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終章 而後，文化侵略
回來後有回來的麻煩。
首先是——作為「安繆特克」總公司辦公大樓的宅邸。
「歡迎回來，少爺。」
在玄關迎接我的是布魯克和雪利絲。
身為蜥蜴人的兩個人看起來一如往常，多虧如此，我一見到他們，胸口便有種安心的感覺擴散開來………………這樣固然是很好。
「那個，布魯克。」
「俺在。」
「那把劍是怎麼回事？」
我看著布魯克左手所持的劍說。
雖然收在劍鞘里，不過從構造看來顯然是真劍，而且是像戰場上士兵所配戴的那種，一點裝飾性都沒有的東西。
雖然聽說他原本是部落里的英雄，不過仔細想想，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布魯克拿著武器的樣子。
「是的——」
布魯克將劍交給雪利絲，然後當場跪了下來——仿佛被宣判的罪犯一樣低著頭。
「讓綁架少爺的混帳傢伙們接近宅邸是俺的疏忽。」
「……咦？」
「原本理應奉上腦袋謝罪，可是……不巧俺如今是有家室的人，俺的命已經不是自己一個人的命，懇請少爺讓俺用一隻胳臂或一條腿抵罪——」
「不需要啦！」
我用夾雜著驚叫的聲音大叫。
這是什麼黑道地痞式的算帳方式！？——說起來黑道的規矩一般也只要剁一根手指啊！總之就算砍下來我也不會高興的！一點好處都沒有啊！
「不需要那麼做！」
「您寬恕俺了？」
「寬恕寬恕！恩赦、特赦、什麼都赦！話說雪利絲也是，不要把劍舉起來這樣很恐怖！！」
我對布魯克身旁仿佛切腹時的介錯人（注14）般舉著劍的雪利絲大叫。
注14 介錯人意指在切腹儀式中為切腹自殺者斬首的人，用意是加速切腹者的死亡，免除其痛苦。
「大抵上，布魯克負責的也不是我的護衛吧？」
「那麼說——」
布魯克抬起頭來說。
「意思是要砍就砍美野里大人的胳臂嗎？」
「不是！！」
我抱頭大叫。
異文化溝通好睏難啊！
如此這般在宅邸前一陣吵吵鬧鬧過後……可能是適才分別的羅伊克和羅蜜妲那邊聯絡過了吧，艾爾丹特城派來幾名騎士和羽車，半強制的將我們帶進城。
然後——
「——慎一！」
一進到謁見室——便響起熟悉的聲音。
是佩特菈卡。
蘿莉（疑似）皇帝陛下一如往常的坐在巨大的王座上，嬌小的身軀像是要陷進去一般。
「是本人嗎！？有沒有受傷！？」
「陛下——」
插圖
佩特菈卡一見到我就要站起身來，不過被身旁隨侍的心腹騎士迦流士告誡後，又心不甘情不願的坐好，真是可愛！而且好開心，我明白她也為我擔心。
（所以說沒有什麼愛妾、愛妾的啦。）
我倏地想到這些，不過算了，這些事還是留在心裡。
佩特菈卡咳了一聲清清嗓子，然後重新面向我和美野里小姐。
「平安回來了呢，慎一。」
「是的。」
「美野里也是，成功的將慎一帶回來了。」
「恭賀陛下，然而這並非憑我一人之力。」
美野里小姐靜靜地微笑說道。
「這次是由於有繆雪兒、愛比雅，以及羅伊克、羅蜜妲的協助才能成功，尤其是關於後兩者，我想您有話要斥責他們，但是看在他們均尚未成年，還請您務必寬恕。」
「朕明白。」
佩特菈卡露出苦笑，朝謁見室里幾名陪侍的臣下點頭示意。
在那其中也有精靈和矮人的身影，大概分別是羅伊克和羅蜜妲的父親吧。
「雖然說是擅自行動，但是就結果來說，等同於擊潰了巴罕拉姆王國的一處傀儡龍研究所，儘管不能公開說，不過反倒可說是英雄。」
對於佩特菈卡的發言，精靈和矮人臣子各自深深的鞠躬。
「慎一啊，所有人都為汝之事感到擔憂喔。」
「我很高興，真的。」
我說。
