國王身上。

  艾斯帕爾夫國王輪流看了一遍我們的臉後,慢慢地轉向我和艾莉安這邊。

  「精靈族的兩位,莫非是夫婦嗎?」

  「噗!?」

  對於國王這唐突的問題,艾莉安一直鎮定自若的表情突然一變,像是要從椅子上摔下來一般。

  「等下、為什麼會認為我和亞克是夫婦啊!?」

  耳尖都變得通紅的艾莉安像是要掩飾害羞般地大聲抗議道,縮在後面的王國臣下們全都不由得發出悲鳴。

  面對她的氣焰,國王和乖乖坐在旁邊的莉爾王女都露出困惑的表情,慌慌張張的國王趕緊解釋道。

  「抱、抱歉,因為聽到家名同為拉拉朵亞才——」

  雖然從國王的那番話中想到了他誤解的理由,不過艾莉安依然皺著眉威嚇般來回瞪著國王和我。

  最近一直都生活在精靈族的村莊中的我,早已習慣了精靈族特有的命名方式,事到如今也不會在意了,不過在人族社會中會冠以同樣姓氏的,大多都是親屬、兄弟姐妹一類。

  那麼為什麼國王沒把艾莉安和我當成姐弟呢——那估計是因為剛見面時我把頭盔取下露出的臉孔吧。畢竟我變成精靈族時的容貌和艾莉安並不怎麼像,就連肌膚顏色都完全不同。

  「艾莉安小姐,在人族中有著同樣姓氏的人大多是親人一類的情況比較多」

  對淡紫色皮膚都染紅了的艾莉安,說明了人族和精靈族命名習慣上的不同後,她才一臉好不容易接受的表情閉上了嘴。

  隨著艾莉安激昂的情緒漸漸平復,快要變成恐慌狀態的室內也慢慢平靜下來。

  看來,有著認為如果觸怒她的話,會和之前的帕爾魯莫樞機卿那樣被沉到泥沼下的想法的人相當多的樣子。

  然後我重新看向國王,向他說明了精靈族特有的習慣一事。

  「吾等精靈族之人,都習慣將自身所屬的村莊之名冠於名字之後。以人族的情況來說,就是在自己的名字後面加上出身城鎮之名,如此解釋想必會好懂些」

  對於自己的解說,坐在對面的艾斯帕爾夫國王輕撫了下胸口,帶著理解了的表情微微低下頭表示道歉。

  「是嗎,和精靈族之人接觸的機會實在屈指可數吶。不由得誤會了,抱歉」

  我輕輕地擺了擺頭,表示並不介意。

  「那麼,請回到正題吧……」

  對我發出的宣言,室內頓時充滿緊張感。

  炮艦外交,雖然完全是這種氣氛,不過事到如今就讓我好好利用吧。

  「想必莉爾王女已經將事由進行了某種程度的說明吧,吾等是接受了王女大人的請求,才會對王都解放提供協助而來。雖然也有些許逾越了協助範圍的情況,然而已經從王女大人那取得了相應報酬的承諾。畢竟是為了吾等精靈族及友人獸人族的未來,些許苦勞亦不在話下」

  這麼說著暫且停頓一下,觀察對方的反應。

  總而言之將我們前來協助解放王都的緣由向國王以外的人做了說明,而且知道是莉爾王女僱傭了我們的話也不會有什麼多餘的指責才對——我是這麼打算才那樣說的。

  果不其然王國臣下中的幾人,帶著驚訝的表情看向坐在國王旁邊的王女。

  「報酬內容已經私下裡從莉爾那裡聽說過了。當然,吾對於與功績相符的報酬自然會賭上王家威信完成約定的。然而,報酬內容真的是那些沒錯嗎?為了讓在座各位都能明白,可否再次說明一下報酬的內容呢?」

  對於艾斯帕爾夫各位關於報酬的尋問,我稍微瞥了眼艾莉安,她只是沉默地做了個手勢讓我自己處理。

  「我等此次所求報酬的內容,一是取得閱覽貴國寶物庫的許可。二是對貴國所有精靈族、獸人族的解放,以及今後對於捕抓他們的行為施以嚴刑制裁」

  自己的這番發言立刻引起了周圍一陣騷動,明顯看得出他們對報酬內容存在異議。

  傭兵的報酬居然是要設立新的國法,對此會呼籲進行討論也是難免的。

  ——然而此事即使強硬些也要讓它通過。

  「這可是關係著貴國存亡一戰的報酬——雖然有些自誇不過吾等亦是出了相當大的力氣的。對此我們奢求些報酬自然也是不難理解的吧」

  慢慢地說完,將視線移到坐在斜對面的莉爾王女身上,她正大力地點這頭表示對我的發言的同意。

  雖然單純只是將「國家存亡」和之前的一戰掛鉤,然而對於如此關係存亡的戰鬥中展現出決定性武力的我們所說的話,暗地裡也蘊含著這個國家的生死存亡如今都在我們一念之間的威脅之意。

  艾斯帕爾夫國王似乎對此有著正確的理解,然而僅僅只是頸部經脈抽動了一下,完全沒有表現在臉上,甚至還帶著微笑回話了。

  「奢求什麼的,您言重了。我國原本,就禁止持有精靈族和獸人族的奴隸。解放所有違法持有的奴隸並引渡回去就能當作這次報酬的話,對我等而言實在是太划算了吧」

  國王的一番話,讓牆邊的臣下們都停止了私語。

  ——看來是能從國王那取得承諾了。

  我等視線轉向旁邊的艾莉安,她也回以微微的點頭。

  接下來就是動搖紮根於這個國家的錫爾克教,可以的話能削弱就好了——不,光看這次事件,直接剷除掉錫爾克教的理由都有夠大的。

  可是,如果由我們提出廢絕錫爾克教的要求的話,一次就能實現的可能性十分之低。不如說如果在此推動這個要求的話,這個國家說不定會就此分裂為教會廢絕派和存續派。

  可能造成這種局勢的

  因素不是別人,就是我們自己。

  看樣子這次的不死者殲滅一事中功勞最大的就是天之御使——也就是「焰源之熾天使」,平民之間都是這麼流傳著的。

  原因在於,從成為戰場的第二城牆附近的居民大都逃到王都中心的第一城牆內避難,然後隔著城牆看到的,只有出現在天空的天使而已。

  當然,現在在場的國家上層們,以及接到後退命令前都在第二城牆附近戰鬥著的一部分軍人知道事實。然而就算他們都說讓天使降臨的是一名精靈族——也就是我,估計別人也不會信吧。

  對於王都里的大部分民眾而言,那個天使被當成是拯救陷入絕境的人族的神之使者,另一方面帕爾魯莫化為怪物的一幕也被許多民眾目擊到了,所以這次的王都遭襲一事被風傳為樞機卿染指邪法走火入魔所致。

  也因此,如今的錫爾克教的立場變得很微妙了。

  民眾對教會上層的信賴完全掃地,而天使降臨的奇蹟卻又讓民眾對教義的信仰變得更加高昂。

  該怎麼辦才好——正這麼思索著時,率先提起此事的卻是艾斯帕爾夫國王。

  「這次,如果帕爾魯莫樞機卿所言為實,那麼他化為那等災厄模樣的原因就是錫爾克教的現任教皇——這麼一回事。這對於我等而言是非常嚴重的事實。在這北大陸絕大多數人族領地中布教的錫爾克教——身為其最上層的教皇及以下、樞機卿們都是怪物這件事,如今除了居於此地之人以外還會有多少人願意相信……」

  艾斯帕爾夫國王這麼說著大大地嘆了口氣,看向我們的視線變得更加認真,身體向前傾地靠近我們。

  「根據之前的情況來看你們的——不,亞克殿下的事情似乎已經被帕爾魯莫樞機卿知曉了。據各位所言您還已經打敗了另一位樞機卿的樣子。當然,那應該也是化為人形的怪物,不過你們也是那時才剛知道他們的存在嗎?」

  看來他似乎想要知道對於此次錫爾克教國策劃的一連串騷動,以及暗地裡行動的教會幹部的實情,精靈族是否已經有所把握的樣子。

  可是在塔吉恩特遭遇到的七名樞機卿之一,查洛斯並將其打倒一事完全是出於偶然,而且會去調查錫爾克教國也多半是因為尋找千代女的兄長佐助。

  正煩惱著該如何回答國王的提問時,意料之外地艾莉安先開口了。

  「我們會和他遭遇完全是偶然哦。……不過,我們會得知此事卻是必然的」

  這麼說著的她的眼瞳,如同挑釁一般向並排在周圍的人群投以銳利的視線,那金色輝煌的雙眼讓人聯繫起猛獸。

  被視線掃到的其中幾人,不由得發出細微的悲鳴縮起了腦袋。

  在羅登王國時也是,艾莉安基本上對於會把精靈族和獸人族當作奴隸狩獵目標的人族感到不愉快,特別是對持有權力的人族更是毫不留情。

  例外的只有人族的孩子吧。

  就這點而言,這次的依賴人是莉爾王女這件事對雙方來說都是僥倖。

  「……您這話究竟有何意味呢?」

  聽完她的發言,國王露出沒有理解的表情問道。

  「雖然不知道錫爾克教的教義是什麼,不過他們會將我們精靈族和獸人族從人族城鎮排除掉的理由,看到那個叫帕爾魯莫的男人就能理解了吶。雖然在你們看來那傢伙完全是個人類,我們卻能明白那並非人——甚至並非生者都是一目了然的哦」

  艾莉安的話讓現場頓時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吞著口水看著她。

  在那其中有一個,是位站在牆邊的老年大臣惶恐地向她詢問道。

  「那、那麼諸位在那個時候,當場就看破帕爾魯莫卿並非活人了嗎?」

  「沒錯呢。無論不死者披著多麼精巧的人皮,對我們來說也是沒用的。你們人族,可是遵從錫爾克教,親手將能看破那些怪物的雙眼從自己身邊排除掉,助長了他們的跋扈哦」

  其實差不多還有一個,沒能看破的人在啦,不過現在插話進去可就不識趣了,吞進肚子裡吧。

  話說回來今天的「艾莉安小姐」這黑臉扮得還真是不分對象呢。

  難不成是要實踐帕爾魯莫戰後她說的那句「如何處理錫爾克教——」麼。

  老年大臣對艾莉安說的話無言地低下頭。

  錫爾克教教義中狡詐的精靈族和劣等的獸人族這兩個種族都能輕鬆看破這種事態,自負比這兩種族更加優秀的人族卻無法看穿,更甚者全都在不死者的掌心中跳舞——說不定根本就不願意去想像吧。

  不過,如果現在繼續煽動他們的話說不定會煽起他們對精靈族的敵愾情緒。

  然而現在坐在旁邊的她卻是有著能將城鎮一角從物理上埋進地下的力量,現場還真有沒夠膽對她放狠話的猛者。

  先把話題拉回來吧——。

  「總之先回到原本的議題上來吧,艾莉安小姐」

  這麼催促道,她就環抱起手臂不說話了。

  「本次的不死者對王都襲擊一事的謀劃者可以確定就是錫爾克教國的帕爾魯莫樞機卿沒錯了吧。我等對於錫爾克教國的內情也並不知曉,雖然不清楚他們的目的,不過有一個大致可以猜出來。不,應該是從這次的騷動中看出來,這麼說才對吧」

  說到這裡看向艾斯帕爾夫國王,他正屏息凝神地用目光催我說下去。坐在旁邊的莉爾王女,則如同聽到恐怖故事的小孩子一般緊緊地握住拳頭抵在胸口上。

  「吾最初遭遇到的查洛斯樞機卿——和那傢伙是在某個城鎮遇到的,當時那傢伙也是率領著許多怪物和不死者,正在攻打城鎮。雖然一開始不明白為什麼會攻擊摧毀有教會駐紮的城鎮,不過從這次襲擊王都的不死者數量之龐大應該可以找出理由了」

