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12.THE LAST CRY IN HADES
春斗和初在咖啡廳里交談的時候。
海津真騎那和大野艾希莉則去了大野稅務師事務所附近的一家酒吧里。
在吧檯並排坐下,海津喝著威士忌,艾希莉喝著日本酒。
「……沒想到真騎那也會在」
慢慢品酌著十四代,艾希莉微微嘆了口氣。
艾希莉是這家酒吧的常客,跟村上春樹作品裡的那家酒吧一樣稍有華麗的氛圍,日本酒的種類也很豐富。和老闆也很熟,不用每次都拿出證件來證明自己是成年人。
「……這是我的台詞吧」
海津也微微苦笑。
海津喝的是日本水楢桶威士忌,加冰淨飲,香料的香味與對日本人調整過的柔和甘甜,在嘴裡擴散開。
平時酒會上海津都不怎么喝酒,但在酒吧里和一位女性兩人獨處可不能還喝軟飲料。
「好不容易有機會靠近那位巨乳新人,就因為有你在都不好去勾搭了」
海津抱怨著,艾希莉露出譏諷的笑容,
「哼,目標果然是那個孩子啊。明明就算我不在你也沒膽去聯誼會瞎搞的吧」
「……才沒那種事呢」
海津不好意思地小聲說道,
「那這麼說來你就盯上了不破君?」
「……」
艾希莉移開了視線。
海津則無奈地嘆了口氣,
「……長得帥性格也好還有錢,但卻不善和女性交往。如此超優秀的物件給老太婆玩太浪費了吧。你還是自重點吧」
「誰是老太婆啊……你才是還被千尋君以為是老年人」
艾希莉眯著眼哼哼道,
「在那孩子看來,我和你就跟老頭老太婆一樣。自己的年齡都多活了一倍的時間」
「千尋17歲,我還只有33哦。還沒到2倍哦」
「那點就只是誤差而已咯誤差咯」
被海津的話氣得一肚子火,艾希莉嘆了口氣。
「……說起來之前千尋也問過『以前吃飯的時候有鯨魚肉是真的麼?』這樣的事情呢……」
「所以說吧。跟鋼普拉用膠水的時代那個話題不一樣麼」
艾希莉沒有反駁,大口喝起酒來,海津和艾希莉之間放著的,是熏菜奶油芝士,可以用手拿起來吃的下酒菜。
海津也把這個當作搭配威士忌的下酒菜。
如名字所說,就是秋田縣的名產熏菜帶有奶油芝士,幾乎不能稱作為菜餚的小菜,但威士忌和日本酒兩者都與這個菜十分搭配。
雖然可能會感覺十分意外,奶油芝士和日本酒很搭。而且,熏菜的煙味也十分適合與威士忌一起品嘗。
作為漬菜其中一種的熏菜當然很搭日本酒,而奶油芝士本來就是搭配威士忌的食物。
就這樣熏菜和奶油芝士一起吃,不同的酸味互相引出美味之處,從而形成一曲絕妙的和音。而熏菜的爽脆口感也會成為其中的重音。
同時滿足日本酒派和威士忌派絕妙的下酒菜,這就是熏菜奶油芝士。
喝完日本酒的艾希莉「呼……」地吐了口氣,
「……連千尋那麼聰敏的孩子都把出生之前的時代歸類為『過去』,時間這東西真是殘酷呢」
「……就是啊」
看著杯中漂浮的冰塊,海津小聲嘀咕道。
「……差不多3年了啊……」
「……是啊」
艾希莉也微微點了點頭。
海津真騎那和大野艾希莉第一次相遇是在7年前——通過共同的朋友認識。就在目前所在的酒吧里一同飲酒,而且從那以後就定期地3人聚集在一起。
然而海津和艾希莉最後一次相見是差不多3年前——共同朋友的葬禮上。兩人的交情是通過她這個橋樑結成的,海津的確定申告也是自己獨立作成,在她去世之後兩人就再也沒有見面。
那位共同朋友的筆名是關原幽。
獲得第一屆GF文庫新人獎大獎的小說家,也是同一屆獲得佳作海津的同期作家。獲獎那時,海津23歲,幽19歲。
艾希莉認識幽是在艾希莉剛開業的時候,恰好住在不遠的幽來委託確定申告的製作。也因為同是年輕女性獨自一人做著事業的原因,兩人意氣相投,熟絡到交流起個人生活的事情。通過幽的介紹,小說家,撰稿人,漫畫家還有插畫家等出版社相關的客戶增加,最後獲得了「擅長處理出版社相關的稅務師」這一評價。
關原幽。
性別女。
身高148。苗條胸小。
偏向可愛的美女但是眼神有點壞壞的,而且有點剛強的性格。
有一頭及腰的黑色長髮。
衣服喜歡穿黑色哥特蘿莉系。
第一本寫的獲獎作品獲得了極高的評價,第2作,第3作發表的作品都十分有趣,毫無疑問符合『天才』一名的作家,但是她卻與之後同為新人獎發跡的可兒那由多那種,只在自己內心世界完結的天才不同,喜歡「用自己的作品震撼他人心靈」,作為天才還十分罕見地擁有外向開朗的氣質,熱衷於流行元素的分析和取材。
雖說如此但也完全談不上是一位樂於社交的正常人,就好像把技能點全點在寫小說這件事上,天才獨有的一些神經質,生活能力為0,經常有一些古怪的舉動。
比如說,
「真騎那,來做愛吧!」
出道大約2年後,幽突然造訪了一個人住的海津家,猝不及防地宣言道。
「你、你這傢伙在說什麼傻話啊!?」
看著臉紅慌亂的海津,幽一臉霸氣地說道,
「我要寫出讓人一看就慾火焚身的色氣場景,但不巧我還是處女。所以想實踐一下」
「……所以說為什麼是我啊」
「對向是真騎那你的話就不要緊了吧,是我關係最好的男性」
幽隨意回答道,海津心情複雜。
那時候的海津,因與幽有著巨大的才能差距而煩惱不已。
幽的出道作發售之後廣受好評,而且還再印了好幾次。
而海津這邊出道作銷量不佳三卷就腰斬了。連少數購書的讀者評價也不是很好。
幽的出道作系列就保持這個勢頭繼續增加卷數,完全可以成為動畫化作品,但是幽在第4卷的時候就完結了。
理由是,「想到了更有意思的故事」
海津在出道作系列結束之後,提出了好幾個企劃書,好不容易又開始了新的系列作品,但新系列早早地被決定為3卷結束,而另一邊幽的新作大賣。而且確實比出道作更加有趣。
系列作品想繼續寫下去但被腰斬的自己,與不能保證新作銷量卻隨意結束了目前系列作品的幽。
新作無人問津的自己,與赫赫有名的幽。
還只是出道2年而已,與同期的新人就差了這麼多……不,這麼說來只能是最開始的底子就完全不是同個等級。
關係最好的男性,幽坦率地說道,但對於海津,對她明顯有著隔閡。
如果這是一段故事的話,幽就是主人公,而自己就只是個配角,連同期旗鼓相當的對手角色都稱不上,只不過是在同一屆新人獎上出道的龍套角色而已。……但是年輕的海津還沒有醒悟到,自己早已接受了作為配角這件事。
「……不好意思,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海津拒絕道,而幽有點不高興,
「這樣啊。那沒辦法了。我去找其他人」
「等等等等等等!其他人,你想找誰啊!?」
「唔——,總之先去找擔當編輯試試吧」
幽的擔當編輯和海津一樣,名字叫神戶聖。
年齡大概30歲左右但非常可怕,就跟黑社會一樣。
而與此相對,幽則身材小巧,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年輕——就像是女高中生一樣。
黑社會與JK之間的SEX。這畫面太糟糕了。
……不過,神戶看起來也是一位正經的男人,應該不會接受幽的胡鬧請求,但是神戶拒絕之後,幽又出去找其他野男人的話就糟糕了。
「……啊啊真是的!真拿你沒轍!」
就這樣海津和幽做了一次,但是在做的時候,經常會說出「稍微等一下,讓我拍個照」或是「稍微把腿分開點,那個地方到底是什麼構造讓我好好看看」,明明不該變軟的。
而且這件事還被大學開始交往的女朋友知道,結果分手了。難受,想哭。
而大野艾希莉也同樣被幽弄得團團轉。
在和幽相識半年之後,
「艾希莉。和我交往吧?」
突然被表白,艾希莉慌張地大聲說道。
「交、交往什麼的,幽,你,是對那方面有興趣麼?一直用那種眼神看著我的麼……?」
「不啊,我不是同性戀」
幽否定道,艾希莉一臉詫異。
「……那是怎麼回事?」
「這次,我準備挑戰一下百合作品啊。為了取材」
「啊啊,為了這個啊……」
鬆了口氣,艾希莉想了想。
雖然艾希莉也沒有那個方面的興趣,以前和男人交往了兩次都失敗了,對戀愛很抗拒。
反正都是玩玩,正好當作是對戀愛的恢復訓練。
「好啊。我們交往吧」
