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三章 王都最大的公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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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公會之王和水中的潛伏者

  公會成員宿舍還有兩間空房間,但由於無法當日備妥寢具,於是我提議塞克特和彌都波在我家過夜。

  「我明天就會正式脫離『青射手亭』。目前我還有行李留在租的住處,我想在今晚以內整理完。雖然沒什麼非帶走不可的重要物品啦。」

  「既然如此,小女子也來幫忙。小女子也放了一點行李在那裡。」

  「你的東西不多,我會全部一起打包。你今天就在這裡休息吧……那麼,麻煩你了。」

  塞克特將彌都波交給我們,正要先離開一趟。

  「塞克特,你打倒了『青射手亭』的人吧?你將他們留在監禁獸人的旅館嗎?」

  「對。因為是從後面一擊打昏,他們大概不知道是我們下手的。但是,由於我們接下來要舉發『青射手亭』,他們應該也會失業流落在街頭了……」

  「那也是無可奈何的事,畢竟他們協助作惡。但是真正的責任,可說在於提供工作的『青射手亭』上。視情節輕重,他們或許能去其他公會重新就業。」

  自稱是動物商的卡拉姆德亞商會,不但監禁獸人還販賣人口。這在王都可是重罪,商會將會被處以暫停營業的罰則或是勒令解散,『青射手亭』也或許會面臨罷免公會會長。

  負責判斷的是國王直屬的法務廳的眾審問官。這群人為了讓眾人遵守法律,在必要之時,甚至可以行使武力。有些公會有能力以武力抵抗,但審問官有要求騎士團等國有戰力協助的權利,國內表面上可說是沒有組織敢違逆審問官。

  像我們或是『白山羊亭』這種擁有強力冒險者的組織,確實是有能力違法,但無謂地擾亂國家並不是好事,我對現行法律也沒有什麼不滿。

  「我猜,『青射手亭』公會會長是在知情的情況下,還協助卡拉姆德亞的惡行。考慮到這點,可以想見公會會被勒令在一定期間內暫停活動,或是罷免會長。」

  這麼一來,就有件令人在意的事了。

  『青射手亭』是排行第一的公會『白山羊亭』旗下的公會。既然我們的干涉將導致『青射手亭』的惡行曝光,甚至停止活動,那就必須小心觀望『白山羊亭』如何看待我們了。

  只不過,我剛創立公會的時候,除了我以外的所有公會都加盟在『白山羊亭』旗下。後來我設法讓三座公會退出加盟,呈現目前的狀態。

  賓斯柏克特的部下雇用的冒險者所屬於『※紫天蠍亭』,而『紫天蠍亭』也加盟於『白山羊亭』旗下。『紫天蠍亭』以暗殺等骯髒事為業,也有觸法之嫌,是惡名昭彰的公會。『白山羊亭』知道這種情形卻置之不管。(編註:第一集譯為「紫蠍亭」,因考慮到作者的命名規則,本集開始修正為「紫天蠍亭」。)

  如果是統領八大公會的『白山羊亭』造成王都的黑暗面──這個想法忽然掠過我腦海,但我個人並不是很喜歡馬上就聯想到陰謀論。

  「公會會長,你怎麼了?」

  「喔,沒有啦。告發『青射手亭』和卡拉姆德亞商會一事,就包在我身上吧。情報部已經湊齊證據,就剩將證據提交給審問官而已。」

  然而,我並不覺得,只是揭發兩個組織的罪狀,事情就結束了。

  不知道是『白山羊亭』的公會會長,還是所屬人物。關於這次買賣獸人的事件,我感覺到有人在背後穿針引線的影子。

  要刺探對王都擁有莫大影響力的公會內情,就必須慎重行事。看樣子召集情報部所有人商議一次比較好。

  『白山羊亭』旗下的公會裡,並不是完全沒有我認識的人。

  在和『紅雙子亭』發生業務衝突時,我為了磋商,而見過『紅雙子亭』的女性公會會長。雖然最近這陣子都沒見面,但若要問『白山羊亭』的事情,她或許是適當的人選。除此之外,獨立公會『黑獅子亭』的男性會長也是我認識的人。因為他和『白山羊亭』處於對立關係,或許能夠從他那裡取得協助。

  但是,如果『白山羊亭』潛藏著超乎想像的黑暗面,屆時難保會發展成整座王都都陷入騷亂的情況。做好事情會變成那樣的心理準備後深入調查,真的有意義嗎?我在公會小屋二樓的事務室里,思考了快一個小時。

  「主人,怎麼了嗎?您看起來面有難色呢。」

  「『青射手亭』加盟於『白山羊亭』。也就是說,我們或許會和『白山羊亭』對立。」

  「……原來如此。這麼一來,公會成員或我們的親朋好友或許也會面臨危險。雖然很希望對方沒有那麼惡毒,但假如獸人買賣一事是有人在背後穿針引線,那個人物的存在可以說是王都的猛毒。我能夠理解主人警戒的心情。」

  薇蕾妮能夠如此諒解,我的心情也輕鬆了幾分。

  我並不害怕『白山羊亭』。但是,我並不是想發揮自己的力量和『白山羊亭』互斗,稱心如意地掌控這座王都。

  「……可是,既然那個『猛毒』實際存在,如果不主動出擊,就有可能出現像彌都波或遭到囚禁的獸人那樣的受害者。」

  「既然如此,只要去調查就好。就像以往那樣派出情報部。事情就發生在這座王都之中,要隱蔽也有其極限。只要『銀水瓶亭』的迪克•西佛拿出真本事,就能夠揭穿所有的情報吧?」

  建立這個情報網,本來是為了尋找只有這座公會能夠解決的委託。

  縱然有時會得知其他公會的內情,但那也是和其他情報相關的附加情報,我不曾下令情報部刺探公會本身。

  十二座公會各有各的存在意義和角色任務。就像我不希望受到外部干涉,我至今也認為干涉其他公會是種禁忌。

  然而這次論結果,我干涉了其他公會的活動。

  而我甚至認為,不只是『青射手亭』,我需要知道所有公會的實際情況。

  暗中干涉,讓事情轉向對自己有利的方向。我並不是希望一切都稱心如意──但是,我開始覺得應該那麼做了。

  為了改變獸人遭到迫害的狀況,只是一一應對案件根本來不及。我察覺了這點。

  「身為主人的女僕,我接下來的發言實在過於偏激,尚祈見諒。不過身為前任魔王,我就毫無忌憚地說了。主人應該成為這座王都全公會的主導者。」

  「唔……你、你為什麼會得出那種結論啊?我當排名第十二的公會會長剛剛好。我可沒有傲慢到對其他公會出手。」

  「有能力的人居上位並不叫傲慢。人們把受人需要、具備資質足以率領他人的人稱為『王』……主人應該成為全公會之王。表面上排名第十二也無妨,我認為主人應該掌握實權。為了實現主人的理想,我感覺您非這麼做不可。」

  就如同她事先聲明的『身為前任魔王』,她的進言大膽至極。

  但是,我也不是從來沒思考過這些事,因此這點也令我懊惱。

  我想要不出名,在幕後獲得最大的利益。

  我想要過著平穩隨興的生活,承接感興趣的工作,和以往一樣成天喝酒度日。

  我的公會發展到了和當初懷抱的理想幾乎接近的階段。

  所以,我不需要對其他公會擁有影響力。至今我一直都這麼認為,但現在狀況改變了。

  減少獸人和人類之間的摩擦──更進一步的理想是想直接消除兩者間的摩擦。為了達成這個目標,就必須干預其他公會的行動。

  「……我並不是想支配其他公會。只要能夠掌握最起碼的內情就好。」

  「儘管如此,那也算是很大的進步。我認為主人隨時能夠掌控這座王都。因為情報是強力的武器,而主人已經成立了能夠比誰都收集到更多情報的機構了。只要有心,您甚至能夠對遠地產生影響力。因為有多少轉移魔法陣,就等於這間公會有多少據點。」