  「那是——」

  聽到我這番話後不知是誰禁不住脫口而出,不過馬上又默不作聲了。

  不可能是自然產生的數量的不死者——而且各個都身著士兵裝備並且如同軍隊一般行動,想必也不會是從各地搜集的不死者吧。

  從帕爾魯莫說過的「教皇授予的力量」這句話來推測,恐怕教皇有著能夠親自催生出不死者的力量。

  那個帕爾魯莫樞機卿和查洛斯樞機卿也不過是教皇變出來的怪物而已。

  而作為那些的材料就是——。

  「那麼,被帶到教國去的我們的同胞和兄長都是——」

  一直都默默地看著我們對話的千代女,突然插進來問道,對此我微微地點了點頭。

  「想必,成為不死者了吧……。以前在羅登王國的蘭德巴爾特港城聽說過,錫爾克教國從各地都買了許多犯罪奴隸帶回去。雖然當時說起這事的人說應該是讓他們去礦山服勞役,看來其實不然吶」

  總之根據我所說的話,以及至今的各種跡象來推測的話得出這個結論,不過他們今後如何應對錫爾克教應該也輪不到我們去操心吧。

  對這番話反應劇烈得渾身顫抖、雙目圓睜的是莉爾王女。

  「很不妙吶,父王大人!現在必須馬上將錫爾克教趕出這個國家才行!」

  身為父親的艾斯帕爾夫雖對女兒那氣勢雖然並不贊同的樣子,不過還是原諒她了。

  「等下、等下、莉爾!事情可不是那麼單純的!」

  沒錯,並不單純——。

  在人族各國紮根,有著絕大多數信者的錫爾克教,將之從這個國家清理出去的話,就必須向這個國家的民眾和信者們說明這個決定的正當性。

  就算不提因為天使降臨一事使得信仰加深,也並非易事。

  如果不告知天下就憑藉王家的強權來實施的話必然會有反動,根據規模大小甚至會導致國家分裂、顛覆也不是不可能。

  而且已經成了錫爾克教國目標的諾杉王國王都防住了襲擊,接下來教國對王國會放著不管嗎?

  恐怕會準備比這次襲擊規模還大的第二波攻擊,也可能會直接施加壓力。

  就算將錫爾克教國的實情向周邊各國通報,他們又會相信到何種程度——通信手段匱乏的這個世界上,國家之間光是傳個話就要花上數天工夫。

  說白了,陷入僵局。

  總算理解如今事態的旁邊的人們,都開始驚慌失措地七嘴八舌提對策,然而都是些從旁一眼就能看出根本解決不了根本問題的餿主意。

  找不到確實的解決方法,說不定也是因為他們長久以來依附在錫爾克教的教義下,久而久之便無法超脫這個範圍了吧。

  不過,我們也不能憑一己的想法來提意見,還是要找迪蘭談談——不,這種情況下應該要尋求更上層的意見才行吧。

  「對了!向和我們有密切關係的羅登王國尋求援軍如何?」

  王國臣下之一提出的一個方法傳入耳中,然而隔著

  海灣相望的諾杉王國向羅登王國求援,其可行性和最後的效果究竟有幾分呢。

  一般來說就距離這點而言,這個提案就很不現實。

  「怎麼會……那如何是好吶?」

  已經有些淚目的莉爾王女來回看著我和國王的臉,總之轉念一想,現在能做的事還是先要求他們完成支付報酬的諾言會比較好吧。

  「既然貴國現在還無法處理好與錫爾克教之間的問題,不如退而求次,先向民眾公告此次騷亂的主謀者,在此之上以聽取事件緣由為名將教會關係者拘束起來如何?畢竟現在可是不知道還有沒有披著人皮的怪物的情況呢」

  國王聽到這個提案後將手抵在下巴上作思考狀,莉爾王女在旁邊露出擔心的表情仰望著他。

  不久後艾斯帕爾夫國王似乎是接受了我的提案,以重重地點頭當作了回應。

  然後如同窺探著我一般抬起頭的國王,帶著一臉難以啟齒的表情提出了某個請求。

  「那麼……關於詢問教會關係者一事,屆時可否請各位列席呢?」

  只是詢問就會道出自己真正本體的人自然不會有,這個請求確實是有必要的吧。

  現在,能看穿偽裝成人族的不死者的雖然只有精靈族和獸人族而已,不過就我個人來看,現在王都的教會裡還潛伏著不死者的可能性很低。

  如果是能夠混在人群中的不死者的話,那應該是有著自我意識的吧。那種傢伙肯定會在帕爾魯莫樞機卿被打倒時就不會繼續留在王都了才對。

  不過,能夠賣這個國家一個人情的話自然沒有拒絕的理由。

  ——只是、

  「那麼可以拜託艾莉安小姐和千代女小姐出席嗎?」

  這麼問著看向她們,千代女微微點了點頭表示了應允,艾莉安則帶著嫌麻煩的視線看向我。

  「等一下,麻煩事推給我們,那亞克你去做什麼呢?」

  雖說是人族,不過敢把一國之王的請求當作是「麻煩事」一言以蔽之是何等的膽大包天啊,都有些讓人擔心會不會招人遺恨了。

  「吾的話,打算去清理殘存於王都內的不死者」

  這麼說著站起身來,拿起放在腰邊的『聖雷之劍』和『圖塔蒂斯的天盾』扛在肩上。

  本來我就沒法看穿裝成人形的不死者。

  於是就想著要有效活用時間的話,就去支援那些在第一城牆外的街區里和不死者殘黨交戰的士兵們,當作做個慈善活動。

  畢竟這次殲滅不死者軍團的功績表面上大部分都被我叫出的天使奪走了,就當做是填補一下功績給別人看吧。

  在防衛王都一戰中有身為精靈族的我參加並活躍的話,對於精靈族的壞印象多少也能抵消一些吧,不過果然穿著全身鎧的話難以給人是精靈族的印象呢。

  正想著這些事時,依然坐著的國王帶著臉部發青地開口了。

  「亞克閣下,雖然十分感激您願意相助,至少請留王都……」

  對於國王格外小心翼翼的發言,直到剛才都在牆角議論著今後對策的臣下們也都收了聲,如同乞求一般地齊刷刷看向我。

  他們想必是擔心我為了討伐不死者,再次讓天使降臨將城鎮整個掀翻吧,不過如果真那麼做了的話對精靈族的印象就要探底了。

  「無需擔心,那並非可以簡單召喚之物,吾會只用這把劍完事的」

  對著室內那些面露不安的人簡單地解釋了一下,我將之後的事情拜託給艾莉安和千代女後就準備離開瞭望塔。

  於是一直都被千代女環抱著的碰太,乘著一陣風如同要追趕我一般飛過來,貼在頭盔上的老位置那。

  「啾!」

  「碰太麼,要一起來嗎?」

  這麼向碰太搭話,它就很精神地搖著又大又蓬鬆的尾巴作為回應。

  走出瞭望塔,可以看到有許多士兵像是在守衛一般圍著建築物四周,遠處的王都居民們則對著穿著很罕見鎧甲的我指指點點議論紛紛著。

  那麼,雖然王國士兵們去對付不死者兵就足夠了,那麼我就以剩下的蜘蛛人為中心來處理應該是最有效率的,這麼想著仰望著還關著的第一城牆的城門。

  傍晚之前應該能搞定吧——。

  邊這麼想,邊走向城門的方向。

  王都索里亞頭頂的天空漸漸的染上宣告第七天即將結束的濃厚暮色,建築物拉長的影子讓巷子裡提前迎來了夜晚。

  我站在城鎮中一座比其他的都要高的建築物屋頂上,看著天空。

  將纏繞在『聖雷之劍』劍身上的雷光揮散,吐了口氣後扛在肩上。

  將視線轉向下方,能看到許多士兵分成數個部隊分別搜索城鎮的身影。

  用上【次元步法】,優先討伐大獵物的蜘蛛人的緣故,進行王都防衛任務的士兵們並沒有遭到太大損害。

  蜘蛛人因為那副巨體,站在高處搜索的話就能很容易找到。

  而且,身為司令塔的帕爾魯莫樞機卿被打倒一事導致它們的統率產生了混亂,使得各個擊破變得很容易。

  總之是打算將看到的蜘蛛人全部排除掉,不過好幾天之內第一城牆的城門都還不會大開吧。

  王都索里亞占地面積相當廣大,城牆內有著無數的建築物排列著,必須對藏在其中的不死者挨個搜索、殲滅,導致士兵和衛兵的人手都壓倒性不足。

  這樣下去的話,不在某個程度結束掃蕩戰讓居民返回城鎮,利用人海戰術的話可不知道要過多久才能完成。

  「啾~……」

  正站在城鎮中向下看著士兵們的奮鬥身姿時,趴在頭盔上的碰太發出丟臉的鳴叫聲。

  差不多到晚飯的時間了呢。

  這麼一想,就打算先結束今天的搜索工作了。

  「差不多該回去看看艾莉安小姐和千代女小姐的情況了麼?」

  「啾!啾!」

  這麼向碰太問道,它那直到剛才都沒什麼精神的尾巴就急忙開始擺動。

  使用【次元步法】,沿著房屋屋頂和碰太一起向著城鎮中心處移動,遠遠的能看到沿著第一城牆設置的當作路燈的篝火的景色。

  從離那兒有點距離的地方自屋頂上移到街上,就那樣走向城門。

  向站崗的士兵打招呼後,對方就站直不敢動地對我行注目禮了。

  那種反應究竟是好的傾向呢,還是壞的呢。

  從他們之間穿過走進設在城門旁的小通行門,進入王都的舊市街城區,有兩個敏銳地注意到我的人對我打招呼。

  「太遲了吧?」

  「辛苦了,亞克先生」

  是艾莉安和千代女。

  「唔,這個王都,比想像的要大得多,想必還得辛苦數日吶。話說回來,千代女小姐那邊如何了?有發現混入教會之輩麼?」

  合流後,在回答了艾莉安關於我的不死者掃蕩的進展後,我回問她們的成果,兩人互相看了看,其中一人慫了慫肩膀,另一個則搖了搖頭。

  「教會的關係者都看過一遍了,並沒有不死者混進去的樣子呢。只是——」

  艾莉安帶著一絲疲憊的語調說著,然後是千代女接著她的話開了口。

  「——只是,教會關係者中有幾人並沒有找到。究竟是遇襲時喪命某處,還是趁帕爾魯莫卿被消滅時隱去行蹤掩人耳目……詳細情況不明」

  不知何時消失的幾名教會關係者,雖然不認為全部都是,不過當中肯定至少有一個是負責諜報的不死者吧。

  「我們這次在諾杉王國的經過,恐怕和塔吉恩特那時一樣,已經暴露給錫爾克教國那邊了吶……」

  對於我的推測,她們倆都點這頭同意了。

  帕爾魯莫樞機卿知道在南大陸討伐掉查洛斯樞機卿的人的特徵。

  想必今後一段時間裡錫爾克教國的監視會更嚴密吧,說不定會被他們判斷為企圖的障礙,開始積極的排除行動。

  雖然是自己行動的結果,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成了有名人物了呢。

  艾莉安用食指輕輕碰觸著皺著的眉頭。

  「錫爾克教國的教皇?到底是有什麼目的呢?本來要說的話這已經不是我們這麼少的幾個人能下決定的事態了——」

  她這麼說著,金色的瞳孔看向我小小地嘆了口氣。

  對於她所說的話我放鬆肩膀呵呵地笑了。

  「確實,本來——要說的話」

  在場的三人,各自都有著不同常人之力——一定程度的事態還是應付得來的。

  「啾!」

  ——對,是三人和一隻。

  玩弄著碰太顎下的柔然毛髮——即使如此也會有我們三人無法處置的事態的吧,這麼淡淡地想著。

  就算有能力處理眼前的問題,只有三人和一隻的話確實是壓倒性的人手不足。

  這麼想著時,向從剛才開始就耷拉著貓耳默不作聲的千代女看去,只見她的視線在空中游移,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