輕鬆OK答應之後——。
「那麼從現在開始,稱呼我為『姐姐大人』」
「啊?」
「在女子學校里的前輩後輩間的主人公情侶。我年紀比較大所以就是姐姐大人」
「……好、好吧。…………姐、姐姐大人。……這樣就好了吧?」
說實話,太羞恥了。
雖說如此,但與幽的戀人生活,比想像中還舒服。
姐姐大人的稱呼沒過幾天就習慣了,在艾希莉的事務所里一起生活,為了幽勤快地做飯,一起牽著手約會。
兩人對時尚的觀點也合得來,同性且體型也相差不多,對方身體舒服的地方也十分了解。
——就這樣一直和幽一起生活下去可能也不錯呢。
就這麼想著,艾希莉漸漸喜歡上了與幽的日日夜夜,但是,結局戞然而至。
「差不多,該分手吧」
幽的百合小說獲得了一致好評,就連對百合沒有興趣的讀者也沉迷其中,和之前一樣,幽寫了四卷,在第四卷原稿完成的那一夜,對艾希莉開口說道分手。
「作、作品完結之後也沒必要分手吧?在這段時間裡不是很開心麼,那個……今天過得也很舒服不是嗎?姐姐大人」
焦躁,諂媚的聲音,艾希莉想讓幽改變心意,而赤身裸體的幽露出稚氣的笑容。
「啊啊,非常開心,舒服。也因此讓許多讀者十分高興。所以已經滿足了」
讀者,與,為了作品成為的臨時戀人。在幽的心中,這兩者都無須比較答案十分明確,幽認為前者比較重要。
就這樣兩人分手,回到朋友的狀態。
對艾希莉來說這是最幸福的時間,也是最不想讓別人知道的黑歷史。特別是「姐姐大人」這件事是真的希望從沒發生過,但是和海津認識也正好是在和幽交往的時間段里,當知道幽還有「自己以外的朋友」時候的醋意,和叫著姐姐大人姐姐大人和幽黏在一起的樣子,完完全全被海津看到了。
在和幽分手之後,艾希莉就再也沒做過飯,其他的家務也隨便弄弄。屋子漸漸變髒。為了和幽親親我我特地買的少女味十足帶頂蓋的雙人床,扔掉太可惜了,如今還留在寢室里。
而讓幽登上巔峰的是,『只要有妹妹就好了!』。
至今為止關原幽的集大成之作,內容也十分有趣,而最單純的原因是「系列作品第一次發行了5卷以上」這點最為重要。
對於輕小說,「系列連載」是非常重要的,只要新刊發售,之前幾卷的追加訂單也會增加,能夠留在讀者視線里的機會和購買的機會也有增加,系列全體的刊行數量都會增長。
動畫化與多媒體聯動會以系列作品是否在繼續連載作為最重要的判斷點。多媒體聯動基本上不是讓動畫或漫畫其中一個大賣,而是讓包含原作在內的作品內容整體人氣更上一層樓,但如果是完結的作品,就沒有這更上一層的餘地,多媒體聯動也就沒有了意義(當然也是有例外的)。
幽的作品每本都很火,但是沒有一次動畫化就是因為這個理由。
『只要有妹妹就好了!』是以高中生的主人公,與一位把他當作異性仰慕的妹妹兩人為中心,和這對兄妹相關的角色全員都可以稱作為主人公的群像劇味十足的作品,角色的增加而作品的內容自然也增加了。
「完結至少需要10卷才行」幽對擔當編輯神戶聖這麼說後,『只要有妹妹就好了!』的多媒體聯動企劃開始展開,而動畫化,遊戲化,漫畫化都已決定。
不單單要負責原作的執筆寫作,還要全身心參與進動畫和遊戲的製作,幽忙得不可開交,而海津也暗暗地下定決心「總有一天會追趕上幽」繼續著自己的作家生涯,現如今已經確立了自己中堅作家的地位。
就在這時,海津和幽偶然間在編輯部相遇,久違地兩人相約去喝一杯。
在一家專門經營比利時啤酒的酒吧里,點了份白葡萄酒蒸貽貝當下酒菜喝著啤酒。幽喜歡外國的啤酒,也經常推薦給後輩作家喝。
「……幽,你是不是瘦了許多?」
聽到海津的話幽十分驚訝,接著視線看向自己的胸口。
「真的假的?那可麻煩了……要是再小的話就要變成艾希莉那樣了……」
「這句話還真是失禮呢……」
海津不禁露出苦笑。
「……不過,最近確實有點忙,都沒有好好吃飯……體重可能是輕了不少」
但是,幽的臉上卻浮現出天真無邪少女般惹人憐愛的笑容。
「但是現在啊,我真的好開心。通過電視播放可以讓上百萬人看到我的作品是吧?能夠讓這麼多人高興,我都等不及了」
「…………」
真是羨慕你這種熱賣作家呢,海津本打算說一句挖苦的話,但看到那閃耀著希望的雙眼,面對這幽把這句話吞了回去。
「說起高興的事,昨天有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
「嘿?」
「這屆的投稿作品裡有一本不考慮後果天馬行空般的作品。標題是『默示錄之妹』,這本真的是讓人捉摸不透啊」
作為GF文庫的實力看板作家,幾年前就開始擔任新人獎選拔的評審員。
「幽竟然會如此讚揚真是少見啊」
海津聽幽所說來了點興趣。
幽很少會讚揚其他人的作品。為了研究會看看最近大熱的幾部作品,但大抵上,會說道「要是我的話會寫得更有意思」(而且實際也就是這樣性質惡劣)。就算是海津的作品也,「雖然喜歡真騎那這個人但你的作品太無聊了」說完果斷地捨棄了。新人獎的評選也是,不中意的作品都寫一些冷淡的評價。
「讚揚?」
幽一臉詫異。
「不,也沒怎麼讚揚哦?完成度跟垃圾一樣,自以為是自我安慰般的文章。所以才有一絲莫名其妙的氣魄。那位作家要麼就是真正的天才,要麼就是個瘋子。希望可以看看成長之後會是什麼樣的呢,所以出書的時候我來幫他寫書的封帶」
和之前所提的新人作家——羽島伊月,在幾個月後舉辦的第十屆GF文庫新人獎頒獎晚會上見了面。
晚會上海津和幽兩人單手拿著啤酒交談之時,一位年輕的編輯部成員跟著神戶聖編輯長,還有一位少年走來。
穿著立領校服,還留有一些孩子氣表情的少年。
胸口帶著獲獎者的紅色緞帶胸章。
那上面寫著的名字是,羽島伊月。
「羽島君。這位就是關原幽老師」
神戶介紹道,
「初、初次見面,關原幽老師!能夠見到你非常榮幸!」
伊月雖然十分緊張,但能夠見到自己憧憬的作家十分感動,眼睛閃閃發光,聲音有些走調鞠躬行禮。
但是,
「……啊——,羽島君」
神戶拼命忍住笑意(也因此表情變得更加兇惡),低下頭對伊月說道。
「那位是海津真騎那老師。關原老師是這位」
「誒誒誒!?」
伊月滿臉通紅轉過身。
伊月打招呼的對向不是幽,而是旁邊的海津。
慌慌張張確認了海津和幽胸口,臉一下就變青了,
「實、實實實實在是不好意思!!」
全力道歉,接著伊月定睛仔細看了看幽的臉。
「關、關原老師,原來是女的啊……!?」
「哈哈哈,大吃一驚了?」
沒有什麼特別不高興,幽愉快地笑道。
幽之所以沒有公開相貌年齡和性別,就是非常喜歡看第一次相見對方的反應。
而伊月的反應,對幽來說可是十分滿足。
「那、那個,十分感謝這次能夠讓我的作品獲獎!我,十分喜歡『只要有妹妹就好了!』這部作品,非常憧憬關原老師,所以也想成為一名作家!動畫也準備每周反覆觀看!製作得非常精良簡直太棒了!」
看到興奮的伊月,幽也得意地抽了抽
鼻子。
「哼、哼、哼哼——嗯?這樣啊,看你這人也挺識貨的啊」
就在這時,神戶插嘴道。
「關原君,海津君。還有一人讓我介紹一下」
「嗯?啊啊,好的,請」
神戶催促道,和伊月一起來的一位穿著西裝的年輕人站了出來。海津和幽早已認識這位青年。
土岐健次郎。
2年多以前就在編輯部里打工的大學生,非常優秀,雖說是打工,但神戶直接對他進行指導編輯者業務也有在參與,實際上基本等同於編輯者。
「土岐健次郎君,決定加入本公司,來年4月份開始就正式在GF編輯部工作。羽島君的擔當目前還是我,但基本上對獲獎作品的改稿工作會交給健健來負責」
「關原老師,海津老師,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看到十分嚴肅正經的土岐低下頭,幽笑道。
「噢噢——,健健終於成為正式社員了啊。恭喜恭喜。說起來,現在還是大學生吧。總感覺早就已經成為獨當一面的編輯者了哦」
「不,沒有的事,我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幽拍了拍土岐的肩膀,說道「別這麼謙虛嘛」。
