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一章 皇帝的憂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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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圖源:鬼父月巴

  掃圖:綱達魯夫

  錄入:綱達魯夫

  校對:雪風·帕尼托捏

  二校:cleverchm

  本人加納慎一在此鄭重聲明。

  女僕裝真贊。

  那是——好東西啊。

  「喔喔…………」

  女僕裝在形式上本來就沒有明確的定義。

  衣如其名,因為穿在女僕身上才叫女僕裝,除此之外的都不算。雖然也有像水手服一樣,明明是水手穿的衣服,但在現代日本卻成為女學生的代名詞,但這點就不深究了。

  說到女僕裝,大多數人想到的是黑色或深藍色洋裝,搭配蕾絲邊的白圍裙,頭上則戴著和圍裙一樣附有蕾絲的發箍。

  實際上——大體上並沒有錯。女僕裝在不失優雅的的程度下厲行儉樸,帶有工作服的機能美。其造型雖屬必然,卻又充滿精煉的美感。

  「喔喔喔喔…………」

  不過時至今日,尤其在日本,女僕裝成為角色扮演的服裝。

  甚至衍生出粉紅色或水藍色,裙子也到大腿一帶還搭配膝上襪,有些則變成無袖,極盡華美之能事。

  不過公認的御宅族如我,也非常喜歡角色扮演的女僕裝。

  那種獨特風情,特別是裙子與膝上襪之間露出的絕對領域,我認為是清純與淫蕩的激烈競爭,以厘米計算而成的藝術。另外膝上襪陷入大腿的緊繃感——我有自信可以光靠這樣吃下三碗飯啊。

  「喔喔喔喔喔喔喔…………」

  不過、不過……

  但不會因為這樣,就不喜歡工作用的女僕裝。

  沒錯,不可以忘記初衷,大家不會這麼想嗎?

  特別是——顏色。

  以黑色為代表的深色服裝,可以讓身體看來更加緊緻。

  而且和黑色對比的白圍裙!請畫重點!象徵著少女純潔的白色,在討論女僕裝的時候,我認為這點絕對不可退讓!

  這和賣肉的衣服根本不一樣!

  稱頌女僕裝吧!崇敬女僕裝吧!

  女僕裝不是單純由性慾引發的條件反射,還包含了好幾種隱喻,讓觀者想起各種情境——女僕裝具備了高度的萌力!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這種……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難懂又自以為是的道理……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瞬間從我腦袋中消失得一乾二淨。

  我絲毫沒辦法抵擋感動的浪潮從內心湧起——只能發出有如哀號的聲音。

  真是……真是……美妙的胸部!

  一如往常的早晨,我在宅邸的走廊——突然聽到開門聲而轉頭。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是胸部!」

  真是世外桃源。

  沒錯,就是蜜桃!

  兩顆柔嫩的水蜜桃交織而成複雜的弧度,即便隱藏在白色圍裙與深藍色洋裝下,還是感覺得到它的存在——似乎在宣示著「快點看看我啊!」

  緊繃到快要撐破的布面,毫無保留地向我展現那兩座豐滿的山丘。濃純香,真是濃純香。

  喔喔,不只是大而已,那描繪出絕妙曲線的軟嫩脂肪……!

  極致之美,稱頌那座雙峰吧!

  SHEG(注1)——胸部!

  「……慎一君?」

  驚訝的聲音——喚醒深受感動而顫抖的我。

  「你在做什麼?」

  「膜拜。」

  我雙手合十說道。

  偉大啊,偉大。

  巨乳就是夢想、就是愛憐、就是我的生命。

  膜拜一番可延壽千日啊。

  「拜什麼……?」

  「當然是這柔軟又充滿罪惡的——」

  說到這裡。

  我眨了眨眼睛——以超乎常人的努力,成功將視線從胸部往上移。

  「還以為是誰,原來是美野里小姐。」

  「……也就是說……你根本沒有看臉嘛。」

  這位一頭黑髮的女僕無奈地說道。

  注1:SIEG,德語的勝利之意。

  插圖

  乍看之下以為只有十多歲,但實際上已經二十出頭——她就是所謂的娃娃臉。五官端正,但第一印象與其說是「漂亮」,不如說是「可愛」。我之所以會這麼想,是因為她柔和的五官線條與眼鏡下那水汪汪的大眼睛吧。

  「不,絕對沒有這回事。」

  我像發誓般舉手否認——接著向她打招呼。

  「早安,美野里小姐。」

  她的名字是古賀沼美野里。

  這位大姐姐基本上屬於療愈系,看起來相當溫柔,實際上也很會照顧人——但職業是自衛隊員,也就是女性自衛官。

  她和我住在同一棟宅邸,當我的保鏢。

  所以對我來說是再熟悉也不過的室友——就是這麼回事。

  「我還以為是誰呢。」

  真的有一瞬間看不出是誰。

  平常的美野里小姐穿著自衛官制服——也就是他們的日常服裝。

  襯衫、窄裙,搭配領帶畫龍點睛,這樣的打扮徹底顯示「我是女性自衛官」。如果要做粗活,她會換上野戰服或背心——但仔細想想,我還沒看過美野里小姐穿自己的衣服。

  所以對她的印象總是和制服連結在一起。

  因為美野里小姐突然穿上女僕裝……所以我當然也會反射性地想著「這誰?」。應該是這樣沒錯。我可不是平常都只看著美野里小姐的胸部喔。應該啦。

  而且美野里小姐現在把頭髮放下來。

  她平常都把頭髮扎在後腦杓,應該是為了方便活動。所以一眼看去還以為她的頭髮像男生一樣短。

  但現在則把長度及肩的黑髮放下來,換成一般髮型。

  這麼一來再加上眼鏡,就給人十分沉穩又賢淑的印象,真是驚人。雖然說女人千變萬化,但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而且穿上女僕裝之後,更強調出清純形象。

  怎麼說好呢……這就是落差萌嗎?

  平常習慣她「自衛官」一板一眼的造型,所以現在光是眼睛看著就令人心跳加速。就像——看到平常男孩子氣的女生穿上可愛裙子一樣心動。就是那種感覺。

  「你怎麼打扮成這樣?」

  「啊……這個嘛。」

  美野里小姐羞澀地抓抓臉頰笑著。

  喔喔,這個舉動真是新奇又可愛。雖然可能不該用這種說法讚美年紀比較大的女生……

  「因為繆雪兒和雪利絲她們……」

  繆雪兒、雪利絲。

  她們兩位是女僕,在我們住的這棟宅邸工作。

  原本只有繆雪兒一人,但因為某些原因,她也變得很忙,所以再雇用一名女僕——也就是雪利絲。

  再來……

  繆雪兒原本就有點粗心,具備冒失娘屬性,而新加入的雪利絲可能還不習慣女僕的工作——或是不習慣和「人類」生活,也經常捅婁子。

  這樣加乘起來,事情就變得很麻煩。

  這次則是——

  失敗一:繆雪兒不小心把美野里小姐的衣服全部拿去洗。

  失敗二:雪利絲不小心把花瓶的水潑到美野里小姐身上。

  這兩個冒失娘的連續攻擊,讓美野里小姐的乾淨衣服全軍覆沒……不過雪利絲可是人妻呢,但姑且不論這點。

  「衣服晾乾之前,只好先穿別的頂著。」

  美野里小姐苦笑著說道,同時雙手抓著女僕裝的特色——公主袖。

  「總之暫時借來穿。」

  「不過——那不是繆雪兒的衣服吧?」

  我不解地說道。

  「這個嘛,與其說是她的……她平常穿的好像也不是自己的衣服。」

  「咦……?」

  「是工作服啦,跟我的制服一樣是配發的。」

  「啊……」

  原來如此。

  這棟宅邸——實質上是我的家,但實際所有人是神聖艾爾丹特帝國,也就是國家。我只是借住在神聖艾爾丹特帝國準備的房子罷了。

  令人驚訝的是,這棟宅邸還配有女僕和園丁。

  這麼一來——女僕裝,也就是工作服自然屬於「備品」。

  「這麼說來,雪利絲穿的設計好像也有些不一樣。」

  「因

  為她的身形不同啊。」

  美野里小姐說道。

  換句話說……這棟宅邸事前準備的女僕裝,有好幾種設計與尺寸。而美野里小姐穿的是其中一種。

  「和繆雪兒不一樣,有種幹練又優雅的感覺。」

  「但是有點繃呢。」

  美野里小姐說道。

  確實如此——雖然還不算尺寸不合,但看起來綁手綁腳的樣子。

  這件洋裝直到領口都有扣子緊緊扣住,整體看起來比較沉穩,充滿歌德風情。而且美野里小姐的胸部根本塞不下去,緊緊繃著仿佛快炸開一樣,雖然不算暴露,但有種難以言喻的性感。