  「千代女小姐,請問怎麼了嗎?」

  對於我的尋問她的貓耳迅速地有了反應,視線的焦點也回復正常,然後和平常的她一樣帶著不怎麼表露出感情的表情微微點了點頭。

  「不——不是什麼重要的事——」

  艾莉安將視線投向這麼說著又閉上嘴的她那蒼藍色的眼瞳。

  兩人的視線交匯,不久後千代女再度微微開了口。

  「關於被教國囚禁的同胞們,有的就在我消滅掉的不死者兵中吧?」

  對於她所說的話,我和艾莉安面面相覷。

  占不死者軍團大半的鎧甲士兵,裡面和我一樣都是骸骨。而其材料恐怕就是人骨——也就是從屍體收集起來的可能性非常高。

  能夠達到那種壓倒性的數量的話,自然是以各種族中數量最多的人族為基礎,當中也無法斷言肯定沒有獸人族和精靈族之人。

  畢竟錫爾克教可是以將獸人族和精靈族從人族社會中排除掉作為教義的。

  被排除、囚禁的他們會怎麼樣——根本不用特意說出口。

  「雖然並不是打算輕描淡寫地談論此事,不過成為死者後卻還受人控制,只能日夜在大地上彷徨的話,那麼由我們親手埋葬也是為了他們著想的」

  千代女默默地側耳聽著我的話,視線落到自己的雙手上。

  她現在想到的,應該是作為師兄的佐助吧。

  被當做錫爾克教國的棋子操控,最後由千代女親手葬送的她的家人——對她而言和那個國家應該是有著深仇大恨的吧。

  似乎是在擔心千代女,艾莉安輕輕拍著她的肩膀,她默默地看著艾莉安,貓耳忽閃忽閃地抖動著。

  像是要和千代女的貓耳同調一般,碰太也同樣抖動著自己的耳朵。

  本來沉默下來的現場,被不知是誰的細小的笑聲緩和了氣氛。

  在這情況下,莉爾王女的護衛騎士扎巴爾出現向我們打招呼。

  「原來在這裡啊。今天真是多得各位幫助,感謝之情難以言表。雖是聊表謝意,王宮料理人已經展露手藝準備好了晚餐。當然,依照艾莉安閣下的要求,已經安排好可以在房間裡用餐了」

  對扎巴爾的話,碰太滿懷期望地鼓起胸口絨毛鳴叫起來。

  我向艾莉安的方向投去視線,她一臉不以為然的表情點了點頭。

  確實如果和其他人同席進餐的話,就不得不事先喝下龍冠樹的靈泉來讓骸骨身體恢復原狀才行,不過那就有以前那樣半途失效的可能性。

  雖然也能夠辭退晚餐的邀請,不過那就不能享用期待已久的宮廷料理人的手藝了。

  光是想像一下辛勞後的大餐,就感覺現在並不存在的胃裡的蟲子在叫了。

  「已經安排好在晚餐結束一段時間後會派人過去了。報酬的第一條,國王陛下已經正式下達了許可,可以閱覽寶物庫了。請容我再問一次,真的只是閱覽就可以了嗎?」

  扎巴爾帶著事到如今都難以理解的表情窺探著我們的表情,對此千代女用力地點了點頭,艾莉安則代替無口的她做了補充。

  「謝謝,確實是閱覽沒問題的。畢竟只是搜尋下某物的線索而已……」

  她的話換來扎巴爾「這樣啊」的回答。

  想必是判斷再繼續追問下去並非自己的職責吧,他把站在身後的一名年輕士兵推上前來。

  「由他來帶領各位前往房間」

  扎巴爾這麼說完,就留下站立不動地向我們訴說定式招呼的士兵,一個人離開了。

  畢竟就立場上而言他是更上位的,想必也有許多事情吧。

  然後我們跟在動作僵硬得如同人偶一般的帶路士兵身後出發了。

  被帶到的房間是位於王城一角準備的客室。

  如同在炫耀一般,有著絢爛的內部裝飾和寬廣的空間,當中擺著巨大的餐桌,上面擺放著飄散著香氣的形形色色的料理。

  料理數量似乎準備了對三人和一隻來說十分充足的分量,不過不可思議的是擺在那巨大的餐桌上時看起來讓人覺得還挺少的樣子。

  從房間大小來說,本來應該是足夠三十人享用的分量也不足為奇吧。

  可是就算是要招待客人,在籠城戰剛過就用上這麼多的食材來準備用於款待的料理,會不會有些太勉強了啊。

  這麼想著正覺得不管分量再多也要吃完才不會顯得失禮,突然想起聽說海外一些地方全部吃光反而才失禮的傳聞。

  這種情況下哪邊才是正解呢?

  可是如果去問城裡的人又好像不大對。

  在房間裡的牆邊站著兩位服務員打扮待機著的女性,總之先告訴她們接下來我們自己動手不需要服務,讓她們離開房間後才總算是能舒口氣了。

  服務員的女性們一開始有些困惑,不過給了她們作為小費的金幣後就微笑著離開了。

  雖然一枚金幣也有著不小的價值,不過是不是習慣了用紙幣呢,總是會把金幣和顏色相近的五毛硬幣差不多的感覺來用似乎有些怪異吶。

  搖搖頭把這些想法甩掉,重新看著王城豪華的房間裡的裝飾。

  照這樣子來看,今天應該是以客人身份住在王宮裡了。

  如今還不知道接下來會有什麼情況,之後說不定用轉移魔法回社跡取一些新鮮的龍冠樹的靈泉會比較好。

  「啾!啾!」

  「喂,碰太。別在餐桌上搖著尾巴走來走去啊」

  稍微提醒一下已經忍不住跳到餐桌上來回聞味道的碰太,幫它把喜歡的食物夾到碟子裡。

  這種場面如果讓剛才的服務員女性看到了,肯定會皺眉頭的吧。

  總算是要在飯後進入寶物庫去追尋佐助的足跡了——這麼想著,窺探著千代女的模樣,她正敏捷地向擺放著的食物伸手抓起一點,咕嚕一下塞進嘴裡細細地咀嚼後,像是確認了什麼之後的第二口就塞滿臉頰大口地嚼著了。

  看樣子是在試毒吧。

  想著確實有可能地看向碰太,它已經將碟子裡的一半料理消滅了,臉頰塞得滿滿地咀嚼著。

  有些無力地看著它那樣子,碰太注意到後小腦袋微微傾斜著當作回應。

  一邊戳著碰太鼓鼓的臉頰,一邊看向千代女微微舒了口氣。

  ——千代女沒事的樣子。

  本來這次就是為了追尋佐助的足跡才進入諾杉王國的,結果在王都遭遇帕爾魯莫樞機卿後,去佐助曾經侵入的寶物庫尋找線索就變得沒什麼意義了。

  畢竟帕爾魯莫自己變成了不死者,還明白了塔吉恩特的怪物的正體,更甚至坦白了賜予這種力量的是教皇這件事。

  在南大陸以不死者的模樣現身,襲擊了曾經有著兄妹關係的千代女並被消滅的佐助,為什麼會變成那種存在——至今一直都很疑惑的關於錫爾克教國的線索,到這裡都確實理清了。

  果然她會想要報仇吧。

  不過以這麼少的人數攻擊錫爾克教國是在有些猶豫。

  特別是帕爾魯莫樞機卿說的教皇能力之一,會操作轉移魔法一事,一旦被發現就可以馬上逃跑更是增加了難度。

  就算總有一天要跟錫爾克教做個了斷,也得先做好掌握制御自身的力量的準備才行。

  在閱覽完寶物庫之後,找個機會和大家一起探討下今後的方針說不定比較好。

  一邊看著艾莉安和千代女邊談笑邊享用料理的風景,一邊想著這些事情將面前看起來很美味的肉片用叉子塞進嘴裡。

  嗯,很有勁道的嚼勁和野性的香味,加上搭配的蔬菜更是引出了那足以令人上癮的柔和感——雖然不知道是什麼肉,真好吃。

  接下來出手的是通透橙黃色的湯。

  裡面切成丸子模樣的估計是根系蔬菜吧。雖然看上去只放了單純的三種蔬菜,不過湯自身似乎有融入濃郁的肉汁。

  從韻味和香氣來看似乎用的不是香辛料而是香草吧。

  那還真是回味無窮吶。

  就我個人來說很喜歡湯系的料理,無論如何都要學會這道湯的做法。

  伸手拿了一個堆在旁邊的麵包,將其吸入湯汁後咬下變得柔軟的部分,一種說不出的柔和風味在口中擴散開來。

  將剩下的麵包塞入口中抬起視線時,看到了高高的天花板上描繪的油畫。

  會畫在那種地方的想必是宗教題材的畫吧,畫面里人們擺著各種姿態,頭頂上則有個應該是天使的帶著翅膀的人正俯視著他們。

  然後

  在描繪著人們生活的場景角落裡,畫著衣衫襤褸的骸骨和周圍似乎在受苦的人們的模樣,看上去似乎是死神之類的。

  估計是什麼地方的,講述著什麼故事的一個場景的畫吧。

  一邊看著那個畫面里的骸骨,之前的一個問題浮出腦海。

  話說回來錫爾克教國的教皇究竟是什麼人呢——這個問題。

  根據已經知曉的能力來看,教皇估計是類似於死靈術士的存在吧。

  身為死靈術士的教皇聽起來真是諷刺,還是說是某種陰謀論的設定呢。不過,有著骸骨模樣卻是聖騎士的我可沒資格說別人。

  不過教皇和遊戲裡經常會有的死靈術士不同,並不是在戰鬥中召喚出不死者和怪物來一起戰鬥的那種,而是自己產生出不死者,並且在它們被破壞、淨化前一直將它們當做棋子驅使,根據使用方法來看甚至能征服世界的能力。

  如果進攻這個王都的不死者就是所有兵力的話還好,不過想到發生在塔吉恩特的事情就感覺這種期望的可能性十分微薄。

  ——這個世界上蠻不講理的存在也太多了吧。

  這麼在內心自語著大大地嘆了口氣,重新轉換目標集中在眼前的料理上。

  首先要填飽肚子,其他的之後再說吧——。

  這頓豐盛的晚餐除了麵包外幾乎都吃光抹淨了。

  不提千代女,艾莉安似乎也覺得人族的王族會享用的料理很稀奇的樣子,為了嘗鮮而吃了不少種類。

  碰太則已經吃飽喝足地仰臥在餐桌上打起鼾了。

  結果吃的最多的應該是我吧。

  在這沒有肉體的骸骨姿態時,拜這個簡直如同連接到四次元般的胃所賜,可以享受美食直到最後,某種意味上真是便利的身體。

  然後就是享用餐後的茶水,差不多過了一個小時後,負責引導我們去寶物庫的士兵前來報到了。

  「由在下來帶路」

  對著我們敬了一禮的士兵,靠著不怎麼順暢的步伐帶領我們離開了房間。

  艾莉安似乎是吃夠了吧,正眼角含淚地打著小呵欠。

  在她的懷抱里是正發出寢息的碰太,時不時地伸手搔弄著它規律地上下鼓動的腹部絨毛。

  千代女則一副和往常無異的澄澈表情,不過從她的右手摩擦著腹部的動作來看,說不定是有些吃撐了。

  雖然在士兵的帶領下走在這個王宮中複雜離奇的通道中,不過這些通道簡直如同迷宮一般。

  雖然在這通道中左拐和右拐是能一眼看出的,不過一開始還以為是向著王宮上層走,途中卻又順著樓梯向下走了,為此艾莉安還向帶路士兵問過為難他的問題。

  估計是出於防衛和警備的考慮,王城才會修建城如此複雜蜿蜒的通道吧。更不用說是國家的寶物庫的話,自然更是不能讓人從外部輕易入侵了。

  而且每到一個區劃都會替換帶路的士兵,從他們交班的情況來看,估計這些負責城內警備的士兵們也沒有完全掌握清楚城內的構造吧。

  雖然很單純,卻也很有效的警備體制。

  (真虧佐助先生能夠找到這座城裡的寶物庫吶……)