海津微微嘆了口氣,
「健健也要大學畢業,那邊的羽島君……呃,高中生,吧?」
「現在還是高一學生!」
「高、高一……真年輕啊……。以後要是更多年輕有為的人才進入這個業界我就要發愁了啊……大叔我估計要不行了……」
海津帶著開玩笑的語氣,6成認真地說道,幽快活地笑道,
「說什麼呢真騎那!我們才剛剛要開始吧!」
「不,你可能是這樣……」
海津只能露出苦笑。
……而看到幽能這麼開心的樣子,那是最後一天了。
10月開始播放的電視動畫『只要有妹妹就好了!』,就如原作粉絲的羽島伊月讚不絕口那樣,製作的品質十分精良。
作畫品質極高,腳本也將原作細膩地再構成,演出良好,實力派演員的激情演出,以及渲染氣氛的音樂——。
全12集,在一致好評中完結,光碟銷售也十分順利。
比動畫播放前GF文庫中的最高的原作小說銷量多了3倍,不單是GF文庫內部,就是放眼輕小說業界全體,也是最頂尖的大熱作品。
不管誰來看,動畫化都是成功的。
……可以說是太過成功了。
原作讀者增加了3倍,『只要有妹妹就好了!』的內容全體的關注人數增長了可不止3倍。
——知名度上升,相對的,對作品和作者的惡意也同樣大量增加。
每次新書發售之時,網上立馬就傳開了作品的劇透,都不用特別檢索在推特或是timeline上隨意看看就能看到。因此那些沒有看過原作甚至連作品都不清楚的人也能知道故事的大致展開。
另外幽在剛出道的時候,會使用一些像是更改字體大小,藝術排字或是ASCIIART等視覺表現力強的作風,一些人就挑著這些頁面拍照掃描上傳,抨擊道「這就是最近的輕小說啊23333333」。
為了讓自己的作品能夠更加有趣一點,即便是微小的觸動也能夠讓讀者感受到,傾注心血的努力所寫而成,對幽來說,這就像是自己的孩子在眼前被殘忍切碎暴露給眾人看的苦痛一樣。
精神被凌辱一般,不過即便如此,關原幽也要繼續寫下去。
海津和其他創作者們,編輯者還有多媒體聯動的相關人員面前,決不能流露出這樣弱小的姿態,反而還得更加開朗才行。
但是與出版業界沒有直接關係的朋友——大野艾希莉,幽唯獨可以對她吐露心聲。
「……看起來十分疲倦呢」
「嗯……說真的,好累」
對艾希莉的話,幽坦率地說出感受。
在常來的酒吧里,艾希莉喝著日本酒,幽喝著甜味雞尾酒。
「……你這樣的熱賣作家,還會因為網上的評論受傷啊。說實話,有點意外」
「當然的啦」
幽弱弱地笑了笑。
「看到帶有惡意的言語,沒有人能夠不受消極影響。更不用說小說家了,那可是以『語言裡帶有意思和力量』為大前提而成立的職業誒」
「原來如此……」艾希莉小聲說道,
「但是,你卻挺毒舌的呢?什麼作品來著……之前你寫的那個新人獎作品的評價,那個人挺可憐的」
聽到艾希莉刻薄的話語,幽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你說的大概是那本『絕界的聖靈騎士』的選評吧。那本是因為……之前看的一部作品天馬行空一般,看得非常愉快,而這本是嚴格計算流行要素寫出來的東西,感覺落差太大的原因……現在也有在反省」
看著在認真反省的幽,艾希莉露出苦笑。
「那種做法真的是在頒獎晚會上被作者打也不奇怪的程度哦」
「啊啊。……但是在晚會上遇見那個作者,挺帥氣的一個好青年,還颯爽禮貌地說道『十分感謝你的嚴格指導』。內心怎麼想的不知道,但那個人大概會成為熱賣作家」
「哼……。不過,就算是破口大罵,在拳頭可以打到對方的距離內說出來都可能算是比較健全吧……」
聽到艾希莉的話,幽的表情再次陰沉下來。
艾希莉接著說道。
「……躲在在無法反擊的安全圈內丟石頭的丑輩們就不說了……這種事情,當做是自己的『出名稅』就好了?」
「艾希莉……」
看到幽那黯然失色的表情。艾希莉為自己所言感到可恥。
「……作為稅務師真是說了不該說的呢。請忘了剛才的話。不存在於稅法上的東西還進行徵稅,是現代人不應允許的呢」
「就是。要徵收出名稅的話就應該從法治整頓開始重新做」
聽到幽的話艾希莉笑了,
「要真有出名稅的話,把匿名與無名當作盾牌為所欲為的人就應該需要匿名稅和無名稅。不然這樣就不公平了」
「好點子,不愧是精明能幹的稅務師」
幽也笑了。
艾希莉嘆了口氣,變為認真的表情。
「……但是實際上,網絡世界就是單方面不公平的。至少現在,最好別去看網上的事情為妙不是麼?」
「我也清楚這麼做最好,但是……」
幽微微笑道,
「……喜愛我作品的可愛的讀者們,還特地為我寫了粉絲信和明信片,『網上雖然有很多負面信息,但我還是很喜歡你的書』『關原老師,請不要輸給網上的那些批判加油』……之類的。……讀者們也在面對的世界,只有自己背過身去不看可不好吧。自己也要看清看透那些惡意……不然……都無法與之戰鬥」
飽含堅強意志的話語,艾希莉沒有任何反駁。
她要面對的是。太過巨大茫然而且看不見的敵人。
「……我不是作家,無法正確理解你的事情,也無法一起進行戰鬥……但是酒的話還是可以陪你一起喝的。反正沒有戀人時間很多」
「……謝謝你,艾希莉」
看著幽臉上柔和的微笑,艾希莉的臉頰也微微變紅。
那一夜,兩人久違地睡在一起。
第11屆新人獎頒獎晚會上,海津和幽與羽島伊月時隔一年再會。
他也知道網上對『只要有妹妹就好了!』有一些糾纏不休的誹謗中傷,
「那個,關原老師……沒事吧?那個……在很多事情上」
看到伊月擔心的樣子,幽開朗地笑道。
「哈哈,那種玩意,只不過是一些不三不四之人的嘰嘰喳喳罷了。為這些東西煩惱簡直就是浪費時間」
「就,就是呢!」
伊月浮現出放心的表情。
「比起這個伊月。新系列作品,好像進展挺順利啊」
「是、是的!也托您的福」
伊月有些自豪,靦腆地說道。
羽島伊月接著出道作發表的新系列『新世界的創妹記』,也有一流插畫師•屁桃相助,也變得熱賣起來。
「這樣你也就是熱賣作家的一員了啊……」
幽感慨地嘀咕著,接著眯眼說道。
「伊月……要幸福哦」
「……幸福,嗎?」
看到一臉詫異的伊月,幽看向遠處開始說道。
「熱賣作家絕對要幸福起來。已經成功的人,被連讀者都不是下三濫抨擊丟石頭,還不允許做任何反抗,直到內心受
挫而慢慢消失——這樣的世界不會有未來。拼死努力掙扎而登頂的人都不能幸福——這樣的業界到底有誰會憧憬。有誰會朝著頂點努力拼搏。要變得幸福——這是義務。買房子、高檔車或者名牌衣服也好。山珍海味、玉液瓊漿也好。和偶像聲優結婚也好。在簽名會或活動上被粉絲們熱捧也好。採訪或者演講時裝作文化人的樣子也好。有點風險不是很推薦,但是對編輯部的那幫傢伙隨意耍性子也可以試試。或者乾脆不工作從早玩到晚都可以。只要幸福起來,不論是什麼低俗的欲望都無所謂。作家也好漫畫家也好歌手也好藝人也好體育選手也好什麼都好,這個世界上處於頂端的任何人,都有義務擺出幸福的樣子給那些身後往上爬的人看。」
「…………」
伊月一臉奇妙地表情聽著幽所說。
突然幽臉色一變,
「就是,主要叫你保持堅強的心繼續努力。期待你的表現哦少年」
「是、好的!」
聽到伊月的回答,幽露出稚氣的笑容,胡亂摸著伊月的頭。
……然而就在這天回家的路上,幽吐血倒下了。
第二天傍晚。
海津和艾希莉一起去探望幽,她在病房裡還用筆記本電腦寫著小說。
看上去還挺精神的,兩人鬆了口氣,而幽卻露出穩重得不自然的微笑告訴他們。
「看來我貌似要先走一步了哦」
胰腺癌晚期。
最多還有1年——這是關原幽所剩的時間。
『只要有妹妹就好了!』第12卷。
為了下一本第13卷作完結準備,本卷故事有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大量的登場人物根據自己的意志開始行動,不知會發生怎樣的轉變,十分不穩妥的故事展開。
主角們直面感情,兩人的意志相互碰撞。
輕鬆可愛的角色背後隱藏的故事,作品的謹慎,深刻,真摯等幾個方面,一口氣全部噴發表現了出來。
……在病床上就如字面所寫口吐鮮血用生命寫出來的故事,卻遭到了一直以來最殘忍的凌辱。