  我在心中大大感謝繆雪兒和雪利絲失敗得好、做錯得妙。

  「不過這種輕飄飄的裙子讓人很緊張呢,而且又有點小件,不好活動……我打算再借其他衣服,或乾脆拿洗過的來穿,濕的也沒關係。」

  所以她才離開房間,和我撞個正著。

  話說回來……

  「你穿這樣很好看呢。」

  「不要死盯著胸部這麼說。」

  「——抱歉。」

  我再次視線拉回美野里小姐的臉。

  「不過我是真的覺得好看。」

  這句話是真心誠意,絕無虛言。

  「你在宅邸的時候也可以這樣穿啊。」

  因為是工作時間,所以美野里小姐總是穿著自衛官制服。但住在這裡全年無休,二十四小時保護我,等於根本沒有私人時間。

  既然如此,在宅邸也可以穿平常的衣服沒關係。

  但是——

  「……這個嘛……不太方便……」

  美野里小姐打馬虎眼,別過頭去,好像有點不知所措。

  「……?」

  怎麼回事?

  似乎和她平常的風格不太一樣。

  我察覺有異,盯著美野里小姐的臉——但視線不自覺轉往下面的胸部。不,不對,我不是因為想看才這麼做——雖然也很想看……但不對啦,因為、因為胸部就在那裡啊……!

  就在下個瞬間。

  ——啪噠。

  好像有東西彈出來。

  「咦!」

  美野里小姐短促地驚呼一聲。

  尖銳的疼痛同時也撲上我的臉——而且是直接擊中雙眼。

  「我的眼睛!」

  之後我才知道,那是女僕裝的扣子。

  承受不住美野里小姐豐滿的胸部,好幾顆扣子一同彈開……好死不死在我盯著胸部時打中雙眼。

  這是哪門子的現世報啊!

  「慎、慎一君,你還好吧?」

  「我、我的眼睛!」

  這叫聲讓人想起某部知名動畫的蘿莉控反派。美野里小姐也慌了,想關心我的情況而伸出手來——並沒有念出毀滅咒語「巴●斯」(注2)。

  「眼睛……哇啊!」

  「咦……啊!」

  我因為眼睛疼痛無比而扭到腳,當場摔一跤——把旁邊的美野里小姐也扯了進來。

  平常美野里小姐一定可以迅速扶住我。雖然她是女生,但比我這前任自宅警衛有力氣多了,反射神經也很敏銳。

  不過——身上的女僕裝讓她行動不便,而且因為扣子全數彈開,她忙著遮住胸部,施展不出原本的身手。

  所以——

  「——?」

  注2:動晝《天空之城》中,毀滅性的咒語。

  因為怕撞到地板,我反射性伸出雙手——但不管是臉或後腦杓都沒有遭到重擊。

  好……好軟……?

  是什麼、什麼柔軟的東西撐住我的臉……這、這該、這該不會、該不會、該不會喔喔喔喔喔喔喔(語言中樞因為太興奮而崩潰)。

  「好痛……」

  「你、你還好吧?」

  我恢復理智,急忙睜開眼睛。雖然眼前因為淚水而一片模糊——但總算看清楚了。

  首先映入眼帘的東西——一如預期。

  「喔喔喔!」

  是胸部。

  而且還因為衣服爆開,逼得美野里小姐用手遮住,所以胸部受到手臂擠壓,看起來變得超軟,好像正對我說:「來,揉吧!」——不,不是這樣!

  ……話說美野里小姐,你沒穿嗎?

  繆雪兒該不會連內衣都收去洗了吧?

  啊啊啊!真是、真是、真是……GoodJob!

  現在可不是感謝冒失女僕的時候啊。

  「慎一君?」

  「對、對不起!」

  我慌張地想要離開美野里小姐身上。

  不過,仿佛看準了這一瞬間……

  「少、少爺……?」

  這股聲音充滿慌張。

  我不禁全身僵硬。

  仔細想想我和美野里小姐現在的情況。

  美野里小姐仰躺在地——with扣子彈走,門戶大開的女僕裝,而且還沒穿胸罩。

  我則是壓在她身上&臉幾乎埋在胸部里。

  這麼一來,不管怎麼看、不管由誰來看,都覺得我把美野里小姐推倒,準備要做色色的事。

  雖然想要往前看,靠美野里小姐的胸部逃避現實——但怎麼可以這樣呢。

  在我千辛萬苦的努力下回過頭去,看到了——

  「…………」

  「…………」

  繆雪兒顯然一副不知所措的表情,而愛比雅則是張著大眼,一臉好奇地盯著看——不知道她們什麼時候開始站在那裡。

  繆雪兒·佛蘭。

  是在這宅邸擔任女僕的半精靈女孩。

  愛比雅·哈納曼。

  是自稱流浪畫家的狼人少女。

  都和我住在同一個屋檐下。

  「慎一大人——」

  愛比雅抖動她的耳朵和尾巴說道。

  似乎覺得佩服而不是驚訝——

  「該不會……是您的『那個日子』吧?」

  「怎麼可能!」

  我發出慘叫。

  順帶一提,這位典型的獸人女孩愛比雅,她說的「那個日子」可不是「女生的那幾天」——而是每月一次的發情期。

  話說回來,之前因為愛比雅發情期鬧到天翻地覆,男性半獸人也會這樣嗎?如果會的話,很可能因此天下大亂——

  算了,先不管這個。

  「…………!」

  繆雪兒一副「受不了啦!」的樣子轉身邁開腳步,迅速穿過走廊離去。

  「繆……繆雪兒等等啊……!」

  看著她逃開的背影,我伸出右手呼喊道。

  「……這是誤會、誤會啊啊啊啊啊啊!」

  我懷抱絕望的心情,看著繆雪兒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轉角——心中依舊有某個角落事不關己地想著:「話說回來,之前似乎也說過同樣的台詞。」

  我的名字是加納慎一。

  爸爸是輕小說作家,媽媽是H-Game原畫師,可說是純種雙倍濃縮的御宅族。

  因為跟青梅竹馬的女孩告白失敗,所以從平凡的高中生轉職成自宅警衛。過了一年多,父母終於看不下去,發出最後通牒要我復學、工作或斷絕父子關係,三者擇一。在萬般不願意之下,我找到的工作非比尋常。

  也就是——異世界綜合貿易公司的總負責人。

  如果跟一般人這樣解釋,他們大概會懷疑我腦袋燒壞了。但我姑且算是正常人,應該是啦。

  你沒看錯,就是異世界。跟我們不同的世界,異世界。

  以往只存在於科幻或奇幻故事中的異國。

  一切都起因於有人在自殺勝地,富士山腳下的樹海,也就是在青木原樹海發現洞穴。

  到底從什麼時候存在呢?