  瞥了帶路的士兵背後一眼,暗自誇獎了估計就是之前潛入過並導致警備加嚴的盜賊的佐助,走在旁邊的千代女似乎也有些自豪地挺著單薄的胸部。

  不過說實話,真的能夠瞞過城內負責警備的士兵的視線潛入,穿過如此複雜的通路找到寶物庫,甚至還能在之後逃出去,對此還是有些半信半疑。

  我的話保證能被最初遇到的警備兵發現,然後以物理手段將城內的士兵全部放倒才有可能找到寶物庫吧。

  從性格上來說就很不適合當密探、盜賊吶——。

  說起來之前也剝削過不少盜賊呢,想著這些事時,終於在這王城中幾乎無休止地走著的盡頭,看到了似乎是寶物庫的大門。

  這個場所估計是王城的地下吧。

  牆壁和地板都是厚重的石板,走在鋪著石塊的道路上,再怎么小心腳步聲也會很大,守在門前的士兵注意到腳步聲後擺正了戰立的姿勢。

  似乎是當作防止入侵者的警報吧,確實花了不少力氣的樣子。

  守門士兵打開門讓我們進去,進入門內,是一個像是不怎麼寬敞的道路的房間,在那盡頭還有一個門。

  然後在這條寬敞的路中間,有幾個認識的人正等著。

  其中一人是莉爾王女。

  不是最初見面時那身樸素的連衣裙,現在的她身上穿著豪華而又可愛的天空色禮服,端莊的姿態凸顯出一國王女的氛圍。

  微卷的金色短髮,從戴著點綴有寶石的髮飾的發梢間可以看到頸部。

  在她身後站著兩名護衛騎士,是扎巴爾和妮娜。

  這兩人也不是最初遇到時的那副簡潔的軍服裝扮,而是肩部和胸前佩戴著勳章和階級章的禮儀用軍裝。

  估計是負責在寶物庫中監視我們的吧。

  不過,為什麼莉爾王女這等要人會在這裡,對此向她問道。

  「說起來,莉爾大人為何會在這裡呢?」

  「這次與亞克大人一行定下契約的正是妾身吶。妾身約定過了會切實地負起責任履行這次契約的報酬到最後!父王大人也同意了吶!」

  對我的問題,她挺起胸膛堂堂正正地回答道。

  將視線轉向她身後的兩名騎士,扎巴爾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困擾,看來她似乎是強硬地說服國王的吧。

  「而且至今為止似乎還沒有讓客人進入過寶物庫吶,如果有這次身為王族的妾身陪同的前例,那麼今後就不容易出現更多事例了,父王大人是這麼判斷的吶」

  她的這番話,讓我茅塞頓開。

  王宮中應該是有很多王宮獨特的慣例存在吧。

  雖然這次是王女自己約定好的報酬,不過如果留下這種允許外來者進入過寶物庫的前例的話,今後說不定會有些問題吧。

  對於身為庶民的我來說有些難以理解,不過以集落單位生活的精靈族的話估計會有體會吧,看向她們時艾莉安露出了有些理解一般的表情。

  「那麼事不宜遲,由在下等人帶領各位進入寶物庫吧。雖然不認為各位會想要從寶物庫中盜取寶物,不過還請儘可能在我們的視線範圍內閱覽」

  扎巴爾環視了我們三人後如此說到,我們也點了點頭表示沒有問題。

  畢竟本來就沒打算要偷什麼,而且現在我和艾莉安還有千代女都是沒有帶武器的。相對的扎巴爾和妮娜都帶著劍,也是以防萬一的體制吧。

  一般來說,這種狀態下沒人會想要從寶物庫里偷東西吧。

  比起那些,現在總算是要進入一國的寶物庫了呢。

  這次事件本來是為了探尋佐助的足跡,既然現在已經沒什麼意義了的話,那就單純當做來寶物庫觀光遊樂了。

  那扇寶物庫的大門,就在這條筆直的道路盡頭。

  看上去是扇不怎麼大的門,還用堅固的金屬補強過,比起寶物庫大門,反而有些像是小型堡壘的大門吧。

  在那門前站著六名警備兵,在這不怎麼寬的道路上並排站著的話,幾乎沒有能讓人通過的縫隙。

  警備兵想著領頭的莉爾王女敬了一禮,從她那兒收下兩隻鑰匙,將其插入門前如同一整塊金屬塊的鎖里轉動。

  通道中響起兩聲鎖被打開的聲音,沉重的門扉被士兵們緩緩推開。

  不由得為這嚴密的警備體制嘆了口氣,越發覺得佐助能夠侵入這座寶物庫實在是太不可思議時,和注視著我的扎巴爾對上了視線。

  「之前應該也有提到過,由於寶物庫曾被小賊侵入所以重新整頓過警備」

  他的話讓我總算是能接受了。

  想必以前並沒有這麼森嚴的警備體制吧。

  估計本來就不曾想到會有盜賊能夠走到寶物庫這麼深的地方吧,事實上要一直都沒問題的,直到被一名忍者突破才重新檢討過了。

  ——現在要負責警備的士兵可真是不容易了吶。

  一名士兵走進昏暗的寶物庫的大門,用某種照明的魔道具點上了光亮,門內的寶物庫全景漸漸浮現出來。

  「請進」

  扎巴爾這麼說著,於是我們以莉爾王女為先進入了寶物庫。

  絢爛豪華的室內整齊地排列著各種光彩奪目的珠寶飾品和美術品,五花八門的擠得無處落腳——並沒有那樣。

  想必是著名作家雕刻的像,被估計是防塵的布蓋著,從邊緣露出來的部分能看到石座。

  似乎很值錢的繪畫,則是以畫面被蓋住的形式被捆好排在一起。

  珠寶飾品和金幣之類的並非放在可以看見的地方,能看到的幾乎都是簡樸

  的木箱,和有著蝶狀鎖頭的小箱整整齊齊地擺放在架子上的模樣。

  室內的牆壁是剛實質樸的石造牆,以及毫無間隙的石鋪地板,柱子上掛著造型普通的照明魔道具,整個房間沒有任何的裝飾。

  這個光景比起寶物庫,要說是座巨大的倉庫才比較貼切吧。

  這樣看來以前闖入的迪雁特領主的隱藏間看上去更像寶物庫呢。

  不過進入其中,看了看眼前的幾個木箱裡面,這才確定這裡確實是寶物庫。

  木箱裡面實在是五花八門,從堆積著的金幣和銀幣開始,似乎是包覆著緩衝材料的珠寶飾品和用具,不知道究竟有何價值的扭曲的木片,泛著黑光的如同巨大樹果的某物,範圍實在是寬廣。

  「唔……」「啾~」

  在這個以寶物庫為名的倉庫中轉來轉去地到處觀賞,卻沒能看出任何像是佐助足跡的線索。

  本來就沒有對這世界上的現場取證手段報有多大信心,我也沒有光從細微的線索就能展開什麼名推理的本事,不過這也很正常吧。

  就這點來說,能在王都遇到帕爾魯莫樞機卿實在是僥倖。

  莉爾王女看著在寶物庫中東轉轉西轉轉的我,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

  對她來說在這寶物庫里一直漫無目的地打轉的我的行為很是奇特吧,說是現在我也確實不知道該幹什麼才好。

  途中,也向艾莉安和千代女確認過了,都沒什麼像樣的成果。

  也沒有留下什麼腳印,明明寶物庫里有這麼多堆積著的東西,架子上和地板上卻都沒什麼灰塵。

  就算在深處的架子上擦拭,手指上也沒沾到什麼污垢。

  「這還真是乾淨吶……」

  我向著正一一觀察著自己行動的扎巴爾適當地甩了個話題,他就一板一眼地回答了。

  「在發現有賊人侵入之後,為了確認寶物庫內物品被盜情況,進行了對照目錄全數盤點的作業,那個時候也一併打掃過了」

  對他的回答中某個詞有了反應轉過頭去。

  「剛才,聽到說有寶物庫里所有物品的目錄的樣子?」

  對我這個問題他點了點頭,告訴他希望能過目後,他帶著我走到寶物庫一角的書架旁。

  一開始看到時還以為都是魔導書和禁書之類的,原來書架上這些書幾乎全都是記錄著寶物庫收納品的目錄,和出入的記錄。

  書籍的數量相當多,全部過目一邊實在是沒那麼多時間,於是就嘩啦啦地翻了翻,這時莉爾王女像是想起了什麼般說出了很有意思的話。

  「說起來寶物庫的物品雖然好像沒有被盜的樣子,不過聽說目錄什麼的都被翻得一塌糊塗的吶。記得、是哪本來著……?」

  莉爾王女這麼說著翻找著書架時,站在牆邊的一名警備兵走過來幫她指出了一本書,交到了我手上。

  「記得,在翻得一塌糊塗的書籍當中,這本是當時被打開並放在最上面的一本」

  從警備兵手上接過書,翻找了一下後發現了當中有印象的畫。

  「千代女小姐」

  我招呼道,千代女立刻停止了查閱其他書的動作,然後看到我指著的那頁里畫著的某物後,她那有著蒼藍眼瞳的雙眼睜大了。

  那裡畫著的,是記錄在目錄中的,一個如同菱形寶石般的物品。

  在畫的旁邊,有個備註欄里寫著這個寶石的特徵等事項,從這個特徵和插畫來看,看來這個是「刃心一族」的秘寶『契約之精靈結晶』沒錯了。

  「扎巴爾殿下,記載於此處的這枚寶石,請問還在這座寶物庫中嗎?」

  我將這幅畫指給扎巴爾看了看並問道,他從我這裡接過書從周圍的其他書籍中確認了一番後搖了搖頭。

  「很遺憾。上面記載著這枚寶石早先已經作為贈禮贈送給錫爾克教國了,如今已不在這座寶物庫里。」

  聽到他的話,我和千代女都明白了般地點點頭。

  這麼一來就能確定侵入過這座寶物庫,然後從這裡逃脫的就是佐助。

  他侵入這座寶物庫,從目錄里記載的記錄中知曉此事後前往錫爾克教國,結果在那裡落入教皇手中——這應該就是大致的過程吧。

  千代女的視線短暫地停留在這個目錄上描繪著的『契約之精靈結晶』上,然後閉上了雙眼,估計是想起了已經不在世上的身為兄長的佐助了吧。

  然後一直都默默地看著我們的妮娜突然皺著眉邁步上前,將手搭在腰間的劍柄上瞪視著千代女開口了。

  「一直都覺得很奇怪呢。你們來調查的就是那個侵入過寶物庫的獸人盜賊吧?竟然非法入侵王家的寶物庫,實在是膽大包天!你們與此賊的關係,若是問心無愧就當場解釋清楚如何!?」