  意思是叫我取下國家嗎?實質上的暗中支配者──表面上由國王統治,而我成為背後的王。

  我這麼思考後不禁笑了。因為我覺得,那種存在正是所謂的『魔王』啊。

  「呣……怎麼了?您覺得我說的話太誇大其詞了嗎?」

  「不,不是的。我只是覺得薇蕾妮不愧曾經是魔王。當然我指的是正面意思。」

  「……干預主人的方針,以女僕的身分來說可是失職了。但既然主人不覺得不快,就還在容許範圍內吧。」

  薇蕾妮儘管語帶自嘲,但正因為她肯定這樣的自己,才能露出這樣的微笑吧。

  「總之,目前暫時和以往一樣行事,一旦有需要就採取行動。祈禱『白山羊亭』內部並沒有腐敗吧。」

  「到時候只會讓主人有正當的理由,暗中掌握王都全公會。我覺得那樣比較好就是了。」

  薇蕾妮對我的評價毫不動搖。她才是明明擁有傑出能力的人,卻當我的

  部下浪費人生,這樣好嗎?我忽然思考起這種嚴肅的問題。

  但是,她從一開始就沒考慮過我所擔心的事。從她的眼眸中,感覺得到她對我今後成就的期待。

  「主人的能力,或許只有我們理解就夠了。但是局限在此就太可惜了,我這種想法很任性嗎?」

  薇蕾妮的眼眸散發出宛如水晶的光輝,凝視著我。

  她說她喜歡和我說話。她說為了加深理解,需要累積大量對話的時間。

  得說些什麼才行。現在這氣氛不太妙──但打破均衡的人是薇蕾妮。

  「雖然很期待主人下一步棋怎麼走,但今天就先暫時休息吧……」

  「唔……你、你是想要在這個時機『籠絡』我嗎?真是一點都不能大意耶。」

  「我總是在思考那件事喔。無論何時都不會忘記侍奉主人,這是女僕的職責。」

  「慢、慢著。大家都留在這裡過夜,你要考慮時間和場合……」

  「……你總是考慮時間和場合,讓薇蕾妮小姐做各種形形色色的事情嗎?」

  ──就在這時,我的時間凍結了。

  「唉~我本來就猜到了,但聽到真的是那樣後,總覺得有點不公平。嗝。我也很努力呀,我想要獎勵~」

  「唔……蜜拉露卡、艾琳……嗚哇,你們滿臉通紅喔!」

  「唔嗯,這樣不行……你們兩個好像有點喝多了。」

  蜜拉露卡和艾琳本來皮膚都很白,一泛紅就十分明顯。雖然我先前就覺得她們點下一杯酒的速度太快了,但沒想到她們居然醉成這樣。

  「佑、佑馬呢?她不能喝酒,應該沒醉才對。」

  「小佑馬她啊,在和彌都波一起洗澡。我和蜜拉露卡要等之後洗~就先過來看一下這邊的情況,結果看到迪克和薇蕾姊在卿卿我我,於是躲起來靜觀其變了。」

  「我們並沒有卿卿我我,只是相談甚歡而已。關於兩個人的……不對,關於公會的未來。」

  雖然沒說錯,但薇蕾妮說話時不知為何挺著胸,艾琳笑得很開心,蜜拉露卡則是──鼓著腮幫子,一看就知道在生悶氣。

  「……迪克只顧公會、公會,我們的未來就無所謂了嗎?這次也不肯找我幫忙,而且明明叫你帶慰勞品來魔法大學,卻好一陣子都沒來……今天要不是我主動來,你早就忘了我吧?」

  「沒那種事,我打算等告一段落之後再帶慰勞品過去……」

  「哼嗯~~真的嗎?你知道我喜歡吃的東西是什麼嗎?」

  「迪克很會觀察別人的喜好~塞克特先生他們也是一次就淪陷了。我也好想喝喝看那杯酒~嗝……啊~好熱。反正要洗澡,乾脆脫了吧。」

  「那麼,要不要脫了,順便請主人幫忙解毒呢?」

  「天啊……!你、你就算要起鬨也該有個限度……」

  我試圖制止薇蕾妮,導致我發覺得太遲,無法挽回情勢。我不曾看過蜜拉露卡酩酊大醉,所以不知道她的酒品有多差──因此我想全力主張,這個情況實屬不可抗力。

  「嗯!……我也好熱。到了差不多快要穿不住長袖的季節呢……」

  那件衣服究竟要怎麼脫呢──我曾經產生這個疑問,然而一旦在眼前實際示範,視線卻集中在別的地方。

  因為胸部太大,白襯衫呈現袋狀──蜜拉露卡袒露胸口,一顆一顆地解開鈕扣,慷慨露出底下的誘人肌膚。

  「……你得幫我解毒才行。因為是在迪克的店裡喝醉的,迪克必須負責喔……艾琳也脫了吧?」

  「我、我嗎!嘿嘿……可以嗎~哎,既然蜜拉露卡都脫了,我也可以脫吧,大概啦。」

  「……!?」

  我已經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艾琳突然脫起武鬥服──儘管要解毒就必須脫衣服露出腹部,但這也未免太大膽了。

  「那麼,我也脫好了……因為我也一樣不勝酒力呀。」

  「照理說,薇蕾妮應該要忙著做老闆的工作,你是什麼時候喝的啊……要是連你都脫了,我真的會很困擾……唔,慢著……!」

  「呼……感覺好一點了。迪克,不要一直盯著我看,趕快治療。」

  「我也要。不可以亂摸喔~?但如果只有一下下的話就沒關係。」

  她們現在憑著醉意壯起了膽,等到解毒完後恢復神智,我會不會遭到殲滅?我總覺得艾琳應該不會氣成那樣,是我太小看她的貞操觀念了嗎?

  薇蕾妮也已經把女傭服的圍裙脫了。

  「據說裸體圍裙非常討男性歡心……但看來要進入那個階段還早吧。畢竟只是像這樣脫掉衣服,就滿害羞的了。」

  「迪克比我還常下廚,感覺很適合圍裙呢。」

  「……我覺得那點子非常棒。」

  「我、我可不脫喔!而且我沒必要脫……別把圍裙遞過來!」

  我失去了逃走的時機,而且酒醉對身體不好──看來我得豁出去了。也許我應該在彌都波和佑馬洗完澡出來以前逃走才對,但總覺得這麼做會惹得三人大為光火。

  「蜜拉蜜卡,你那個樣子還不能接受治療吧?我來幫你脫。」

  「嗯……你不要硬拉啦,這是特別訂製品……不,不是那裡吧。」

  艾琳解開扣在藍色上衣前面的皮帶,同時還表現出不小心搞錯的樣子,觸摸著蜜拉露卡衣服底下撐起襯衣的飽滿胸部。

  「呼……嗯……在、在摸哪裡啊?你這個人……」

  「我只是想知道蜜拉露卡是不是變得比我大了嘛!嗯,感覺差不多吧?」

  「以那個年紀而言,你們兩個發育得很好。我也毫不遜色就是了。」

  「那我也來量一下薇蕾姊的胸圍好了……哇,沉甸甸的……」

  「受到主人的視線注目,就彷佛是活了五十年以上再度迎接成長期呢……嗯唔……害我每天都心癢難耐……」

  艾琳的行為應該解釋成天真爛漫嗎──蜜拉露卡和薇蕾妮的反應太過撩人,就連正視都很困難。

  「……迪克,你就這麼討厭解毒嗎?時間也晚了,你是累了嗎?」

  「並、並不是那樣啦……就算之後酒醒,你們也不要大發脾氣喔?」

  我事先提醒她們,但只有這種時候,她們三個人都不馬上回應。

  總覺得好像是趁著重要的同伴喝醉時,向對方做出壞事──但是既然都到了這個地步,就沒有退路了。

  我站到坐著的蜜拉露卡前面,打開她的襯衫。不料蜜拉露卡主動撩起襯衫底下的襯衣。那是連身裙型的襯衣,因此露出了白得耀眼的大腿──以及在那深處,雖然不算樸素,卻比我想的要清純許多的白布料。

  蜜拉露卡有發現自己走光了嗎──不,她儘管主動撩起衣服露出腹部,卻似乎不敢看我,撇過臉去稍微發抖。

  「唔……快、快動手……你一直看著我,會讓我很坐立不安……」

  「我知道了……那就開始了。『解毒之光』。」

  相較於回復傷口的治癒,解毒魔法的難度更高一點。因為酒有專門的解毒魔法,沒有對症下藥的話,就不會發揮效果。

  我的手籠罩在淡淡的水色光芒中,觸摸著酒造成負擔的部位──蜜拉露卡的右胸下方。手會碰到胸前的豐滿果實的下側,多少是情有可原。但是那份柔軟的觸感,令我不自覺吞了吞口水。