『誰要這種嚴肅的劇情啊』『寫的什麼玩意啊』『配角的故事怎麼寫都無所謂,快說最後到底選的誰』『全卷燒了』『垃圾輕小說作家想搞事的下場233』『看劇透感覺很垃圾就不買了』『作者去死吧』
內容的詞條被整理歸納,實際沒有看過的讀者也跟著嘲笑,一副盡顯人間醜態的情景。
當然,以一卷的內容來說包含了比較多的嚴肅部分,沒有跳過看完這些部分的讀者,以及不僅僅只是看登場人物還能看到其中的人性的讀者等,也有很多人對第12卷讚不絕口。「意料之外的展開真是有趣」或是「希望大家最後都能幸福」等一些飽含好意的讀者。但是,他們的聲音,淹沒在壓倒性的負面聲討之中。
「……這次真的有點灰心喪氣啦。特別是那句『去死』,現在的我每時每刻都在努力堅持……」
那一天,幽對來探病的海津,第一次說出自己內心的軟弱面。
「小說家這個職業真是難做啊……。為了描寫世界和人性,必須得有比常人多幾倍的敏銳纖細的感性才行,好似一句無關緊要的言語都能受傷一般。但是,還需要忍受常人無法忍耐的誹謗中傷,批判以及不講理的辱罵,像鋼鐵一樣鈍感以平常心接納」
「……不能不敏感,又不能不鈍感……這是哪一個不講理的遊戲啊」
身上插了幾根管子,幽的模樣看著就讓人心痛,一臉悲痛的海津聽到這番話露出苦笑。
幽看著窗外,自言自語般地吐露著心聲。
「……故事,社會,世界,人類,越是帶著誠意相互面對,就離得越遠。越是聲張著你們都不是豬啊,卻得到『輕小說這種就只要豬叫就足夠了』冷冷的聲音。……我已經,不清楚他們是不是真的是人類了」
……那天夜裡之後的2星期,幽的意識都沒有恢復。
12月。
選拔的事情有些延遲,比往年晚了一點舉辦的第12屆頒獎儀式晚會,幽當然沒有出席。
「辛苦了,海津先生」
海津代替幽擔任評審員,羽島伊月走了過來。
服裝和去年前年一樣都是校服……應該已經是高三了。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還是一副不經人事的樣子,現在已經一副作家風格盡顯無遺。
「那個,關原小姐沒事吧?」
幽的狀態,只有GF編輯部內的編輯長和副編輯長知道,還有海津與幾位交情頗深的作家而已。
「嗯,也就是,稍微有點身體不舒服而已……」
海津糊弄地回答道。
……雖然宣告還剩一年,那也已經是去年頒獎晚會的事情了。
宣告的時間期限已經過去了。
現如今,幽一會清醒一會昏迷,幾時去世也不奇怪的狀態。
不清楚實情的伊月毫無顧慮地說道,
「『有妹』第13卷,什麼時候出版呢。第12卷寫得真是太棒了十分期待下一卷」
一直保持良好速度發行的『只要有妹妹就好了!』,現在剩下完結卷第13卷而已,已經10個月以上毫無音訊了。
「……幽聽到了會很高興的」
裝作平靜地海津說道,伊月則「那麼下次見到關原老師的時候請務必告訴她!」笑著說道。
翌日,海津去探望幽。
正好幽恢復了意識,海津進入病房,幽躺在床上只有頭轉了過來露出微笑。
似乎說話都有些痛苦,海津單方面一直說著。
自己最近的情況,有趣的書籍,昨天的頒獎儀式。
「果然我不是當評審員的料子啊……這屆的新人們,都一副這個大叔是誰啊的表情……」
幽沒有發出聲音笑了笑。
「……啊啊,說起來羽島君有傳話。第12卷非常棒,非常期待第13卷。……當然我自己也非常想看」
「……這樣啊。那麼……看麼」
幽這麼說著,緩緩地指向病房抽屜的方向。
「……抽屜?」
幽微微點了點頭。
海津打開幽所指的抽屜,裡面有一個筆記本電腦和USB。
「……USB里,13卷原稿」
「誒……!?」
「還沒讓擔當看。還迷茫著要不要出版……不過,既然有一位想看讀者存在的話,就肯定要出版了呢……」
「幽……你……」
看著啞口無言的海津,幽捉弄般地笑道。
「我果然還是喜歡看真騎那一臉驚訝的表情。還想多看看啊」
海津把存有『只要有妹妹就好了!』第13卷的原稿交給擔當編輯神戶聖,十萬火急的改稿作業開始。海津也去幫忙。
改稿前的第13卷原稿看完之後,海津愕然顫抖。
從波瀾萬丈的第12卷氣氛陡然一變。
朝著『畢業』這一主題結束,平淡的筆鋒輕輕地編織出來的故事。
熱鬧的插曲穿插各處,只留下最必要的隻言片語進行描寫,感覺有些淒涼。
……海津最開始以為幽已經沒有力氣再去寫長篇文章。
但是,立刻就感覺到不對。確實是十分簡潔的文體,文章卻沒有一絲混亂,十分簡練。
與至今為止編織的12冊故事相映襯,所有的登場人物在讀者心中就像是活在現實中的真人一樣十分清楚明了,從簡短的描寫中可以感受到好幾倍濃厚細膩的故事。第13卷就是這樣的文章啊。
「……幽……直到如今你……」
——直到如今你仍然相信著,讀者,人類啊。
完全交給讀者的感性,大幅度地放手讓讀者自己感受的完結篇。
這樣也應該可以傳達到。希望傳達到。能夠傳達到。
對待讀者,一心為讀者著想——這正是,『愛』啊。
無數的惡意撕扯自己的靈魂,好幾次沉入絕望的谷底,然而她對讀者的愛卻從未放棄。
這本小說是關原幽的遺作,同時也是她的遺言。
——絕對會傳達到。你熱愛的讀者那,你深愛的讀者那。
身體幾乎無法動彈的幽,用說話的方式告知修正內容,神戶和海津在現場更改。神戶和海津輪班一直住在醫院裡,幽恢復意識就立刻跑去病房,直到她失去意識之間這段微乎及微的時間裡進行改稿。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周左右。
所有的作業完成之後,幽一副安心的表情失去了意識,就這樣再也沒有醒過來,3天後停止了呼吸。
12月24日,21點47分。
享年31歲
。
比任何人都熱愛人類的小說家,關原幽的故事,自此落下帷幕。
幽的葬禮上,只有親戚和少數友人以及關係者到場舉行。
友人的一列里,只有海津和艾希莉還有其他幾個人而已。
看著被白色花朵包圍永遠沉眠的幽,艾希莉泣不成聲。看到一個小孩痛哭流涕的模樣,其他的參加者也都哭了出來。
——幽。
站在艾希莉身邊,看著幽的臉龐,海津在心中說道。
成功的作家,絕對要幸福,這是你以前說過的。
為了展示給後繼者們看,一定要保持幸福。
那麼,不怎麼熱賣不是天才的我,以不同於成功者的姿態,將我的姿態展示給後繼者們看。
即使沒有才能,
即使沒被時代選中,
即使不是主人公,
保持身心健康,在這個業界裡努力活下去。
即便無法創作出風靡一世的大賣作品,
即便無法創作出刺激心靈改變人生的曠世傑作,
毫不可恥地追隨著流行的腳步,就當是打發時間也有點興致地寫出一部部平凡的作品,雖然不是十分滿足但也差不多足夠,這樣平凡作家的人生。
你和其他天才都無法做到——將這種」沒錢沒才的平凡大叔,過著平平常常幸福的人生姿態」,展示給後輩們看。
這個世界,並不是只有其中一小部分被選中的人才能幸福的地獄,只不過是一個隨處可見平凡普通的社會而已——所以你們可以不用迷茫,不用害怕,不被傷害生活下去就可以了——我會來證明這一點。
所以現在,
「……晚安,幽……。……你……已經很努力了……!」
顫抖著做出告別,海津的眼裡湧出大顆淚珠。
海津真騎那,沒有盡頭,沒有終點,而且賭上人生的戰鬥開始了。
時間回到現在。
「……差不多3年了啊」
「……是啊」
在酒吧里喝著酒,海津和艾希莉都回想起幽的事情。
距她去世那天,已經差不多3年了。
海津依然還咬著這個業界沒鬆手,艾希莉作為稅務師也認識了更多作家,還有羽島伊月和不破春斗這兩位比較中意的。
「——餵真騎那。這個月的24號有空麼?」
聽到艾希莉的話,海津一臉認真,用真摯的聲音道歉。
「……對不起艾希莉。能聽到你的感情我很開心,但是對你我真的硬不起來……十分抱歉」
「再瞎胡鬧,我就把你那根沒處用的JJ切掉」
艾希莉柳眉倒豎,一腳踢向海津的小腿。
「啊好疼!?」
海津發出悲鳴,艾希莉嘆了口氣說道,
「……我才不想要你這種陽痿大叔哦。……不是這件事,要不要一起去為幽掃墓?」