  對她那氣勢,莉爾王女臉色發青地來回看向我們和妮娜,似乎想要說什麼地張開嘴,卻又說不出任何話來,只有視線在半空中游移著。

  而提出質問的妮娜自己似乎也理解憑自己是無法對抗眼前的千代女吧,可以看到她搭在劍柄上的手正微微地發著抖。

  明明即使注意到了默不作聲就不會有事的,不知道是她太過認真的性格,還是因為人族對獸人族的偏見呢。

  扎巴爾想必也大致看出我們想要調查什麼了吧,卻還是裝作不知情的模樣告訴我們這些,如今他抱著頭正打算開口應對妮娜的莽撞時,卻被千代女淡淡的一句話堵住了。

  「……如果我們認識那個盜賊的話,打算如何處置我們呢?」

  緩緩睜開的蒼藍眼瞳寄宿著凜冽刺骨的目光,千代女身邊的空氣如字面意思一般溫度急劇下降,隨著她的話升起一團白氣。

  空氣中包含的水氣瞬間冰凍,在照明魔道具的光線下如同漂浮在空中的星辰般閃閃發光。

  千代女的實力應該在白天和帕爾魯莫樞機卿的戰鬥中已經被妮娜和其他人知曉了才對。

  外貌上雖是豆蔻年華的少女,然而她的實力卻不是一兩名人族騎士就能夠對付的了的。

  因此,在場的所有人都如同被蛇盯上的青蛙般動彈不得。

  估計千代女正好想起前往錫爾克教國的佐助的離世而被勾起了感傷心吧,然後又被妮娜毫不留情的質問觸到了逆鱗。

  千代女緩慢地一步步走向前,與此呼應般,她的足跡將接觸到的地板凍結染白。

  瞬間結冰時震顫空氣的響聲,在這肅殺的室內迴響著。

  「你們知道是從什麼地方,將它帶進這個寶物庫的嗎?知道為什麼在山野間遺世生活的我等同胞,會在人族城鎮裡被套上鎖鏈嗎?知道被人族蔑視、追趕、囚禁的許多同胞,是因何罪而落到這種下場嗎?」

  「那、那個是……」

  靜囈的,帶著如同研利通透的冰尖的殺氣的聲音。

  與之直面的妮娜的頸部上留下冷汗,漸漸說不出話來。

  在周圍擴散開來的這種氣氛如同看不見的繩索一般勒緊了脖子,我想著這樣下去會很不妙地出聲制止了千代女。

  「千代女小姐,到此為止了」

  對我的一言,她散發出的冷氣略微緩和了一點。

  「聽莉爾王女大人說,明天就要正式發表解放王都的獸人的宣言了,千代女小姐在此逼問妮娜小姐一人毫無意義。相較之下對於即將解放的千代女小姐的同胞們,從現在開始檢討下他們的待遇問題不覺得更有建設性嗎?」

  不——在言語上追問要求回答是有意義的。不過現在動手的話她主張的正當性就會動搖,必須先把話題轉移開。

  「莉爾大人,確實是明天沒錯吧?」

  對我這個問題,總算是回過神來的莉爾王女慌忙地不住點頭表示肯定。

  「正、正是!明日,父王大人將會在王城前廣場上召集他們發表宣言的吶!」

  這番話讓千代女緩緩閉上眼,深深地嘆了口氣。

  不知何時地板上的冰也溶化了,緊張的氣氛隨之消散,以莉爾王女為首的人都不由得出了口大氣。

  「不好意思,亞克先生。感覺稍微有點熱。我先出去了」

  這麼說著微微低下頭的千代女,穿過寶物庫大門走了出去。

  目送著她的背影,我轉向艾莉安懷裡抱著的碰太。

  「碰太,有任務了。可以拜託你去照看下千代女小姐嗎?」

  「啾!」

  對我的話表示理解的碰太從艾莉安的懷抱中飛出,迅速飛到了千代女的腳邊,然後搖著尾巴纏著她。

  看著千代女抱起碰太穿過了第二扇門,再度將視線轉向莉爾王女並為剛才的事情致歉。

  「抱歉吶,記載在此的這枚寶石原本是她那一族傳承下來的秘寶。雖然吾亦不知為何這秘寶會流進這間寶物庫,不過單憑如今獸人

  族與人族之間的關係,想必也不會是什麼愉快的經歷吧」

  對我這番話,扎巴爾馬上反應過來並低下頭。

  「不知此物竟有如此來歷,實在是失禮了。亞克大人」

  扎巴爾的話讓莉爾王女也慌慌張張地來到我面前為她的騎士的莽撞道歉。

  「您的歉意吾亦不好意思收下吶。況且,千代女小姐也是有些反應過頭了」

  在這起衝突讓報酬內容變回白紙可就得不償失了。

  對著許多還沒回過神來的人,我輕輕擺了擺手表示沒什麼大不了的。

  明天,這個王都的獸人就會被解放,今後在這個國家裡的獸人族除了罪人以外的奴隸化都將被視為違法行為,而兩種族之間的溝壑可不是今明兩天就能填平的。

  至今都被當作奴隸種族對待的人,和以武力反抗的人,對彼此並不信任的人等等差別看法嚴重的兩族人之間,和剛才千代女和妮娜那般的景象肯定會在各處上演吧。

  「抱、抱歉吶、亞克大人!之後會好好地念妮娜一頓的吶!」

  莉爾王女仍然在慌慌張張地為自己的護衛騎士妮娜的失態道歉,灰色的眼瞳泛著淚光地仰視著我。

  妮娜似乎也從自己年幼的主人如此拼命地向我道歉,明白了自己的淺慮和害主人蒙羞一事,同樣羞恥地閉上了眼,當場深深地低下了頭。

  走出總算是穩住了場面的寶物庫,看到了站在大門側面抱著碰太的千代女。

  「對不起,亞克先生」

  千代女貓耳貼伏尾巴低垂地向我道歉,我大方地擺了擺手表示不算什麼。

  「這並非是千代女小姐應該道歉的事情吧?」

  這麼說著,她搖了搖頭垂下視線。

  注意到她那樣子,被她抱著的碰太如同安慰她一般喉嚨咕嚕咕嚕響著。

  雖然她已經是為出色的戰士,卻依然是年幼的少女。會在感傷的時候被人刺激而動怒,也是因為還不成熟吧。

  能看到這一面反而讓人有些安心也說不定。

  「明天可要在這個王都和隱居之里、新天地之間來迴轉移,可以接納的人、希望移居的人的數量統計等等,要做的事情有很多。會很忙的吶」

  我努力以開朗的口氣指出明天的預定,然後為接下來的辛勞故意嘆了口氣給她看,千代女的嘴角微微地向上彎了。

  「今天已經很累了,早點睡吧。雖然在這座城裡已經借了房間給我們,不過要不要拜託亞克回一趟村子呢?」

  估計艾莉安是認為人族的王準備的房間沒法讓千代女安心休息,於是提出可以用我的轉移魔法先回到其中一人的村子去。

  不過千代女搖了搖頭,然後抱緊碰太。

  「我沒問題的。今天就早睡為明天做好準備」

  艾莉安仔細地觀察著抬起臉的千代女,然後似乎滿意地點點頭後拉起她的手向前走。

  「那,今天千代女醬就和我睡一張床吧。啊,當然亞克要在別的房間哦?」

  艾莉安笑著說出已經擅自決定好的事,千代女則微微睜大眼睛卻沒有拒絕,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瞧她的手腕還緊緊地抱著碰太,我孤獨地站在王城走廊里看著外面的月夜,琢磨著今天真的要一個人睡了。

  次日,不巧的是老天不開眼,厚重的灰色雲層重重地壓在王都頭頂,再怎麼客氣也不能說是個解放獸人族的好日子。

  而且王都內的不死者掃蕩還沒有結束,所以仍然有許多人在第一城牆內的街角搭建帳篷生活,過著肯定算不上舒適的日子。

  然而,人們的臉上幾乎都沒有如同今天那黑雲壓城的天空那般陰沉。

  直到昨天都在王都外蔓延的不死者大部分都被掃蕩了,現在只剩下第二城牆內的——新市街方面里潛伏著的不死者還需要搜索並殲滅,各處的人們都熱切地議論著何時可以回家。

  其中也有許多志願參加搜索不死者的居民,他們臉上都沒了初次見面時的陰鬱,相反是充滿了希望和活力的樣子。

  在他們議論著的今後王都興建的話題中,不時聽到有關獸人族解放的傳言,不過這不是情報泄露,應該是之前扎巴爾說過的特意向民眾流出的消息吧。

  當時我撓著頭問為什麼要採取這種舉措,他對此非常細緻地解釋了事情的緣由。

  「在我等趕來救援王都之前,王都陷入了戰時應對人手不足的情況,當時似乎起用了瞞著錫爾克教暗地裡驅使的獸人奴隸作為補充。本來的話肯定是要上交被樞機卿注意到的獸人族的,不過既然錫爾克教就是主謀的話自然就沒有聽從的理由了」

  這麼說著暫停了一下,扎巴爾臉上毫不掩飾不快地皺起了眉。

  「不過,這麼一來獸人們估計會趁機逃離王都吧。而且,昨天的戰鬥告一段落的空隙里,已經有些獸人逃走了也說不定。若是事先流出些許情報和傳言,不知情而逃離王都的人應該也會減少,這是國王大人的考量」

  我對他的回答表示理解地點了點頭。

  王都城牆外的不死者已經大致掃清,以獸人族的身體能力,翻過第一城牆,越過新市街逃到王都外說不定也是很簡單的。

  可是,由於作為奴隸時的環境因素,在沒什麼體力的情況下,那會是很危險的舉動。

  現在,我和艾莉安、千代女再加上碰太以及扎巴爾一行,正位於建在王城旁的迎賓館之類的建築的二樓,在窗邊看著外面的庭院。

  平時這種王城的區域中是不允許平民擅自進入的,不過現在放眼望去有許多的獸人族人正聚集在這寬敞的庭院中。

  雖然看上去數量不少,不過聽扎巴爾說也不到上千的程度。

  現在到的都是那些從城鎮中聽到消息自己走來的人,雖然也會有沒有到場的,不過今天的目的是讓他們親眼見到國王並親耳聽到宣言而已。

  這麼一來他們自然會回去在同伴中傳開宣言——這麼打算的。

  千代女從剛才開始就俯視著庭院裡的同胞,似乎很感慨的樣子。

  側目看著這副模樣的她,扎巴爾就昨天的事緩緩地開口了。

  「千代女大人,昨天妮娜讓您感到不愉快一事實在很抱歉」

  對於他的再次道歉,千代女維持著面無表情於己無關的模樣,在艾莉安的視線下就只有我來接下話茬了。

  「千代女小姐對此並未在意的樣子,扎巴爾殿下亦無需過於介懷。……說起來,那位妮娜殿下,今天沒有見到呢,是在莉爾王女那兒嗎?」

  這麼說著將話題轉向她的所在,扎巴爾苦笑著抓了抓後腦勺。

  「她在那之後,被莉爾公主大人關進了禁閉室,現在正在反省中……」

  聽到他的話,從旁邊傳來兩人沒憋住的嗤笑聲。

  將視線轉過去,她們一起移開視線看向反方向了。

  「……是嗎,看來妮娜殿下也很辛苦呢」

  我將視線重新轉向前方,想像了一下那位年幼的莉爾王女手持鞭子,和那個高傲強氣的女騎士妮娜在禁閉室里的場景。

  不由得浮現出妮娜被鞭打、紅著臉說著「咕、實在萬分抱歉!」地謝罪的模樣,不過不可能發生這種會覺醒特殊性癖的情況吧。

  不管怎麼說,交給莉爾王女的話應該不會有問題,這麼想著將妮娜的恥辱禁閉場景趕出腦海,重新向扎巴爾問道。

  「話說回來,扎巴爾殿下看上去對獸人族似乎並不怎麼牴觸的樣子?」

  對我這個問題,他露出了有些自嘲的微笑。

  「我並非和妮娜那般是貴族出身的吶。在村子裡渡過的孩提時代,有次在森林裡玩耍時偶然遇到了同年的獸人族並成為了朋友,後來在森林裡也得到了他和他的同伴們的許多幫助……。而我能作為回報的,就只有奴隸狩獵時隱瞞他們的所在這種程度而已」

