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噢!死不了的勇者實在有夠煩。 第五章 下流是敗者的戲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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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就是這樣,真一的三分鐘訓練,耶──!」

  「耶──!」

  「……這是怎麼回事啊?」

  為了避免讓人懷疑,他們以商人模樣從南側街道離開波亞王國後,乘著夜色用「飛翔」魔法回到魔王城的隔天。

  看見亢奮地大喊的真一,以及開心模仿的莉諾,瑟雷絲已經放棄思考了。

  「話說莉諾,你可以跑來這裡玩嗎?」

  「可以啊,爸爸正忙著工作,如果大哥哥肯陪我玩,我會很開心的。」

  「你說魔王大人在工作,是指寫什麼文件嗎?」

  「文件?魔王的工作,就是為了解決壞人而讓自己變得更強啊?」

  「OK,我已經不會被這種腦袋裝肌肉的思維嚇到啦!」

  真一「哈哈哈」地擺出開朗的笑容,硬是讓自己變得有幹勁。

  「其實我接下來所要做的,就跟魔王大人的工作一樣──為了變強而訓練,莉諾能不能幫忙呀?」

  「好,包在人家身上!」

  「所以呢,為什麼突然要讓自己變強?」

  聽到好不容易回神的瑟雷絲詢問,真一也恢復原狀回答:

  「這是為了打倒勇者所做的事前準備。」

  「意思是你太弱的話會失敗?」

  「就是這麼回事。另外還有個單純的原因──如果不稍微鍛鍊一下,搞不好三兩下就會掛掉,感覺很可怕。」

  真一是魔王的參謀。

  雖然只要屍體還在,魔王或瑟雷絲應該就會幫忙施放復活魔法,不過接下來要是重複對騎士等人用的那一套,別人可能會恨到想讓他整個人灰飛煙滅,需要些防範措施。

  「不過,這麼短的時間不是沒辦法變強多少嗎?」

  瑟雷絲的擔心無誤。

  畢竟無論是地球或異世界都一樣,唯有辛勤踏實地訓練才是變強的捷徑。

  不過,即將顛覆這種常識的,則是人的智慧以及魔法。

  「接下來就會知道。莉諾,你會用『遮蔽痛覺』的魔法嗎?」

  「會,因為所有魔族最先學的魔法都是這個。爸爸也常說,不能全力戰鬥到死為止是不行的。」

  「這、這樣啊……那麼,可以對我施展這個魔法嗎?」

  「好,嗯嗯~!」

  莉諾鼓起臉頰,很可愛地使勁並詠唱魔法。

  「痛痛消失吧,『遮蔽痛覺』!」

  「咦,本來是這麼可愛的咒文嗎?」

  他記得為了自毀容貌而讓瑟雷絲施法時,聽到的咒文比較單純。

  「不,咒文沒有既定形式,會隨施術者有所不同。」

  「原來如此。」

  真一表示理解,莉諾手掌放出的光芒包住他的身體。

  他試著捏捏手臂,確實完全感覺不到痛楚了。

  「好,那麼馬上開始訓練。」

  確認完效果後,真一便雙手撐地開始伏地挺身。

  「一、二、三……真厲害,要做幾個都行耶。」

  一般來說超過二十次胸口和手臂就會麻,再多也不到四十次,但是沒了痛覺就可以全部當成不知道。

  話雖如此,物理上的極限依舊會到來。

  「一百零二、一百零三……喔,到此為止了吧。」

  原本伏地挺身做個不停的真一,無論怎麼用力身體都動不了了。

  躺下來掀開衣服一看,胸肌已經整片紅腫。

  使喚身體超過極限,導致肌肉破壞內出血。

  「哇~感覺好痛。」

  「實際上,如果沒用魔法,應該會痛到要死吧。」

  如果有這麼強的毅力,在地球也不是做不到。

  不過,接下來則是奇幻風格異世界才做得到的秘技。

  「莉諾,施法幫我治療傷勢嚴重的胸肌好嗎?不過,不要用時間倒流或重新構築肉體之類的方法,麻煩強化生物原本就有的自愈能力,用接近自然的方式讓它恢復。」

  「咦、咦?這是什麼意思?」

  或許是講得太難懂,莉諾搞不清楚狀況地歪頭。

  瑟雷絲見狀嘆了口氣,坐到真一旁邊。

  「強化身體的恢復力就好是吧?」

  「嗯,這麼做應該可行才對。」

  「了解,『自然治癒力提升〈Self Healing Power〉』。」

  她將手掌放到那片紅腫的胸肌上,讓魔法發動。

  從瑟雷絲縴手流出來的無色力量竄過真一全身,細胞以異常速度再生,使得患部燙得像燒起來一樣。

  「喔喔,一下子就治好了!」

  一般來說至少也需要個三天的胸部內出血,不過一分鐘就消失得乾乾淨淨。

  而且,效果不僅如此。

  「好,證明的時間到了,一、二、三……」

  胸肌完全治好後,真一又開始伏地挺身。

  而且,即使超過剛才的極限一百零三次,他的動作依然沒停。

  「一百二十、一百二十一……還能繼續耶,成功了。」

  「咦,光是那樣就會變強嗎?」

  莉諾非常驚訝,真一則一邊繼續伏地挺身,一邊將原理告訴她:

  「這叫『超恢復』,肌肉會藉由破壞後的再生而變強喔。原本在鍛鍊之後,需要一兩天什麼也不做讓肌肉有時間恢復,我是用魔法縮短它的。」

  在解釋的期間,伏地挺身次數已經超過一百五十,極限再度造訪。

  此時瑟雷絲施法,讓活化的肉體於再生同時跟著得到強化。

  「這不是超高速練等級,而是超高速肌肉訓練。唉呀~變強真開心耶~!」

  「還真像作弊呢。你不覺得對不起那些一步步努力過來的人嗎?」

  「尋找有效率的鍛鍊方式,也是努力的一種喔。放棄思考而一再重複同樣的事,不能稱為努力。」

  「所以呢,真心話是什麼?」

  「能輕鬆地耍詐追過別人,實在是太爽啦!」

  「真是下流呢。」

  真一聽著已經習慣的惡言,並且改做深蹲。

  「莉諾,不好意思,能不能幫忙拿點什麼吃的和喝的過來?因為運動和肌肉再生也需要攝取營養,不然只會變瘦。」

  「好,莉諾會替大哥哥準備一頓大餐!」

  可能是幫得上忙所以讓她很高興吧,莉諾開心地奔向餐廳。

  「唉呀~她真的和魔王大人一點也不像,是個善良的孩子呢。」

  「要是對她下手──」

  「我知道會怎麼樣,而且真要說起來我也不會下手啊!」

  「…………」

  「那種『每個蘿莉控都這麼說』的懷疑眼神是怎樣?」

  「每個蘿莉控都這麼說。」

  「你真的這麼認為嗎!」

  面對她犀利的耍笨,讓真一忍不住全力吐槽回去。

  這個腦袋裝肌肉的女僕,平常總是面無表情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搞不好其實很喜歡雙口相聲。