「……是呢……一起去吧」
海津點頭道。
12月24日,是幽的忌辰。
海津和艾希莉每年這一天都會去掃墓,但是兩人從不打招呼,各弄各的。好不容易再會了,那就兩人一起去吧。
在那之後兩人互相交談起幽的事情。
有笑有淚,而且回憶的話題無窮無盡。
熱愛著故事,熱愛著讀者,熱愛著人類,命在旦夕之際也依然同世界戰鬥的她,在那兩人心中,定會畢生難忘吧。
海津真騎那和大野艾希莉則去了大野稅務師事務所附近的一家酒吧里。
在吧檯並排坐下,海津喝著威士忌,艾希莉喝著日本酒。
「……沒想到真騎那也會在」
慢慢品酌著十四代,艾希莉微微嘆了口氣。
艾希莉是這家酒吧的常客,跟村上春樹作品裡的那家酒吧一樣稍有華麗的氛圍,日本酒的種類也很豐富。和老闆也很熟,不用每次都拿出證件來證明自己是成年人。
「……這是我的台詞吧」
海津也微微苦笑。
海津喝的是日本水楢桶威士忌,加冰淨飲,香料的香味與對日本人調整過的柔和甘甜,在嘴裡擴散開。
平時酒會上海津都不怎么喝酒,但在酒吧里和一位女性兩人獨處可不能還喝軟飲料。
「好不容易有機會靠近那位巨乳新人,就因為有你在都不好去勾搭了」
海津抱怨著,艾希莉露出譏諷的笑容,
「哼,目標果然是那個孩子啊。明明就算我不在你也沒膽去聯誼會瞎搞的吧」
「……才沒那種事呢」
海津不好意思地小聲說道,
「那這麼說來你就盯上了不破君?」
「……」
艾希莉移開了視線。
海津則無奈地嘆了口氣,
「……長得帥性格也好還有錢,但卻不善和女性交往。如此超優秀的物件給老太婆玩太浪費了吧。你還是自重點吧」
「誰是老太婆啊……你才是還被千尋君以為是老年人」
艾希莉眯著眼哼哼道,
「在那孩子看來,我和你就跟老頭老太婆一樣。自己的年齡都多活了一倍的時間」
「千尋17歲,我還只有33哦。還沒到2倍哦」
「那點就只是誤差而已咯誤差咯」
被海津的話氣得一肚子火,艾希莉嘆了口氣。
「……說起來之前千尋也問過『以前吃飯的時候有鯨魚肉是真的麼?』這樣的事情呢……」
「所以說吧。跟鋼普拉用膠水的時代那個話題不一樣麼」
艾希莉沒有反駁,大口喝起酒來,海津和艾希莉之間放著的,是熏菜奶油芝士,可以用手拿起來吃的下酒菜。
海津也把這個當作搭配威士忌的下酒菜。
如名字所說,就是秋田縣的名產熏菜帶有奶油芝士,幾乎不能稱作為菜餚的小菜,但威士忌和日本酒兩者都與這個菜十分搭配。
雖然可能會感覺十分意外,奶油芝士和日本酒很搭。而且,熏菜的煙味也十分適合與威士忌一起品嘗。
作為漬菜其中一種的熏菜當然很搭日本酒,而奶油芝士本來就是搭配威士忌的食物。
就這樣熏菜和奶油芝士一起吃,不同的酸味互相引出美味之處,從而形成一曲絕妙的和音。而熏菜的爽脆口感也會成為其中的重音。
同時滿足日本酒派和威士忌派絕妙的下酒菜,這就是熏菜奶油芝士。
喝完日本酒的艾希莉「呼……」地吐了口氣,
「……連千尋那麼聰敏的孩子都把出生之前的時代歸類為『過去』,時間這東西真是殘酷呢」
「……就是啊」
看著杯中漂浮的冰塊,海津小聲嘀咕道。
「……差不多3年了啊……」
「……是啊」
艾希莉也微微點了點頭。
海津真騎那和大野艾希莉第一次相遇是在7年前——通過共同的朋友認識。就在目前所在的酒吧里一同飲酒,而且從那以後就定期地3人聚集在一起。
然而海津和艾希莉最後一次相見是差不多3年前——共同朋友的葬禮上。兩人的交情是通過她這個橋樑結成的,海津的確定申告也是自己獨立作成,在她去世之後兩人就再也沒有見面。
那位共同朋友的筆名是關原幽。
獲得第一屆GF文庫新人獎大獎的小說家,也是同一屆獲得佳作海津的同期作家。獲獎那時,海津23歲,幽19歲。
艾希莉認識幽是在艾希莉剛開業的時候,恰好住在不遠的幽來委託確定申告的製作。也因為同是年輕女性獨自一人做著事業的原因,兩人意氣相投,熟絡到交流起個人生活的事情。通過幽的介紹,小說家,撰稿人,漫畫家還有插畫家等出版社相關的客戶增加,最後獲得了「擅長處理出版社相關的稅務師」這一評價。
關原幽。
性別女。
身高148。苗條胸小。
偏向可愛的美女但是眼神有點壞壞的,而且有點剛強的性格。
有一頭及腰的黑色長髮。
衣服喜歡穿黑色哥特蘿莉系。
第一本寫的獲獎作品獲得了極高的評價,第2作,第3作發表的作品都十分有趣,毫無疑問符合『天才』一名的作家,但是她卻與之後同為新人獎發跡的可兒那由多那種,只在自己內心世界完結的天才不同,喜歡「用自己的作品震撼他人心靈」,作為天才還十分罕見地擁有外向開朗的氣質,熱衷於流行元素的分析和取材。
雖說如此但也完全談不上是一位樂於社交的正常人,就好像把技能點全點在寫小說這件事上,天才獨有的一些神經質,生活能力為0,經常有一些古怪的舉動。
比如說,
「真騎那,來做愛吧!」
出道大約2年後,幽突然造訪了一個人住的海津家,猝不及防地宣言道。
「你、你這傢伙在說什麼傻話啊!?」
看著臉紅慌亂的海津,幽一臉霸氣地說道,
「我要寫出讓人一看就慾火焚身的色氣場景,但不巧我還是處女。所以想實踐一下」
「……所以說為什麼是我啊」
「對向是真騎那你的話就不要緊了吧,是我關係最好的男性」
幽隨意回答道,海津心情複雜。
那時候的海津,因與幽有著巨大的才能差距而煩惱不已。
幽的出道作發售之後廣受好評,而且還再印了好幾次。
而海津這邊出道作銷量不佳三卷就腰斬了。連少數購書的讀者評價也不是很好。
幽的出道作系列就保持這個勢頭繼續增加卷數,完全可以成為動畫化作品,但是幽在第4卷的時候就完結了。
理由是,「想到了更有意思的故事」
海津在出道作系列結束之後,提出了好幾個企劃書,好不容易又開始了新的系列作品,但新系列早早地被決定為3卷結束,而另一邊幽的新作大賣。而且確實比出道作更加有趣。
系列作品想繼續寫下去但被腰斬的自己,與不能保證新作銷量卻隨意結束了目前系列作品的幽。
新作無人問津的自己,與赫赫有名的幽。
還只是出道2年而已,與同期的新人就差了這麼多……不,這麼說來只能是最開始的底子就完全不是同個等級。
關係最好的男性,幽坦率地說道,但對於海津,對她明顯有著隔閡。
如果這是一段故事的話,幽就是主人公,而自己就只是個配角,連同期旗鼓相當的對手角色都稱不上,只不過是在同一屆新人獎上出道的龍套角色而已。……但是年輕的海津還沒有醒悟到,自己早已接受了作為配角這件事。
「……不好意思,我已經有女朋友了」
海津拒絕道,而幽有點不高興,
「這樣啊。那沒辦法了。我去找其他人」
「等等等等等等!其他人,你想找誰啊!?」
「唔——,總之先去找擔當編輯試試吧」
幽的擔當編輯和海津一樣,名字叫神戶聖。
年齡大概30歲左右但非常可怕,就跟黑社會一樣。
而與此相對,幽則身材小巧,看起來比實際年齡還要年輕——就像是女高中生一樣。
黑社會與JK之間的SEX。這畫面太糟糕了。
……不過,神戶看起來也是一位正經的男人,應該不會接受幽的胡鬧請求,但是神戶拒絕之後,幽又出去找其他野男人的話就糟糕了。
「……啊啊真是的!真拿你沒轍!」
就這樣海津和幽做了一次,但是在做的時候,經常會說出「稍微等一下,讓我拍個照」或是「稍微把腿分開點,那個地方到底是什麼構造讓我好好看看」,明明不該變軟的。
而且這件事還被大學開始交往的女朋友知道,結果分手了。難受,想哭。
而大野艾希莉也同樣被幽弄得團團轉。
在和幽相識半年之後,
「艾希莉。和我交往吧?」
突然被表白,艾希莉慌張地大聲說道。
「交、交往什麼的,幽,你,是對那方面有興趣麼?一直用那種眼神看著我的麼……?」
「不啊,我不是同性戀」
幽否定道,艾希莉一臉詫異。
「……那是怎麼回事?」
「這次,我準備挑戰一下百合作品啊。為了取材」
「啊啊,為了這個啊……」
鬆了口氣,艾希莉想了想。
雖然艾希莉也沒有那個方面的興趣,以前和男人交往了兩次都失敗了,對戀愛很抗拒。
反正都是玩玩,正好當作是對戀愛的恢復訓練。
「好啊。我們交往吧」
輕鬆OK答應之後——。