  這麼說著的扎巴爾,向我投來略帶羨慕的眼光。

  「這樣麼……」

  他提到的獸人族的朋友,現在如何了這點確實挺讓人在意的,不過看他剛才的表情,估計是不願意提及的話題吧,於是我曖昧地點了點頭。

  不久後屋前的廣場一角出現了手持形似喇叭的樂器的衛兵們,他們分列兩端整齊站定後慢慢地舉起喇叭開始吹奏。

  直到剛才都議論紛紛的人群以此為界停止了喧鬧,所有人的視線都集中到一個地方上。

  開場曲般的簡短樂曲演奏完畢後,屋子二樓陽台建造的向外伸出的平台上,出現了帶著衛兵的艾斯帕爾夫國王。

  然後跟在一旁的一名衛兵大聲地宣告國王駕到。

  「諾杉王國國王、艾斯帕爾夫·諾杉·索里亞大人,御駕降臨!」

  聚集在開闊庭院中的獸人族中大部分應該都沒直接見過國王吧。

  到處都能聽到那就是國王啊的低語。

  在這之中,艾斯帕爾夫國王緩緩走到平台的最前端,掃視了下層庭院中聚集的獸人族的模樣後,慢慢地開口了。

  「各位今日來此一聚,有禮了。如各位所知,直至昨日為止,我國面臨著前所未有的危機,在此唯有神明知曉吾等終將存亡的狀況中,各位獸人族對我國的獻身行為,可謂深明大義。余代表本國向各位表示感謝」

  對國王這番一開始就表達犒勞之意的話,獸人族們都面面相覷。

  人族的,而且還是位於國家頂點的國王親自向獸人族說出感謝的話,估計至今都沒有過吧,他們的臉上都寫滿了困惑。

  不過,當中也有對國王說的話面露不快和蔑視的人在。

  對他們而言,只會在國家危機關頭才會展現寬大的一面,無非是想利用獸人族的力量的狡猾人族國王的話,根本沒有信用的必要——估計是這麼想的吧。

  然而,會這麼想的大多數都把這次召集當作重新拘束他們獸人族的陷阱而拒絕到場,在場能看的的這種人是極少數的。

  再加上,周圍還有手持武器的衛兵如同包圍般圍著庭院列隊著,所以沒有人敢當場對國王說的話吐口水。

  「想必各位都聽到傳聞了,襲擊王都的無數不死者,已被悉數殲滅,只余些許殘黨而已。至全部消滅殆盡的那天,余相信王都將會再度充滿更甚以往的活力」

  在人們之間流傳的話題——不死者幾乎都被消滅了,王都躲過了危機的這個傳言,由國王在此親口肯定,人群中響起了小而確實的歡呼聲。

  「在此國家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之際,吾女莉爾作為使者自他國招來三位英雄,拜他們充分而切實地發揮力量所賜,余今日才能站在這裡。余向他們致以最大的感謝,並約定將賜予與其功績相符的獎賞」

  艾斯帕爾夫國王的話,讓人群的騷動更大了。

  國王親自宣布控制住這次事態的居然是僅僅三人,這比起宣言會獎勵其功績一事,還要來的讓人們混亂得摸不著頭腦。

  甚至還聽到說這次國家危機其實也沒那麼誇張,不過是有些本事的三個人左右就能夠解決的事態而已吧——的,這麼從根本上懷疑這次大襲擊的人在。

  不過,這種意見被那些在戰時提供協助、親眼見識過城外攻來的無數不死者大軍的人們給一口否定了。

  其他還有,為什麼這些人的活躍,要特意召集獸人族來告知的疑問等等,各種猜想和推測此起彼伏,令現場愈發混亂。

  話說回來,被稱為三位英雄實在是誇大了。

  而且還說是莉爾王女作為使者,特意受召喚而來——其實不過是偶然找到的其他種族的傭兵解決了事態而已,不過此事關乎國家顏面,為了說出來好聽些而略做修改也是沒辦法的吧。

  只是,現在聚集在這庭院中的,既非王國的全部國民,也非王都的全體居民。

  不過是自主前來的數百名的獸人,看上去就像是聚集學校全部學生的程度而已,要在這裡被稱呼為英雄實在是有些牴觸。

  就算這麼說,真要在王都全體居民面前做同樣介紹的話還是免了。

  「他們向余提出的獎賞內容——正是,本國所有的精靈族,及獸人族的奴隸的即時解放一事。以及今後若無正當理由、罪過,嚴禁將以上兩種族作為奴隸持有一事,違反者將除以相應的懲罰切實處置一事。余在此承諾並宣言對獸人族的罪狀規定,將依照人族法律予以處置!」

  在艾斯帕爾夫國王宣言完畢後,現場瞬間寂靜無聲,下個瞬間,人群又一齊因為動搖而喧鬧起來,對此國王只是默默地俯視著。

  一直都在街坊中流傳的奴隸解放,現在居然是由國王親口做出宣言了。考慮到他們一直以來的待遇,這並非可以簡單相信的吧。

  不過,如果真的有可以對國家提出解放條件的人物存在的話就另當一說了。

  然後話題就移到向國家提出這些條件的三人身上。

  「那麼向諸位介紹三位英雄!來自加拿大大森林的精靈族騎士、亞克·拉拉朵亞大人!同、精靈族戰士、艾莉安·葛瑞妮絲·拉拉朵亞大人!」

  順著艾斯帕爾夫國王的介紹,我和艾莉安走到平台上,站在國王身邊好讓庭院裡的人能看到。

  聚集的人們看到我們的模樣,互相之間議論紛紛。

  雖然事先有提到過要走這麼個流程,不過說實話真要站在如此受人矚目的地方實在是難以習慣。

  考慮到平時走在街上也會引人注目,現在不過就是站在廣場上程度的規模,不過在國王的介紹後再登場確實有些不自在。

  人群中似乎也有我和艾莉安與帕爾魯莫樞機卿戰鬥時在場的人,能聽到議論那些事的話題。

  「精靈族居然在人族國家遇到危機時出手相助,這能信嗎?」

  「喂喂,穿著鎧甲的那傢伙真的是精靈族嗎?從沒聽說過有精靈會穿全身鎧啊?」

  不僅不相信精靈族會在人族國家危機時伸出援手,就連懷疑我是否是精靈族的人都有。

  「話說還帶著氣派的頭盔呢,不想讓人看到臉麼?」

  「你蠢啊,好好想想吧。英雄怎麼可能不會賣臉呢。不然的話,要麼不想讓人知道他的真面目,要麼就是長著一張不好讓人看到的臉吧」

  當中也有扯些多餘話題的傢伙在,不過因為鎧甲里是骷髏所以也算是說中了吧。

  「最後一位,刃心一族的代表、千代女大人!」

  最後走出來的千代女帶著一如既往沒什麼變化的表情,不過用忍者裝束蓋住嘴部是因為緊張呢,還是身為忍者的矜持呢。

  艾斯帕爾夫國王對千代女的介紹,讓人群一齊發出驚訝的聲音。

  「剛才,是說刃心一族嗎?」

  「該不會他們真的來這個國家了嗎!?我們真的得到解放了嗎!?」

  因驚訝和歡喜而沸騰的人們口中喊出的「刃心一族」這個名號的效果,讓我再次體會到他們在獸人族中的知名度。

  千代女默默地眺望著那些人的模樣,身後的尾巴微微搖擺著。

  艾斯帕爾夫國王看著歡欣雀躍的人群一會兒後,向國王衛兵發出指示,不久手持喇叭的衛兵再次吹奏起簡短的樂曲,讓人們的目光再次聚集到國王身上。

  「首先是身處王都的各位的解放,各都市的解放則在本次事件告一段落後,依次實施。另外,千代女大人將從本次解放的獸人中募集願意前往開拓新天地的移居者。詳細情況將在日後於城中正式公布,請諸位自行確認。以上」

  隨著艾斯帕爾夫國王最後一番話,衛兵們向人群發出解散的號令,不過即使走出院子,那些人也依然帶著興奮不減的表情議論著。

  目送著他們離去後,向旁邊同樣遠望著他們的千代女搭話。

  「移居到新天地啊……預計最初會有多少人前往呢?千代女小姐」

  「首先是五十到一百人左右吧……,開拓的村子還沒有做好接受太多人的準備,所以是以能承受住惡劣環境的男性為中心」

  她的回答,讓艾莉安微微地聳了聳肩嘆了口氣。

  「看來,那村子會變的更加悶熱了呢……」

  想起村子的現狀,覺得差不多艾莉安去那個村子拜訪會有些危險了。

  雖然並不覺得他們能把艾莉安怎麼樣,不過估計忍耐到極限時去惹她的話,反而會被反擊而出現重傷者才是需要擔心的。

  正想著這些事時,看到一名衛兵慌忙地向國王奔跑過來。

  對此扎巴爾迅速地做出了反應,要求他先匯報來意。

  「站住!這可是在國王陛下御前,首先進行報告」

  「是,那個,第一城牆外有自稱是鄰國薩爾瑪王國布拉尼埃邊境伯派遣使者的一群人前來,提出布拉尼埃邊境伯希望與國王陛下會談的請求。請問如何處置?」

  聽到衛兵報告的艾斯帕爾夫國王臉上露出訝異的表情。

  「等一下,那些人真的是布拉尼埃邊境伯的使者嗎?」

  對於國王這麼直接的問題,衛兵發出啊的一聲後慌忙地從懷中掏出一封書信,捧在手上遞給扎巴爾。

  「實在非常抱歉!自他們手中接到來自布拉尼埃邊境伯的書信一事,不小心忘記了!然後剛才的問題,自稱使者的那些人確實打著印有布拉尼埃邊境伯的家紋的旗幟無誤!」

  扎巴爾對衛兵的回答點點頭後接過書信,仔細確認了上面封蠟的紋章。

  看著這一連串情況的艾莉安,像是想起什麼一般朝我搭話。

  「說起來,之前趕來這裡時通過的就是薩爾瑪王國的領地吧?該不會是那件事吧,就是被不死者襲擊的那些士兵……」

  聽到她的話後

  ,我和扎巴爾才總算想起來有這麼回事。

  昨天和今天都是目不暇接地忙碌著,不知何時就把這事拋到九霄雲外了。

  扎巴爾手捧著書信快速走到國王身邊,在他耳邊低聲說明了當時的狀況,然後將手上的書信遞給國王后退下到一邊。

  「……竟然,莉爾發出過如此指示?布拉尼埃領也出現了那種怪物,是為了追趕莉爾嗎,亦或者其他目的嗎……。那位邊境伯與那些蒙昧的貴族不同,想必已經看穿莉爾穿過其領內一事。那目的何在……」