  「老實說,雖然莉諾很可愛,但我可沒有把她當成戀愛對象喔?」

  畢竟她是與人類有所不同的魔族,年紀也可能比真一還大,但是就二十一世紀日本培養出來的倫理觀來說,外表已經出局了。

  「我只是因為沒有兄弟姐妹,所以把她當成妹妹疼愛而已。」

  「……說的也是。」

  沒有敷衍而選擇附和的瑟雷絲,露出些許溫柔神色。

  她對於莉諾的重視,想必也超越了「女僕與主人的女兒」這道藩籬吧。

  「順帶一提,我不是貧乳派而是巨乳派,所以像瑟雷絲小姐這樣的性感美女比較合我胃口喔!」

  現場的溫馨氣氛讓真一感到不好意思,所以故意失言。

  他打算讓人家罵「突然就性騷擾啊?你這個卑鄙下流的傢伙」,藉此讓氣氛恢復。

  「…………(轉頭)。」

  然而瑟雷絲什麼也沒說,只是把臉別開。

  插圖p153

  「那個,瑟雷絲小姐?」

  「…………」

  「該不會,你在害羞?」

  「……『超重力〈Hyper Gravity〉』。」

  「唔喔!」

  突然間全身變成好幾倍重,讓真一站也站不住,有如被釘在地板上一般趴下。

  「我去幫忙莉諾小姐。」

  「呃,那個,在那之前先把魔法……」

  「這是我送你的禮物。訓練好好加油喔。」

  瑟雷絲留下一個花朵綻放般的笑容,隨即離開房

  間。

  門關上的瞬間,她從縫隙俯視真一的眼神,就跟打量養豬場的豬沒兩樣。

  「意外地……青澀呢……」

  儘管能一窺毒舌女僕可愛之處,讓真一有些發萌,不過全身骨頭響起的討厭聲音,令他有了初次送命的覺悟。

  ●

  靠著莉諾趕到現場才撿回一命的真一,連著鍛鍊了三天。

  「過去人稱虛弱小男孩的我,現在變得這麼強壯!」

  看著自己沒用奇怪健身商品而是確實長出肌肉的身體,真一不由得擺了個健美姿勢。

  「哇~好厲害,就像爸爸一樣!」

  「真是噁心呢。」

  相對於開心地吊在真一手臂上的莉諾,瑟雷絲則是一如往常地毒舌。

  「總而言之,練肌肉就先到這裡吧。」

  做過頭可能危害健康,更重要的是,在長出肌肉之前的階段──吃很多東西讓身體長肉這部分很難熬。

  如果是地球的美食也就罷了,一直吃魔界產的可疑物質,還有腥臭的獸肉、只用水煮過的葉子這些東西,比低水準的拷問還難受。

  所以說,真一的下一個目標,就是奇幻世界關鍵的神秘力量。

  「魔法這種東西,要怎麼樣才能用啊?」

  他以滿懷期待的眼神看著兩人,莉諾與瑟雷絲卻顯得十分疑惑。

  「咦?大哥哥不會魔法嗎?」

  「就算你問我們也……你會教人家怎麼呼吸嗎?」

  沒錯,魔族和人類不一樣,他們的魔力是與生俱來,天生就能使用魔法。

  所以,鍛鍊方式姑且不論,兩人是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教導沒有魔力的人。

  「這樣啊……不過,我感覺現在好像做得到耶。」

  透過魔法進行超高效率肌肉鍛鍊後,真一開始感覺到體內有種與血液不同的熱流。

  起先他以為是「遮蔽痛覺」和「自然治癒力提升」的效果還在,可是情況不太一樣。

  「雖然不太明白怎麼回事,但既然你這麼說,不如就試試看如何?」

  聽完真一解釋身體的異狀後,瑟雷絲儘管驚訝,卻還是如此提議。

  「那就試試看吧。所以呢,這個魔法要怎麼讓它發動啊?」

  「很簡單喲。想著『變成這樣吧~』同時喊出名字!」

  「咦,就這麼簡單?」

  莉諾的說明讓人難以置信,於是真一瞄向瑟雷絲,不過她也點頭表示肯定:

  「是的,雖然不知道你原本怎麼想,但是所謂的魔法非常單純。如果套用我老師的說法就是,『所謂的魔法,本來其實只有一種效果』。」

  「這是怎麼回事?」

  「所謂魔法就是『透過魔力,將現實變得和自己想像中一樣的方法』。我所學到的是,噴出火球也好、立起冰柱也罷,結果雖然不同,但本質是一樣的。」

  「那麼,詠唱咒文和魔法陣之類的呢?」

  「只是補強想像用的道具。與其默默生火,大喊『紅色火焰給我出來』比較容易讓人想像具體的畫面吧?」

  真一恍然大悟,不禁拍掌稱是。

  話語具有力量、說的話會成為現實,這種「言靈」的概念,在二十一世紀的日本同樣根深蒂固。

  除了這種超自然現象以外,也有人從科學角度解釋喊出聲音的實際效果。

  職業運動選手會將「我很強」、「會贏」這種積極的話語說出口,進行提高集中力與幹勁的精神訓練,原因就在於此。

  「試著想像一下火焰,先從小的開始也沒關係。」

  「好……火、紅色、發熱、燃燒……」

  真一按照瑟雷絲所言,將右手掌朝上,閉起眼睛想像火焰的模樣。

  火柴大小的微弱火光於掌上燃燒──他在腦中用力描繪這個畫面。

  就這樣,原先巡迴全身的奇妙熱度,逐漸往手掌聚集。

  「要喊什麼話都行,堅定地相信想像中的火焰會出現,然後在大喊的同時解放力量。」

  「火啊……燃燒吧、燃燒吧,『火焰〈Fire〉』────!」

  真一睜開眼睛,直接用英語喊出魔法的名字。

  於是,集中到手掌的熱凝聚、爆開,化為熊熊燃燒的火。

  「喔喔!真的做到了!」

  「大哥哥,做得好!」

  莉諾也當成自己成功一般開心,撲進驚訝的真一懷裡。

  雖然真一沒有因為那對未發育胸部的柔軟而動搖,但是注意力不再集中,使得掌上點起的火焰瞬間消散。

  「消失啦?維持它還真麻煩呢。」

  「那當然。畢竟所謂的魔法技術,就是指怎麼快而精準地確立想像並讓它持續,是一種只能靠反覆練習培養的能力。」

  不像超高速練肌肉那樣,沒有作弊的餘地──瑟雷絲一臉認真地斷言。

  「這麼說也是,人家都說做學問沒有捷徑嘛。」

  練肌肉也是,雖然肉體純粹的力量與速度有所提升,但是運用這些東西的技術,真一卻完全沒學到。

  只有體能稍微優秀點的小孩,一個老練的戰士應該能輕鬆玩弄他吧。

  同樣地,即使得到足以施展魔法的魔力,運用魔法的技術依舊只能花時間去學。

  「可是反過來說,如果只看魔力,倒是有辦法超高速培養。」

  一想到鬼點子,真一再度邪惡地咧嘴。

  「大哥哥,你又露出那種壞蛋的笑臉了……」

  「這回又想到怎樣的作弊方法啦?」

  真一將自己的靈光一閃,告訴有些害怕的莉諾與無奈卻沒抱怨的瑟雷絲。

  「首先,我原先根本沒有魔力這種不可思議的力量,這點毋庸置疑。不過,我肌肉練著練著就有了。你們覺得是為什麼?」

  「嗯~鍛鍊身體也能跟著鍛鍊魔力嗎?」

  「如果是魔王大人就有可能,但我的情況不太一樣。」

  若要問為什麼,答案只有一個。

  「換句話說,是因為別人不斷對我施法……應該吧。」

  「微妙地靠不住呢。沒自信嗎?」

  瑟雷絲以冰冷的眼神質疑,但是沒證據所以也無可奈何。

  「所以,接下來要做個實驗確認囉。就是這麼回事,莉諾和瑟雷絲小姐,你們對我施放魔法吧,什麼都可以!」

  反正死了也能復活──真一毫不猶豫地提議拿自己做人體實驗。

  莉諾與瑟雷絲雖然感到困惑,卻還是照他說的開始施法。

  「那麼,由莉諾先試試看,『身體強化〈Physical Enchant〉』!」

  「很好很好,儘量來!」

  「那麼,『不快劇痛之〈Hash Pain〉──」

  「不要突然就用殺人魔法!」

  「死不了,只是會比死還要痛。」

  「更慘啊!」

  這個糟糕女僕一逮到機會,就想練習平常沒怎麼用(因為殘忍到會讓人猶豫)的魔法;真一則是一邊吐槽一邊承受魔法,直到兩人魔力枯竭。

  結果就是──

  「以紅蓮之焰燒盡一切吧,『火炎柱〈Flame Pillar〉』!」

  真一喊出有中二病風格的耍帥咒文,同時將手掌往前伸。

  於是,眼前燃起一個高度三十公分,直徑約兩公分的圓柱。

  「好,雖然有點寒酸,不過強化本身算是成功了!」

  起先明明只有火柴程度,不過連續承受魔法約半天左右,就讓火焰強化到相當於瓦斯噴槍的水準了。

  至於兩位功臣,則是坐倒在後方的地板上。

  「呼、呼……那就好……」

  「讓人家這麼累……你到底想做什麼啊……」

  不管是表示祝賀的莉諾,還是老樣子沒好話的瑟雷絲,都將魔力榨到瀕臨倒下的地步,所以她們滿頭大汗、氣喘吁吁。

  「抱歉,不過謝謝你們的奉陪啦。」

  真一謝罪並道謝後,跑去廚房拿水。

  「可是,這種魔力訓練的效率是好是壞還真難說呢……」

  魔族的魔力優於人類,而且魔王之女和女僕更是其中的佼佼者,以讓她們一直施法到倒下來說,成長幅度實在太少。

  若用網路RPG風格譬喻,大概就像明明得到高等級玩家協助花上半天瘋狂練功,卻只提升一級。

  「唉,不是每件事都那麼美好啊。」

  雖然威力弱,但光是能用魔法就已經算賺到了──真一這麼說服自己,抓起廚房的水瓮與幾顆紫色果實,奔回兩人身邊。

  「哈哇~人界的水果然好喝!

  」

  「相對地……」

  莉諾與瑟雷絲喝完清澈冰涼的水之後發出讚嘆,但是一看見剩下的魔界水果,立刻又一臉憂鬱。

  「這個又硬又苦又酸耶。」

  真一咬了一口自己的份,果然難吃。

  看起來明明很像蘋果,味道卻比沒汆燙過的款冬還糟。

  「如果森林裡有野草莓或山葡萄就好了……」

  魔王城附近是一片放著沒人住的溪谷,適合食用的植物稀少,而且沒什麼以這些植物為食的野生動物。

  也因為這樣,目前吃的多半都還是魔界產的難吃東西。

  「不過,勇者的襲擊暫時告一段落,墾荒也重新開始,只要再養點家畜,快的話應該半年就能吃到好東西了吧?」

  「半年嗎……」

  比預期的還久,讓莉諾的臉蒙上一層陰影。

  「不過嘛,一來我們有很多錢,向附近的村落採購也是個辦法;二來說不定只是出去找的人看漏了,還有別的山珍──嗯?」

  「大哥哥,怎麼了嗎?」

  「呃,話說回來,沒有讓食物變好吃的魔法嗎?」

  在莉諾的催促下,真一說出了這個有點晚的疑問。

  著重戰鬥的日本遊戲,經常嫌麻煩把吃飯省掉;可是走寫實路線的歐美遊戲與TRPG這類有糧食管理設計的作品,則有相關的魔法。

  所以,在這個有魔法的奇幻風格異世界,應該也會有像某貓型機器人的秘密道具那樣,「只要施放就能變出美味大餐」的魔法才對。

  可是兩位魔族一聽之下,滿臉苦澀。

  「讓飯變好吃的魔法嗎?莉諾也試過能不能做到。可是……」

  「因為真要說起來,我們根本無法想像什麼叫『好吃的東西』。」

  「唔……」

  眼神空洞的兩人實在太悲情,令真一掬了把同情淚。

  魔法終究是依照自身想像改變現實。

  沒辦法創造出不曾體驗過的、無法想像的東西。

  「可是,莉諾你吃過麵包吧?而且,瑟雷絲小姐之前也在酒館吃過飯,還在宴會上吃過烤肉和款冬耶?」

  過去就算了,現在應該做得到吧──一問之下,兩人面面相覷,異口同聲地回答:

  「「好吃得沒辦法理解,所以做不到。」」

  「唔……」

  悲情過頭的兩人,再度讓真一拭淚。

  (可是,就算莉諾和瑟雷絲小姐不行……如果是我,說不定可以?)

  真一靈機一動,收斂起表情。

  他的味覺是在「二十一世紀的日本」這個頂級美食國家培育而成的。

  而且,具備用理論解開美味秘密的科學與化學知識。

  (好吃的東西……不行,太模糊了。要單純一點,對,就用『甜的東西』吧。)

  「大哥哥?」

  真一突然靜下來,使得莉諾擔心地在他眼前揮手,然而已經開始集中精神的他完全沒注意到。

  (甜的東西、砂糖……砂糖是用什麼做的?記得化學式是「C12H22O11」吧。碳〈C〉和氫〈H〉和氧〈O〉……如果是這樣,這個水果應該也有才對。)

  他聚精會神地盯著剛咬過的紫蘋果(暫名),同時全身魔力隨著想像攀升。

  (變甜,變得像砂糖一樣,又甜又好吃。)

  想像與現實重疊,透過名為魔力的能源,將紫蘋果隨己意改寫。

  「微小的粒子啊,以新連結改變樣貌吧,『原子結構轉換〈Element Conversion〉』!」

  他將擁有的全部魔力,隨著腦中自然浮現的名稱解放。

  一陣耀眼的光芒包住紫蘋果,接著靜靜消退。

  「呃,大哥哥你在做什麼呀?」

  真一手中的紫蘋果看起來完全沒變,讓莉諾疑惑地歪頭。

  不過,究竟有沒有失敗,必須吃了才知道。

  「如果這樣能搞定的話……嗯?」

  下定決心咬了一口之後,真一睜大眼睛,接著吼道。

  「好甜!太甜了!這什麼玩意兒,砂糖集合體啊?」

  這股鑽破腦袋的甜味,就像把一百碗分量的紅豆湯圓熬煮成一碗,讓他忍不住把紫蘋果吐出來。

  「需要解毒魔法嗎?」

  「不,我想應該沒問題,而且魔法本身成功了。只是拿捏得不太準而已。」

  真一對表達關心的瑟雷絲強調自己沒事,並且遞出紫蘋果。

  「稍微吃一點看看,你就會知道我成功了。」

  「會因為拿沾上自己唾液的東西給女性吃感到興奮,真是個不得了的變態呢。」

  「不,我的意思是要你把咬過的地方切下來再吃。」

  儘管嘴上依然不留情,瑟雷絲卻沒有半點在意的樣子,對著真一吃過的部分咬下。

  接著,她便因為口中炸開的未知滋味而睜大眼睛,仿佛整個人沉醉其中一般,露出恍惚的笑容。

  「真好吃……」

  「咦──!甜過頭反而讓人受不了吧?」

  瑟雷絲展現出比吃到黑麵包與火腿時更加幸福的微笑,對於真一的吐槽充耳不聞,猛啃紫蘋果。

  「真的好好吃,這就是叫做『甜』的感覺啊……」

  「瑟雷絲姐姐太奸詐了!人家也想吃!」

  莉諾也按捺不住,咬向已經剩下不到一半的紫蘋果。

  插圖p167

  「嗯嗯~真的好好吃!大哥哥,你平常都吃這麼好吃的東西嗎?」

  「嗯,呃,就是這種感覺……」

  在雙眼閃閃發亮的莉諾追問下,真一隻能曖昧地點頭。

  (怎麼?魔族都是像美國人那樣的味覺白痴嗎?)