「那麼從現在開始,稱呼我為『姐姐大人』」
「啊?」
「在女子學校里的前輩後輩間的主人公情侶。我年紀比較大所以就是姐姐大人」
「……好、好吧。…………姐、姐姐大人。……這樣就好了吧?」
說實話,太羞恥了。
雖說如此,但與幽的戀人生活,比想像中還舒服。
姐姐大人的稱呼沒過幾天就習慣了,在艾希莉的事務所里一起生活,為了幽勤快地做飯,一起牽著手約會。
兩人對時尚的觀點也合得來,同性且體型也相差不多,對方身體舒服的地方也十分了解。
——就這樣一直和幽一起生活下去可能也不錯呢。
就這麼想著,艾希莉漸漸喜歡上了與幽的日日夜夜,但是,結局戞然而至。
「差不多,該分手吧」
幽的百合小說獲得了一致好評,就連對百合沒有興趣的讀者也沉迷其中,和之前一樣,幽寫了四卷,在第四卷原稿完成的那一夜,對艾希莉開口說道分手。
「作、作品完結之後也沒必要分手吧?在這段時間裡不是很開心麼,那個……今天過得也很舒服不是嗎?姐姐大人」
焦躁,諂媚的聲音,艾希莉想讓幽改變心意,而赤身裸體的幽露出稚氣的笑容。
「啊啊,非常開心,舒服。也因此讓許多讀者十分高興。所以已經滿足了」
讀者,與,為了作品成為的臨時戀人。在幽的心中,這兩者都無須比較答案十分明確,幽認為前者比較重要。
就這樣兩人分手,回到朋友的狀態。
對艾希莉來說這是最幸福的時間,也是最不想讓別人知道的黑歷史。特別是「姐姐大人」這件事是真的希望從沒發生過,但是和海津認識也正好是在和幽交往的時間段里,當知道幽還有「自己以外的朋友」時候的醋意,和叫著姐姐大人姐姐大人和幽黏在一起的樣子,完完全全被海津看到了。
在和幽分手之後,艾希莉就再也沒做過飯,其他的家務也隨便弄弄。屋子漸漸變髒。為了和幽親親我我特地買的少女味十足帶頂蓋的雙人床,扔掉太可惜了,如今還留在寢室里。
而讓幽登上巔峰的是,『只要有妹妹就好了!』。
至今為止關原幽的集大成之作,內容也十分有趣,而最單純的原因是「系列作品第一次發行了5卷以上」這點最為重要。
對於輕小說,「系列連載」是非常重要的,只要新刊發售,之前幾卷的追加訂單也會增加,能夠留在讀者視線里的機會和購買的機會也有增加,系列全體的刊行數量都會增長。
動畫化與多媒體聯動會以系列作品是否在繼續連載作為最重要的判斷點。多媒體聯動基本上不是讓動畫或漫畫其中一個大賣,而是讓包含原作在內的作品內容整體人氣更上一層樓,但如果是完結的作品,就沒有這更上一層的餘地,多媒體聯動也就沒有了意義(當然也是有例外的)。
幽的作品每本都很火,但是沒有一次動畫化就是因為這個理由。
『只要有妹妹就好了!』是以高中生的主人公,與一位把他當作異性仰慕的妹妹兩人為中心,和這對兄妹相關的角色全員都可以稱作為主人公的群像劇味十足的作品,角色的增加而作品的內容自然也增加了。
「完結至少需要10卷才行」幽對擔當編輯神戶聖這麼說後,『只要有妹妹就好了!』的多媒體聯動企劃開始展開,而動畫化,遊戲化,漫畫化都已決定。
不單單要負責原作的執筆寫作,還要全身心參與進動畫和遊戲的製作,幽忙得不可開交,而海津也暗暗地下定決心「總有一天會追趕上幽」繼續著自己的作家生涯,現如今已經確立了自己中堅作家的地位。
就在這時,海津和幽偶然間在編輯部相遇,久違地兩人相約去喝一杯。
在一家專門經營比利時啤酒的酒吧里,點了份白葡萄酒蒸貽貝當下酒菜喝著啤酒。幽喜歡外國的啤酒,也經常推薦給後輩作家喝。
「……幽,你是不是瘦了許多?」
聽到海津的話幽十分驚訝,接著視線看向自己的胸口。
「真的假的?那可麻煩了……要是再小的話就要變成艾希莉那樣了……」
「這句話還真是失禮呢……」
海津不禁露出苦笑。
「……不過,最近確實有點忙,都沒有好好吃飯……體重可能是輕了不少」
但是,幽的臉上卻浮現出天真無邪少女般惹人憐愛的笑容。
「但是現在啊,我真的好開心。通過電視播放可以讓上百萬人看到我的作品是吧?能夠讓這麼多人高興,我都等不及了」
「…………」
真是羨慕你這種熱賣作家呢,海津本打算說一句挖苦的話,但看到那閃耀著希望的雙眼,面對這幽把這句話吞了回去。
「說起高興的事,昨天有一件挺有意思的事情」
「嘿?」
「這屆的投稿作品裡有一本不考慮後果天馬行空般的作品。標題是『默示錄之妹』,這本真的是讓人捉摸不透啊」
作為GF文庫的實力看板作家,幾年前就開始擔任新人獎選拔的評審員。
「幽竟然會如此讚揚真是少見啊」
海津聽幽所說來了點興趣。
幽很少會讚揚其他人的作品。為了研究會看看最近大熱的幾部作品,但大抵上,會說道「要是我的話會寫得更有意思」(而且實際也就是這樣性質惡劣)。就算是海津的作品也,「雖然喜歡真騎那這個人但你的作品太無聊了」說完果斷地捨棄了。新人獎的評選也是,不中意的作品都寫一些冷淡的評價。
「讚揚?」
幽一臉詫異。
「不,也沒怎麼讚揚哦?完成度跟垃圾一樣,自以為是自我安慰般的文章。所以才有一絲莫名其妙的氣魄。那位作家要麼就是真正的天才,要麼就是個瘋子。希望可以看看成長之後會是什麼樣的呢,所以出書的時候我來幫他寫書的封帶」
和之前所提的新人作家——羽島伊月,在幾個月後舉辦的第十屆GF文庫新人獎頒獎晚會上見了面。
晚會上海津和幽兩人單手拿著啤酒交談之時,一位年輕的編輯部成員跟著神戶聖編輯長,還有一位少年走來。
穿著立領校服,還留有一些孩子氣表情的少年。
胸口帶著獲獎者的紅色緞帶胸章。
那上面寫著的名字是,羽島伊月。
「羽島君。這位就是關原幽老師」
神戶介紹道,
「初、初次見面,關原幽老師!能夠見到你非常榮幸!」
伊月雖然十分緊張,但能夠見到自己憧憬的作家十分感動,眼睛閃閃發光,聲音有些走調鞠躬行禮。
但是,
「……啊——,羽島君」
神戶拼命忍住笑意(也因此表情變得更加兇惡),低下頭對伊月說道。
「那位是海津真騎那老師。關原老師是這位」
「誒誒誒!?」
伊月滿臉通紅轉過身。
伊月打招呼的對向不是幽,而是旁邊的海津。
慌慌張張確認了海津和幽胸口,臉一下就變青了,
「實、實實實實在是不好意思!!」
全力道歉,接著伊月定睛仔細看了看幽的臉。
「關、關原老師,原來是女的啊……!?」
「哈哈哈,大吃一驚了?」
沒有什麼特別不高興,幽愉快地笑道。
幽之所以沒有公開相貌年齡和性別,就是非常喜歡看第一次相見對方的反應。
而伊月的反應,對幽來說可是十分滿足。
「那、那個,十分感謝這次能夠讓我的作品獲獎!我,十分喜歡『只要有妹妹就好了!』這部作品,非常憧憬關原老師,所以也想成為一名作家!動畫也準備每周反覆觀看!製作得非常精良簡直太棒了!」
看到興奮的伊月,幽也得意地抽了抽
鼻子。
「哼、哼、哼哼——嗯?這樣啊,看你這人也挺識貨的啊」
就在這時,神戶插嘴道。
「關原君,海津君。還有一人讓我介紹一下」
「嗯?啊啊,好的,請」
神戶催促道,和伊月一起來的一位穿著西裝的年輕人站了出來。海津和幽早已認識這位青年。
土岐健次郎。
2年多以前就在編輯部里打工的大學生,非常優秀,雖說是打工,但神戶直接對他進行指導編輯者業務也有在參與,實際上基本等同於編輯者。
「土岐健次郎君,決定加入本公司,來年4月份開始就正式在GF編輯部工作。羽島君的擔當目前還是我,但基本上對獲獎作品的改稿工作會交給健健來負責」
「關原老師,海津老師,今後也請多多指教!」
看到十分嚴肅正經的土岐低下頭,幽笑道。
「噢噢——,健健終於成為正式社員了啊。恭喜恭喜。說起來,現在還是大學生吧。總感覺早就已經成為獨當一面的編輯者了哦」
「不,沒有的事,我還有很多不足的地方……!」
幽拍了拍土岐的肩膀,說道「別這麼謙虛嘛」。
海津微微嘆了口氣,
「健健也要大學畢業,那邊的羽島君……呃,高中生,吧?」
「現在還是高一學生!」
「高、高一……真年輕啊……。以後要是更多年輕有為的人才進入這個業界我就要發愁了啊……大叔我估計要不行了……」
海津帶著開玩笑的語氣,6成認真地說道,幽快活地笑道,