  艾斯帕爾夫國王這麼自語著當場揭開封蠟,快速地過目了裡面的內容。

  不過他的表情又立刻寫滿震驚。

  「布拉尼埃邊境伯寫的是?」

  國王那副驚愕的模樣讓扎巴爾不由得問出了口。

  過了一小會,艾斯帕爾夫國王才從書信中抬起眉頭緊皺的臉。

  「看來那邊似乎發生了什麼緊急的事態……。沒有任何繁複的禮節問候,只是希望與我舉行非公開的會談,上面寫的僅此而已。完全無視一切手續,簡直就像是……」

  說到這裡後停下的國王,將視線轉向送來報告的衛兵。

  「現在馬上向布拉尼埃邊境伯給出答覆。對亞克大人實在不好意思,今天就先失禮了」

  艾斯帕爾夫國王說完後,在周圍的臣下們的簇擁下快步離開了。

  「唔,感覺有些可疑吶……」

  「啾?」

  看著腳步聲漸漸遠去的國王的背影,不由得輕聲這麼說道,腳邊的碰太露出不明所以的表情歪著腦袋。

  艾莉安似乎沒有在想這些,只是默默地撫摸著碰太的尾巴。

  不過千代女和我一樣,似乎感受到了某種說不出口的氣息,頭頂的貓耳筆直地豎著。

  「我也有同感……」

  我和千代女抬頭仰望著王都的天空,比起之前更加厚重的雲層仿佛要將一切壓垮般地低垂著。

  艾斯帕爾夫國王就布拉尼埃邊境伯的使者送來的書信寫好回信,使者收下後便於當天離開王都返回布拉尼埃領。

  包括他們抵達布拉尼埃領,收到回信的邊境伯立刻出發前來此處,以距離來考慮預計最起碼也得五天後才到得了。

  然而與預計的完全相背,僅僅三天後就有邊境伯伴隨著使者團抵達王都的報告,送到了正在處理雜務的艾斯帕爾夫國王手上。

  「就距離所需天數來看,邊境伯應該還沒到王都才對。莫非是騙局?」

  剛好前來報告亞克一行在城裡的行動的扎巴爾,聽到這份報告後表示懷疑,不過艾斯帕爾夫國王並不是這麼想的。

  「不,此次訪問會過早得明顯太過怪異,這反而是真貨的最有力證明。恐怕是,等不及使者的回報而事先已經出發來此了吧。」

  國王這番半分確信的話,讓扎巴爾不由得贊同地點了點頭。

  確實,如果之前來的是偽裝的使者,那麼這次會在如此不合理的時間點前來反而會令人起疑,計謀可就白費了。

  使者送來的邊境伯的書信,帶著一種已經火燒眉毛的急迫氣氛。

  不僅等不及回復,甚至還不惜親自踏進有著長年敵對關係的國家——這些事實都無疑說明此次邊境伯的訪問實在是異常事態。

  「國王陛下,關於此次與布拉尼埃邊境伯的會談,在下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看了眼面露擔憂的扎巴爾,艾斯帕爾夫國王表示了同意。

  「……我也是吶。馬上準備會面場所。非公開的會談,即刻通知布拉尼埃邊境伯!」

  在艾斯帕爾夫國王的命令下,房間一角待命的一名衛兵立刻快速離開了。

  然後在國王下令不到數十分鐘後,在王城內一間並不怎麼寬敞的房間裡,長年敵對的二人見面了。

  在房間中擺放著的一張小桌子上以面對面方式坐著的二人,正靜靜地看著初次見面的對方。

  才剛到中年,在邊境伯看來還算年輕的鄰國國王——然而從那威嚴滿滿的氛圍和凝視對方的眼光足以看出身為支配者的矜持。

  相對的是即使說步入老年也不為過,卻依然有著銳利目光和鍛鍊出魁梧身材的鄰國邊境伯,也充滿著如同歷戰武人般的魄力。

  二人互相打量著對方,嘴角浮現出微微的笑意。

  ——聯想起自國那些只專心於滿足一己私慾的貴族們,眼前這位邊境伯從他那堂堂正正的坐姿,便足以窺見其一鱗半爪的高潔與大器。

  ——和那位不以疏於政務沉迷派閥鬥爭的貴族們為戒,反而親自捲入其中享樂迷醉的現王相比,這位威嚴纏身的王是何等的光芒奪目。

  「諾杉王國、艾斯帕爾夫·諾杉·索里亞」

  「薩爾瑪王國邊境伯、溫多利·德·布拉尼埃」

  兩人互相報上名號,並緊緊地握了手。

  如今在這會談場所的,除了兩人外還有站在一旁的以艾斯帕爾夫國王護衛為名的扎巴爾,而令人驚訝的是布拉尼埃邊境伯居然不帶護衛就落了座。

  「如此非正式的,且毫無先例的會談申請吶。多餘的問候就免了。目的是?」

  對國王這單刀直入的提問,邊境伯行了一禮後開口了。

  「那麼,承君好意。可否先告知在下,襲擊王都索里亞的怪物之數?」

  邊境伯的這番反問,讓國王的視線銳利了起來。

  不過想必對方也已經掌握到一定程度的情報,於是照實回答了。

  「據估算,十萬上下」

  國王這簡明扼要的回答,讓邊境伯不由得拍了下膝蓋,鬍鬚下的嘴角微微彎起。

  「那是吉報。不過,雖然深知此乃失禮之言,不過在下本以為王都的守護會更加辛苦才對。面對十萬之眾的怪物集團,能以那種程度的損害防守下來可謂是奇蹟,不過若是再度遭到同等數量怪物的襲擊,敢問還能守得住嗎?」

  邊境伯臉上浮現出的笑意漸漸消失,語調低沉緩慢地說出了這番話。國王默默地側耳傾聽著,然而腦海里正確地理解了他話里的意思,光是忍住冷汗便傾盡全力。

  「……汝等那邊也出現了嗎。不死者的大軍。數量是?」

  「恐怕,有二十萬」

  國王那如同要理清本就沉悶的氣氛的提問——然而對此回答的邊境伯口中吐出的數字,催生出如同時間停止般的寂靜。

  不知是誰的一聲咕嚕的吞咽聲,傳入在場三人的耳中。

  如同以此為信號般,首先開口的是邊境伯。

  「現在這群怪物,正在襲擊薩爾瑪王國的王都拉利薩當中。如今前往救援也是回天乏術……。畢竟傾盡我領全力也只能湊出二萬不到的兵力,以此數量救援王都實乃無謀。如此一來唯有吾等協力抵禦,除非獲得勝利否則無論是我領還是貴國都將無未來可言……您不這麼認為嗎?」

  邊境伯銳利的視線,如同向國王詢問答案般投過來。

  拒絕面前這位邊境伯的提議,任憑他的領地被二十萬不死者大軍吞沒,然後那二十萬敵人就會打道回府了……這種回答根本沒有考慮的價值。

  一度未被攻陷的王都索里亞必然會被盯上,他是這麼確信的。不容置疑的。

  「確實,如今已不是糾結於過去因緣的時候了吶」

  國王重重地嘆了一大口氣後,回答道。

  於是,坐在對面的邊境伯也不由得放鬆全身地吐了口氣。

  「哦哦,實在是鼓舞人心!那麼事不宜遲,可否將貴國擊退十萬之敵的戰術,傳授於我等嗎?如今分秒必爭,任何準備都是越快越好。看牆外那景象,想必是準備了火焰系的魔法或陷阱才——」

  說到這的邊境伯,察覺到對面國王的臉色絲毫不見好轉而停下了。

  邊境伯根據國王的態度,不由得認為那對付十萬敵人的秘技已經用完不剩,又或者並非是能夠馬上準備之物……這些討厭的預想從腦海中一晃而過。

  然而國王那沉重的回答,卻又完全在邊境伯的意料之外。

  「這次我等王都遭遇到的大襲擊,以我等人族之力卻是毫無辦法。將王都從這大襲擊的絕地中拯救出來的,乃是兩名精靈族,及一名獸人族」

  國王的回答,讓邊境伯的表情凝固了。

  從未聽說諾杉王國與精靈族及獸人族有過深入交流,也難怪邊境伯會有如此反應了吧。

  更何況獸人族的話本就因為鄰國錫爾克教國以其教義為名,將周邊各國的獸人族狩獵殆盡並盡數遣送到教國了,精靈族的話則大半都移居到羅登王國東面的加拿大大森林深處,平常連見一面的機會都沒有。

  要說有可能的是——、

  「莫非是,魯安的?」

  對於邊境伯這推

  測,國王輕輕地搖了搖頭告訴他那兩名精靈族出身自加拿大一事。

  而比起這事更加讓邊境伯感到混亂的,並非是種族一事,而是將王都索里亞自水深火熱中拯救的,居然只是僅僅三人而已這點。

  這些事實讓邊境伯藏不住動搖之情,甚至讓他覺得自己是不是被戲弄了。

  「等下,稍等一下。襲擊王都的十萬之敵,將其擊退的是精靈族和獸人族的三人而已嗎?這是在算計在下……並非如此、是吧?」

  即使受到邊境伯那尋問的眼神,坐在對面的國王不僅臉上完全沒有一絲戲弄之意,甚至是思考著該如何應對接下來的危機狀況——充滿著如此苦思的神色。

  不久後國王如同放棄般再度深深嘆了口氣,向站在身後的扎巴爾開口道。

  「扎巴爾,不好意思,去向亞克殿下詢問,能否勞駕來這一趟嗎?」

  收到國王請願的扎巴爾行了一禮後,迅速地離開了房間。

  看著他離去背影的邊境伯,不經意間被國王問了一句。

  「說起來,溫多利閣下是否掌握到敵人真身了?」

  這個問題雖然邊境伯也很在意,然而如今因為將迫近的二十萬不死者的威脅作為最優先而放置一邊了。

  不過本來這有著壓倒性數量的二十萬不死者本身就有疑問存在。

  照理來說,這絕非是可以自然產生出的數量。

  對此他最先想到的存在是「冥王」並說了出來,然而面前的國王微微搖了搖頭否定了。

  「確實我國的宰相最初也是想到了這個存在。然而,即使那傳說為實,冥王也早已被帝國討伐消滅了。又或者當時並非消滅冥王而是將其封印起來,如今將其解放並利用的可能性也未嘗可知……」

  國王說到這裡停了下來,低下頭後大大地嘆了口氣。

  「然而,這次的敵人並非那連存在與否都不明確的傳說之物。有著生出無數不死者,並指使它們的明確存在。那是在汝之領地亦紮根的存在,錫爾克教國」

  國王告知的這次敵人的真身,讓邊境伯不由得瞠目結舌。

  眼前國王散發出的氣氛完全沒有一絲在開玩笑的意思。

  「……幕後是錫爾克教國一事,敢問有確信的理由嗎」

  完全沒有想到的敵人的正體,以及想要知道是否有有力的確證,讓邊境伯的視線直直地定在眼前的國王身上。

  於是國王將不久前於王都發生的那些事——來訪的錫爾克教國的帕爾魯莫樞機卿在以精靈族為首的那些人面前暴露正體,當場化為怪物的一連串始末說了出來,聽完這些的邊境伯只是無言地抽搐著喉嚨。

  「……那,是說吾聽信了他們的讒言,親自將能戳穿他們的眼睛和鼻子摘掉了嗎?」

  對邊境伯的疑問,國王點頭表示肯定。

  「混跡於人群中的不死者,有著看穿他們的力量的,現狀下只有精靈族和獸人族兩族而已。然而此地的精靈族和獸人族早已多年難得一見了」

  邊境伯如同呻吟般漏出不成語的聲音時,傳來請求入室許可的尋問聲。

  出聲的是之前受國王之命前去找人的扎巴爾,他在獲得國王許可後行了一禮走進房間。

  然後是跟在他身後走進房間的三人。

  三人中率先進入房間的,是一位全身身著白銀鎧甲的魁梧騎士,那炫目的奢華鎧甲身姿,不知為何頭盔上坐著一隻有著罕見草綠色毛髮的小獸。

  那搖著碩大的綿狀尾巴的模樣,從遠處看去如同頭盔的裝飾一般。

  而跟在那白銀騎士身後的,是位引人側目的絕世美女。

  淡紫色的皮膚和尖尖的耳朵,黃金眼瞳與雪白長發的這位女性,是一位就連魯安森林中也未曾見過的暗精靈族女性。

  然而那位女性身上穿的並非優雅的禮服,而是搭配著獨特花紋法衣的身著如同戰士和傭兵般的革鎧。

  最後悄無聲息地出現的是,看起來還很年幼的少女。

  全身包在黑色裝束中,不會顯眼的裝備,加上頭部有著獸人證明般的三角形特徵的獸耳,以及腰部伸出的黑色長尾巴在微微搖晃。

  獸人族少女那清澈通透的瞳孔,靜靜地注視著坐在房間中央的邊境伯,那股視線中蘊含的壓力即便是邊境伯這般武人也並非那麼容易承受得住。

  身纏不同尋常氣氛的三人,在扎巴爾新準備的椅子上就了座,各自向會談桌前面對面坐著的諾杉王國國王艾斯帕爾夫和薩爾瑪王國的邊境伯投去視線。

  「首先向溫多利閣下簡單介紹一下吧。這幾位依次是亞克殿下、艾莉安殿下、以及千代女殿下。這三位就是之前提到的,拯救我國於窮境之人」

  邊境伯分別與他們握手示意,互相重新報上名號後再度注視著這三人。

  確實這三人無論是內行還是外行都能看出並非等閒之輩,特別是騎士打扮的男子不僅落座後依然不摘頭盔,而且也絲毫沒有打算應對一下頭上那隻小獸。

  再度窺視了一下身為該國之王的艾斯帕爾夫,他依然是一臉嚴肅。

  「勞煩亞克殿下幾位來此實在不好意思。其實是依這位布拉尼埃邊境伯帶來的證詞,如今有一場危機正向本國與鄰國的布拉尼埃領逼迫而來。似乎有著比之前更多一倍數量的不死者大軍正在襲擊鄰國薩爾瑪王國的王都。如此下去,邊境伯治理的布拉尼埃領將被吞沒,想必終將再度席捲這個王都索里亞吧。余亦深知此乃自私之言,然可否再助我等一臂之力呢?」