  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呢?

  這個洞穴究竟是什麼呢?

  沒有人知道根本的原因為何。

  唯一知道的是,這個洞穴是超空間通道,連接的異世界和地球完全不同。

  就某方面來說,或許很幸運。

  如果連接宇宙空間、地球內部的地函或黑洞的史瓦茲半徑,那會怎樣呢?或許接上的那天就是世界末日。

  先不管這個……

  在多方考量下,日本政府秘密調查洞穴,最後了解到這個世界的生物和自己一樣。

  異世界也有人類,以及人類構成的國家組織。

  既然同是人類,應該比外星人容易了解——或許政府的大人物這麼想,所以透過極少部分人士組成研究對策小組,在嚴格保密之下,開始和

  異世界交流……不久之後,日本成功和洞穴連接的國家建立一定程度的外交關係。但這是在大多數人民與其他各國都不知情的狀態下進行。

  日本政府對異世界的存在秘而不宣,當然有他們的理由。

  因為洞穴的另一端是異世界。

  而且根據調查結果——文明程度接近地球的中世紀西歐。

  既然如此,在「這裡」已經陷入枯竭的各種資源,在另一端是否唾手可得?

  或是有「這裡」沒有的貴重物質?又或是尚未開發的生物資源?

  再不然將來是否可以從那個世界獲得大批勞動力或龐大市場呢。

  日本政府打算偷偷獨占這些「好康」,所以對於洞穴以及那邊的世界保密到家。

  不過。

  出乎意料的是,原本擔心無法溝通,但這問題一下就解決了。透過這邊的特殊技術——也就是魔法,讓人們的語言可以互通。

  不過問題還在後頭。

  人是認識了。

  語言也通了。

  但是關係無法進一步發展。

  簡直像男女交往的煩惱一樣。

  日本不知道怎麼和另一個國家——神聖艾爾丹特帝國變得更親近。

  這裡要再強調一次,因為對方是異世界的國家。

  因為歷史和文化不同,感興趣的地方也全然不同。

  既然貨幣制度不同,經濟上無法互通,很難有單純的金錢往來。即使要提供物品,但如果給的不合意,日本政府打算強取豪奪大筆資源的想法,也可能被對方察覺。而且洞穴的大小也無法搬運大量物品——如果隨意運送大量物品,也可能被其他國家注意到。

  要運送簡便。

  又人畜無害。

  還要儘可能便宜。

  這麼一來,大家想到的不外乎是日本的傳統工藝或傳統文化。

  但艾爾丹特帝國的人無法了解,接受度並不高。

  傷透腦筋的日本政府,開始逐一嘗試,結果艾爾丹特帝國反應最好的,是日本原產的次文化娛樂,也就是漫畫和動畫等御宅商品。

  因此日本政府決定以御宅文化為主軸,推動與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的交流,和神聖艾爾丹特帝國共同設立異世界第一家綜合娛樂貿易公司「安繆特克」——到這裡是還好。

  但具體來說,要進口哪些作品,又要用什麼形式傳入呢?

  政府那邊沒有人可以判斷這種「感覺」問題。

  如果需要理性分析,他們的人才不虞匱乏,但政府參與這方面的文化,通常只會落得失敗收場。因為想法太過官僚,而且明明不懂怎麼做,卻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樣子。政府的相關人員也發現了這個問題。

  這麼一來,只好找個能夠以「感覺」做出決定的人。

  而且發生問題的時候,最好可以迅速切割。

  就在幾個偶然之下,就由前任自家警衛,也就是在下加納慎一,獲選進入神聖艾爾丹特帝國。

  我希望大家儘可能同桌吃飯。

  雖說不至於是「安繆特克」公司的信條,但在我租借的宅邸中,這條基本規矩由我決定。這樣的想法在神聖艾爾丹特帝國似乎很奇怪,但我不以為意。

  「我開動了。」

  雙手合十之後,準備拿起刀叉。

  隨著我這句話,其他五人也開始用餐。

  順帶一提,基本上大家會一起吃飯,但吃的東西各有微妙的不同。與其說是個人喜好,不如說是因為種族的差異。單純計算起來,我們這裡有人類、半精靈、蜥蜴人、狼人共四種人種,生態也各有差別。

  所以準備早餐可出乎意料地費工。

  「少爺,還合您胃口嗎?」

  繆雪兒像鳥兒般歪著頭問我。她身穿女僕裝坐在旁邊,一頭亞麻色的秀髮綁成馬尾。

  看她的打扮就知道,是在宅邸工作的女僕。

  基本上準備早餐是她的工作。考量每個人的喜好,準備不同的早餐,說起來應該很費功夫,但她一點也不覺得麻煩,俐落地把餐點準備好。

  而且——

  「還是一樣好吃啊。」

  我狼吞虎咽,同時笑著回答。

  繆雪兒做的菜很好吃。因為第一次吃到女生親手做的菜——我有個妹妹叫紫月,

  她可是完全不碰鍋鏟——所以我的感受可能有經過萌力修正,但美野里小姐與愛比雅的意見也是一樣,所以她應該真的很會做菜。

  「謝謝您。」

  繆雪兒笑顏逐開。

  喔喔……!

  這位開朗美少女的心情會因為我的一句話而起起伏伏!而且又是女僕,還是半精靈!真是武裝過剩啊!雖然已經同在一個屋檐下半年多,但每次早餐的時候都快萌到鬼門關前了。

  剛才在走廊推倒美野里小姐,似乎被她誤會,所以我一直有點尷尬。不過看來繆雪兒已經不在意了,可是為求保險,待會兒還是好好解釋一下。

  總之安全了。

  心中放下一塊大石頭。

  「不好意思——」

  繆雪兒突然臉色凝重地說道。

  「剛才……很抱歉……」

  「咦?」

  我的身體突然僵硬起來。

  她口中的「剛才」,想必是指走廊那件事。

  但是繆雪兒為什麼要道歉呢?

  「人家……一時受到驚嚇……沒有您的同意就跑走了……」

  「啊?不不不!事情不是這樣。」

  我不禁立刻插話。

  「拜託,別誤會。」

  「是誤會……嗎?」

  繆雪兒戰戰兢兢地問道。

  「我沒有和美野里小姐……」

  「好像不是在交配啦。」

  獸人女孩隔著長桌坐在對面,她這句話不知道是幫我還是害我。

  她是愛比雅·哈納曼。

  就像之前提過的,她是配備獸耳的亞人種——也就是大家眼前看到的狼人。

  據本人表示她是流浪畫家,但實際上似乎是艾爾丹特帝國的敵國,巴罕拉姆王國派來的細作,也就是間諜。

  在中世紀的價值觀中,對於人權的認識僅止於「那是什麼?好吃嗎?」,所以在敵·即·斬的思想下,原本應該推上斷頭台……但經過一番曲折,留在我這裡當專用畫師,留校察看。

  這先不多說了。

  愛比雅她——笑容燦爛、個性開朗,是可愛的獸人女孩,但做事大刺刺又隨興,有時候真想叫她說話前看看場合。

  「交……交……………」

  啊,看吧。又害繆雪兒說不出話了。

  繆雪兒珍珠般白嫩的肌膚,因為害羞而染上淡淡的粉紅,實在可愛極了。但被愛比雅這樣亂說,狀況更加惡化,真令人傷透腦筋。

  「愛比雅——」

  「唉啊,人家一開始也很緊張喔。」

  她開朗地大笑。

  順帶一提,剛才那件事因為愛比雅留在當場,所以有向她大致解釋清楚。

  「各位在說什麼?」

  這時加入話題的是坐在左邊的布魯克。

  布魯克·達爾文。

  這位蜥蜴人是宅邸的男傭人,但實際上是園丁。

  就在半獸人這點,人種分類上和愛比雅相同,但狼人「只是多了耳朵和尾巴,實際上和人類沒兩樣」,蜥蜴人則完全相反。換句話說,雖然他們會用雙腳站立行走,但外表和蜥蜴相同——炮彈般的臉配上血盆大口,看起來硬邦邦的樣子,臉型完全就是爬蟲類。