「說什麼呢真騎那!我們才剛剛要開始吧!」
「不,你可能是這樣……」
海津只能露出苦笑。
……而看到幽能這麼開心的樣子,那是最後一天了。
10月開始播放的電視動畫『只要有妹妹就好了!』,就如原作粉絲的羽島伊月讚不絕口那樣,製作的品質十分精良。
作畫品質極高,腳本也將原作細膩地再構成,演出良好,實力派演員的激情演出,以及渲染氣氛的音樂——。
全12集,在一致好評中完結,光碟銷售也十分順利。
比動畫播放前GF文庫中的最高的原作小說銷量多了3倍,不單是GF文庫內部,就是放眼輕小說業界全體,也是最頂尖的大熱作品。
不管誰來看,動畫化都是成功的。
……可以說是太過成功了。
原作讀者增加了3倍,『只要有妹妹就好了!』的內容全體的關注人數增長了可不止3倍。
——知名度上升,相對的,對作品和作者的惡意也同樣大量增加。
每次新書發售之時,網上立馬就傳開了作品的劇透,都不用特別檢索在推特或是timeline上隨意看看就能看到。因此那些沒有看過原作甚至連作品都不清楚的人也能知道故事的大致展開。
另外幽在剛出道的時候,會使用一些像是更改字體大小,藝術排字或是ASCIIART等視覺表現力強的作風,一些人就挑著這些頁面拍照掃描上傳,抨擊道「這就是最近的輕小說啊23333333」。
為了讓自己的作品能夠更加有趣一點,即便是微小的觸動也能夠讓讀者感受到,傾注心血的努力所寫而成,對幽來說,這就像是自己的孩子在眼前被殘忍切碎暴露給眾人看的苦痛一樣。
精神被凌辱一般,不過即便如此,關原幽也要繼續寫下去。
海津和其他創作者們,編輯者還有多媒體聯動的相關人員面前,決不能流露出這樣弱小的姿態,反而還得更加開朗才行。
但是與出版業界沒有直接關係的朋友——大野艾希莉,幽唯獨可以對她吐露心聲。
「……看起來十分疲倦呢」
「嗯……說真的,好累」
對艾希莉的話,幽坦率地說出感受。
在常來的酒吧里,艾希莉喝著日本酒,幽喝著甜味雞尾酒。
「……你這樣的熱賣作家,還會因為網上的評論受傷啊。說實話,有點意外」
「當然的啦」
幽弱弱地笑了笑。
「看到帶有惡意的言語,沒有人能夠不受消極影響。更不用說小說家了,那可是以『語言裡帶有意思和力量』為大前提而成立的職業誒」
「原來如此……」艾希莉小聲說道,
「但是,你卻挺毒舌的呢?什麼作品來著……之前你寫的那個新人獎作品的評價,那個人挺可憐的」
聽到艾希莉刻薄的話語,幽有些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你說的大概是那本『絕界的聖靈騎士』的選評吧。那本是因為……之前看的一部作品天馬行空一般,看得非常愉快,而這本是嚴格計算流行要素寫出來的東西,感覺落差太大的原因……現在也有在反省」
看著在認真反省的幽,艾希莉露出苦笑。
「那種做法真的是在頒獎晚會上被作者打也不奇怪的程度哦」
「啊啊。……但是在晚會上遇見那個作者,挺帥氣的一個好青年,還颯爽禮貌地說道『十分感謝你的嚴格指導』。內心怎麼想的不知道,但那個人大概會成為熱賣作家」
「哼……。不過,就算是破口大罵,在拳頭可以打到對方的距離內說出來都可能算是比較健全吧……」
聽到艾希莉的話,幽的表情再次陰沉下來。
艾希莉接著說道。
「……躲在在無法反擊的安全圈內丟石頭的丑輩們就不說了……這種事情,當做是自己的『出名稅』就好了?」
「艾希莉……」
看到幽那黯然失色的表情。艾希莉為自己所言感到可恥。
「……作為稅務師真是說了不該說的呢。請忘了剛才的話。不存在於稅法上的東西還進行徵稅,是現代人不應允許的呢」
「就是。要徵收出名稅的話就應該從法治整頓開始重新做」
聽到幽的話艾希莉笑了,
「要真有出名稅的話,把匿名與無名當作盾牌為所欲為的人就應該需要匿名稅和無名稅。不然這樣就不公平了」
「好點子,不愧是精明能幹的稅務師」
幽也笑了。
艾希莉嘆了口氣,變為認真的表情。
「……但是實際上,網絡世界就是單方面不公平的。至少現在,最好別去看網上的事情為妙不是麼?」
「我也清楚這麼做最好,但是……」
幽微微笑道,
「……喜愛我作品的可愛的讀者們,還特地為我寫了粉絲信和明信片,『網上雖然有很多負面信息,但我還是很喜歡你的書』『關原老師,請不要輸給網上的那些批判加油』……之類的。……讀者們也在面對的世界,只有自己背過身去不看可不好吧。自己也要看清看透那些惡意……不然……都無法與之戰鬥」
飽含堅強意志的話語,艾希莉沒有任何反駁。
她要面對的是。太過巨大茫然而且看不見的敵人。
「……我不是作家,無法正確理解你的事情,也無法一起進行戰鬥……但是酒的話還是可以陪你一起喝的。反正沒有戀人時間很多」
「……謝謝你,艾希莉」
看著幽臉上柔和的微笑,艾希莉的臉頰也微微變紅。
那一夜,兩人久違地睡在一起。
第11屆新人獎頒獎晚會上,海津和幽與羽島伊月時隔一年再會。
他也知道網上對『只要有妹妹就好了!』有一些糾纏不休的誹謗中傷,
「那個,關原老師……沒事吧?那個……在很多事情上」
看到伊月擔心的樣子,幽開朗地笑道。
「哈哈,那種玩意,只不過是一些不三不四之人的嘰嘰喳喳罷了。為這些東西煩惱簡直就是浪費時間」
「就,就是呢!」
伊月浮現出放心的表情。
「比起這個伊月。新系列作品,好像進展挺順利啊」
「是、是的!也托您的福」
伊月有些自豪,靦腆地說道。
羽島伊月接著出道作發表的新系列『新世界的創妹記』,也有一流插畫師•屁桃相助,也變得熱賣起來。
「這樣你也就是熱賣作家的一員了啊……」
幽感慨地嘀咕著,接著眯眼說道。
「伊月……要幸福哦」
「……幸福,嗎?」
看到一臉詫異的伊月,幽看向遠處開始說道。
「熱賣作家絕對要幸福起來。已經成功的人,被連讀者都不是下三濫抨擊丟石頭,還不允許做任何反抗,直到內心受
挫而慢慢消失——這樣的世界不會有未來。拼死努力掙扎而登頂的人都不能幸福——這樣的業界到底有誰會憧憬。有誰會朝著頂點努力拼搏。要變得幸福——這是義務。買房子、高檔車或者名牌衣服也好。山珍海味、玉液瓊漿也好。和偶像聲優結婚也好。在簽名會或活動上被粉絲們熱捧也好。採訪或者演講時裝作文化人的樣子也好。有點風險不是很推薦,但是對編輯部的那幫傢伙隨意耍性子也可以試試。或者乾脆不工作從早玩到晚都可以。只要幸福起來,不論是什麼低俗的欲望都無所謂。作家也好漫畫家也好歌手也好藝人也好體育選手也好什麼都好,這個世界上處於頂端的任何人,都有義務擺出幸福的樣子給那些身後往上爬的人看。」
「…………」
伊月一臉奇妙地表情聽著幽所說。
突然幽臉色一變,
「就是,主要叫你保持堅強的心繼續努力。期待你的表現哦少年」
「是、好的!」
聽到伊月的回答,幽露出稚氣的笑容,胡亂摸著伊月的頭。
……然而就在這天回家的路上,幽吐血倒下了。
第二天傍晚。
海津和艾希莉一起去探望幽,她在病房裡還用筆記本電腦寫著小說。
看上去還挺精神的,兩人鬆了口氣,而幽卻露出穩重得不自然的微笑告訴他們。
「看來我貌似要先走一步了哦」
胰腺癌晚期。
最多還有1年——這是關原幽所剩的時間。
『只要有妹妹就好了!』第12卷。
為了下一本第13卷作完結準備,本卷故事有著翻天覆地的變化。
大量的登場人物根據自己的意志開始行動,不知會發生怎樣的轉變,十分不穩妥的故事展開。
主角們直面感情,兩人的意志相互碰撞。
輕鬆可愛的角色背後隱藏的故事,作品的謹慎,深刻,真摯等幾個方面,一口氣全部噴發表現了出來。
……在病床上就如字面所寫口吐鮮血用生命寫出來的故事,卻遭到了一直以來最殘忍的凌辱。
『誰要這種嚴肅的劇情啊』『寫的什麼玩意啊』『配角的故事怎麼寫都無所謂,快說最後到底選的誰』『全卷燒了』『垃圾輕小說作家想搞事的下場233』『看劇透感覺很垃圾就不買了』『作者去死吧』
內容的詞條被整理歸納,實際沒有看過的讀者也跟著嘲笑,一副盡顯人間醜態的情景。