  他們的舌頭,或許和喜歡清淡味道的日本人長得完全不一樣。

  就在思考這些時,變得超甜的紫蘋果已經完全落入兩個女孩的胃裡。

  「啊,沒了……」

  「沒問題,莉諾小姐。加札克果實在廚房堆得像山一樣。」

  話才剛說完,似乎用上了魔法的瑟雷絲,便以快得像風的動作拿來一整籠紫蘋果(正式名稱:加札克果實),擺在真一面前。

  「那麼,有勞了。」

  「不,先等一下,剛剛的魔法讓我很累……」

  即使被瑟雷絲驚人的魄力壓倒,真一仍然選擇拒絕。

  實際上,「改變原子排列讓難吃的東西變甜」這招,就算用上名為魔法的奇蹟,大概仍舊相當困難吧。

  還是魔法初學者的他似乎一發就已耗盡能量,惡寒與顫抖竄過全身,額頭與背上更是冷汗直冒。

  「原來如此,這還真糟糕。」

  「大哥哥,你沒事吧?」

  瑟雷絲與莉諾總算察覺他的異狀,不僅拿手帕幫忙擦汗還準備了溫水。可是──

  「魔力不足無法連發令人遺憾……換句話說,只要提高真一先生的魔力,就能夠增產甜食了。」

  「太好了!那麼大哥哥,要奮發特訓囉!」

  「……咦?」

  「『身體強化』!再來一次『身體強化』!」

  「『體力增強〈Toughness〉』、『睡眠無效〈Insomnia〉』、『預約復活〈Resurrect Reservation〉』──」

  「慢著,你們想把我操到什麼地步啊?」

  這種連黑心企業都會臉色慘白的對待方式,讓真一拼命試圖阻止兩人,但是嘗過甜美滋味的失控少女們已經停不下來。

  就這樣,如字面所述把人榨到快死的特訓持續了五天,讓真一迅速從外行人成長到一般魔法師水準。

  雖然「原子結構轉換」的消耗很重無法連發,卻讓這個世界產生了原本沒有的東西──還伴隨著能最大限度活用二十一世紀知識的作弊魔法。

  這也代表,他們已經準備好動手解決勇者。

  ●

  女神的勇者亞莉安起得很早。

  天剛亮,其他住宿客醒來之前,她已經跳下床穿好衣服。

  「嗯,今天起得來。」

  亞莉安將脖子上的圍巾綁好。雖然數天前不小心睡過頭,但她最近有留心不要再犯。

  然後,她將床單拉平,下到一樓的酒館。

  「早安!」

  「喲,小姑娘,你還是一樣有精神呢。」

  向正在擦桌子的老闆打完招呼後,她熟練地從後頭拿來拖把,開始清理地板。

  「我說過很多次了,你是客人,不用幫忙沒關係啦。」

  「是啊,因為我是勇者!