  如果半夜遇到,小孩子應該會嚎啕大哭。

  幾乎看不出他們有什麼表情,說話也是有氣無力,當然很難看出他們在想什麼。

  但是我非常清楚,布魯克本性善良,不是什麼冷血的爬蟲類,而是非常「熱血」的人。最近和他比較親近,有時也會在早餐時間和我們一起聊天。

  「跟你說喔——」

  「剛才慎一大人在走廊把美野里大人推倒哩!」

  「愛比雅!」

  為什麼獸人女孩會得意洋洋說出這種充滿誤會要素的話啊。

  「就說是誤會麻!」

  我急忙說道。

  「我盯著美野里小姐胸部的時候,扣子剛好……哎呀,不是啦!」

  「喔喔……」

  布魯克微微點著他長方形的頭。

  很可惜我無法判斷那是驚訝還是不知所措。

  「就說是誤會嘛,那個,雖然真的有把人推倒,但那是意外、是意外!」

  我激動地說道。

  布魯克的眼睛沒有眼皮,被他這麼盯著,

  似乎有種坐立難安的感覺。因為看不出他的神情,如果我有些許愧疚的心情,很容易讓別人多做聯想。不對,我又沒什麼好愧疚的!

  「我知道了,少爺。」

  布魯克再次點頭。

  「少爺想讓美野里小姐生蛋對吧。」

  「你不懂,布魯克你根本沒搞懂啊!」

  本以為自己和布魯克交情深厚——看來似乎是我想太多。

  「喔……」

  「對啊,布魯克。」

  另一位坐在布魯克對面的女僕說道。

  「人類又不會生蛋。」

  「…………」

  她這麼說也是沒錯啦。

  剛剛雖然說是「女僕」。

  但透過這個詞所描繪的各種形象,和她完全搭不上邊。

  因為一般的女僕不會有鱗片。

  你猜得沒錯,坐在布魯克對面的女僕也是蜥蜴人。

  她是雪利絲·達爾文。

  是布魯克的太太。

  因為是女性,所以體格比布魯克來得矮小纖細,但基本外型完全是蜥蜴人,所以穿上女僕裝之後,產生一種令人害怕的不協調感。姑且不論體型,因為臉型完全不同,所以這種連接感,或是說和女僕裝的組合,只會令人大呼「不會吧!」。雖然這麼說對雪利絲很不好意思……

  「原來如此,這樣啊。」

  「嗯嗯。」

  布魯克與雪利絲一同點頭。

  「對了,布魯克,要不要再來顆蘋果?」

  「好啊。」

  「來——請用。」

  ……只有他們兩個人的異空間是怎麼回事。

  這就叫情投意合嗎——雖然在我眼中,他們的表情都沒有改變,但以兩人為中心的直徑兩公尺,確實飄蕩著親密和藹的氣氛。

  看到布魯克和太太感情融洽固然高興,但他們倆充滿「我們心靈相通喔」的氛圍,深深覺得……被閃瞎了。

  不不,我一點也不羨慕他們喔。

  我才不會想:「生活這麼充實……那些充實的傢伙,大家通通爆炸算了!」我可是一點、一丁點都沒這麼想喔。

  「……不、不是這樣啦。」

  我揮動雙手說道。

  「什麼推倒,本來就是誤會!只是剛好跌倒的時候,不小心把美野里小姐扯進去!真的啦——美野里小姐,你說對不對。」

  我向另一位當事人尋求支持。

  順帶一提,美野里小姐已經換上自衛官制服。據她的說法,雖然還沒幹透,但也不能再弄破繆雪兒的女僕裝。

  可惜,實在可惜。

  虧她穿女僕裝這麼可愛。

  「你就不能冷靜點,好好解釋嗎?」

  美野里小姐苦笑著說道。

  「這麼慌張的樣子,反而像『做了什麼虧心事』。」

  「唔……不過……」

  「不過美野里小姐啊……」

  愛比雅苦笑著說。

  「說是意外,但你不是很在意嘛。」

  「這個嘛……還好啦。」

  美野里小姐不疾不徐,苦笑著說道。

  「因為第一次碰到這種事,是有點嚇到啦。不過也稍微了解『受』的感覺,是很寶貴的經驗。但真的是意外,所以也不用在意啦。」

  嗯~真是成熟。

  ……不過講什麼「受」的心情。

  只要這麼想,連幾近性騷擾的經驗都能忍受嗎?真搞不懂腐女在想什麼……

  咦?

  我突然發覺到。

  「不好意思,美野里小姐?」

  「怎麼?」

  「你有沒有男朋友啊?」

  「我這喪女,從出生到現在都沒有男朋友,有意見嗎?」

  「……也不是啦。」

  說得這麼直接,我也不知道怎麼接……

  「真想不到,我以為你一定很搶手。」

  「講話的時候請不要盯著我胸部。」

  「對不起。」

  因為胸部就擺在那邊嘛……

  「我這種自家警衛就算了,應該有很多人想認識你吧?」

  「嗯,沒有啦……」

  雖然話題會不知不覺轉移到胸部——但光看臉蛋,美野里小姐也是美人胚子。

  雖然有些娃娃臉,但也很可愛,表情還帶著沉穩與悠閒,真的很萌。和她在一起覺得很自在,可以感到療愈,很少男人不吃這套吧。

  而且自衛隊男人一堆,一定很多人追她,甚至可能多到不知道怎麼處理。

  還是說美野里小姐的標準設定非常高?

  「美野里小姐喜歡哪種——」

  「啊,對了,慎一君。」

  不知道是不是我多心,感覺美野里小姐急著把話打斷。

  咦?該不會被她轉移話題了吧?

  「今天要去艾爾丹特城吧?」

  「咦?啊,對啊,是有這個打算……」

  「了解,我去準備準備。我吃飽了……先告辭。」

  美野里小姐結束用餐站了起來。

  仔細一看,盤子裡還有剩。

  雖然剩下的量不至於讓人覺得浪費,但美野里小姐向來很會吃,只要端出來就可以一掃而空,所以還真少見。

  ……她剛剛果然是故意叉開話題。

  我愣愣地看著美野里小姐的背影離開餐廳。

  美野里小姐大概不喜歡這方面的話題吧。

  不對……她好像對別人的感情蠻有興趣,有時還會嘲笑我和繆雪兒與愛比雅,所以也不是絲毫不能提吧。

  還是說不喜歡自己被當作主角?

  乍看之下是成熟的大姐姐,實際上害羞晚熟又沒經驗……是嗎?