正因為經歷過自宅警衛的時期，所以我明白，能夠讓非親非故的人為我擔心，是一件多麼值得感激的事。
「為慶祝慎一平安歸來準備一席酒宴吧！」
佩特菈卡心情非常愉決。
「不不不，不用做到那種地步也可以……或者說，抱歉，讓我休息一下，老實說我現在好累。」
「嗯，也有道理。朕知道了，慶祝的宴會下次再舉辦吧！」
啊，總而言之宴會本身已經確定要開了是吧。
算了沒差——
「作為交換，若是想要什麼犒勞品儘管說，無論是食物還是酒都行。」
「謝謝。」
這點我也回以社交辭令。
「…………」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個，佩特菈卡。」
「何事？」
「我有個請求。」
「……嗯？」
眼睛閃閃發亮的佩特菈卡探出身子，迦流士和同樣隨侍於王座旁的札哈爾宰相對看了一眼。經驗上——每當我稍微有什麼企圖，他們似乎都會馬上注意到。
「嗯，沒錯——與其說是請求，倒不如說是稍微提議一下。」
我的腦中閃過阿瑪緹娜所說的話。
『我是考慮到這個國家的未來，所以認為像你這樣的人才是必要的。』
『無論是我們這些做姐姐的，還是做父母的，打也好罵也好，都無法讓愛比雅有所改變。光是那麼做沒有改變一個人的力量，我想大概是這麼一回事吧。』
阿瑪緹娜想要改變巴罕拉姆。
當然，不是以叛亂或革命之類那麼極端的暴力手段。她以她的方式擔憂著那個國家的未來，統一價值觀、捨棄富裕，與其說是絕對的君主制度，不如說巴罕拉姆那個國家的將來，將會陷入扭曲走樣的極權主義狂熱之中。
若是如此，那我——我能做的事情，是什麼？
是幫助他們——溫和的抵抗文化和價值觀的封閉！
也就是……
「我想對巴罕拉姆進行文化侵略。」
「…………！？」
對於我的發言，謁見室里所有人一片愕然，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
慎一回去艾爾丹特後已經過了一個月。
結束工作回到家中的我……看到了非常少見的東西。
那是寄給我的包裹，而且不是符合正式規定的東西。
恐怕是經過多人之手才送到的吧。那個木箱相當髒，也沒有寄件人的名字，老實說能送到著實不簡單。上頭加注了「未經許可擅自開封者遭天譴」這種老套的字句，
不過幾乎沒有人會把這種東西當真，小人之心疑神疑鬼，擅自打開他人信件或包裹的人也不是太少見。
不管怎麼樣，總之——
「…………」
我打開包裹檢查裡面的東西。
裡頭裝的似乎是書籍。
塞得滿滿的書籍上頭，放著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
我將那張紙打開來看著上頭所寫的內容，片刻——
「…………」
正當我思索著這是怎麼一回事時，門鈴響了。
「是誰？」
「姐姐大人，我是克拉拉。」
部下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站起來走向玄關，開門讓她進來。我和克拉拉雖然是上司與下屬的關係，不過由於她個人很仰慕我的緣故，工作結束後也經常一起吃飯或閒聊。
克拉拉看著我——
「發生了什麼事嗎？」
她突然這麼問。
「你指的是？」
「不是的，那個，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
克拉拉難得的猶豫了。
「總覺得什麼？」
我催促她說，真讓人在意。
「總覺得，您看起來很高興。」
「看起來很高興？看起來很高興——嗯。」
我歪著頭，突然想到要將手上的信拿給她看。
「或許是這個的緣故也說不定。」