  「……那、那裡……不對,現在是在治療……嗯嗚……」

  她說很熱似乎是真的,肌膚因流了一些汗而濕潤。彷佛會吸黏的細嫩觸感,令人很想長時間觸摸──蜜拉露卡稍微扭動身體,隱藏在撩起的襯衣底下的胸部便呼之欲出。

  「……好。這樣就大致解毒了。抱歉,花了點時間。」

  「……已經,結束了嗎……?」

  「呼啊啊……我還以為會摸胸部呢。要是被做了那種事,蜜拉露卡晚上就真的睡不著了吧。」

  「如果是為了治療而摸,我個人倒是……沒,沒事,我會相當害羞……」

  「胸、胸部和治療沒關係啦。蜜拉露卡,不快點扣起來的話,會感冒喔。」

  蜜拉露卡一副目前還可以觸碰她的樣子,我主動拉著她的手,讓襯衣恢復原狀。裸露的大腿也蓋住了一半,再也看不見白布料。

  「呣……主人也汗流浹背的吧。您不要緊嗎?」

  「那麼在幫我們解毒完之後,你可以先去洗澡喔。佑馬她們好像也洗好了。」

  「……我得見證你會不會做和治療我時不一樣的事情。要是你敢碰奇怪的部位,就要扣分喔。」

  酒意全消的蜜拉露卡既沒有大發雷霆,也沒有『殲滅』我,而是比平常更溫和地應對我。

  我幫艾琳、薇蕾妮解完毒之後,醉意全消的她們漲紅

  了臉(紅到我看了都害羞起來),暫時回到客房。

  我走去浴室,用溫水沖淋身體。彌都波今天洗了第二次澡,看樣子她喜歡溫一點的洗澡水。

  「……嗯?」

  雖然我不是很在意,但浴缸的水面正咕嚕咕嚕地冒著泡。

  ──有人潛伏在水中。難道是刺客嗎?不對,在普通情況下,應該是留下來過夜的某人才對?個子小到能夠躲進浴缸,是佑馬嗎?還是……就在我思考到這裡的時候……

  「……嘩啦──!是小女子──!」

  看到彌都波彷佛等不及般從浴缸中站起來,我才發覺──剛才艾琳說洗好澡的人只有佑馬,彌都波還沒洗完。

  2 微醺的狐狸和鬼神化的影響

  從浴缸出現的彌都波當前,我思考著為什麼會演變成這種狀況,同時不著痕跡地用毛巾掩護腰部以下。

  彌都波偏偏毫無防備。和佑馬相較之下,是什麼部位我就不說了,總之上天賦予的成長曲線存在著顯而易見的差異。

  要不是照例有長發遮住,我勢必要立刻離開浴室了吧。以現在這個情況,我勉強不會立刻退場。

  先前的九尾奶昔讓她大受感動是事實,雇用兄妹一事令她感到我對她有恩,倒也不是不能想像;話雖如此,外表比我小五歲左右的少女,在浴室對今天才剛見面的我報恩,這種情況怎麼想都不太可能發生。

  雖然不太可能發生,但彌都波確實在浴室埋伏,開心地看著我。

  「啊~迪克大人看起來有兩個……三個……變成好多個了。你變成那麼多個,小女子該怎麼辦才好……」

  「你看到什麼了……嗯?你怎麼全身都好紅……洗澡水這麼溫,不可能洗到頭暈吧……」

  思考到這裡,我隱約察覺到彌都波發生了什麼事才會變成這樣。

  「……該不會,你喝了塞克特的酒之類的……?」

  「嘿嘿……對不起。因為兄長大人留下泡酒的九尾沒吃,小女子覺得可惜就嘗嘗看,沒想到美味得驚人,就全部吃光了。」

  「你、你吃了那個嗎……?泡過蘭姆酒的九尾?」

  「起初覺得很苦,但咬下去就甜得好像會融化一樣,等小女子發覺時已經全部吃光了。小女子很久沒吃到那麼美味的東西了。」

  蘭姆酒很烈,即使只是少量,都遠比利口酒容易醉。既然吃了泡過蘭姆酒的九尾,大人還另當別論,以彌都波這個年紀會醉也無可厚非。

  「然後,小女子把剩下一點點的酒也喝掉了。小女子雖然也喜歡牛奶,但或許更喜歡酒……兄長大人,改天會不會再留給小女子呢?」

  「你問我也沒用……彌都波這個年紀不能喝酒,今後禁止喝酒。」

  「好啦~什麼嘛,迪克大人也好像哥哥……認識了薇蕾妮小姐和迪克大人,等於多了姊姊和哥哥,小女子好開心呀……嗝。」

  雖然不至於語無倫次,但她現在也是想到什麼就不加思考說出來的狀態──也就是說,很普通地醉了。

  要使用解酒的魔法,就需要觸摸當事人的腹部。然而這個情況有可能遭到誤解,所以也行不通──早知道應該改良解毒魔法,改成手不接觸到就能解酒。

  「小女子很喜歡這裡的浴室。之前住的地方,要去外面的澡堂才可以洗澡。獸人去澡堂的話,其他人會很在意,所以小女子不太好意思去。」

  「原來是這樣嗎……聽說萊雅也都是借用提米絲家的浴室。」

  「原來如此。那位老虎姊姊在回去時對小女子說,有煩惱就儘管告訴她。小女子愈來愈喜歡這間公會了……」

  「我的公會不會歧視獸人。今後也不會改變,放心吧。」

  「……迪克大人……」

  我這麼說並不是想要讓她感動,但不勝酒力、臉頰稍稍泛紅的彌都波,彷佛感動至極般露出迷濛的眼神凝視我。

  她的年紀恐怕比佑馬小──不對,感覺差不多吧?最近就連對比我小四歲的佑馬,我有時都會覺得她長大了,那麼會覺得彌都波儘管稚氣,卻還是位女性,也無可厚非──呃,現在不是肯定自己的時候。

  哥哥塞克特正在整理『青射手亭』那邊的住處,我卻和他的妹妹裸裎相見,身為公會會長,我應該盡全力慎重其事,四平八穩地解決這個狀況。

  「彌、彌都波。你這樣濕淋淋的會感冒,差不多該出浴室囉。先出浴室的佑馬怎麼了?」

  「佑馬小姐大概去下面的酒館稍事休息了。小女子說想答謝迪克大人,佑馬小姐就對小女子說了加油,然後自己離開了。佑馬小姐也說,總是很感謝迪克大人,想答謝迪克大人……」

  嘩啦一聲,彌都波單腳踩著浴缸邊緣,出了浴缸走過來。多麼不拘小節。是因為她醉了?還是因為她對我的感謝就是如此強烈?

  最近不小心連續看到碧翠絲、艾琳兩名女性的裸體,彌都波的身體和她們相比毫不遜色,具有嬌小狐耳娘獨到的魅力,這確實是非常美妙,但我得先冷靜下來。

  彌都波搖了搖濕掉的尾巴和耳朵甩掉水氣,笑得很開心。如果是因為喝醉導致她的羞恥心下降,等她事後發覺,不會造成心靈創傷嗎?身為她的僱主,我非常擔心這點。

  「迪克大人的肌肉真發達……比兄長大人還壯吧。」

  「沒、沒有啦……這個嘛,畢竟所謂的公會會長,就要準備隨時出動啊。」

  「這樣啊……如果比艾琳小姐還強,對付區區小女子,似乎只要彈額頭就能擺平了。」

  我雖然常駐酒館,但也會用強化魔法增加負荷,以免肌肉退化,然而由於塞克特的體格很好,我以為我的身材看起來不過是一般鍛鍊程度,彌都波卻還是以陶醉的表情看著我。她看哥哥的視線和看我的視線,意義當然不一樣──她一直看著我,令我坐立難安。

  喝醉的女性會變得比平常大膽一點,這種事我見過好幾次了,但在浴室面對面,又是另一個次元的問題。先前艾琳借衣服給彌都波穿,是因為彌都波在外套下什麼都沒穿,但我作夢也沒想到會像這樣實際目睹到她的身體。

  「……啊,迪克大人想不想試試彈額頭?你可以試一次看看喔。」

  彌都波隨手按著額頭笑了。那個動作使得蓋住胸部的頭髮不再發揮遮蔽物的功能。

  「唔……你、你不要把手抬起來比較好。我先暫時出去。不然對不起塞克特。」

  「雖然兄長大人還把小女子當成小孩子,但小女子才不是小孩子。小女子是喜歡兄長大人,可是小女子已經是大人了。」

  我提到她哥哥的名字,似乎讓彌都波覺得自己被當成小孩子,只見她噘著嘴反駁。

  但是她滿臉通紅,果然是醉了吧。我以為她在生氣,她旋即露出令我差點放鬆的笑容,催促著我坐下。

  「別說那些複雜的道理了,請讓小女子答謝你。這都要怪迪克大人不該在小女子洗澡的時候進來。其實小女子本來是打算之後再幫迪克大人按摩的。」

  我很高興她想要答謝我的心意,但總覺得獸人少女很快就親近我了。莉可那時候也一樣,我或許有什麼令獸人容易親近的要素──氣味嗎?