  邊境伯對眼前出現的這幅一國之王向其他種族的三人低下頭,俯身請求的情景大為震驚,同時意識到國王若不如此認真地借到他們的力量,國家將無疑陷入滅頂之災。

  而且即使聽到剛才國王提到的倍於之前數量的無能為力的敵人一事,他們也依然毫不動搖,一副泰然自若的樣子。

  然後他們當中的一人,面露些許不快的暗精靈女性——艾莉安小聲地嘆了口氣,對坐在一旁的鎧甲騎士亞克說道。

  「之前是受莉爾醬的委託才會處理上次事件的,可是再繼續憑我們的獨斷介入人族國家的存亡可就不妙了哦?」

  「唔。然而,若因此使得人族國家中本就稀少的、雖只有形式上亦是主張與其他種族友好的國家滅亡,那我等之前提出的條件可就打了水漂了吶?」

  在兩人互相交換意見時,艾斯帕爾夫國王正如同等待審判結果般屏氣凝神地注視著話題走向。

  邊境伯也從這股氛圍中察覺到,雖然不清楚這三人是如何擊退十萬軍勢,然而他們的選擇卻毫無疑問將左右國家的存亡與否。

  也因此,邊境伯有必要想辦法來勾起他們的興趣。這是他們是否會考慮幫助人族所必須得到的情報。

  「可否插一句呢?其實之前有目擊消息稱,推測為那不死者大軍的先遣隊的少數怪物,進入了亞克殿下同胞居住的魯安森林。恐怕,不僅是布拉尼埃領,就連魯安森林居住的精靈、和在那前方的迪莫伯爵領都是它們的目標吧」

  雖然只是單純的臆測,不過像這樣提出來,就應該足夠令他們考慮一下這種可能性了。

  邊境伯這麼考量著,同時試探自己提出的這份情報究竟能帶來多少效果般地注視著這三人。

  「之前聽說的讓魯安森林的戰士們出現被害的,那個嗎。按照帕爾魯莫樞機卿的話來看,想要攻擊精靈族而向森林進軍的可能性也確實不小呢」

  鎧甲騎士的亞克這麼道出自己的感想,旁邊的精靈族戰士艾莉安皺起了眉。

  雖然襲擊魯安森林的先遣隊數量不明,不過既然他們的戰士團出現了受害的話,想必那個戰士團是沒有眼前這三人般足以力退十萬的強者吧。

  若是有著與聽聞到的這三人同等實力的人在,先遣隊程度的戰力根本是不值一提。

  更何況管轄著與其相鄰領地的歷代布拉尼埃邊境伯也從未聽說過,居住在魯安森林的精靈族戰士們有他們這般強大的力量。也因此,一開始聽到這精靈族和獸人族的三人能夠擊退十萬大軍時完全無法相信。

  雖然還不清楚加拿大大森林的精靈族與魯安森林的精靈族之間的關係如何,不過就剛才的信息來看應該不會是壞的那一邊,邊境伯如此確信。

  「既然如此,以救援魯安森林為名向中央請求增援如何呢?」

  艾莉安挽起手說著自己想出來的方案時,旁邊坐著的亞克轉過頭來在她耳邊低聲問道。

  (吾來打前陣的話精靈族的損害也會降低的吧?)

  (你笨啊,這樣一來咱們村不就占主導地位了嗎,就顏面上來說戰力是要中央派出的。若是需要有亞克這般力量的,那守護龍王大人親臨也很有可能哦)

  在這安靜的小房間裡咬耳朵,實在是說不上能保密到哪裡去。

  而她話中的龍王這等存在,乃是可謂立於所有生命頂點,其力量足以改變地形的超乎常規的超越者。

  那種存在,若是精靈族請求便有可能會行動這一事實讓邊境伯為自己的無知感到一陣眩暈。

  對著陷入思考的漩渦的邊境伯,艾莉安說出了思考的結論。

  「這次事件即使會導致人族國家滅亡,想必加拿大的中央也不會為此有任何憂慮吧。不過,自然也並非希望人族全體滅亡,既然如此,那麼願意尊重精靈族和獸人族的國家和領地能夠倖存下來的話,對互相之間的未來也是好事才對。若是有這番表示,就能作為材料說服中央的大長老們也說不定哦」

  對她的這番話,國王和邊境伯面面相覷,馬上邊境伯這邊便詢問了。

  「敢問這個材料是指?」

  「與這次諾杉王國接受的條件不變。對所有精靈族與獸人族奴隸的解放,以及今後禁止一切不正當的奴隸化」

  「明白了。賭上吾的家名與名譽,在此承諾必定履行這些條件」

  對艾莉安的這個回答,邊境伯毫不猶豫對這條件表示了接受。

  由於與魯安森林這塊精靈族地盤臨接的原因,為防止催生無謂的嫌隙,邊境伯本來就一直密切注意著自己領地對精靈族的干涉行為。

  而獸人族的話,由於錫爾克教國的教義,加上和薩爾瑪王國中央貴族的不和而不願同流合污的緣故,不僅完全禁止諾杉王國這般私底下使用獸人奴隸這種事,也從未積極地干涉其他居住在森林和山裡的獸人們。

  也就是說這些條件對布拉尼埃邊境伯而言可謂是沒有任何負擔的。

  不過這時艾莉安又提出了一條不得了的條件。

  「……以及如果大長老會宣布要打倒錫爾克教國時,兩位都必須表示贊同,如何?」

  「什!」

  「這個就」

  對她提出的最後一項條件,國王與邊境伯均瞠目結舌了。

  「本來這次事件的主謀就是錫爾克教國的教皇哦?想必對於將其排除一事是不會有任何踟躕的吧,有什麼問題嗎?」

  在不由得面露狼狽的兩人,和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們的艾莉安之間插進來,向兩位人族權力者伸出援手的意外的是鎧甲騎士的亞克。

  「艾莉安小姐,錫爾克教自身似乎在人族民眾中有著廣泛的信仰。若是徑直攻過去的話會有加深人族與精靈族之間鴻溝的可能性哦?若是造成艾斯帕爾夫閣下與溫多利閣下這般權力者鎮壓民眾信仰的形勢的話,想必也會在各地埋下反抗的火種吧」

  亞克這麼說著向兩人看去,兩人急忙表示肯定地連連點頭。

  此時一直都沒有開過口的獸人族少女,提出了一條折中的意見。

  「那麼首先將阻止現任教皇暴走的名號告知天下,在排除教皇與樞機卿之後,再將他們為自己利益扭曲種族關係而定下的那部分教義改正過來如何呢?無論如何現在的錫爾克教國都不能這樣子防止不管才是」

  她的這番話讓國王與邊境伯都無語了。

  如她所言,一直以來都維持著國境的錫爾克教國,突然開始率領不死者大軍展開侵略,這種出乎意料之外的事態將使得國境線難以繼續維持下去。

  想要從根本上解決的話,唯有將現任教皇從錫爾克教中剔除出去。

  「如果能將對我等而言也很麻煩的錫爾克教的力量削弱的話,大長老們願意支持的可能性會更高也說不定哦。否則我們也沒什麼好處,雖然也不能斷定」

  艾莉安向兩人表示總之會先把這個條件帶回去討論。

  「唔,那麼首先回魯安森林找迪蘭大人商量一番是最快的吧」

  「是呢,我的爺——祖父大人也是大長老之一,找他幫忙的話應該能將此事作為議題提上大長老會才對」

  在鎧甲騎士亞克與精靈族戰士艾莉安互相商討之後的預定時,聽著他們對話的邊境伯感到某種不安而不由得插話了。

  「不好意思,現在從王都趕往魯安森林應該也要花上四天。而且,照艾莉安大人剛才所言這次的事情還要帶回加拿大一次是嗎?加拿大可是在羅登王國更西面,還未等到各位回來則我領早已化為戰場了啊」

  邊境伯的擔心確實不假,一般來說從這裡到加拿大大森林再回來,即使準備好戰力趕來的,那時候恐怕不只是布拉尼埃領,就連諾杉王國是否還存在也不好說了吧。

  然而鎧甲騎士亞克只是深深地點了點頭,說了句「無須擔心」。

  這種態度雖然讓邊境伯甚為不解,可是艾斯帕爾夫國王想到了什麼般開口了。

  「亞克大人果然會使用「精靈的小道」嗎?」

  國王這句突然的提問,讓邊境伯驚訝地來回看向兩人。

  「精靈的小道」是在人族之間流傳的傳說,據說是精靈族使用的某種秘術,使用這個法術可以使得再漫長的距離也能在一瞬之間跨越移動。

  不過,這也終究不過是個傳說而已,邊境伯一直是這麼理解的。

  作為根據,若是能使用這種秘術,那至今那些被人族作為愛玩奴隸捕捉到的精靈族早就能夠逃脫了才對。

  然而身為重點當事人的鎧甲騎士亞克歪過頭,看向旁邊的艾莉安。

  國王由此判斷出名稱畢竟是人族擅自如此稱呼的,於是具體詢問了之前亞克使用過「精靈的小道」的那個場面。

  「帕爾魯莫樞機卿化為怪物,向我襲擊而來的時候,亞克大人為庇護我而使用的那種力量。一瞬之間就來到我面前的那個難道不就是「精靈的小道」嗎?」

  從國王的描述中總算察覺到是指的什麼的亞克,如同恍然大悟般地一擊掌。

  「哦哦,轉移魔法啊」

  對亞克的那反應,國王不由得吞了口唾沫來掩蓋自己的動搖。

  「若、若是使用那個轉移魔法的話,無論何處,都能一瞬間到達嗎?」

  邊境伯抑制著激動的心跳,總算絞盡力氣向亞克問了出來。

  「雖然並非如此便利之物,不過魯安森林的話是沒問題的。艾莉安小姐,將本次事件提上大長老會,然後帶回答覆到這裡估計需要多少天呢?」

  對國王和邊境伯的震驚毫無反應的亞克,看向旁邊的艾莉安,並且向她詢問之後的行程所需時日。

  「只看這些的話,估計不會一下子就通過吧。感覺最起碼也得三天的樣子」

  對亞克的問題,艾莉安微微聳了聳肩搖搖頭回答道。

  「那麼既然時間已所剩無幾,我等這就……」

  這麼說著的亞克站起身來,以俯視的姿勢向國王與邊境伯打過招呼後,就這樣帶著艾莉安與千代女離開了房間。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一股名為沉默的寂靜籠罩了房間。

  「我等人族為何,還能像這樣坐在這裡吶?」

  邊境伯的這話不是在向誰發問,而是在捫心自問的。

  不過,如今在場的艾斯帕爾夫國王與護衛騎士扎巴爾似乎也有著同樣的感想,都只能無言地點頭表示贊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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