當然,以一卷的內容來說包含了比較多的嚴肅部分,沒有跳過看完這些部分的讀者,以及不僅僅只是看登場人物還能看到其中的人性的讀者等,也有很多人對第12卷讚不絕口。「意料之外的展開真是有趣」或是「希望大家最後都能幸福」等一些飽含好意的讀者。但是,他們的聲音,淹沒在壓倒性的負面聲討之中。
「……這次真的有點灰心喪氣啦。特別是那句『去死』,現在的我每時每刻都在努力堅持……」
那一天,幽對來探病的海津,第一次說出自己內心的軟弱面。
「小說家這個職業真是難做啊……。為了描寫世界和人性,必須得有比常人多幾倍的敏銳纖細的感性才行,好似一句無關緊要的言語都能受傷一般。但是,還需要忍受常人無法忍耐的誹謗中傷,批判以及不講理的辱罵,像鋼鐵一樣鈍感以平常心接納」
「……不能不敏感,又不能不鈍感……這是哪一個不講理的遊戲啊」
身上插了幾根管子,幽的模樣看著就讓人心痛,一臉悲痛的海津聽到這番話露出苦笑。
幽看著窗外,自言自語般地吐露著心聲。
「……故事,社會,世界,人類,越是帶著誠意相互面對,就離得越遠。越是聲張著你們都不是豬啊,卻得到『輕小說這種就只要豬叫就足夠了』冷冷的聲音。……我已經,不清楚他們是不是真的是人類了」
……那天夜裡之後的2星期,幽的意識都沒有恢復。
12月。
選拔的事情有些延遲,比往年晚了一點舉辦的第12屆頒獎儀式晚會,幽當然沒有出席。
「辛苦了,海津先生」
海津代替幽擔任評審員,羽島伊月走了過來。
服裝和去年前年一樣都是校服……應該已經是高三了。第一次見他的時候還是一副不經人事的樣子,現在已經一副作家風格盡顯無遺。
「那個,關原小姐沒事吧?」
幽的狀態,只有GF編輯部內的編輯長和副編輯長知道,還有海津與幾位交情頗深的作家而已。
「嗯,也就是,稍微有點身體不舒服而已……」
海津糊弄地回答道。
……雖然宣告還剩一年,那也已經是去年頒獎晚會的事情了。
宣告的時間期限已經過去了。
現如今,幽一會清醒一會昏迷,幾時去世也不奇怪的狀態。
不清楚實情的伊月毫無顧慮地說道,
「『有妹』第13卷,什麼時候出版呢。第12卷寫得真是太棒了十分期待下一卷」
一直保持良好速度發行的『只要有妹妹就好了!』,現在剩下完結卷第13卷而已,已經10個月以上毫無音訊了。
「……幽聽到了會很高興的」
裝作平靜地海津說道,伊月則「那麼下次見到關原老師的時候請務必告訴她!」笑著說道。
翌日,海津去探望幽。
正好幽恢復了意識,海津進入病房,幽躺在床上只有頭轉了過來露出微笑。
似乎說話都有些痛苦,海津單方面一直說著。
自己最近的情況,有趣的書籍,昨天的頒獎儀式。
「果然我不是當評審員的料子啊……這屆的新人們,都一副這個大叔是誰啊的表情……」
幽沒有發出聲音笑了笑。
「……啊啊,說起來羽島君有傳話。第12卷非常棒,非常期待第13卷。……當然我自己也非常想看」
「……這樣啊。那麼……看麼」
幽這麼說著,緩緩地指向病房抽屜的方向。
「……抽屜?」
幽微微點了點頭。
海津打開幽所指的抽屜,裡面有一個筆記本電腦和USB。
「……USB里,13卷原稿」
「誒……!?」
「還沒讓擔當看。還迷茫著要不要出版……不過,既然有一位想看讀者存在的話,就肯定要出版了呢……」
「幽……你……」
看著啞口無言的海津,幽捉弄般地笑道。
「我果然還是喜歡看真騎那一臉驚訝的表情。還想多看看啊」
海津把存有『只要有妹妹就好了!』第13卷的原稿交給擔當編輯神戶聖,十萬火急的改稿作業開始。海津也去幫忙。
改稿前的第13卷原稿看完之後,海津愕然顫抖。
從波瀾萬丈的第12卷氣氛陡然一變。
朝著『畢業』這一主題結束,平淡的筆鋒輕輕地編織出來的故事。
熱鬧的插曲穿插各處,只留下最必要的隻言片語進行描寫,感覺有些淒涼。
……海津最開始以為幽已經沒有力氣再去寫長篇文章。
但是,立刻就感覺到不對。確實是十分簡潔的文體,文章卻沒有一絲混亂,十分簡練。
與至今為止編織的12冊故事相映襯,所有的登場人物在讀者心中就像是活在現實中的真人一樣十分清楚明了,從簡短的描寫中可以感受到好幾倍濃厚細膩的故事。第13卷就是這樣的文章啊。
「……幽……直到如今你……」
——直到如今你仍然相信著,讀者,人類啊。
完全交給讀者的感性,大幅度地放手讓讀者自己感受的完結篇。
這樣也應該可以傳達到。希望傳達到。能夠傳達到。
對待讀者,一心為讀者著想——這正是,『愛』啊。
無數的惡意撕扯自己的靈魂,好幾次沉入絕望的谷底,然而她對讀者的愛卻從未放棄。
這本小說是關原幽的遺作,同時也是她的遺言。
——絕對會傳達到。你熱愛的讀者那,你深愛的讀者那。
身體幾乎無法動彈的幽,用說話的方式告知修正內容,神戶和海津在現場更改。神戶和海津輪班一直住在醫院裡,幽恢復意識就立刻跑去病房,直到她失去意識之間這段微乎及微的時間裡進行改稿。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一周左右。
所有的作業完成之後,幽一副安心的表情失去了意識,就這樣再也沒有醒過來,3天後停止了呼吸。
12月24日,21點47分。
享年31歲
。
比任何人都熱愛人類的小說家,關原幽的故事,自此落下帷幕。
幽的葬禮上,只有親戚和少數友人以及關係者到場舉行。
友人的一列里,只有海津和艾希莉還有其他幾個人而已。
看著被白色花朵包圍永遠沉眠的幽,艾希莉泣不成聲。看到一個小孩痛哭流涕的模樣,其他的參加者也都哭了出來。
——幽。
站在艾希莉身邊,看著幽的臉龐,海津在心中說道。
成功的作家,絕對要幸福,這是你以前說過的。
為了展示給後繼者們看,一定要保持幸福。
那麼,不怎麼熱賣不是天才的我,以不同於成功者的姿態,將我的姿態展示給後繼者們看。
即使沒有才能,
即使沒被時代選中,
即使不是主人公,
保持身心健康,在這個業界裡努力活下去。
即便無法創作出風靡一世的大賣作品,
即便無法創作出刺激心靈改變人生的曠世傑作,
毫不可恥地追隨著流行的腳步,就當是打發時間也有點興致地寫出一部部平凡的作品,雖然不是十分滿足但也差不多足夠,這樣平凡作家的人生。
你和其他天才都無法做到——將這種」沒錢沒才的平凡大叔,過著平平常常幸福的人生姿態」,展示給後輩們看。
這個世界,並不是只有其中一小部分被選中的人才能幸福的地獄,只不過是一個隨處可見平凡普通的社會而已——所以你們可以不用迷茫,不用害怕,不被傷害生活下去就可以了——我會來證明這一點。
所以現在,
「……晚安,幽……。……你……已經很努力了……!」
顫抖著做出告別,海津的眼裡湧出大顆淚珠。
海津真騎那,沒有盡頭,沒有終點,而且賭上人生的戰鬥開始了。
時間回到現在。
「……差不多3年了啊」
「……是啊」
在酒吧里喝著酒,海津和艾希莉都回想起幽的事情。
距她去世那天,已經差不多3年了。
海津依然還咬著這個業界沒鬆手,艾希莉作為稅務師也認識了更多作家,還有羽島伊月和不破春斗這兩位比較中意的。
「——餵真騎那。這個月的24號有空麼?」
聽到艾希莉的話,海津一臉認真,用真摯的聲音道歉。
「……對不起艾希莉。能聽到你的感情我很開心,但是對你我真的硬不起來……十分抱歉」
「再瞎胡鬧,我就把你那根沒處用的JJ切掉」
艾希莉柳眉倒豎,一腳踢向海津的小腿。
「啊好疼!?」
海津發出悲鳴,艾希莉嘆了口氣說道,
「……我才不想要你這種陽痿大叔哦。……不是這件事,要不要一起去為幽掃墓?」
「……是呢……一起去吧」
海津點頭道。
12月24日,是幽的忌辰。
海津和艾希莉每年這一天都會去掃墓,但是兩人從不打招呼,各弄各的。好不容易再會了,那就兩人一起去吧。
在那之後兩人互相交談起幽的事情。
有笑有淚,而且回憶的話題無窮無盡。
熱愛著故事,熱愛著讀者,熱愛著人類,命在旦夕之際也依然同世界戰鬥的她,在那兩人心中,定會畢生難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