「……是信嗎？」
「非正規的。」
我說。
「……可以看嗎？」
「無妨。」
我對抬眼問我的克拉拉點點頭。與其說是看也無妨，倒不如說我認為這也應該讓克拉拉看看，從各方面來說，克拉拉似乎對那個男的很有好感。
「這個是——」
「沒錯，是慎一寄來的。」
我對臉上露出驚訝表情的克拉拉說。
正確的說，是有誰將慎一所寫的信翻譯為巴罕拉姆語吧。由於愛比雅不會讀寫——所以恐怕是拜託艾爾丹特的學者之類的沒錯。
「這個木箱裡裝的東西也是。」
「…………」
克拉拉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木箱裡面。
「艾爾丹特皇帝熱衷的御宅文化——似乎是叫做漫畫。」
我從中拿出一本給克拉拉看。
翻了翻書頁，看似是有故事情節的繪畫，被以意想不到的密度和頁數畫了進去，想到一個一個去畫所需的功夫和時間，要做出這樣一本書得花費多少勞力，光是想像就覺得嚇人——
「喔……」
克拉拉盯著漫畫含糊的回應。
大概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吧，這也不是沒道理。
「可是，為什麼要把這樣的東西寄到姐姐大人這裡……？」
克拉拉歪著頭。這個疑問很合理。
不過——
「那封信看到最後你就會明白了。」
我捏著那張紙片，把它從克拉拉手中拿了回來。
「貌似是黑市交易用的商品樣本。」
「黑——黑市交易，嗎？」
「簡單來說就是走私進口。」
「……」
克拉拉一臉訝異地注視著那些名為漫畫的書籍。
大概是——不明白慎一真正的用意吧。
但是……
『如果不是要拍國王馬屁，哄抬對國王的忠誠心的作品——而是「想點什麼讓大家能夠享受的東西」的話，我會很樂意的提供協助喔。』
離別之際慎一這麼說過。
到頭來那傢伙——本質上就像是個活在虛榮與幻想之中的丑角。
所以這筆黑市交易也沒什麼了不起的，硬要說的話，也只會是出於「這樣能夠讓人得到享受」這種理由吧。
不過——這樣就好。
是啊，這樣就好。
虛榮與幻想。
這些正是我們在過度急於增強國力時所遺忘的——或者說是刻意捨棄的東西，是在名為未來的這株巨木上，為了讓主幹長得健壯，而從未梢砍下的許多枝與葉。
然而枝葉上會開花，結果，孕育出種子。
下一株巨木的種子。
所以………這將是悄悄地、緩緩地，而絕對不是劇烈也不是強硬地發展，然而卻會為我國帶來改變吧。當有人留意到時，路旁已經發出嫩芽，如同雜草一般。
「您要怎麼做呢？」
「這個嘛……」
我這麼回答，並且把臉從克拉拉身上轉開。
要怎麼做，其實早就已經決定了。
「你想怎麼做？」
「我嗎？我要跟隨姐姐大人。」
克拉拉用毫不迷惘的語調說。
仿佛摸透了我的內心一樣——我不由得苦笑。
「話雖如此，還真是個老奸巨滑的傢伙。」
我拿起漫畫，啪啦啪啦地翻著頁說。
「居然對綁架自己的國家提出黑市交易的要求，而且還指定由愛比雅負責聯繫。」
似乎是要讓愛比雅作為黑市交易的秘密使節，定期回到巴罕拉姆來的樣子。
愛比雅將她當間諜所搜集到的物品帶回巴罕拉姆，表面上營造出這種模樣。當然，透過這種方式流出艾爾丹特的物品，不管是漫畫也好其他東西也好，同時也經由商人之手進入巴罕拉姆——但是，簡單來說，供給量似乎會比正宗的更多、更便宜，足以讓巴罕拉姆的一般國民也能輕易下手購買。
「像那樣的傢伙——不為我國所用說不定反而是件好事。」
弄不好的話，這個國家可能會被篡奪也說不定。
而且是在那傢伙本身都沒有自覺的情況下。
「…………」
看來我確實是在高興得笑著。