  」

  「不,這不算回答吧。」

  兩人重複著已經發生過好幾次的你來我往,並且將開始營業前的酒館擦得亮晶晶。

  「拿去,辛苦啦。」

  「哇~謝謝!」

  老闆遞來黑麵包當成打掃的謝禮,亞莉安歡呼一聲後開始啃。

  「可是啊,你那麼活躍應該賺了不少吧?別住我這種破旅店,買棟房子如何?」

  老闆這麼一說,亞莉安露出有些生硬的笑容。

  「因為我經常出門解決魔物,買房子只會積灰塵。」

  「這樣啊。不然的話乾脆住神殿怎麼樣?畢竟你是女神的勇者嘛,神官大人們應該也會非常歡迎吧。」

  「不,我不太習慣和一堆人住……」

  「哈哈哈,小姑娘你明明精力充沛卻很怕生呢。照這個樣子下去,你不管過多久都找不到同伴,會一直孤軍奮戰喔?」

  「嗚咕……」

  亞莉安被踩到痛處,一口麵包卡著下不去。

  「抱歉抱歉,這是賠罪。」

  老闆說完放下一杯麥酒,回後頭準備熱湯去了。

  「同伴嗎……」

  一個人留在吧檯的亞莉安,用麥酒把麵包灌下去,同時輕聲咕噥。

  想招攬她入伙的人,到目前為止已經出現過好幾個。

  已經流亡國外的騎士路札爾,在測試實力的那場對決輸掉後,也曾多次向她提議,但是每一次都遭到婉拒。

  她並沒有自認為高人一等,也不討厭路札爾等人。只不過──

  「好,訓練吧。」

  亞莉安用力拍拍臉頰,趕走灰暗的思緒,拿起劍離開酒館。

  目的地是那道又長又高的城牆之外。

  「早安!」

  「是亞莉安大人啊,您今天一樣充滿幹勁呢。」

  她對已經算得上面熟的衛兵打招呼,走出城門。

  城外有一片活用肥沃大地的遼闊農田。

  不過,城牆周圍約三百公尺內為了戰爭時所需而空著,亞莉安就是在這裡練劍。

  「喝!哈!」

  即使那頭與肩切齊的紅髮吸了大量汗水貼在臉上,她依舊毫不在意地持續揮劍。

  斬擊快得看不清,明明劍停在肚臍的高度,風壓卻足以把地面挖出一個坑。

  就連穿上全身鎧的重裝步兵,也能輕易劈成兩半的必殺之劍。

  不過,揮出這招的她表情凝重。

  「……不行,這樣贏不了。」

  在空揮差不多超過一萬次時,亞莉安停下動作說出泄氣話。

  那個讓她在交戰過後選擇逃走的蒼藍魔王,即使承受這種連鋼鐵都能劈開的攻擊,也只會產生點擦傷。

  這種稀鬆平常的訓練,無論持續多少年都不會是他的對手。

  「可是,該怎麼辦……」

  雖然本人沒有自覺,不過向來孤軍奮戰而且一路勝利至今的亞莉安,無疑是個天才。

  正因為如此,第一次出現魔王這堵巨大牆壁擋在面前時,她才會因為找不到跨越方法而停下腳步。

  因為她既沒有提供指引的師傅,也沒有在背後推一把的同伴。

  「不行,無論如何都必須努力!」

  一旦獨處就會不禁變得消沉的亞莉安替自己打氣,持續不停地揮劍。

  就這樣,當太陽爬到頭頂,她考慮告一段落時。

  「亞莉安,你今天也很努力呢。」

  一個熟悉的和藹說話聲,從背後傳來。

  「司教大人?您怎麼會跑來這種地方?」

  看見神殿的最高負責人──修伯司教的溫和笑臉,亞莉安驚訝地問。

  「謁見的見證結束了,所以我回神殿,順便來看看你呀。」

  站在國王身旁監視政務僅限上午,之後則是留在神殿工作,這是真的。

  只不過,神殿就在王城旁邊,完全沒必要走到城牆外。

  「感謝您的關心。」

  即使知道對方在說謊,亞莉安依舊沒戳破,而是以燦爛的笑臉致謝。

  修伯見狀,也回以真誠的笑容。

  「訓練的成果如何?」

  「這……」

  「看樣子,討伐魔王似乎還要等上一段時間。」

  「……對不起。」

  亞莉安深深低下頭,修伯溫柔地拍拍她的肩膀。

  「不用在意。如果你沒辦法打倒他,就代表沒人做得到。」

  「沒這回……」

  「不,你要有自信,亞莉安。因為你是我發掘的最強勇者。」

  看見她顯露的謙虛和困惑,修伯斬釘截鐵地說道。

  一年前,靠獵殺魔物──承受大量魔力而變質的動物──謀生,在各地遊走的亞莉安,來到波亞王國。

  當時,說服亞莉安接受女神祝聖,成功讓她當上勇者的人,正是修伯司教。

  「打從以獵人身份戰鬥的時候,就沒有任何人能贏過你,對吧?」

  「獵殺襲擊人類的魔物維持治安」說起來很好聽,但是獵人裡頭也有和罪犯沒兩樣的不法之徒,會讓腳踏實地度日的群眾在背後指指點點。

  尤其是以少女之身獨自殺掉巨大魔物的亞莉安,那股異常的力量讓人畏懼,也有不少得救的人會怕她。

  可是,當上勇者之後就不一樣了。

  「得到女神庇佑,成為不死之身以後,你就是無敵的聖戰士。」

  現在有人類守護者──光之女神愛蕾佐妮亞這個人人信仰的神背書。

  光是成為勇者,就能保證這個人的人格沒問題。

  因此,人們別說害怕亞莉安了,甚至會對她投以尊敬的眼神。可是──

  「司教大人,我沒有那麼了不起。」

  對於過度的讚美,亞莉安強烈否定,並且握住脖子上的紅圍巾。

  看見少女害怕的模樣,修伯將手從她肩上拿開。

  「失禮了,我沒有要增加你負擔的意思。」

  「不要這樣,請您別道歉!我之所以能成為勇者,全都是托司教大人的福……」

  亞莉安連忙搖頭,但是她不曉得該說什麼才好,尷尬地低下頭。

  修伯見狀,再度展現和藹的笑容。

  「我知道。話說回來,待會兒要不要一起吃──」

  「喔,原來在這裡啊。」

  司教正要說出口的邀約話語,遭到突然插入的聲音打斷。

  修伯驚訝地轉過頭後,看見一名黑髮黑眸而且裝備著皮甲與單手劍的少年。

  在少年的後方,不知為何站著一名身穿女僕裝且能感受到強大魔力的銀髮美女,讓他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只不過,在明確回想起來之前,少年已經無視司教的存在,站到勇者面前。

  「你好,我叫真一。」

  「我是瑟雷絲塔,請叫我瑟雷絲。」

  少年與女僕以友善的態度報上名字,亞莉安也有禮地回應。

  「初次見面,我叫亞莉安。」

  「所以呢,有什麼事嗎?」

  修伯藏起心中的不快,以和藹的笑容問道。

  可是,少年依舊看都不看他一眼,逕自向亞莉安伸出右手。

  「能見到最強的勇者,是我的榮幸。」

  「我才沒有那麼厲害……那個,你這隻手是?」

  「抱歉,這是我家鄉的習慣,一種叫做『握手』的打招呼方式。我們會伸手與對方相握表示友好。」

  「這樣啊,那就握手吧!」

  容易親近的亞莉安並未拒絕少年的要求,握住了那隻伸出來的手。

  「……好一隻纖細又美麗的手呢。」

  「咦?沒、沒這種事吧,我老是在揮劍,所以手不但長繭還很髒!」

  突然被對方讚美,讓亞莉安紅著臉否定,可是少年溫柔一笑,輕撫那隻手。

  「不,很漂亮。這是為了拯救許多人而努力至今,帶有努力證明的溫柔之手。」

  「討、討厭,不要拿我開玩笑啦!」

  亞莉安說著就把手抽回去,不過臉變得更紅了;她就像一隻搖著尾巴的狗,全身上下散發出開心的氣息。

  一旁的修伯見狀,笑容變得有些僵硬。

  「所以,你們有何貴幹?」

  「亞莉安,我有一件事想拜託你。」

  對於修伯的再次質疑,少年總算有所回應,但是他依舊沒看司教的臉,而是正面盯著亞莉安說道:

  「為了擊敗魔王,請讓我當你的同伴。」

  「咦?」

  「呃,不對……我會打倒魔王,所以你來

  當我的同伴吧。」

  「咦──────!」

  他換了個傲慢的口氣,讓亞莉安驚叫出聲。

  之前想拉攏她的人,個個都採取低姿態討好她。

  這也是理所當然,因為她壓倒性地強過對方。

  然而,這名少年卻完全沒有諂媚她,而是高高在上地下令。

  「你這句話是認真的嗎?」

  由於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話,驚訝帶來的心跳加速壓過了不悅感,於是亞莉安回問。

  她個性謙虛,不會因為自己強大就洋洋得意。

  話雖如此,但她對於自己的實力還是很有信心,也具有看穿對手力量的眼光。

  「雖然這麼說很失禮,可是就算和似乎比我弱的你結伴,我也不覺得能打倒魔王喔。」

  「是呀,想和魔族戰鬥的志氣值得嘉許,但是有勇無謀就不能誇獎囉。」

  一旁的修伯附和,更在從頭到腳打量過少年後笑了。

  「你不是女神的勇者,對吧?」

  「那又怎麼樣?」

  「呵呵,那就沒得談了呢。」

  修伯儘管嘲笑少年,但是他的發言沒有任何問題。

  就算死了也能保證復活的勇者,以及屍體消滅就徹底死亡的普通人,戰鬥方式會有很大的差異。

  勇者不管是死亡或者屍體消滅都沒關係,只要能打倒敵人就算勝利。

  畢竟他們是能夠依靠偉大女神之力轉移到最近的神殿,就算灰飛煙滅也能重新建構肉體的不死身存在。

  因此,即使在危險的熔岩地帶也能若無其事地戰鬥,就連自爆魔法也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隨意使用。

  可是,一般人就不行了。

  對他們來說,所謂的勝利不但要打倒敵人,還要活著回去。

  如果不能至少保住能夠復活的遺體,以及將遺體運回有人煙處的同伴,那麼就非得避免死亡不可。

  這種根本上的心態差異,在賭上生命的戰鬥中,會產生致命性的衝突。

  正因為如此,騎士等五人全都是勇者,而亞莉安也沒與人結伴選擇孤身作戰至今。

  只不過,她之所以是個落單勇者,原因不僅如此……

  「這種傲慢的態度,想來也得不到女神庇佑。不要白白浪費生命,回家鄉去吧。」

  用詞彬彬有禮,不過說穿了就是「無名小卒給我滾一邊」。

  可是,少年顯得毫不在意,咧嘴一笑如此提議:

  「那麼,就來比試一下證明我的實力吧。如果我贏就當我的同伴,做不到的話隨你高興要煮要烤都可以。」

  「咦,這……」

  「沒自信嗎?」

  「唔唔。」

  被人家笑膽小,就算是亞莉安也會生氣。

  「好啊,如果我輸的話,要當你的同伴還是什麼都行!」

  「很好,你說『什麼都行』對吧?」

  「居然要人家全裸戴項圈在街上走一圈,真是個前無古人的下流傢伙呢。」

  「我沒說那種話啦!」

  少年大聲吐槽初次開口的女僕,並且拔出腰間的劍。

  「劍確實碰到對方就算贏,不管哪個部位都可以。要不然就是投降的輸,這樣行吧?」

  「嗯,沒問題。」

  亞莉安也緩緩拔出劍來。她雙手持劍,劍尖指向少年。

  「只是比試也一樣,既然要分個高下,我就不會放水喔。」

  說著,熱度從她臉上褪去,笑容消失無蹤。

  「就算不小心喪命,你也別恨我喔。」

  站在這裡的,不是那個開朗活潑的少女。

  她具備頂尖的魔力與劍技,是人類最強的勇者。

  與這種人對峙,讓傲慢的少年額前也不禁浮出冷汗。

  「正合我意。」

  死一次也是個不錯的經驗──他就像在說這種話一般,露出無畏的笑容並拉開距離。

  「教導無謀的年輕人懂得分寸,也是勇者的職責。我會負責善後,不用在意其他小事,全力對付他。」

  說穿了就是「有復活魔法,所以幹掉他吧」。

  聽到司教以溫和笑容下達危險指示,讓亞莉安有些驚訝,不過她的視線並未離開少年。

  「隨時都可以放馬過來喔。」

  亞莉安展現強者的風範讓出先手,少年則不客氣地出手了。

  「那麼,你就接下我的全力吧。」

  少年單手持劍,在胸前平舉。

  接著,面對連眼睛都不眨一下,生怕錯過一舉手一投足的亞莉安,他以聚集的魔力放出必殺一擊。

  「我的外道劍.究極最終奧義──『光源〈Light〉』!」

  初步中的初步,純粹放出光亮的魔法。

  然而,它對睜大眼睛凝視少年的亞莉安造成重大打擊。

  「我的眼睛、眼睛──────!」

  「居然如此下流!」

  看見亞莉安痛苦地仰頭,修伯不由得怒罵出聲。

  可是,少年的卑劣可不止這種程度。

  叩嚨叩嚨。

  儘管失去視力,亞莉安依然想靠沒事的聽覺尋找對手位置,卻在此時聽見某種東西滾到腳邊的聲音。

  (咦,球?)

  就在她心想「為什麼會有這種東西」的瞬間──

  轟隆隆隆隆隆隆隆────!

  鑿破耳朵的巨響,貫穿她的全身。

  「啊……嘎……!」

  足以讓巨大黑狼咆哮變得有如蚊鳴的盛大爆炸聲,不止毀了亞莉安的聽覺。

  (頭……好暈……)

  對付過許多魔物的她,從未經歷足以搖撼半規管的巨響。

  支撐不住的她跪倒在地,卻又有一個球狀物體滾到面前並炸開。

  噗咻──!

  察覺是某種煙霧時,強烈的噁心感與噴嚏已經來襲。

  「咳、惡……!」

  咽喉、鼻子、眼睛、舌頭,劇痛竄過敏感的黏膜,淚水鼻水口水流個不停。

  視覺、聽覺、嗅覺、味覺,五感中四種遭到封鎖,就算是最強勇者也和嬰兒沒兩樣。

  少年朝著什麼也感覺不到的亞莉安,緩緩舉起手中的劍──

  「『完全治癒〈Full Healing〉』。」

  在劍揮下的瞬間,亞莉安的各種感官已經完全恢復。

  「哇!」

  「嘖……」

  儘管無比驚訝,亞莉安依舊在倉促間用劍擋下攻擊,少年則是拉開距離。

  接著,他第一次正眼看向插手攪局的司教。

  「旁觀者居然出手,像你那樣才叫下流吧?」

  「用骯髒手段取得勝利,女神可是不會認同的喔。」

  修伯試圖以溫和的笑容矇混過去。發現是他對自己使用恢復魔法後,亞莉安微微皺眉。

  「司教大人,他說的沒錯,麻煩別插手這場認真的較量。」

  「你身為被女神選上的勇者,根本不需要和這種卑劣傢伙光明正大地一決勝負呀。」

  修伯又想扯開話題,亞莉安瞪他的眼神變得更凶了點。

  「司教大人,勝敗的世界沒有什麼下流或誠實,要贏才行。」

  「…………」

  「哼哼哼,和在神殿頤指氣使的司教大人不一樣,勇者大人似乎很明理。」

  看見修伯無言以對,少年露出不懷好意的笑容。

  「賭上性命的認真對決,沒有正義或道德這種動聽口號介入的餘地。贏家活下來,輸家死亡──雖然有不死之身的勇者大人,可能不知道這點就是了。」

  「我在成為勇者之前,就已經踏上戰場囉。」

  「……抱歉,是我錯了。」

  諷刺遭到正面駁斥的少年,老實地謝罪。

  接著,他重新舉劍。

  「勝敗沒有什麼下流不下流的,所以剛剛那樣我不會說你犯規敗,但是不要有下次喔。」

  「嗯,如果還有下一次,算我輸也行。」

  「…………」

  被暗示「別多管閒事」的修伯,笑容再次變得僵硬。

  兩人並未放在心上,重新面對面。

  「話先說在前面,我可不會上同樣的當。」

  雖然說出這種話,不過或許是因為有司教相助而過意不去,亞莉安再度讓出先手。

  「我知道。」

  見到她這股討人喜歡的傻勁,少年臉上笑意更深,並且把手伸進腰間的袋子裡。

  (要把剛才那些爆出聲音和煙霧的東西丟過來?)

  亞莉安當然不認得音爆手榴彈和催淚彈這些東西,不過剛才的聲音與臭氣攻擊,已經讓她察覺對方多半是動用了某種魔法道具。

  所以,她在提防視覺攻擊的同時,也做好了閃避的準備。

  然而,少年拿出的東西和剛才不同,是個小玻璃瓶。

  「我在此預言,當這東西打開時,你就會想認輸!」

  即使被人用奇怪的姿勢指著,亞莉安也不會再動搖。

  (有幻覺或魅惑效果的藥劑嗎?)

  以龐大魔力強化身體的亞莉安,對魔法的抵抗力也是一等一。

  剛才的光亮、聲音、惡臭等物理現象,就算有魔力也無法抵抗;但如果是以魔法直接操縱精神一類的手段,不管威力多強她都有撐住的自信。

  少年則有如讀出她心中所想似的,笑著將手放上瓶蓋。

  「我就教教你吧,再怎麼能忍受痛苦,一樣擋不住『愉悅』!」

  蓋子打開,裝在瓶中的東西得以解放。

  這是少年以魔法所產生,並且壓縮到極限的──美味香氣。

  「好、好甜!」

  就算有段距離依舊能立刻聞出來,這是一股好甜好甜的頂級芳香。

  連糖果都沒怎麼嘗過的亞莉安,第一次體驗到仿佛會讓腦袋融化的香味。

  這大概也是理所當然,畢竟小瓶子的內容物,找遍這個世界任何角落也沒人做出來過。

  少年得意洋洋地拿出來的瓶中液體。

  它的名字,叫做香草精。

  「嗯~這股香味真棒。好啦,想不想吃吃看這個呀?」

  「嗯!」

  看見亞莉安不假思索地點頭,少年露出「就等你這個反應」的邪惡笑容。

  「那麼,你認輸吧。」

  「咦,這……」

  「需要猶豫嗎?輸了也只是當我的同伴,不想當的話立刻拆夥也可以。反正你比較強,隨時都能反悔吧?」

  「可、可是……」

  拼命想抵抗的亞莉安,肚子傳出「咕~」的可愛聲音。

  此刻剛好是午飯時間,而且她已經揮了上萬次劍,胃裡空空如也。

  少女疲憊的身體與腦部渴求營養,以這個必須純粹靠精神力抗衡的情況來說,這股甜香實在太過兇惡。

  「來,說你認輸。只要這麼做,這瓶甜甜的東西就全都是你的囉。」

  「唔、唔……不行,這種事我做不到!」

  幾乎要流下血淚的亞莉安,回絕了惡魔的誘惑。

  大概是已經預料到這個回答,少年沒有半點遺憾的模樣,直接採取下一步。

  「那麼,這東西就沒用了。」

  他乾脆地將小瓶子往地上扔。

  啪哩。

  「啊啊啊啊啊啊────!」

  那股甜香、那瓶有如惡魔的誘人液體,悲慘地遭到地面吸收,使得亞莉安大叫著衝上去逼問少年。

  「你、你做什麼啊?」

  「呃,我說了它沒用啦。」

  「就算是這樣,也不該丟掉吧!」

  「沒錯,居然丟掉香草精大人,你想被燒得連灰都不剩嗎?」

  「連瑟雷絲小姐也這樣?做這東西的時候讓你嘗過了吧!」

  不知為何連女僕都一臉怒容地靠近,少年連忙將左手伸進袋子裡。

  「唉呀,冷靜一點,我這裡還有。」

  「什麼嘛,太好了……」

  看見對方亮出來的小瓶子,亞莉安鬆了口氣。

  而在見到她這種與一般少女沒什麼差別的模樣後,少年笑著說道:

  「話說回來,我可以講一句話嗎?」

  「什麼話?」

  「勝負已分。」

  「……咦?」

  面帶邪笑的少年,以沒拿小瓶子的手握劍。

  而且那把劍,毫無疑問已經抵在亞莉安的身體上。

  「啊啊──!」

  「怎麼樣,弱者只要肯下工夫還是能勝過強者對吧?」

  他這麼告訴震驚的亞莉安,並且把劍丟掉再度伸出右手。

  「我一定會用我的智慧,讓你得到勝利。所以,讓我們攜手合作吧。」

  不是「請讓我加入」,也不是「當我的手下」,而是成為互相支持的對等同伴。

  實際證明有勝過強者的方法,加上如此真誠的請求,敗者能說出口的回答只有一個。

  「好的,讓我們同心協力吧。」

  少女以混合了不安與害羞的表情,回握少年的手。

  「那麼,我就把這個送你,當作我們成為同伴的證明吧。」

  「哇,謝謝!」

  亞莉安接過期待已久的小瓶子,非常開心地打開瓶蓋。

  她用力吸了一口湧出的甜香,滿懷期待地將瓶子拿到嘴邊──

  「──!」

  「老實雖然很好,但是要注意別上當。如何,是個很棒的禮物對吧?」

  亞莉安遭受與香氣完全相反的苦味與辛辣味襲擊,連叫都叫不出來,少年則給了她一個特別壞心的笑容。

  就這樣,兩人有如相識已久的摯友般開始要好地鬥嘴,修伯司教則在遠處目睹一切。

  「…………」

  也不知是幸或不幸,他咬牙切齒的聲音沒傳入任何人耳里。

  ●

  「好啦,是不是差不多可以請你解釋了呢?」

  與勇者亞莉安成為同伴,並且在波亞王國下榻的少年真一,被迫跪坐在如吹雪般散發無聲壓力的女僕瑟雷絲面前。

  「呃,所以說,這是打倒勇者的作戰計劃啦。」

  「理由之前聽過了。我的意思是,請你說明具體的方法。」

  口吻未失禮數,不過瑟雷絲的眼神依舊尖銳。

  「事到如今,我也不認為你會背叛我們。然而儘管是為了方便,聽到你說出要與魔王大人為敵這種話,依然令人擔心。」

  「唔,這麼說也對……」

  到目前為止,瑟雷絲雖然嘴上不饒人,卻始終站在真一這邊提供協助,所以他才會覺得不用特別解釋也無妨,或許是想得太天真了。

  話雖如此,但是真一拖著不解釋也有他的理由。

  「我所想的計劃是『成為勇者的同伴從內部進行破壞』。只不過,具體來說到底該採取怎樣的方法,不先成為同伴就沒辦法決定啦。」

  「你是說,這是個見機行事的隨便作戰?」

  「呃,不是這樣啦,意思是不了解對方的性格就無從打擊心志。」

  真一一邊思索用詞,一邊對驚訝的瑟雷絲解釋。

  「目前,我們無法解開女神讓勇者復活的機制。所以,要癱瘓無論殺多少次都會復活的勇者,攻擊肉體沒用而只能從精神方面下手。到這邊沒問題吧?」

  「是的,這點你已經用先前的五人證明過了。」

  「不過說穿了,那次只是運氣好而已。下次就算比照辦理,也無法保證成功。」

  一個幽閉恐懼症、一個怕蟲、一個用丟臉影片威脅,剩下兩個則因為害怕加上團隊半毀而死心。

  雖然好不容易讓那五個人屈服,成功阻止他們再度攻擊魔王城,不過真一認為這只是運氣好,勇者們的精神層面意外地軟弱。

  「不管再怎麼說,那些人好歹敢挑戰魔王大人,你認為他們軟弱?」

  瑟雷絲感覺他似乎在兜圈子貶低自己的主君,因此皺起眉頭。

  然而,真一毫不遲疑地點頭。

  「很軟弱。當然,和一般人比應該算堅強吧。可是,我從他們身上感受不到拼勁。」

  就算是喝泥水、吃腐肉、遭受種種屈辱,也要活下去咬斷敵人的咽喉──他們完全沒有這種氣勢。

  「我想一開始應該有吧。不過,從某個時刻開始就沒了。」

  「成為女神的勇者之後,是嗎?」

  瑟雷絲聽到這裡也明白過來,真一老實地對她點點頭。

  「不管死在哪裡、死多少次,都一定會在安全的地方復活,到成功為止要挑戰幾次都可以……一旦待在這種安逸的環境,好不容易才磨利的刀也會生鏽變鈍。」

  老實說,知道有這種像遊戲一樣能無限復活的勇者時,真一感到很羨慕。

  「正如失敗為成功之母這句話,人類會從失敗中學習而成長,朝向成功邁進。可是,在我出生的世界一旦死亡就等於結束,沒有下一次。」

  明明不失敗就無法成長,遭遇「死亡」這個最大失敗的人,卻無法活用得來的經驗。

  怎麼會這麼不合理,怎麼會有這種缺陷。

  「好比說,曾經在海邊溺水的人

  ,會為了不要再溺水而練習游泳或想辦法避免去海邊,變得比之前更懂事對吧?然而,一旦死了就到此為止……這實在太蠢了,都是不負責任說出『不要害怕失敗,去挑戰吧』這種漂亮話的人,才會害得那傢伙……抱歉,扯遠了。」

  「……沒關係。」

  總是思維超然難以捉摸的真一,罕見地流露出強烈情緒,但瑟雷絲並未追問。

  她已經察覺,真一心底刻有用「魔法」這種奇蹟也無法治癒的傷痕。

  「總而言之,因為絕對能夠復活,讓他們五個的內心產生破綻,才會屈服於那種程度的威脅。可是,難保不會出現那種擁有鋼鐵般意志,怎麼拷問都不會屈服的勇者對吧?」

  如果真有那種人,那麼目前的魔族方束手無策。

  無止盡和魔王作戰下去,總有一天會強大到足以打倒魔王。

  諷刺之處在於,這正是拜魔王擁有的龐大魔力所賜。

  「持續承受魔法就能提高魔力,這點已經用我的身體證明過了。」

  「這……」

  瑟雷絲明白己方的重大失策,啞口無言。

  那五人雖然看起來沒有在短期內迅速變強,不過那是從魔王與瑟雷絲的角度看。或許實際上魔力已經有些許提升。

  所幸,連續襲擊到第十天就讓魔王氣得召喚真一,才有現在的結果。要是那種往來持續一個月、半年,不知道會變得如何。

  「不怕死,不屈服於拷問,只要一口氣在就會繼續戰鬥的超人……這種就像床邊故事才會出現的英雄,即使連地球也實際存在。像是魯德爾、海赫、船坂等等。」(註:魯德爾為二戰期間德軍的斯圖卡俯衝轟炸機飛行員,共摧毀近兩千個地面目標,曾於重傷截肢後逃出醫院回歸戰鬥崗位,後於一九八二年病逝;海赫為二戰期間芬蘭著名的「白色死神」,確認擊殺蘇聯士兵數超過五百人,某次戰鬥時臉部中彈仍倖存,後於二○○二年病逝;船坂為二戰期間日軍士兵,安加爾登陸戰中,在身負重創的情況下擊殺多名美軍,之後帶著幾十處輕重傷孤身潛入美軍指揮所試圖自爆未遂,後於二○○六年病逝。)