  「嗚哇……背好寬。比父親大人還寬……」

  「你幫父親刷過背嗎?真是孝順的女兒。」

  「沒、沒有啦,那是在小女子更小的時候……明明父親大人的身體比人類大多了,這是為什麼呢……」

  男人用背影說話──這麼說好像也不對?總之彌都波似乎覺得我的背影比實際上還寬闊。

  儘管相當難為情,但既然她幫我刷背是純粹想答謝我,我也不需要無謂地心慌。

  彌都波用起泡的毛巾刷洗我的背,輕柔的力道令我發癢。但我也漸漸習慣了。等她幫我刷完背,果然我還是先出浴室吧,就在我這麼思考的時候──

  有一對東西充滿彈性地抵住我的背。兩個軟綿綿的物體,接觸到背脊兩側隆起的肌肉,我不禁停住不動。

  「小女子的手從後面構不到……迪克大人,請你舉起雙手。」

  「這、這樣嗎……?」

  要是我問她「是不是有什麼東西抵到我了?」,似乎反而會害她難為情,於是我聽從彌都波的話。而當我一舉起雙手,毛巾就滑進我的腋下,我差點扭動身體掙扎。

  即使身為SSS級、即使是魔王討伐隊的一員,腋下還是會怕癢。即便如此,又有誰能夠責備我?被碰到腋下也紋風不動,像那種沒有人味的傢伙,毫無疑問是魔像之類的東西吧。

  「唔……彌、彌都波。差不多了吧,可以沖乾淨結束了……」

  「現在只洗了半邊,所以還不行喔。真厲害啊,迪克大人身體側邊的肌肉也很結實。哪像小女子軟呼呼的。」

  居然害她對男人的

  肌肉這麼感興趣,令我非常對不起塞克特。但是這種宛如拷問的時間終於快結束了。

  「這樣就行了吧……迪克大人,先沖一次水喔。」

  我敢斷言,托彌都波的福,我的忍耐度受到了相當紮實的鍛鍊。如果現在測量冒險者強度,我在忍耐層面會上升1分吧。人可是會不斷成長的生物。

  「嘿咻……那么小女子要衝水了喔,迪克大人……呀啊!」

  「唔……!」

  會在浴室發生的意外當中,最常發生的事就是滑倒。

  我察覺到彌都波快摔倒的徵兆,為了避免她摔倒撞到頭,一心為了扶她而以電光石火的速度採取行動。

  「……對、對不起,我的腳沒站穩……」

  「別在意,倒是你有沒有受傷?」

  「沒、沒受傷,但是……小女子總覺得,胸部軟呼呼的。」

  「…………」

  我的手也覺得軟呼呼的,應該說我手上的觸感,和先前抵住背部的物體相同。

  「……迪克大人……」

  來到這裡以後,彌都波已經是第二次用這麼淒切的語氣呼喚我了。我心想,應該在第一次她這麼叫我的時候,就爽快地離開才對。

  雖說是意外,但我不小心踏進了必須負起責任的領域。我攙抱住彌都波的時候,右手和左手為了扶住她,而不小心直接碰到了。

  彌都波的臉變得通紅,看著我的眼眸再度迷濛,她彷佛發燒般地說了一句:

  「……頭好昏……不行了……」

  「……彌、彌都波?」

  只見彌都波的狐耳軟趴趴垂下,身體也失去力氣。

  是因為我攙抱住她,導致她醉得更厲害了嗎?還是她本來就處於快要睡著的狀態,努力醒著表達對我的感謝?

  不管是怎樣,必須拜託佑馬或艾琳,或者是蜜拉露卡或薇蕾妮幫她穿上衣服才行。

  到時候要是她們問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我該怎麼說明才好?若能在以「彌都波似乎吃了泡過蘭姆酒的九尾醉倒了」這種理所當然的事實,合情合理地解釋後,打開活路倒好──要是行不通,我就會變成勾引剛認識的獸人少女,在浴室弄昏人家的大壞蛋了。

  「……迪克大人……背……好大……」

  我一邊思考彌都波到底覺得我的背有多寬闊,一邊抱起她,儘可能表現得俯仰無愧,板著一副紳士的臉孔逃離浴室。

  迪克先生,你對彌都波小姐做了什麼?我必須淨化你那種污穢的靈魂才行。虧我還相信迪克不會做那種事,爛透了。沒想到迪克是這種人──我祈禱不會演變成這類最糟的情況,來到客廳求救。

  「嗯……小佑馬的手,好溫暖……」

  「艾琳小姐,請你靜靜地不要動……很快就結束了……好厲害,居然這麼……」

  連續遭逢到令人措手不及的情況,令我很想逃避現實,當成自己也洗澡洗到昏倒作夢了。

  但是,若要全盤相信我的眼睛看見的東西,目前的情況就是在客廳的沙發上,艾琳正掀起衣服,對佑馬露出雪白的腹部,而佑馬正觸摸著她的肚子。

  我作夢也想不到,原來這兩個人那麼親密──這當然是天大的誤會,更仔細看清楚才知道,艾琳的身體產生了宛如紅與黑混合的魔力,那股魔力進入佑馬的身體就變成潔淨的紅色,再回到艾琳的體內。

  淨化魔力──不對,是淨化靈魂。

  每當艾琳一進入鬼神化,靈魂就會遭到鬼神之力侵蝕。而佑馬能夠用碰觸靈魂的能力和她本身的淨化能力,讓艾琳恢復原狀。

  我只會解酒,所以很慶幸隊伍有佑馬在。艾琳也總是很感謝佑馬。

  「……呼哈~謝謝。十分神清氣爽呢。對不起喔,小佑馬明明也累了。」

  「不會,有需要請隨時告訴我。讓艾琳小姐的靈魂保持清淨,是我畢生的志業。」

  「小佑馬……真的是出外靠摯友。要是沒有小佑馬,我想自己早就變成魔王了。」

  事到如今,我才終於發覺到為了讓冰狐──彌都波恢復原狀,艾琳曾經變化為鬼神。

  艾琳的冒險者強度,在普通狀態是95000左右,其實以這個數值,本來是無法晉升到SSS級的。

  但是艾琳化為鬼神時的戰鬥評價明顯躍升。說穿了,就和獸人族的獸化一樣,艾琳也是發生返祖現象的鬼族。

  鬼族曾經是擁有地表最強戰鬥力的種族。艾琳能夠自主發揮當時的力量。但是,鬼族的破壞衝動非同小可,假如過度施展鬼神化,她有可能會受到破壞衝動支配。

  施術結束後,艾琳重新穿好衣服,摸了摸佑馬的頭。佑馬柔柔地笑著,顯得有些害羞地接受艾琳的感謝之情。

  「……不好意思,你們在忙嗎?艾琳,抱歉,害你使用力量了。」

  「不要緊,我不會變成鬼神的。只要有小佑馬在就不要緊。」

  「是,請放心吧。已經淨化乾淨了……啊啊……艾琳小姐的靈魂變得純白潔淨的……我也想幫忙洗滌迪克先生的雜念呢……」

  凡事都瞞不過佑馬──因為她看得見靈魂。我沒有做虧心事。但是艾琳很罕見地不發一語盯著我瞧。地表上存在能夠勝過這股壓力的男人嗎?