這一次，他可是有所覺悟——我再度啪啦啦地翻閱手上這本名為漫畫的書籍。
（待續）
首先是——作為「安繆特克」總公司辦公大樓的宅邸。
「歡迎回來，少爺。」
在玄關迎接我的是布魯克和雪利絲。
身為蜥蜴人的兩個人看起來一如往常，多虧如此，我一見到他們，胸口便有種安心的感覺擴散開來………………這樣固然是很好。
「那個，布魯克。」
「俺在。」
「那把劍是怎麼回事？」
我看著布魯克左手所持的劍說。
雖然收在劍鞘里，不過從構造看來顯然是真劍，而且是像戰場上士兵所配戴的那種，一點裝飾性都沒有的東西。
雖然聽說他原本是部落里的英雄，不過仔細想想，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布魯克拿著武器的樣子。
「是的——」
布魯克將劍交給雪利絲，然後當場跪了下來——仿佛被宣判的罪犯一樣低著頭。
「讓綁架少爺的混帳傢伙們接近宅邸是俺的疏忽。」
「……咦？」
「原本理應奉上腦袋謝罪，可是……不巧俺如今是有家室的人，俺的命已經不是自己一個人的命，懇請少爺讓俺用一隻胳臂或一條腿抵罪——」
「不需要啦！」
我用夾雜著驚叫的聲音大叫。
這是什麼黑道地痞式的算帳方式！？——說起來黑道的規矩一般也只要剁一根手指啊！總之就算砍下來我也不會高興的！一點好處都沒有啊！
「不需要那麼做！」
「您寬恕俺了？」
「寬恕寬恕！恩赦、特赦、什麼都赦！話說雪利絲也是，不要把劍舉起來這樣很恐怖！！」
我對布魯克身旁仿佛切腹時的介錯人（注14）般舉著劍的雪利絲大叫。
注14 介錯人意指在切腹儀式中為切腹自殺者斬首的人，用意是加速切腹者的死亡，免除其痛苦。
「大抵上，布魯克負責的也不是我的護衛吧？」
「那麼說——」
布魯克抬起頭來說。
「意思是要砍就砍美野里大人的胳臂嗎？」
「不是！！」
我抱頭大叫。
異文化溝通好睏難啊！
如此這般在宅邸前一陣吵吵鬧鬧過後……可能是適才分別的羅伊克和羅蜜妲那邊聯絡過了吧，艾爾丹特城派來幾名騎士和羽車，半強制的將我們帶進城。
然後——
「——慎一！」
一進到謁見室——便響起熟悉的聲音。
是佩特菈卡。
蘿莉（疑似）皇帝陛下一如往常的坐在巨大的王座上，嬌小的身軀像是要陷進去一般。
「是本人嗎！？有沒有受傷！？」
「陛下——」
插圖
佩特菈卡一見到我就要站起身來，不過被身旁隨侍的心腹騎士迦流士告誡後，又心不甘情不願的坐好，真是可愛！而且好開心，我明白她也為我擔心。
（所以說沒有什麼愛妾、愛妾的啦。）
我倏地想到這些，不過算了，這些事還是留在心裡。
佩特菈卡咳了一聲清清嗓子，然後重新面向我和美野里小姐。
「平安回來了呢，慎一。」
「是的。」
「美野里也是，成功的將慎一帶回來了。」
「恭賀陛下，然而這並非憑我一人之力。」
美野里小姐靜靜地微笑說道。
「這次是由於有繆雪兒、愛比雅，以及羅伊克、羅蜜妲的協助才能成功，尤其是關於後兩者，我想您有話要斥責他們，但是看在他們均尚未成年，還請您務必寬恕。」
「朕明白。」
佩特菈卡露出苦笑，朝謁見室里幾名陪侍的臣下點頭示意。
在那其中也有精靈和矮人的身影，大概分別是羅伊克和羅蜜妲的父親吧。
「雖然說是擅自行動，但是就結果來說，等同於擊潰了巴罕拉姆王國的一處傀儡龍研究所，儘管不能公開說，不過反倒可說是英雄。」
對於佩特菈卡的發言，精靈和矮人臣子各自深深的鞠躬。
「慎一啊，所有人都為汝之事感到擔憂喔。」
「我很高興，真的。」
我說。
正因為經歷過自宅警衛的時期，所以我明白，能夠讓非親非故的人為我擔心，是一件多麼值得感激的事。