  搞什麼,超萌的。

  我一如往常想著這些蠢事——同時吃著眼前美味的早餐。

  神聖艾爾丹特帝國。

  一如前述,這個異世界的國家,是我目前的客戶。

  艾爾丹特由好幾種民族構成,也是軍事強國,似乎還是異世界首屈一指的大國。

  既然稱為帝國,自然採取帝制,皇帝則站在權力頂端。

  具體說來,帝國現任元首是佩特菈卡·安·艾爾丹特三世。

  說到皇帝,容易聯想到滿臉鬍子的歐吉桑,但佩特菈卡不一樣,無論從什麼角度來說都完全相反。

  因為她很年輕,說得直接一點,外表根本就是幼女。

  艾爾丹特帝國的皇帝,實際年齡和我差不多,但因為外表稚嫩可愛,甚至背起小學生書包也不會讓人覺得奇怪。

  而且她不是只有幼齒可愛而已。

  她很漂亮,漂亮到令人吒舌。

  舉例來說,她的銀色長髮與翠綠的眼眸仿佛寶石,立體有致的五官給人高雅的印象——如此美麗,不枉她的貴族出身。平時穿戴的王冠與華服,不會蓋過她的光芒,反而令人感到相得益彰,實在很了不起。

  就像真人尺寸的古董娃娃——超脫世俗的容貌,實在難以想像她和我們呼吸同樣的空氣、攝取相同的食物。要是說「皇帝不用如廁」,我們大概也會深信不疑。

  所以——

  在浩蕩的皇恩下,我工作的一部分,就是每三天晉見皇帝一次。

  我工作的綜合娛樂貿易公司「安繆特克」,由日本和神聖艾爾丹特帝國共同出資,說起來她是我的老闆,所以有義務向她稟告工作進度。就算不去報告,我會也定期和她見面。先不管表面上怎麼樣,說實在的,我可是把佩特菈卡當作朋友。

  先不說這個——

  「到了。」

  美野里小姐稍微看看窗外之後說道。

  向看門的侍者點頭致意後,從羽車下來——因為拉車的不是馬,而是靠兩條腿奔跑的大型鳥類,所以才用這樣的稱呼。

  順帶一提,同行的除了美野里小姐以外,還有繆雪兒。

  雖然身分差距極大,但因為某件事情,讓繆雪兒與佩特菈卡的關係變得很好。而且在謁見皇帝後,她還要去學校擔任講師,傳授日本御宅文化,所以才一同行動。

  也因為和我住在一起,繆雪兒的日文好到可以當老師。所以最近她也常被拜託去學校教課。

  「話說回來……不管看幾次都沒辦法習慣。」

  「是啊。」

  我在繆雪兒身旁自言自語,她則點頭說道。

  皇帝的居城聳立在我們面前——也就是艾爾丹特皇城。

  形容東西很大會說「像山一樣」……但如果套用在艾爾丹特城,不是比喻也不是誇飾,而是完完全全據實陳述。

  這座城

  堡是用岩山穿鑿而成,如果站在城門口仰望,大到幾乎無法盡收眼底。

  與其說是建築物,根本和地形合而為一。

  在我們的世界裡,萬里長城已經夠誇張了,但那不過是蜿蜒綿連的牆壁——實質上只是一條「線」。

  但艾爾丹特城卻是一個「面」。

  站在城堡前會完全被征服。壯闊的程度,讓人想在背景加入「砰隆」的音效。

  「……走吧。」

  我們不再仰望城堡,而是穿過外城門,走進城內。

  平常會在這裡碰到負責看守的騎士……

  咦?

  今天在內城門的左右兩側,並沒有看到平時站在定位的騎士。

  「休假嗎?」

  「怎麼可能。」

  美野里小姐說道。

  「也是喔。」

  那他們跑哪去了呢?

  之前說過我們會提早來,而且城裡的人都和我們很熟,所以直接通過也沒關係——但還是不敢隨便穿越。萬一有什麼問題,受到責備的是騎士而不是我們,而且一個搞不好,他們受到的處罰甚至可能徹底改變人生。

  「怎麼辦好呢?」

  「嗯……?」

  看來就連美野里小姐也無法決定。

  我們三個人就這樣站在門旁乾等——

  「少爺。」

  繆雪兒叫了我一聲。

  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有個人影往我們這邊過來。是熟悉的面孔,他朝著我們揮手。

  「是札哈爾宰相。」

  是佩特菈卡的重臣之一,札哈爾宰相。

  從外表看來是個滿頭白髮、滿臉白須的老爺爺,但除了在政經方面輔佐佩特菈卡以外,也負責她的教育工作。說到宰相,在電動或漫畫裡常描述成暗地操控國王或皇帝的黑心壞蛋——但札哈爾宰相給人的印象反倒是「侍奉大小姐的老執事」。

  先不管這個……

  「哎呀,真抱歉。」

  札哈爾宰相說道。

  「讓幾位久等了……」

  「不會不會。」

  看到札哈爾宰相低頭,我搖頭說道。

  看來只是時間沒抓准而已。我依照原定計劃,打算走向謁見室——

  「慎一大人。」

  札哈爾宰相叫住我。

  「還請留步。不好意思,雖然您都來到這兒了……但今天請回吧。」

  「——咦?」

  這句話出乎意料之外,讓我不禁訝異地叫了出來。

  「為、為什麼呢?」

  「因為……」

  札哈爾宰相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眼睛不敢看著我們。

  這時候有兩名騎士,從札哈爾宰相的對面跑過來。除此之外,還有別的騎士從其他方向過來。

  所有人看起來都很緊急或慌張。

  四名騎士站得離我們有些距離。

  「找到了嗎?」

  札哈爾宰相向他們問道。

  但所有騎士都搖搖頭。

  「繼續找。」

  「遵命。」

  騎士們收到札哈爾宰相的命令後,又朝著當初過來的方向各自跑去。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呢?

  感覺事情好像很嚴重。

  「…………老實說……」

  札哈爾宰相邊嘆氣邊說。

  大概他覺得硬要隱瞞也沒用,這種事總是欲蓋彌彰。

  「陛下從今天早上就不知道哪去了。」

  「啊?失蹤?」

  「今天早上女侍進入陛下寢室,請她出來用早膳的時候,就已經看不到人……現在動員全城的人力搜尋。」

  「該不會被人擄走了吧……?」

  美野里一臉嚴肅地問道。

  這並非不可能,因為佩特菈卡曾經被反帝國勢力綁架。當時雖然平安落幕——但一個搞不好,很可能命喪黃泉。總而言之,重要人物很容易變成有心人的目標。

  不過——

  「不,這倒不會。」

  札哈爾宰相否認。

  「跡象顯示陛下自己逃走。」

  「怎、怎麼辦到的……?」

  該不會用床單或窗簾綁成一條繩子,從窗戶垂降逃走吧?漫畫或卡通雖然經常上演這種逃跑方法,但實際上並不可行。

  「不用魔法試試看嗎?」

  美野里小姐問道。

  對了,這個國家——甚至說在這個世界,魔法是很方便的技術。

  因為光靠一個戒指——正確說來是兩個——就可以讓兩種不同文化的語言互相溝通,所以要找出陛下的行蹤,應該也不是難事。

  「這個嘛……」

  札哈爾宰相搖搖頭。

  「陛下的身上畫有抵銷魔法的咒紋……」

  「啊——」

  我們面面相覷。

  沒錯,之前「反帝國勢力綁架皇帝」時,我和繆雪兒與美野里小姐都在場——那時看到恐怖分子施放的魔法,完全被佩特菈卡的身體彈開。

  根據佩特菈卡當時本人說法……皇族經常身處暗殺的危機中,所以身上會施放反射或中和魔法的咒紋。詳情我也不清楚……但似乎除了攻擊魔法以外,也無法透過魔法尋找她的下落。

  「而且——」

  札哈爾宰相拿出手巾擦去額頭的汗說道。

  「如果以魔法大範圍搜查,很可能被人民發現。」

  在神聖艾爾丹特帝國,基本上平民也熟悉魔法,只是在程度和範圍大小有所差異罷了。換句話說,魔法師雖然不多,但城裡四處可見魔法道具。像我們當成翻譯機的魔章戒指就是其中之一。

  這麼說來——如果使用大範圍魔法,會對城裡的魔法道具造成影響嘍。

  就像電磁波與電子儀器之間的關係。

  「我們不想把事情鬧大。要是人民知道陛下失蹤——不知道會亂成什麼樣子。」

  原來如此,這麼說也沒錯。

  皇帝對平民來說就像神祇一樣。要是她不見蹤影,天下大亂也不為過——而且要是有人心懷不軌,一定會想搶在騎士團之前抓到她。

  在不得已之下,札哈爾宰相只好在城內一步步地毯式搜索。仔細一看,他氣喘吁吁,臉上也滿是汗珠。大概在遇到我們之前,他也不停奔走吧。

  這麼說來,記得之前還聽說他腰痛到無法起床……這樣子跑來跑去受得了嗎?