  「他們真的是人類嗎?」

  「也有人懷疑是魔王、妖精或惡鬼,不過他們是人類喔。大概是吧,我想……」

  一旦去閱讀歷史,就會在現實中找到事跡像騙人一樣的作弊級人物,人類真的很恐怖。

  只不過,這個世界雖然有魔法,文化水準卻在中世紀以下。

  人口應該也是相同水準,全世界總人口大概不到十億吧。

  隨著總數變少,有如突變種的超人出現機率也會降低。

  而且從世界的遼闊程度來想,超人剛好存在這個大陸,又湊巧聽到他國的傳聞,於是特地攻來魔王城──發生這種事的機率,想來就跟擔心隕石砸到頭差不多。

  「又扯遠了。就算不到超人級,也可能出現精神還算強韌的勇者對吧?實際上,亞莉安看起來就相當棘手。」

  「說的也是。」

  一個有如正義感集合體的活潑少女。

  更何況,亞莉安在成為勇者之前就是一個人戰鬥,這些經驗讓她有膽識又肯面對現實,很難出現不死身特有的大意。

  用在騎士等人身上那種程度的精神拷問,反而會讓她學到教訓而成長吧。

  「像那種人,不會因為痛苦和恐懼改變心意。那該怎麼做?答案就是『用善意說服』。」

  「……啊?」

  真一露出與「善意」這個詞恰好相反的邪笑,讓瑟雷絲疑惑地歪頭。

  「和字面一樣囉,告訴她攻擊魔族是個錯誤,這麼做不對,所以停止爭鬥吧。」

  「呃,不就是因為做不到,才會一直戰到現在嗎?」

  「沒錯,之前都做不到,說服國王時也失敗了。所以,這一次為了讓作戰成功,我才要成為亞莉安的同伴。」

  「…………」

  大概是腦袋無法負荷吧,瑟雷絲連個疑問詞都沒有,沉默不語。

  雖說她和莉諾一樣是知性派,不過基本上依然是腦袋裝肌肉的魔族。對於寫著「說服」念成「用拳頭互毆」的種族而言,恐怕難以理解吧。

  「瑟雷絲小姐,你知道用言語說服對方時,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不知道。」

  「很簡單,答案就是『讓對方喜歡自己』。」

  說服最重要的,不是理論正確,或者解釋清楚。

  而是讓對方有好感,願意無條件把自己說的話聽進去。

  「不管講得再怎麼動聽,人類依舊會認為喜歡的人說的對,認為討厭的人說的不對。重點在於喜歡或討厭、高興或不高興,感情甚至能決定善惡。」

  當然,也有人能冷靜客觀地評估情報,以邏輯做出判斷。

  這邊稍微提一下,波亞王國國王似乎是個理性的人。

  不過,或許是因為霸氣不足,導致實權被女神的司教──以「信仰」這種感情決定一切的人搶走。

  「就像我對國王所說的那樣,只要告訴她『魔族方無意相爭,只是基於正當防衛迎擊而已,現在和解還來得及』就好。」

  亞莉安是個率直又充滿正義感的少女。

  包含酒館老闆在內,真一向各式各樣的人打聽過,人人都這麼說。

  正因為如此,她才會成為保護人們的勇者,與邪惡魔族戰鬥。

  可是,如果她知道魔族其實很善良,錯在人類那邊,反應又會如何?

  想來會因為與生俱來的老實而道歉,並且為了正義摸索和解之道吧。

  不過,目前她還受到「魔族即邪惡」的成見束縛。

  「現在幾乎還是陌生人的我們,說出『魔族很善良喔』這種話,你認為她會相信嗎?當然不可能。不過,成為同伴共患難,締造堅強的牽絆,甚至成為摯友或戀人時又如何?」

  這場戰爭真的對嗎?魔族有那麼邪惡嗎?

  只要用這種言論讓她動搖,再稍微演個戲強調魔族的善良就好。

  好比說,真一掉進瀑布行蹤不明,亞莉安慌張地尋找後,發現一個溫柔的魔族少女在照顧他。

  「像莉諾就很適合吧。她是魔王的女兒,而且是個不折不扣的好孩子。」

  兩人都個性率直,毫無疑問會合得來。

  「原先倚賴的最強勇者,得知真相後提議與魔族和解。到那個時候,司教大人會有什麼表情呢,哼哼哼。」

  那個叫修伯的司教儘管魔力相當高,但終究是以人類為標準,比不上瑟雷絲與魔王。

  而且以司教這個職業來說,就算擅長治療與輔助魔法,想來也不會專精攻擊魔法。

  說得簡單點,他不可能是魔王的對手。

  當事者應該也明白,所以沒有自告奮勇,而是將討伐魔王的任務交給亞莉安。

  如果亞莉安放棄戰鬥,與魔族攜手合作,不管怎麼發展都會變得十分有趣。

  「要照勇者大人說的與魔族和解嗎?這麼一來,等於承認過去一直宣稱魔族邪惡的女神教教誨其實是假的,會讓他們的信用掃地喔。」

  魔族與人類停止爭鬥,麻煩的女神教則因此失勢,這是最希望出現的發展。

  「還是說,要把立下大功又受民眾歡迎的勇者大人當成背教者,開除她的教籍?如果這麼做,會讓民眾懷疑神殿,更重要的是,會失去唯一能對抗魔王大人的戰力。」

  如果是這種發展,也會大幅削弱女神教的力量,讓今後的交涉與戰鬥更有利。

  「左右為難。哼哼哼,真讓人期待啊。」

  「真是下流呢。」

  瑟雷絲一如往常地損人,同時佩服地點頭。

  波亞王國以及修伯司教的王牌,勇者亞莉安。

  同時,也是他們的阿基里斯腱。

  「在將棋里也一樣,如果飛車與角行因為太強勢而過於突出,會被奪走成為敵子,引來最大的危機。一想到那些喊出將軍相信自己會贏的人,慘遭逆轉而落敗的表情……嗯,可以配好幾碗飯呢!」

  「真是個從裡到外都下流的傢伙呢。」

  儘管不明白什麼是將棋,也能打從心底理解這點。

  與此同時,瑟雷絲也注意到另一件事。

  「總而言之,就是要和那個勇者打好關係對吧?」

  「嗯,要動用各種手段讓亞莉安對我有好感,進而說服她。」

  「換句話說,你要哄騙純真少女並洗腦她?」

  「…………」

  真一無言地別開目光。

  「居然想把少女騙到手調教成性奴隸,好一個貨真價實的人渣。」

  「從下流升級成人渣了?不,我沒說要用色情手──」

  「雖然沒說,但是考慮過這麼做比較有效率對吧?」

  「…………」

  真一再度別開目光。

  「為了不分種族的所有女性著想,看樣子該在這裡消滅你呢。」

  「連疑問詞都沒了?慢著,我真的沒打算做那些不道德的──」

  「等一下,我立刻用『制約〈Geas〉』留下保證。」

  「我就這麼沒信用嗎?」

  和人類勇者成為同伴的兩位魔族優秀特務。

  這場引起他們內部分裂的討論,一直持續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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