  「……迪、迪克。剛才受你照顧了。我要向你道謝。」蜜拉露卡說。

  「啊、喔。蜜拉露卡和艾琳似乎都恢復精神,真是太好了。」

  「……?迪克先生,你的臉好紅。要不要幫你鎮靜?」

  「小佑馬,我一直很想說,那個『鎮靜』聽起來可能會引人遐想喔。」

  「……?鎮魂對我而言,是非常美妙的事情……原來這是會引人遐想的事情嗎?」

  「啊、啊哈哈……對不起,是我想太多了,別放在心上。」

  佑馬真的不知道意思,艾琳也無法進一步說明,因此笑著敷衍。

  艾琳經過淨化似乎神清氣爽,不知道能否也能掃除我的邪念?既然如此,請佑馬以不會送我上天國的程度,為我鎮魂一次或許會比較好。先不說這個了,我得拜託她們幫助彌都波。

  3 三公會會談和會長的尊嚴

  塞克特和彌都波搬進了公會的宿舍,塞克特配屬至主要負責實行委託、有時探索洞窟的『探索•實行部』,彌都波則以見習身分配屬至『情報部』。

  因為彌都波表示想當店員,所以在薇蕾妮底下學習酒館服務生的工作。聽說她在來我的公會以前都關在家裡不太能往外跑,正覺得很拘束,能在外面工作令她開心得不得了。

  「彌都波小姐會朝氣十足地打招呼,所以常客對你的評價很好呢。今後也請繼續保持。」

  「是!小女子今後也會努力的!」

  現在剛開店沒多久,就在薇蕾妮勉勵彌都波時,客人正好進來了。

  一名是在黑色長髮上綁著紅色緞帶,披著暗褐色外套的女性。她在外套底下穿著女用襯衫和裙子,看得出她正儘可能保持低調。

  另一名則是將銀髮往後梳紮起,身材高大肌肉結實的男子。年齡堪稱壯年,但藍色的眼眸目光銳利,魄力強到彌都波一看到他就嚇了一跳。他也穿著接近黒色的深藍色外套。但由於體格壯碩,不管打扮成什麼樣子都很引人注目。

  他們兩個人分別是『紅雙子亭』與『黑獅子亭』的公會會長。女性名為雪莉恩•哈笛斯,男性名為雷歐尼德•巴蘭許。

  「歡迎光臨,客人,我來為您帶位。」

  「喔,迪克,你什麼時候生了女兒啊。另一半居然是狐人族,還真是不容小覷。」

  別看他外表充滿魄力,雷歐尼德先生的個性還滿輕浮的。居然說彌都波是我女兒,真是言過其實了。真希望他至少說她是我妹妹──這麼說可能會對不起塞克特啊。

  「小女子是迪克大人的女兒……薇蕾妮小姐,你覺得呢?」

  「就算設定成是我和主人的女兒也沒什麼問題。」

  「顯然大有問題吧。雷歐尼德先生,我們上次見面才半年前喔。就算獸人成長速度再快,她都不可能是我的女兒吧。還有,在店裡不要叫我的名字。」

  「……我願意像這樣穿著外套過來,你就要感謝我了。外面熱得要命,裡面很悶呢。」

  雪莉恩──暱稱是雪莉──搖著外套替自己搧風。因為她很怕熱,光是現在這個六月天似乎就夠她受了。

  「我和她是偶然在路上遇到的。迪克,你放心。」

  「……你的年紀大到可以當我的爺爺了,別人才不會誤會。」

  「哈!哈!那麼我就盡爺爺的本分,改天和孫女約會好了。」

  雷歐尼德先生已屆抱孫子的年紀,在公會會長之中也是元老級。冒險

  者強度54820,儘管比年輕時低,卻保持SS級的水準,他是『黑獅子亭』的現任領導者、身經百戰的槍鬥士。

  至於雪莉則是從事紅魔法士這個特殊職業。她和我一樣是萬能型,但會用的魔法種類不同。

  她不僅會攻擊魔術和回復魔術,還練就了其他特殊用途的魔術。那是用來籠絡男性的魔法。儘管因為我有耐性,所以對我不管用,但雪莉的魔法對男性會發揮無與倫比的強效。將這點納入評價,她的冒險者強度為33927,相當於S級。

  根據規定,公會會長最低需要有S級。但是因為公會會長鮮少親自執行委託,會長的強度並不會決定公會的地位。這兩座公會,在十二公會之中可以說同樣屬於中階層。

  「彌都波小姐,請帶兩位前往包廂。」

  「是,遵命。這邊請。」

  雪莉和雷歐尼德瞥了我一眼之後,進入簾幕區隔的包廂席。白天客人很少,而且大家專注在吃午餐上,沒有人發覺兩名公會會長來到店裡。

  雪莉喜歡和自己的暱稱同名、口味偏甜的雪莉酒。我看她似乎口渴,就推薦她適合補充水分的柑橘果汁和雪莉酒的調酒。

  雷歐尼德先生點了一杯黑啤酒,於是我也點了同樣的東西。我們這次集合併不是為了喝酒,但難得來酒館,我想儘量款待他們。

  「那麼,祈求三間公會的繁榮,首先乾杯吧。乾杯!」

  雷歐尼德先生彷佛要助興,將滿滿一木製啤酒杯的黑啤酒豪邁地喝光。雪莉則是喝了一口輕聲說『好喝』。

  「呼……贊。這家店的啤酒果然不同凡響。」

  「……迪克,我聽說你有事要談。發生了什麼事嗎?」

  雪莉淡然地說。不知道是有自覺還是沒自覺,一坐下就脫掉外套的她,將豐滿過頭的胸部靠在桌上。既然雷歐尼德先生不介意,我也不好意思指正,就這麼繼續話題:

  「雪莉,『白山羊亭』都分發什麼樣的委託給你的公會?只要是能夠透露的範圍就好,可以告訴我嗎?」

  「……關於那件事,我從之前便打算再多觀察一下以後就說。原來迪克已經發覺了?」

  「怎麼,是怎麼回事?『白山羊亭』幹了什麼嗎?這我可不能置之不理。」

  在雷歐尼德先生即將激動起來的時候,彌都波端了續杯啤酒過來。是薇蕾妮看到雷歐尼德先生已經喝完,叫彌都波端過來的吧。

  「客人,為您送上續杯啤酒。」

  「喔喔,真機靈。謝謝你,小小姐,這是小費。拿去買喜歡的東西吧。」

  「咦……可、可以拿嗎?不對,可以收下嗎?」

  「可以,你就收下吧。這個人付了小費就不會收回。」

  彌都波接過金幣,鞠了一個躬後告退。聽說雷歐尼德先生不攜帶比銀幣小的錢,而且不拿找錢,所以他雖然是公會會長,卻沒有積蓄。

  雪莉等彌都波走掉之後,隔了片刻後才繼續說下去。她要講的事重大到不方便輕易給我的公會成員聽到吧。

  「最近『白山羊亭』提供的工作之中,有類似『實驗』的委託。」

  「實驗……?」

  「用來確認魔道具效果的委託,而且是尚未在市面流通的新魔道具……吧。上面是沒這麼寫,但光看委託書的內容,我只能這麼聯想。」

  突然聽到了不祥的消息──令我對『白山羊亭』的信賴突然大幅動搖。

  讓旗下的公會實驗未核可的魔道具。如果那是事實,在那個階段就有可能已經觸法了。卡拉姆德亞商會使用的項圈也是魔道具,依據用途而定,有些情況光是持有魔道具就會違法。必須提出使用申請、獲得核准,否則無法在王都中使用。

  「那個新魔道具,是怎樣的東西?」

  「……我沒接下委託,所以沒看到實物。但是,就委託書內容所見,我想是能夠操縱行動的東西。」

  「催眠的魔道具嗎……竟然有這種事。那種東西一定不會被拿來用在正經的用途上吧。」

  這項情報,加重了『白山羊亭』涉及買賣獸人的嫌疑。

  為了將彌都波他們當成稀有動物販售而使用的獸化項圈也一樣,換句話說,就是用來催眠獸人的魔道具。

  如果他們不只對獸人,對人類也製作了催眠的魔道具──對於那種魔道具的用途,我無法有太好的想像。

  「那個委託由其他公會接下了嗎?」

  「……因為我很在意,就問了其他公會。已經確認有幾間公會拒絕了,但『紫天蠍亭』沒有回答。」

  「雪莉小小姐,這樣不要緊嗎?你去探聽,不就被那些傢伙盯上了嗎?」

  「放心吧。既然『紫天蠍亭』有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我也有心理準備一戰。雖然很麻煩,但那沒辦法。」

  雖然雪莉是帶著想睡的眼神說這句話,但她有身為公會會長的尊嚴和強烈自覺。

  雪莉拿起玻璃杯湊到嘴邊,以酒潤喉,接著那雙好像快睡著的眼睛轉向我。

  「……要和『白山羊亭』作對很難。接下魔道具實驗委託的公會,會有『白山羊亭』送去的幹部坐鎮,防止情報泄漏出去。『紫天蠍亭』就是這樣了。」

  「意思是,假如雪莉小小姐接下委託,早就被『白山羊亭』介入掌控了嗎?」

  「應該就是那樣。『白山羊亭』有兩名SS級幹部。一旦他們介入,公會內部將會被弄得亂七八糟……」

  塞克特即使擁有SS級實力,也沒有干涉其他公會的野心。如果『白山羊亭』的幹部和他不一樣,是那種為了掌控其他公會而不擇手段的人──

  雪莉的肩膀微微發抖。她直到今天都感受且承受著『白山羊亭』的幹部隨時會來的威脅。

  「早知道我應該更早瞭解『白山羊亭』的動向才對。對不起,遲了一步。」

  「……沒那回事。照理說,既然加盟於『白山羊亭』旗下,我就不能違抗他們的命令。但是,他們至今確實提供了我們好工作。只是狀況改變了而已。」

  「是『白山羊亭』發生了什麼事,還是公會會長改變主意……應該找他們直接談談嗎?迪克,你的看法是?」

  「關於我們起疑這件事,還是先繼續隱瞞比較好。要是『白山羊亭』採取行動牽制我們,人數一多就會很麻煩。」

  話雖如此,考慮到旗下的雪莉的處境,當務之急是讓她安心。

  雷歐尼德似乎也有相同的想法,只見他將第二杯剩餘的啤酒喝完,雙手環在胸前說:

  「『白山羊亭』說過,想要從冒險者公會的立場,維持王都的秩序。我總覺得那個理念的意義扭曲了。」

  「……現在還不清楚。或許只是我過度解讀了……其實不能這麼做,但我留下了『白山羊亭』提供的委託之複本。希望迪克你可以過來看一下。」

  我想過把這件事委託給情報部員,但我也明白雪莉希望我親自去看的心情。

  只要別讓『白山羊亭』知道我去了『紅雙子亭』就好。就像以前還沒成立情報部時,由我親自採取隱密行動那樣。

  「我知道了。我會拜訪『紅雙子亭』。」

  我這麼回答後,雪莉彷佛鬆了一口氣般按著胸口。她進店裡之後,頭一次放鬆表情。

  她一直很緊張吧。考慮到她公會的處境,這也難怪。她來這裡時,應該有想求助的念頭。

  但是會長背負著公會所有成員的人生。所以不會輕易訴苦。雪莉也擁有那份堅強。

  雪莉重新朝玻璃杯伸出手,但她的手正在發抖。我察覺到這點,起身將掌心對著雪莉的手,詠唱『安詳之光』的魔法。

  魔法發揮效果,她的手不再發抖了。但雪莉垂下眼帘,自嘲地說:

  「……真慚愧。現在明明不是因為這種事畏懼的時候了。」

  「沒關係啦,偶一為之。這個叫迪克的男人,在緊要關頭很可靠。絕對不會拒絕美女的請求。」

  「這個嘛,確實是大多不會拒絕啦。有困難的時候就是要互相幫助。話說回來,你們兩個要不要吃點東西再走?」

  雪莉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緊接著,她的肚子咕嚕地叫了。

  「……我剛來不及吃早餐……真是難為情。」

  「有什麼關係,那是活著的證明啊。那我想吃肉。迪克啊,你就久違發揮一下廚藝吧。」

  「我請了優秀的廚師,已經不必由我親自下廚了。」

  薇蕾妮──雖然她也是其中之一,但我還雇用了其他廚師。點完菜之後,很快地傳來了撲鼻香味,因為我很在意雪莉快要咕嚕叫的肚子,所以先上了焰核桃的小菜。雷歐尼德則是開心地笑著,再度給彌都波小費,將她端來的續杯黑啤酒豪邁地灌入喉嚨。

  我不知道雪莉的公會是

  否真的差點被迫協助惡行。也為了確認這點,我必須拿到『白山羊亭』持有的未核可魔道具。

  那個魔道具來自哪裡?是誰製作的?還是從外面帶進來的?

  我建立的情報網對『白山羊亭』是否管用?現在正是要考驗這件事的時候。

  4 襲擊者和解放極限

  和兩名公會會長談完事情,我在那天的夜間時段結束之後,於深夜前往『紅雙子亭』。當我正要離店時,彌都波和薇蕾妮過來送我出門。

  「迪克大人,這麼晚還要出門,真是辛苦了。如果有小女子幫得上忙的地方就好了。」

  「不,你們兩個工作一整天都累了吧。我今天只顧著喝酒,還有很多體力。」

  「路上小心。如果主人在兩點以前回來,希望到時候您可以陪我聊一下。」

  「小女子也想熬夜……可是兄長大人會擔心。明天可以留下來過夜嗎?」

  「可以,隨時歡迎。主人就算兩個人同時來也能應付。」

  「同時是什麼啊……」

  「小女子和薇蕾妮小姐同時……果、果然是指那個嗎……」

  「彌都波小姐,關於『那個』,我們改天再重新從長計議。」

  我是不知道薇蕾妮有什麼企圖,但她笑得很開心。不過,既然是和彌都波一起,希望她不會盤算什麼尺度太大的事情。

  『紅雙子亭』位於第九大道。第九街區南北向細長,『紅雙子亭』位在南端,離住宅或商店街有點遠。

  雙子亭的規模比我的公會大很多,占地內具備了事務所、訓練所、員工餐廳。入口本來應該總是有公會成員警備才對──

  而那個公會成員所在的值班室的門,如今卻遭到破壞,嚴重到遠遠就看得見。

  附近本來應該有路燈,現在這一帶卻接近黑暗,只有月光照明。定睛一看,街燈被某人砍倒,懸掛的玻璃燈也破了。

  我探頭看值班室。一名男子癱坐在裡面,皮甲被割破,頭也流出鮮血。

  「喂,發生了什麼事?是遭到某人襲擊嗎?敵人有幾個人?」

  所幸男子沒有生命大礙,我立刻使用『治癒之光』幫他回復。只見男子抬起蒼白的臉,露出害怕至極的表情說:

  「六、六個左右……他們未經許可突然就想闖進來……我一制止他們,那邊的門就被破壞……中了風刃魔法……我、我……」

  「我明白了,總之你先冷靜。這不是你的責任。你曉得是誰襲擊嗎?」

  「……不、不曉得……只不過,雪莉大人吩咐過,『白山羊亭』的人或許會來……要是他們來了,不要馬上放他們進來,先去呼叫她……」

  「……所以,你認為他們或許是『白山羊亭』的人?」

  男子一邊發抖一邊點頭,就此低下頭。他應該經歷了相當恐怖的遭遇吧。

  ──我也得快點才行。不管侵入者的目的為何,這座公會目前正遭受攻擊。

  「總之直到事情結束為止,你待在這裡別動,那樣比較安全。」

  「……我、我……連看門的責任都沒盡到……」

  「畢竟是突然遭到攻擊。情有可原。我會讓對方謝罪的。」

  我拍拍男子的肩膀要他冷靜之後,來到外面發動『隱密』魔法。再用『消音』魔法消除腳步聲,以最快的速度奔馳而去。

  在看見『紅雙子亭』公會總部外觀的時候,我察覺到情況很緊迫。

  從三層樓建築物的三樓傳來打鬥聲,而一樓的出入口和值班室一樣遭到風魔法破壞──敵人最起碼有S級以上。『白山羊亭』的SS級幹部可能也來了。

  會留下破壞痕跡,就表示敵人為了讓『紅雙子亭』無法向審問官控告,準備了對策──或者是想要將『紅雙子亭』打個落花流水,使之停擺嗎?

  (原因是什麼……難道是要報復雪莉拒絕委託嗎?若是如此,根本就是惱羞成怒。)

  在確定敵人是什麼人以前都無法斷定。我進入公會的一樓──因為化身為『假面救星』使用的假面遮不住嘴,這次我做了能夠完全遮住臉的鐵假面。

  儘管連我自己都覺得缺乏緊張感,但我的腦袋冷靜至極。因為我接下來將看見的光景,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