  「那麼……我也來找吧。」

  我如此建議。

  「啊?不……這個嘛……」

  札哈爾宰相以驚訝的表情看著我。

  美野里小姐同一時間也訝異地說道。

  「慎一君?」

  「要是見不到佩特菈卡,我們來這裡就沒意義了嘛。離上課還有一段時間,多點人手也比較好。」

  說實在的,看到老人家氣喘如牛的東奔西跑,反而對我心臟不好。真想跟札哈爾宰相說我來找,請他好好躺著休息。

  「而且要是佩特菈卡躲起來的話……」

  我在腦中想著那位可愛皇帝的容貌說道。

  「說不定她看到我就願意出來。」

  我沒有確實的把握。

  只不過——這座城裡的人全是佩特菈卡的「臣子」,但我不含在內。所以她偶爾會在我面前露出令人難以置信的純真表情……怎麼說好呢,我也不太會表達,如果是「臣子」尋找「皇帝」的話,她一定會拼命躲起來。但如果是我來找「佩特菈卡」,她或許不會這麼逞強。

  「嗯嗯……」

  札哈爾宰相皺著眉頭念念有詞,似乎有點不知如何是好。

  「……那還是麻煩您。」

  「哪兒的話。」

  我笑著點頭。

  所以——

  我在艾爾丹特城內尋找佩特菈卡的下落。

  順帶一提,我請繆雪兒和美野里小姐先去學校,只要有她們在,就可以先授課。

  我找到佩特菈卡後,再搭羽車去學校。

  「好了。」

  送走繆雪兒與美野里小姐,再和札哈爾宰相分頭找人。

  「佩特菈卡可能會去的地方……或是可能藏匿的地方……」

  如果我是她會怎麼做呢……?

  她究竟想去哪呢?

  難道只是單純想逃離這裡嗎?

  不管怎樣,很可能有出城的打算。

  但是要到城外,必須經過好幾道外城門。幾乎沒辦法以其他方式離開——這麼一來,無論經過哪道外城門,都一定要小心不被守衛的騎士發現。

  「……

  這裡是Sn●ke。(注3)」

  我不禁想起某個有名的電玩遊戲。

  那個遊戲的奧妙在於躲過提敵人的警衛,暗中潛入或逃跑。在警衛背對自己的那瞬間,躲進瓦楞紙箱移動,或是躲進另一道陰影,實在趣味無窮。

  話說回來,佩特菈卡也玩過那個遊戲的掌機版。

  這麼說來……

  「嗯……」

  我在城門附近亂晃。

  重點搜尋可以觀察城門情況的陰暗處。

  注3:電玩《潛龍諜影》的主角。

  「佩特菈卡?」

  我離開內、外城門之間的石子路,沿著城牆走。

  這一帶長滿雜草,四處都是灌木叢。雖說是城門內側,但基本上就像庭院一樣。

  「佩特菈卡,是我啊,我是慎一。」

  沒有回應。

  該不會已經跑到城外了吧。

  但從我加入搜尋隊伍的時候,還沒有她出城的跡象,也沒人回報看到她……

  我這麼想著,走了幾分鐘。

  「啊……」

  我在牆邊茂密的草叢中發現了目標。

  是個大木箱。

  如果是嬌小的女孩,應該躲得進去。

  我刻意迂迴接近木箱,往城門那邊看去。

  嗯,看得到。這裡剛好可以看到外城門守衛的動態。

  應該賓果了。

  「呵呵呵。」

  我笑嘻嘻地搭上木箱。

  「找到你了!佩特菈卡!」

  就像玩捉迷藏,鬼找到人的時候一樣,我稍稍拉高音量,同時抬起木箱。

  並想像佩特菈卡被我找到時的驚訝表情。

  但是——

  「咦?」

  我瞪大眼睛一動也不動。

  佩特菈卡人是在那兒沒錯。

  不過我們敬愛的陛下卻低著頭,沒有看著我。她抱著膝蓋縮起身子——就像體育座的姿勢,文風不動。

  「佩特菈卡……小姐?」

  我不禁加上毫無意義的小姐二字,蹲下來從側面看著她的臉。

  可愛的陛下——正在睡覺。

  順帶一提,她並非穿著平常的華服,而是樸素的單件式睡衣——可能是睡袍。她把頭頂在自己的膝蓋上,安靜地打起呼嚕。

  真可愛,好萌啊。

  睡姿仿佛小動物縮成一團,緊緊抓住我的心。

  我反射性地想把她裝進木箱帶回家,但忍了下來。秉持YES LOLITA NO TOUCH的精神。不對,算了,在她可愛的臉蛋前這些都不重要——

  「啊……佩特菈卡?」

  不對啦——

  「你在這裡睡覺……還穿這樣……會感冒喔。」

  我深呼吸,設法讓萌到手足無措的自己冷靜下來,接著慢慢把手伸向佩特菈卡的肩膀。

  哇啊……好小隻……

  雖然有點猶豫,但還是碰到肩膀,透過衣服依舊感覺得到她的纖弱。

  雖然不是第一次碰到她——但都是佩特菈卡自顧自坐上我的膝蓋,或是往我的臉送上一拳——幾乎沒有主動碰過她。所以雖然知道她很嬌小,但從沒有真正感受過她的纖弱。

  佩特菈卡靠著這麼嬌小的身軀,成為皇帝撐起一個國家。

  皇帝每天要處理許多公務,雖然有札哈爾宰相等眾多臣子輔佐,但皇帝和其他人不同,具有無可替代的地位。或許沒有人知道她身上背負的壓力有多沉重。

  「……難怪她想逃跑。」

  我低聲說道。

  因為——不想吵醒她。

  接著——

  「……親……」

  佩特菈卡突然小聲地說起話來。

  「……『親?』」

  「…………」

  佩特菈卡把臉埋在雙膝之間睡覺。

  再往她的臉看去——緊閉的眼睛流出淚滴,划過臉頰。

  「……父親……母親……」

  「…………」

  我當場動彈不得。

  只能傻傻地看著在睡夢中流淚的佩特菈卡。

  其他什麼也做不到。

  說不定她在夢中正和過世的父母見面,這麼一來,我怎麼可以打擾他們呢……

  「慎一——」

  當我這麼煩惱的時候,背後有人叫住我。

  是年輕男子的聲音。

  我反射性地回頭,看到一名青年騎士。

  和佩特蒞卡相同的一頭銀髮垂掛腰邊,這名美男子是迦流士·恩·克德巴爾公。

  他是佩特菈卡的親戚,也是負責軍事與外交的重臣,更是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的騎士,身兼禁衛騎士團團長。

