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零一章 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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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剛進門,馮一鳴和丁向中都皺皺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血腥味,客廳里亂七八糟,翻倒的椅子、破碎的玻璃渣處處可見,顧仁正死死的把丁奎壓在身下,嘴裡不乾不淨的罵著什麼。

  看見丁向中進門,丁奎突然拼命掙紮起來,高聲大呼:「叔叔,叔叔,放開我,告訴你們,我叔叔是公……」

  話說到一半,馮一鳴已經一個箭步竄上去,狠狠一腳踹在這廝的嘴上,不管今晚到底發生了什麼,不管最後怎麼解決,也不能讓丁奎把事情捅到桌面上去。這個小區住的大都是機關幹部,這一嗓子喊出來鬼知道會不會被有心人傳出去。

  丁向中低頭看著滿臉是血,被踹掉門牙的侄子,沉著臉沒說話,彭時年匆匆從臥室里走出,低聲說:「是流產,應該是被這傢伙毆打導致的。」

  「愣著幹什麼!送醫院啊!」馮一鳴厲聲喝道,又一腳踹在丁奎的下巴上,說:「膽子真不小,你當青萍市是你家開的!」

  「到底什麼情況?」丁向中好像沒看到這一腳似地,丟了根煙過去,低聲問。

  馮一鳴任由那根煙落在地上,緩緩蹲下,輕輕撫摸著丁奎的頭髮,冷笑著問:「放火燒網吧,你知道會死多少人?你覺得你肯定能控制得住火勢?你知不知道廚房隔壁放著十多個液化氣罐?就憑你叔叔是公安局長?」

  馮一鳴手一緊,抓住丁奎後腦勺狠狠磕在地上。

  「砰」一聲悶響,丁奎抬了抬頭,軟倒在地面上,暈了過去。

  「老丁,幾個月前我還說讓你幫幫忙照顧照顧呢。」馮一鳴指著正被抬出門去醫院的錢慧慧,問:「你就是這麼照顧的?」

  丁向中知道如果真的縱火成功,馮一鳴就不會來逮人了,他緩緩坐到沙發上,面色鐵青,眼角瞥見剛才自己扔過去的那根煙落在地上,被彭時年一夥兒踩得支離破碎,咬著牙盯著丁奎沒說話。

  真要是燒死了人,可不僅僅是和馮家撕破臉了,張長河會怎麼看自己?放火的是自己侄子,自己逃得開干係?張長河會不會放棄自己?這一兩年來,自己得罪過的那些人會不會紛涌而來,將自己撕碎?

  馮一鳴厭惡的看了一眼正在沉思的丁向中,他太清楚這傢伙到底是考慮什麼,連錢慧慧家屬的善後,對網吧的補償恐怕都不在他現在的考慮範疇內,丁向中現在想的無非是怎麼按下這件事,如何避免政敵的攻擊。

  兩個人一南一北默默對坐,一根煙一根煙連著點燃,屋子裡瀰漫著嗆人的煙味,只有地上的丁奎偶爾發出幾聲低低的呻/吟。

  手機終於響了,馮一鳴接通電話,「好,我知道了,讓劉娟派幾個女員工過去守夜,我馬上過來。」

  「走吧,丁大局長。」馮一鳴冷笑著說。

  丁向中艱難的從沙發上站起來,低頭看了看還癱在地上的侄兒,徑直轉頭出門。

  到了醫院,馮一鳴先找到彭時年,問:「還沒醒?」

  「沒有,失血過多,醫生說再遲過來半小時恐怕就沒救了。」

  馮一鳴鬆了口氣,不管錢慧慧為什麼報信,但總歸是救了自己,如果那場火真被點燃,隔壁那幾個液化氣罐必定會被引爆,網吧開不開是小事,死幾個人就算是玩大了,錢慧慧算是救了他,李語,劉娟,甚至包括當時在網吧里的所有玩家一命。

  「所有醫藥費都走公司的帳。」馮一鳴低聲說:「她家人通知了沒有?」

  「沒,大家都不知道她家的電話號碼,可能家裡沒有電話。」彭時年低聲說:「只知道她大概住在哪塊,詳細地址也不清楚,錢慧慧的手機被摔壞了。」

  「錢慧慧為什麼報信?」馮一鳴轉頭問李語。

  「剛才我問過劉娟,她也不知道,自從八月份錢慧慧跟著丁奎走之後,和以前的同事就沒什麼來往了。」李語也有點慶幸,現在天泉公司老總名義上還是他呢,如果真出了大問題,他也逃不了干係。

  幾個人坐在急救室門口一動不動,好久之後,手術室的燈終於熄滅了,一個醫生走出來,問:「病人家屬是哪位?」

  幾個人面面相覷,李語站出來說:「她家屬還沒來,醫生,現在情況怎麼樣?」

  「懷孕流產,失血過多,現在已經脫離危險期了,但是還沒有甦醒,你去辦下住院手續。」

  馮一鳴聽見身邊丁向中長長舒了一口氣,忍不住低聲問:「你都想好了?」

  「明天等錢慧慧家屬來了再說吧,放火的事回頭我再補償你。」丁向中平靜的說。

  馮一鳴再也按耐不住心中的憤怒,補償?的確,很多時候,補償是唯一可以做的事,但是你沒有想過,丁奎為什麼敢這麼做?你沒想過,剛才醫生可能會一臉悲痛的說「對不起」,你沒想過,網吧那把火燒起來要死多少人?

  等李語和劉娟去辦住院手續,等醫生們都離開手術室,馮一鳴站起身,盯著丁向中,緩緩說:「老丁,你有沒有想過,咱們年齡相差這麼大,我為什麼交你這個朋友?」

  「你想說什麼……」

  「我曾聽我媽說起過,九年前,市交通局長的兒子在打架時候失手打死了一個同事,那位交通局長是全市出了名的勞模,兩袖清風,處事公正。當時市局很快得出結論,最終交通局長的兒子被無罪開釋。」

  馮一鳴死死盯著垂下頭的丁向中,繼續說:「大家都很滿意,只有那個失去兒子的老人跪在市局大門對面,一日接一日不肯罷休。當時的刑警隊長是個頗為圓滑的老油條,誰都沒想到這個老油條也會做出如此不理智的事,他接下這個案子,從頭開始梳理,扛著無數壓力,整整兩年,終於將案犯繩之以法。」

  丁向中抖著手點著一根煙,雙目通紅卻說不出話來。

  「身處公門願行善事,我以為你是個有原則的人,才肯交你這個朋友。」馮一鳴平靜的說:「身處泥潭,誰都不可能潔白無瑕。我只希望你不要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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