  薇蕾妮的話掠過腦中。應該要掌握全公會的實權──如果『白山羊亭』正當地經營公會,我就不需要思考那種事了。

  「世事無法盡如人意啊……唉,沒辦法。」

  我本來就做好了心理準備,都來到這個階段了,就不會猶豫。

  不管襲擊者是誰,我要擊沉他們所有人。雖然我不喜歡這種做法,但只能讓我的假面和恐怖一起珞印在對方的記憶里了。

  我從損壞的門大方地闖入。即使是深夜,仍有幾名冒險者留在公會總部,我抵達時已經是他們和襲擊者交戰之後──但『紅雙子亭』公會成員已全部倒下,站著的人只剩兩名男子。

  他們其中一個人一看到我,就進入戰鬥態勢。一個是魔法師,一個是劍士──我拔出長劍,識破男子砍過來的劍路避開後,用劍脊重擊男子的背部,打得他飛出去。

  「嗚咕啊!」

  「唔……這、這傢伙是什麼人……這間公會有這種假面男嗎……?」

  「我的身分不重要吧。所以你們本來正要做什麼?」

  我發出經過鐵甲面變聲的扭曲聲音這麼問道。

  「『火炎球』!」

  魔法師沒回答我的問題,使用火精靈魔法攻擊我。對方發射了相當於一人環抱大小的巨大火球,是威力相當強的魔法。

  ──但是,居然在建築物中使用火魔法,實在缺乏危險意識。這需要教育一下。

  「『防壁牢籠』。」

  如果只是防禦魔法,火焰經過反射會噴得到處都是。要避免這種情況,只要將防壁展開成『牢籠』,壓制住敵人的火炎球就行了。

  只見『防壁牢籠』將火炎球包了起來,急速縮小後和火焰球一同消失。男魔法師見狀,驚愕地瞠大眼睛。

  「居……居然會……!」

  在我面前吃驚,就等於是給我拉近距離的機會。在他眨眼之後,我已經移動到他的身旁。

  「『寂靜印記』。」

  「唔……你、你做了什麼……魔、魔力、魔力無法使用……!」

  「會在屋內使用火魔法的傢伙,不需要魔法的力量。你就暫時反省一下吧。」

  「你、你你……你這這……咕噎!」

  就在男子連「你這混帳」都說不出來的同時,我忽然想起彌都波對我說過的話,用手指彈了男子的額頭。由於指尖經過魔力強化,發出了響亮的聲音。

  摔飛出去的魔法師額頭冒出了煙。頸子浮現我所刻下的封印魔法的文字──有些魔法文字會像『小小靈魂』那樣需要使用特殊的顏料,簡易的魔法文字則可以當場刻印。

  話雖如此,『寂靜印記』的效果,從我現在施術之後,會持續一個星期。這段期間都無法使用魔法,對冒險者而言是相當大的風險──但考慮到這次襲擊的罪狀,我倒也不需要替他擔心這種事。不管怎樣,他們暫時要坐牢了。

  一樓的公會成員全部昏了過去──不,不對。

  剛才倒下的兩名男子,本來正要做什麼?一名女性公會成員護著身體坐在地上──她身上的裝備正要被剝掉。

  我開始覺得,只是打倒而已還太便宜他們了。我不是第一次遇到這種場面,但每次我都覺得──意圖用力量讓女人屈服的匪類,沒有活著的價值。

  「……唔、假、假面先生……公會會長她……雪莉大人她,在樓上……比剛才那些人更危險,甚至無法相提並論……!」

  「我知道了,我一定會救她。襲擊的傢伙全部都在樓上嗎?」

  我邊問邊幫她和其他倒下的公會成員施展『治癒之光』。見其他同伴逐漸恢復,還相當年輕的女性公會成員吃了一驚。

  「謝、謝謝、非常感謝您……您的大恩大德,總有一天一定……」

  「我想你留在這裡會很不安,如果有事就叫我。我會很快結束一切回來。」

  「……是,請小心……拜託你,請保護雪莉大人……」

  我再度施展『隱密』,上去二樓。

  留在深夜公會的人比預想多──那是因為雪莉警戒著『白山羊亭』來犯嗎?

  二樓有三名男子,弄得室內一團混亂,他們正在找東西。他們也檢查倒下的公會成員裝備,搜刮值錢的東西。

  眼見一群不法之徒行兇做惡,我感到更加寒心。

  ──我們是為了保護這種傢伙,才和魔王戰鬥、促成停戰的嗎?

  至今我都儘量不去思考這種愚蠢不堪的想法。接著,我

  靠近一名專注於翻箱倒櫃以致於沒察覺我的男子,狠狠地瞄準他的側腹部踢了一腳。

  「呃啊……!」

  男子倒下,靠近房間裡面的兩人發覺了我的存在。

  「你、你是什麼時候……一樓那些傢伙在幹什麼!」

  「吵死了,不要驚慌!只要礙事就殺掉!」

  「殺掉嗎?你們認為,殺掉這座公會的人也無所謂嗎?」

  「唔……嗚哇!嗚哇啊啊!」

  ──『限定殲滅型六十六式•粒子斷裂陣』──

  剩下兩名男子持有的金屬武器化作黑屑瓦解崩落。

  剝奪戰鬥能力的方法多得是。但是在上三樓之前,得先問這些傢伙一件事才行。

  「這、這傢伙……到底是怎麼……」

  「怪物……魔、魔族。這傢伙,是魔族……!」

  「就說了,不要輕易貶低魔族。有人遠比你們這些傢伙正派多了……先不說這個,回答我的問題。你們是『白山羊亭』的人嗎?還是……」

  「──嗚啊啊啊啊!」

  離我較遠的男子下了最後賭注──掏出預藏的短刀,朝我衝過來。

  ──和艾琳練習空手對打的時候,她叫我使用武器。

  而且,她教我的是對方手持武器時的應對方法。我將對方刺出短刀的手固定住,直接將男子摔倒在地,踩住男子的背。

  「我應該說過『回答我』。你們要聽話啊。」

  我從不再動彈的男子身上移開腳。男子雖然不到瀕死的地步,但明顯呈現無法戰鬥的狀態。

  就我所見,這幫人是A級,我們之間的實力差距太大,無法否認我做得太過火了。但是我現在覺得就算做得太過火了點也沒關係。

  「……你們是奉『白山羊亭』的命令過來的嗎?可以回答我嗎?」

  「就、就算幹掉我們,也絕對贏不過那個人……活該,哈哈……哈哈哈……咿……!」

  陷入自暴自棄狀態而哈哈大笑的男子,發出痙攣的聲音。

  男子笑著當場坐下不動,他已經失去戰意了。

  「這樣就是第三次了。你要怎麼辦?我都無所謂。」

  「殺、殺了我們也沒有任何好處……就說了沒有任何好處,住、住手!別過來!別過來啊啊!」

  我只是走過去,對方就害怕到不行。

  在我學會如何使用魔法、在我遇見『師傅』以前,一直都是那樣。

  等到發覺時,大家都很怕我。一想起那時候的事,我就不由自主地想笑。

  「……如果這次學乖了,就尋找其他生存之道吧。」

  我只是站到他眼前,男子便口吐著白沫昏倒了。現在的我似乎失去了自制力。

  我本來還在內心某處,期待『白山羊亭』沒有完全失去最大公會的自覺。

  那只不過是過於天真的想法,甚至連遭到背叛都算不上。

  若勉強『紅雙子亭』就會違反我的主義。既然如此,該做的事只有一件。

  打破並重建現在『白山羊亭』的支配體制。為了達成這個目標,接下來要拯救雪莉。我現在將心神集中後走上三樓,然後──

  「──羅蒂,拜託你!我來制止他……!」

  「是,姊姊大人……呀啊啊啊!」

  失去照明、只有淡淡月光照亮的公會會長室,雪莉和她的妹妹羅蒂正在和某人戰鬥。

  室內凌亂不堪──簡直就像風暴過境。

  「小姐們還真賣命啊。那麼這招如何……?『烈風刃』。」

  眼前浮現和實際風景不同的景象──幾秒後的未來。

  如果敵人的招式就這麼發動將會如何?

  肆虐的風刃將撕裂雪莉和羅蒂。

  考慮到敵人和雪莉她們的實力差距,她們會受到致命傷。

  既然如此,該怎麼做才能阻止這件事發生?

  即使比敵人晚出手,但只要搶先發動魔法介入就行了。我辦得到這件事──只要省略詠唱。

  ──『防壁二重牢籠』──

  「這是……」

  「……魔法……那個人的……」

  魔力構築的牆壁將正要使用『烈風刃』的男子包裹起來──使用雙層防壁是正確的決定。

  敵人是SS級,而且實力在雷歐尼德先生之上……冒險者強度恐怕超過80000。

  「哈哈哈……真有意思……!」

  儘管魔法遭到封殺,敵人──金色頭髮朝天豎立的男子仍開懷大笑。防壁之中狂風大作,但風精靈魔法對他本人並沒有產生效力。

  他的武器是長柄大鐮刀,搭配一襲黑色外套,彷佛自以為死神的裝扮。

  「煩死了……炸飛吧!『烈風刃』!」

  男子從內側累加魔法,打破防壁。男子擺出「怎麼樣?」的得意表情,但我的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