  簡單來說就是超級大人物。

  「克德巴爾公……您怎麼會在這裡?」

  「我看到你往這裡走過來。」

  迦流士以平靜的語氣回答,然後蹲在我身旁。

  他的手在白色手套包覆下,伸向熟睡中的佩特菈卡,搖了搖她的肩膀。

  「陛下。」

  「嗯……?」

  滿是睡意的佩特菈卡緩緩發出聲音。

  但迦流士不以為意,繼續搖她,再次叫她的名字。

  這次稍微加重力道。

  「陛下。」

  「…………」

  佩特菈卡因為迦流士的呼喚,眼睛微微張開。

  她睡眼惺忪地看著我和迦流士——

  「迦流士……?慎一……?」

  但似乎一下就搞清楚狀況了。

  睡意慢慢從她臉上褪去,浮現出複雜的表情,難以分辨喜怒哀樂。就我看來,既像生氣、微笑,也像哭泣,也或許以上皆是。

  「請您回去吧。」

  迦流士冷靜地要求她。

  佩特菈卡一句話也沒說。

  雖然佩特菈卡低著頭,很難看清她的表情,但我知道她緊緊咬著下唇。

  「佩特菈……」

  「走吧。」

  還沒說完她的名字,佩特菈卡就輕快地站起來說道。

  直視前方的表情相當堅定,完全不見剛才毫無防備的神情。只有眼角的淚痕訴說著剛才的她確實存在,既非夢境也非幻想。

  但佩特菈卡用手背擦去淚痕,讓那一點點證據也消失無蹤。

  她往我這裡輕輕一瞥,點個頭之後,穿過我和迦流士之間,大步邁進。

  「啊……」

  我想叫住她。

  但是她身後散發的氣魄讓我吐不出聲音。眼前的佩特菈卡不是小女孩,而是皇帝,不容我隨意叫住。

  「慎一。」

  我呆站著目送艾爾丹特皇帝離開,迦流士則對我說道。

  「謝謝你找到陛下。」

  「啊…………不會…………我也說要幫忙嘛……」

  我幾乎在不自覺之下,反射性站起來回話,轉頭看著迦流士。

  「克德巴爾公,請問……」

  「怎麼?」

  「可不可以……讓陛下休息一天,只要今天就好……」

  「…………」

  在我提出問題的瞬間,迦流士眉頭一皺。

  糟糕,難道不能這麼問嗎?

  我急忙找藉口說道。

  「啊,就是……那個……佩特菈卡好像很累……想說皇帝的工作能不能請個假……」

  「實在有點為難啊。」

  迦流士輕輕地嘆氣說道。

  「許多公務必須由陛下親自處理。」

  「……這樣啊……」

  和學校放假的等級完全不同。

  要是位居頂端的掌權人休息一天,政事就會停滯。有時牽扯到的層級可不是一兩個人的生死而已。

  而且……把她逼到這樣的地步,我也有責任。

  佩特菈卡沉迷於御宅文化,經常找藉口和我見面。即使擠壓到辦公時間,也要看漫畫或動畫。雖然對她而言可以轉換心情,但太過熱衷而怠慢原本的工作,反而本末倒置。

  「我馬上準備羽車。」

  迦流士留下這句話,立刻跟上佩特菈卡的腳步。

  意思是要我今天趕快離開嗎?

  這時候如果晉見佩特菈卡,的確不知道要用什麼表情。

  「……」

  嘆了一口氣後,我也開始跟在他們後面。

  抵達學校的時候,已經開始授課了。

  站在講台上的是繆雪兒。

  我在教室外悄悄看著她教書的樣子,沒想到教學十分紮實,情況還

  不錯。

  「所以說——」

  站在講台上的繆雪兒,在我強力要求下穿上襯衫與窄裙,而不是女僕裝。或許不習慣這副打扮,有點搭不起來,好像「風采都被衣服搶走」一樣……但這又是另一種風情。如果再戴個眼鏡,就會成為典型的「大學剛畢業的新手生澀女教師」、「跟學生打成一片的可愛女教師」。要是她對我說:「哈哈,慎一同學,不能這樣喔。」我有信心會當場萌到失去性命。

  暫且不管這個。

  「日語裡面說到『萌(燃)』(注4)的時候,有兩種意思。」

  雖然講得不是很順,但條理比想像中清晰,她果然很聰明。證明了要說明一件事的時候,必須在腦中徹底消化過,而不是單純死背。

  狀況真的很不錯……

  「雖然兩種都是『非常好』的意思,但一種主要用在和女性或戀愛有關的狀況,另一種則是感動或情緒激動,然後表示那個……興奮的意思。發音都一樣,所以大家不要搞混了。如果要區分的話,前者是『草蓋頭』的萌,後者是『火字旁』的燃。」

  算了,也算很不錯啦……應該……

  要嚴格定義「萌」和「燃」很不容易,使用上非常主觀。但繆雪兒在充分理解之下教導學生。雖然可能有人覺得還有很多應該這之前先教好——但也沒關係啦。

  再怎麼說,這裡可是御宅族養成所。

  注4:「萌」和「燃」在日文中同音。

  雖然繆雪兒一開始很緊張,覺得自己不夠格教人,但她其實是神聖艾爾丹特帝國中的第一日語高手。這個世界之中,能夠取代她站上講台的……大概只有和她比賽學日文的佩特菈卡。

  學生們也以飛快的速度吸收日語,最近有些人甚至可以直接閱讀原文輕小說。

  如果只是單純死背外國語言,想必會花上更多時間。但和娛樂扯上邊,大家理解的速度會很快。我記得自從「萌單」創下先例,市面上就穩定出版一系列「萌●●」的學習書籍。代表有不少人肯定這種效果而購買。

  姑且不講這個——

  「啊,那今天到此為止。」

  下課鐘響。

  剛好告一個段落,所以我開門進入教室。

  「啊,少爺。」

  「慎一老師!」

  繆雪兒和學生們看到我立刻有反應。

  順帶一提,以前只叫我「老師」,現在則是「慎一老師」。原本是「加納老師」,但因為美野里小姐老是叫我「慎一君」,所以變成現在這樣。反正對我來說都沒關係。

  「慎一老師!您看這個!」

  兩名精靈男學生和一男一女的矮人,興沖沖往我這裡過來。

  「怎麼了?」

  「老師也看看嘛!」

  他們迅速拿出一疊影印紙。

  順帶一提,紙張在這裡屬於貴重物品……但學校從日本大量進口,使用上相對之下比較不受限制。因為許多科目都要動手做才比較容易了解,所以羊皮紙就不太適合「隨意抄寫」。

  「這是……?」

  我收下這疊紙,隨意翻閱。

  裡面寫滿這個世界的文字。

  「是『黑暗騎士團~反逆的零~』!」

  看我一臉疑惑的樣子,矮人女孩得意地對我說道。

  這個名稱我當然知道。

  是去年完結篇的動畫。

  故事描述一名少女突然出現,讓主角獲得神秘力量,於是主角戴上面具,自稱為「零」,企圖征服世界。身為黑暗英雄,以恐怖分子的身分挑戰全世界,又包含友情與愛情,無論在男女之間都擁有超高人氣。

  圖書室有全套DVD,大部分學生應該都看過。

  我記得這部作品有跨界合作,也改編成小說……圖書室應該也有。

  所以這個文章——他們翻譯了小說版嗎?

  記得有名學生很熱衷翻譯輕小說……

  「……嗯?」

  因為受到繆雪兒教導,我也懂一點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的文字,不過看了一小段感覺不太對勁。

  這是什麼?

