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章 父子談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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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定義馮一鳴這樣的人,的確比較困難。」李父失笑,又問:「那在你心目中,你這個表弟的心性如何呢?」

  看兒子依舊目無焦點、滿臉呆滯,李父嘆道:「刻薄寡恩?熱心助人?豁達大度?睚眥必報……」

  「他……他很複雜……」李語終於回過神,低聲喃喃道:「不管是當初開連鎖網吧,還是後來天韻科技,再到天河乳業,他都算得上厚道,刻薄寡恩這四個字無論如何都按不到他頭上。」

  「有的時候手段狠辣令人心驚膽戰,有的時候目光長遠不計較一時得失,既能和一群粗人喝酒擼串打成一片,但坐在辦公室里和那幫技術猿也能說得頭頭是道……」李語苦笑道:「如果我看得清,就不會……」

  「不會什麼?」

  李語深吸了口氣,說:「從去年上半年開始,一鳴連續向天河乳業注資,原本在他產業版圖中並不受重視的天河乳業,已經是眾矢之的,羊城那幾個人哪個不對我咬牙切齒?比起乳業企業,他們it公司更需要注資。所以我在想……」

  「所以你在想,等你和羊城那幫人的矛盾到了臨界點,一鳴就會把你拋出來平息他們的怒氣?」李父輕笑一聲,翹起二郎腿,搖頭道:「商業運作的事我一丁點兒都不懂,但世間萬事皆有共通之處。」

  「我問你個問題。為什麼和上位者相處,共患難易共富貴難?」

  李語當年成績不怎麼樣,但心思很靈,而且受父親影響,對歷史頗有興趣,立即反應過來了,臉色更是灰敗。

  「共患難易共富貴難,要麼功高震主,要麼慾壑難填。」李語猛地抽了口煙,自嘲道:「我總算不上是功高震主吧?」

  不是功高震主,那就是慾壑難填了,李語漲紅臉,低聲吼道:「我雖然算不上潔身自好,但自問手腳乾淨,問心無愧!」

  還沒等怨毒的情緒纏繞心房,李語就聽見父親悠悠長嘆道:「我提醒過你了,對你小舅的話,你徹底想歪了,差之毫厘謬以千里,難怪一鳴不放心,輾轉託我來開導你。」

  李語側過頭,不解的看著平靜的父親。

  「慾壑難填這個詞用的不太準確。」李父笑著解釋道:「但凡立功的人,總想著升官發財,發財咱們暫且不論,所謂的升官,在古代要麼爵位,要麼職位,在現代,特別是在企業中,就意味著更高的地位,更多的權利。」

  李語沒說話,又點了根煙,靠在椅子上靜靜聽著。

  「你自持有功,當時一鳴安排你做天河乳業的老總,你是不是覺得理所應當?」李父淡笑著問。

  「是。」

  「立了功,就想著升職,看起來理所應當。」李父搖搖頭,嘆息道:「但實際上,能不能升職,關鍵不在於你有沒有立功,而是你能不能勝任。立功者以為理所應當,上位者認為不可輕率,這才是共患難易共富貴難的關鍵所在。」

  「能不能勝任?」李語反覆咀嚼這句話,良久之後,吶吶道:「那還不是那個意思嗎?認為我擔不起這副擔子,要換人……」

  「我怎麼生了個這麼蠢的兒子!」李父皺起眉頭,眼神落到牆壁上的鞭子上,那是李家祖上傳下來的,不僅僅是李語、李父,就連在外面客廳里玩鬧的李晟也挨過,李語打了個激靈,趕緊給父親的茶杯添添水,諂媚笑道:「爸,我這幾天腦子都糊塗了,您仔細說說唄。」

  「你小舅雖然族人多,但他那一脈已經是三代單傳,一鳴手下產業中,只有你一個親戚,連個姓馮的都沒。」李父用恨鐵不成鋼的目光盯著不開竅的兒子,「要真把你撤下來,你也沒臉繼續待下去了!一鳴正愁著手下沒信得過的人手呢,還把你往外趕?」

  「那……」

  「我問你,在現在這個位置上,你自己覺得乾的怎麼樣?」

  李語眨眨眼,想起馮一鳴回復的那封郵件,說:「天河乳業成立到現在也不過兩年,雖然有一定基礎,但畢竟時間短,我自認為做的還行,但一鳴可能不太滿意。」

  「那你自認為頗有餘力?」

  「不不不。」李語大力搖頭,道:「很勉強,實在很勉強,畢竟現在天河乳業場面這麼大,光跑一圈都得一天,那麼多事務堆在那,每天累的半死不活的。一鳴不滿意的地方,有些我也注意到了,但實在沒時間、沒人手去處理。」

  「那天河乳業發展速度怎麼樣?」

  「非常快,已經在全省建立起相當完善的銷售體系,甚至在南湖省幾個地級市都有一定知名度。」李語斟酌道:「但瓶頸問題擺在那的,品種單一、全國範圍內知名度不高,最重要的是原料來源很緊張。」

  「如果天河乳業能突破瓶頸,以極高的發展速度壯大,你還能勝任嗎?」

  李語霍然起身,在書房裡來回急走幾步,沉思片刻後,試探問:「是小舅那邊還是一鳴那邊透出來的……」

  「都不是。」李父平靜的說:「我是按照你目前的處境,你小舅,還有一鳴的態度、談話,總結出來的。」

  看著兒子失望的眼神,李父笑著補充道:「我探過一鳴的口風,反正他沒否認。」

  「難怪,難怪了!」李語的眼珠子都放光了,興奮的低聲吼道:「難怪小舅那邊意有所指,讓我充充電,說什麼機會總是留給有準備的人……但是如果要收購畜牧場,我這兒一點消息都沒有,一鳴不太可能繞過我處理這些事務。」

  「那我就不知道了,回頭你自個兒問他,現在有臉面去拜年了吧?」李父調侃了句,又說:「你是典型的野路子,從下面跌爬滾打上來的,在理論方面欠缺太多,青萍大學有個名譽校長,過完年會在青萍大學開課,是關於工商管理的,你去報名,知不知道?」

  「好。」李語一口應下,突然反應過來,父親雖然以前也是教育界人士,但和青萍大學不掛鉤,怎麼會提前知道這種消息?

  「爸,誰告訴你這消息的?」

  「還能有誰?」李父打了個哈欠,低頭抿了口茶,「前天下午,我還沒下班,一鳴跑到圖書館去看書,莫名其妙說起這事。」

  「嗨,這小子忒古靈精怪了,有什麼話不能跟我說,非要拐彎抹角……」

  「真直接跟你說,你受得了嗎?」李父翻著白眼,口氣嚴肅起來,「既然知道問題出在哪了,就給我下點功夫,如果真被攆下台,也不准心存怨恨!要不是當年你給他當槍使,這種機會哪輪得到你?」

  走出書房的那刻,這幾天臉上一直烏雲密布的李語將兒子高高舉起轉了幾圈,沖廚房喊道:「媽,咱們大年初二早上就過去,聽說一鳴手藝不錯,咱也嘗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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