「為慶祝慎一平安歸來準備一席酒宴吧！」
佩特菈卡心情非常愉決。
「不不不，不用做到那種地步也可以……或者說，抱歉，讓我休息一下，老實說我現在好累。」
「嗯，也有道理。朕知道了，慶祝的宴會下次再舉辦吧！」
啊，總而言之宴會本身已經確定要開了是吧。
算了沒差——
「作為交換，若是想要什麼犒勞品儘管說，無論是食物還是酒都行。」
「謝謝。」
這點我也回以社交辭令。
「…………」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個，佩特菈卡。」
「何事？」
「我有個請求。」
「……嗯？」
眼睛閃閃發亮的佩特菈卡探出身子，迦流士和同樣隨侍於王座旁的札哈爾宰相對看了一眼。經驗上——每當我稍微有什麼企圖，他們似乎都會馬上注意到。
「嗯，沒錯——與其說是請求，倒不如說是稍微提議一下。」
我的腦中閃過阿瑪緹娜所說的話。
『我是考慮到這個國家的未來，所以認為像你這樣的人才是必要的。』
『無論是我們這些做姐姐的，還是做父母的，打也好罵也好，都無法讓愛比雅有所改變。光是那麼做沒有改變一個人的力量，我想大概是這麼一回事吧。』
阿瑪緹娜想要改變巴罕拉姆。
當然，不是以叛亂或革命之類那麼極端的暴力手段。她以她的方式擔憂著那個國家的未來，統一價值觀、捨棄富裕，與其說是絕對的君主制度，不如說巴罕拉姆那個國家的將來，將會陷入扭曲走樣的極權主義狂熱之中。
若是如此，那我——我能做的事情，是什麼？
是幫助他們——溫和的抵抗文化和價值觀的封閉！
也就是……
「我想對巴罕拉姆進行文化侵略。」
「…………！？」
對於我的發言，謁見室里所有人一片愕然，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
慎一回去艾爾丹特後已經過了一個月。
結束工作回到家中的我……看到了非常少見的東西。
那是寄給我的包裹，而且不是符合正式規定的東西。
恐怕是經過多人之手才送到的吧。那個木箱相當髒，也沒有寄件人的名字，老實說能送到著實不簡單。上頭加注了「未經許可擅自開封者遭天譴」這種老套的字句，
不過幾乎沒有人會把這種東西當真，小人之心疑神疑鬼，擅自打開他人信件或包裹的人也不是太少見。
不管怎麼樣，總之——
「…………」
我打開包裹檢查裡面的東西。
裡頭裝的似乎是書籍。
塞得滿滿的書籍上頭，放著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紙。
我將那張紙打開來看著上頭所寫的內容，片刻——
「…………」
正當我思索著這是怎麼一回事時，門鈴響了。
「是誰？」
「姐姐大人，我是克拉拉。」
部下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
我站起來走向玄關，開門讓她進來。我和克拉拉雖然是上司與下屬的關係，不過由於她個人很仰慕我的緣故，工作結束後也經常一起吃飯或閒聊。
克拉拉看著我——
「發生了什麼事嗎？」
她突然這麼問。
「你指的是？」
「不是的，那個，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
克拉拉難得的猶豫了。
「總覺得什麼？」
我催促她說，真讓人在意。
「總覺得，您看起來很高興。」
「看起來很高興？看起來很高興——嗯。」
我歪著頭，突然想到要將手上的信拿給她看。
「或許是這個的緣故也說不定。」
「……是信嗎？」
「非正規的。」
我說。
「……可以看嗎？」