  感覺很像「黑暗騎士團~反逆的零~」,但總覺得哪裡怪怪的,故事又直接從中途開始,有點突兀。

  「——這是什麼?應該不是從原著小說翻譯的吧?」

  「對啊!」

  男精靈握緊拳頭大力宣示。

  「雖然動畫版結束了,但是我們超想看後續發展,愛德華就寫出來了!」

  ……我錯了。

  想不到是二次創作。

  愛德華是我剛才說的——熱衷翻譯的學生。以前看他在圖書室專心翻譯輕小說,甚至不惜犧牲睡眠。因為他做得太過頭,所以強制「一天只能翻三小時」才比較收斂——但愛德華該不會覺得反正不是翻譯,我就沒話說了,而展開二次創作。

  我環顧教室——發現愛德華在角落不停書寫。

  「這……實在不用這樣……」

  因為爸爸是輕小說作家,所以我很清楚。

  即便同樣是搖筆桿,但翻譯和寫小說用的是大腦不同部位。雖然有很多地方相同,但基本上需要的才華就不一樣。不是哪一種比較厲害,只是單純「不同」而已。

  所以不是「我也來寫個故事吧」,就能輕易寫出來。

  「早就覺得他很有御宅特質了……」

  「故事才到一半,我們還會拜託愛德華繼續寫下去!」

  另一名精靈少年羅伊克興奮地說道。

  隔壁的矮人少女羅蜜妲則是臉頰泛紅說道。

  「慎一老師覺得零會跟誰在一起呢?」

  「因為動畫版沒有跟任何人一起……所以我們超想知道!」

  「我很推冷酷的C!」

  「卡穠比較適合零吧!」

  「我個人堅持青龍!」

  「那不是男人嗎!」

  四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吵了起來。

  ……你們啊。

  羅伊克和羅蜜妲,你們不是水火不容嗎?

  雖然腦中不斷湧出疑問,但如果他們突然想起這點,又用魔法互相爭吵就糟糕了,所以只好在心中秘而不宣。

  不過——

  (這果然是……)

  互相爭執的雙方透過動畫、漫畫或電動、輕小說而言歸於好嗎?

  如果是的話,我會覺得與有榮焉,對日本的御宅族而言也值得驕傲。不過羅伊克與羅蜜妲原本就是因為動畫的關係而交惡。

  即使如此……

  我看著手中這疊紙。

  姑且不論細節的完成度,但御宅作品來到這個世界還未滿一年,竟然有人進行二次創作……

  我內心想著……神聖艾爾丹特帝國舉辦同人誌大會的日子,或許也不遠了。

  課程順利結束——我們一起回到宅邸。

  「今天沒什麼明顯的衝突。」

  美野里小姐說道。

  仔細一想,的確沒什麼特別的衝突。或許可能隱藏在我們看不到的地方,但以前就算老師在場,他們還是大方使出魔法互相爭吵。所以光是會躲著老師,就已經算進步了,畢竟他們總算了解到「這樣不好」。

  「每天都這樣就好了。」

  我苦笑著回應。

  雖然不是一蹴可幾的事。

  「對了,繆雪兒的課也教得很好。」

  踏進宅邸的同時,我轉頭向繆雪兒說道。

  「不,少爺過獎了……」

  「你的課淺顯易懂呢。」

  「謝謝少爺……」

  繆雪兒聽到我這麼說,害羞地低下頭。從發隙之間可以略微看出尖長的耳朵染上紅暈。

  啊啊——這女僕真可愛!

  因為繆雪兒是半精靈,當初還擔心學生會不會對她亂講話,但似乎沒這回事。因為我打一開始就再三叮嚀——而且繆雪兒挺身保護佩特菈卡的事跡,似乎也讓許多學生和他們的父母了解到「繆雪兒·佛蘭受到皇帝喜愛」。

  雖然並非從此不再歧視半精靈,但現在這樣就夠了。要是不先縮短兩者的距離,根本跨不出第一步。

  「人、人家去準備晚餐。」

  繆雪兒低頭敬禮之後,慌慌張張地穿過走廊。

  看著她離開,我吐了一口氣。

  怎麼說好呢,最近工作相當順利。

  雖然也有像今天早上那樣的小插曲,但是大致上堪稱和平,沒有發生什麼嚴重的問題。如果這是我努力的結果,那就太好了。

  當我沉浸在微妙的老頭子氣氛,思考這些事的時候——

  「慎一君!」

  充滿焦慮的聲

  音呼喚我的名字。

  我和美野里小姐回頭一看。

  一名中年男子衝過來,仿佛要踢破我們剛才經過的玄關一樣。

  「大事不好了!」

  老舊的西裝和三七分的髮型,是典型的中年上班族形象,與中世紀歐洲風格的奇幻世界一點也不搭軋。雖然不知道本人是否刻意這麼穿,但他總是這副打扮,光是站在這裡就散發出全方位的怪異感。

  他的名字是的場甚三郎。

  遠東文化交流推進局局長,負責與異世界交流的現場工作,類似我的上司。負責向日本政府報告、安排物資以及「安繆特克」公司各類雜務。

  …………光從這裡看來似乎是我們的同伴。

  但以我的感想而言,實際上還很難說。雖然不是敵人,但不知道能不能把他當自己人一樣信任。

  日本政府打算以異文化交流的名義,以御宅文化為「武器」侵略並統治這個世界。我曾經加以反抗,因此日本政府派遣自衛隊的特殊部隊暗殺我。

  的場先生就是日本政府的人。

  在日本政府的人員中,他算比較沉穩,發言和行動上比較偏袒我這邊,但依舊無法消除我對他的不信任感。的場先生相當聰明——如果有必要,很可能在溫厚的外表下,面不改色地說謊。

  所以——

  看到的場先生這麼焦急,讓我有點驚訝。可以想像的場先生屬於讓人大吃一驚的角色,但很難想像他會大吃一驚。

  看來發生的事情可不能開玩笑。

  或許美野里小姐也這麼想,指著走廊後方,催促的場先生。

  「這裡不太方便,先去客廳吧。」

  「啊——好。」

  的場先生點了頭,和我們一起穿過走廊。

  不過——才剛覺得生活安逸就發生這種事。

  雖然還不知道什麼「大事不好」,但能讓的場先生慌了手腳,應該是相當麻煩的問題。因為當我反抗日本政府的時候,他都沒這麼慌張。

  我們進到客廳,一同坐在沙發上。

  我和美野里小姐並肩而坐,的場先生則面對我們。

  「還記得之前的足球賽嗎?」

  「嗯,當然。」

  聽到的場先生這麼問,我點了頭。

  他說的足球賽,是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第一次舉行的足球比賽,皇帝還親臨觀賞。

  我們向神聖艾爾丹特帝國借場地,興建足球場,按照種族組隊,展開不同種族的交流賽。

  但是……因為我解釋得不夠清楚,球員幾乎又從漫畫或動畫中獲取足球知識,所以交相使出魔法,變得像少●足球一樣胡搞瞎搞。不過選手和觀眾都非常滿意,就結果而言十分成功。

  「你知道那場比賽有錄影嗎?」

  「是、是喔?」

  第一次聽到這件事。

  不過自衛隊搬來很多器材,裡面就算有一兩台錄影機也沒什麼大不了。

  「不只自衛隊,只要是公家機關辦活動,都有義務提交報告和相關活動記錄,以證明預算是否有妥善運用。」

  身旁的美野里小姐這麼說。

  「特別是駐紮在神聖艾爾丹特帝國的部隊,因為很多事都是『第一次』,所以上頭要我們儘可能詳細記錄,平常就有留下影像記錄。而且最近的CCD攝影機也越做越小。」

  美野里小姐這麼說,同時從口袋拿出一隻類似鋼筆的東西。

  仔細一看,前端有個小孔——上面鑲著鏡頭。

  「不過足球賽的時候,是光明正大用高畫質攝影機記錄。」

  「我都不知道。」

  我說道。

  只要以畫面表達,閱讀報告的時候就不容易有誤會,而且如果每件事都要書面報告,面對這種奇幻世界,不管幾頁都都難以充分解釋。

  但是突然看到這種情形——那些大人物會有麼反應呢?

  「不過這究竟……?」

  有什麼問題呢?

  看到我一臉不解——的場先生深深嘆了口氣。

  「那些畫面外流了。」

  「…………咦?」

  我和美野里小姐啞口無言,一時之間還聽不太懂——因為太過突然,理智趕不上事情的發展。

  的場先生看著我們再次說道。

  「是YouTube啦,全世界都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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