「無妨。」
我對抬眼問我的克拉拉點點頭。與其說是看也無妨，倒不如說我認為這也應該讓克拉拉看看，從各方面來說，克拉拉似乎對那個男的很有好感。
「這個是——」
「沒錯，是慎一寄來的。」
我對臉上露出驚訝表情的克拉拉說。
正確的說，是有誰將慎一所寫的信翻譯為巴罕拉姆語吧。由於愛比雅不會讀寫——所以恐怕是拜託艾爾丹特的學者之類的沒錯。
「這個木箱裡裝的東西也是。」
「…………」
克拉拉一臉不可思議的看著木箱裡面。
「艾爾丹特皇帝熱衷的御宅文化——似乎是叫做漫畫。」
我從中拿出一本給克拉拉看。
翻了翻書頁，看似是有故事情節的繪畫，被以意想不到的密度和頁數畫了進去，想到一個一個去畫所需的功夫和時間，要做出這樣一本書得花費多少勞力，光是想像就覺得嚇人——
「喔……」
克拉拉盯著漫畫含糊的回應。
大概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吧，這也不是沒道理。
「可是，為什麼要把這樣的東西寄到姐姐大人這裡……？」
克拉拉歪著頭。這個疑問很合理。
不過——
「那封信看到最後你就會明白了。」
我捏著那張紙片，把它從克拉拉手中拿了回來。
「貌似是黑市交易用的商品樣本。」
「黑——黑市交易，嗎？」
「簡單來說就是走私進口。」
「……」
克拉拉一臉訝異地注視著那些名為漫畫的書籍。
大概是——不明白慎一真正的用意吧。
但是……
『如果不是要拍國王馬屁，哄抬對國王的忠誠心的作品——而是「想點什麼讓大家能夠享受的東西」的話，我會很樂意的提供協助喔。』
離別之際慎一這麼說過。
到頭來那傢伙——本質上就像是個活在虛榮與幻想之中的丑角。
所以這筆黑市交易也沒什麼了不起的，硬要說的話，也只會是出於「這樣能夠讓人得到享受」這種理由吧。
不過——這樣就好。
是啊，這樣就好。
虛榮與幻想。
這些正是我們在過度急於增強國力時所遺忘的——或者說是刻意捨棄的東西，是在名為未來的這株巨木上，為了讓主幹長得健壯，而從未梢砍下的許多枝與葉。
然而枝葉上會開花，結果，孕育出種子。
下一株巨木的種子。
所以………這將是悄悄地、緩緩地，而絕對不是劇烈也不是強硬地發展，然而卻會為我國帶來改變吧。當有人留意到時，路旁已經發出嫩芽，如同雜草一般。
「您要怎麼做呢？」
「這個嘛……」
我這麼回答，並且把臉從克拉拉身上轉開。
要怎麼做，其實早就已經決定了。
「你想怎麼做？」
「我嗎？我要跟隨姐姐大人。」
克拉拉用毫不迷惘的語調說。
仿佛摸透了我的內心一樣——我不由得苦笑。
「話雖如此，還真是個老奸巨滑的傢伙。」
我拿起漫畫，啪啦啪啦地翻著頁說。
「居然對綁架自己的國家提出黑市交易的要求，而且還指定由愛比雅負責聯繫。」
似乎是要讓愛比雅作為黑市交易的秘密使節，定期回到巴罕拉姆來的樣子。
愛比雅將她當間諜所搜集到的物品帶回巴罕拉姆，表面上營造出這種模樣。當然，透過這種方式流出艾爾丹特的物品，不管是漫畫也好其他東西也好，同時也經由商人之手進入巴罕拉姆——但是，簡單來說，供給量似乎會比正宗的更多、更便宜，足以讓巴罕拉姆的一般國民也能輕易下手購買。
「像那樣的傢伙——不為我國所用說不定反而是件好事。」
弄不好的話，這個國家可能會被篡奪也說不定。
而且是在那傢伙本身都沒有自覺的情況下。
「…………」
看來我確實是在高興得笑著。
這一次，他可是有所覺悟——我再度啪啦啦地翻閱手上這本名為漫畫的書籍。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