  藉著從窗戶照進來的月光,看得出雪莉和羅蒂負傷的模樣。我發動回復魔法,同時和眼型上揚的男子對峙。

  「先說好,別以為剛才那招就壓制我了喔?要打倒那兩個傢伙,根本不需要使出全力。不過你就不一樣了。」

  「怎麼,輸不起嗎?你等級雖然高,度量卻很狹小。」

  我稍微挑釁了一下,男子的表情明顯變了。太陽穴浮現根根血管,顯而易見地流露憤怒。

  「……敢瞧不起我的傢伙,我都殺光了。你也會成為其中之一!」

  我不禁苦笑,他就是這麼典型的『殺人狂』。

  我沒空應付這種人。儘管這麼想,但這個等級的對手,也不可能一擊就打昏。

  對著前方揚起大鐮刀砍過來的男子,我拿著從進屋就沒收起來的長劍擺出架式。即使戴著假面,雪莉仍從我的戰鬥方式,察覺出我的身分。

  「唔……可以看到他認真起來的樣子……羅蒂,看清楚了。」

  「是、是的,姊姊大人……!」

  讓以為自己很強的人見識上面的世界,打擊對方的信心。雖然我不認為這是值得誇獎的嗜好,不過──

  我至今一直對自己的身體施展反轉的強化魔法,而我現在將由此造成的『負荷』解除。

  ──『解除負荷•解放極限』──

  「什麼……!?」

  在那瞬間,男子原本充滿自信的表情扭曲,和二樓那些男子臉上浮現的感情沒有任何差別。

  5 SSS級的領域

  『限定拘束』是平時限制我的能力,應該稱為逆強化魔法的東西。

  拘束項目包括肌力、魔力以及思考速度。

  我用魔法對思考迴路施加一定負荷,使之總是處於戰鬥狀態,或是進行高度戰術考察的狀態。一旦卸除負荷,將思考迴路全部投入實戰,會發生什麼事?

  擺脫束縛的思考速度會快上幾十倍。

  換句話說,就是能夠在需要瞬間判斷的場面下,確實採取最適當的行動。雖然不存在正確測量的手段,但常人跟不上我的狀況解析速度。

  眼前打扮得如同死神的金髮男,還無法理解我產生了什麼變化吧。

  然而,他對自己害怕未知對手這件事感到屈辱,驚愕的表情立刻染上怒意。

  「……可惡啊啊啊!」

  他舉起大鐮刀之後,用風精靈之力加速,縮短距離。

  先下手為強──他是根據經驗如此判斷的吧。無論我是誰,只要他在第一擊使出未知的攻擊,我為了應對就只有接招或是躲避兩條路可走。

  但那個理論的前提是,『我在第一擊時看不出來』男子要做什麼。

  「喔啊啊啊啊啊!」

  男子揮出鐮刀橫掃──我用施加『斬擊強化』的長劍接下一擊。

  男子一聲奸笑,配合眼尾上揚的眼睛,嘴角彷佛嘲笑般揚起──

  「『破亂風刃』!」

  精靈魔法發動了。鐮刀是魔道具,會隨著對方的魔法改變形狀。收納的十字刀刃彈了出來,變化為鐮槍。藉助具備『精靈反應結構』的武器,將風精靈的力量利用到極致,使出招式。魔力的流動、現場存在的風精靈反應、根據以往經驗的推測、從鐮刀發射的多重風刃。即使鐮槍遭到抵擋,風刃卻不會受阻,朝我襲來。

  然而,在那一剎那,我對著他自以為勝利即將到手而露出的得意笑臉,回以一笑。

  識破之後,就剩回擊而已。只要使出反擊,為下一擊鋪路。

  ──『斬擊次數強化』──

  原本笑著的男子瞠大雙目。和先前一樣,在表現出遊刃有餘的下一瞬間吃癟。

  相信自己很強的絕對自信被戳破。本來應該生出無數道將我

  切碎的風刃,卻全部被我回擊、抵禦下來,難怪他會信心破碎。

  「風刃……是不錯。但就只是增加攻擊次數而已,這種技倆是打不中我的。」

  「──開什麼……!」

  這傢伙擁有使出大招後還能立刻追擊的實力。如果是S級以下,在能夠再度使用精靈魔法前,勢必會出現空白時間,他卻能順暢地銜接下一次詠唱。

  「……我要將你和這座公會一起颳走……!風精靈啊,颳起暴風,破壞一切歸為虛無……『破嵐』!」

  「迪克……!」

  「唔……姊姊大人,那位假面先生就是迪克大人嗎……!?」

  雪莉會擔心得呼喚我的名字也是情有可原,她至今就連我實力的一部分都沒有機會見識。

  雖然知道我是前勇者、很強,卻沒有實感。以前她淡淡地這麼說,我表示改天有機會請她親眼判定我強不強。

  然而,像這樣解放全力的一部分,讓我重新體認到──

  除非同樣是SSS級的對手,否則不足以讓我完全使出真本事。

  大鐮刀男的金髮在即將颳起的暴風之中倒豎。體內的魔力凝聚,風精靈與之呼應,即將產生足以席捲我們、破壞建築物的力量。

  「不可能……我居然會害怕,這種事不該存在!」

  「──不該存在嗎?既然如此,這樣你要怎麼辦?」

  我當場奮力揮劍。

  這是模仿柯狄的『光劍』、我自學的招式──『魔力刃』砍斷了只有我看得見的東西。

  所謂的魔法是如何發動呢?許多人和精靈締結契約,以自己的魔力當作代價,借用精靈的力量干涉世界,進而引發變化。

  火精靈產生火;水精靈產生水,有時引發極低溫造成凍結;土精靈使土隆起形成牆壁,也能夠以精靈的力量操作魔像。

  風精靈產生風,甚至產生暴風。但那些都不是魔法師自力從一開始建構,從而引發現象。說到底,不過是按照固定的手續,借用精靈的力量而已。

  既然如此──只要切斷干涉精靈的魔力路徑,不按照經由契約簡化的手續就無法使用魔法的『現今世代的魔法師』,將無法使用所有魔法。

  「為……什麼……餵、餵……開什麼玩笑!我、我不可能會失敗……!」

  即將發動的『破嵐』沒有引發任何現象,無疾而終。看似揮砍空氣的『魔力刃』已經切斷了魔力的路徑,他卻渾然不覺。

  「可惡……!風精靈啊,將這些傢伙打碎、打爛!『破嵐』、『破嵐』!」

  單看那個魔法的威力,足以破壞這棟公會的建築物。

  SS級的冒險者,能以一個小時攻下千名士兵駐留的要塞,這也是SS級實力的基準之一。

  然而,若由光是戰鬥評價就超過十萬的人出手,那種程度的要塞不到一分鐘便會面目全非。我和蜜拉露卡、柯狄、艾琳正屬於那種領域。

  我的戰鬥評價沒有正確測量過,論理論值,我和一般狀態的艾琳格鬥互有勝負,由此可見有9萬。那只不過是近身戰鬥的評價──不包含魔法的評價。

  男子大概是SS級,但他從一開始就不是SSS級的對手。就如同我對上A級一樣,不管我再怎麼放水,都不會輸給對方。

  連自己發生什麼事都不知道的男子,終於接受無法使用魔法的事實。

  ──接著,他不是對著我,而是對著在遠處觀看的雪莉和羅蒂舉起握緊的鐮刀。

  「要不是有人礙事,我早就給你們戴上項圈,結束這一切了……混蛋!」

  「姊姊大人……這裡交給我……!」

  「羅蒂,不可以!憑我們根本……!」

  由六名S級冒險者組隊,才好不容易能夠打贏一名SS級冒險者。雪莉和羅蒂會遭受一擊就失去戰鬥能力也不足為奇。

  鐮刀男自認為即便無法使用魔法,光靠鐮刀就能夠解決S級。但是,如果他以為我身在現場會坐視不管,那他也太孤注一擲了。

  「『戰鬥力賦予』──『戰鬥力下降』。」

  我將我的戰鬥評價分給雪莉和羅蒂。在近距離加上短時間的情況下,一次能夠賦予的戰鬥評價是五萬──然後……

  我同時讓鐮刀男的戰鬥力下降了。他雖然和風精靈締結契約,卻完全沒有對抗我的強化•弱化魔法的手段,直到朝羅蒂砍過去的瞬間為止,他都沒發覺自己的能力嚴重下降。

  「唔……!?」

  男子現在感受到大鐮刀的重量增加了好幾倍吧。

  在解放極限的狀態下,我的『戰鬥力下降』會讓成年男子的身體能力變得和嬰兒沒什麼兩樣。即使是SS級,也會掉到相當於B級的程度,威力強到連我自己都覺得宛如惡夢。

  「哈啊啊……!」

  羅蒂下定決心,用流星錘猛地一擊。大鐮刀被彈開,男子鬆開武器──憑他現在的戰鬥力,甚至無法持握武器。

  「姊姊大人,趁現在!」

  「好……『鞭縛』!」

  「嗚喔喔……!」

  雪莉用鞭子纏繞並束縛對手。她使用的鞭子射程範圍長得可怕,霎時間將男子吊上屋樑。

  「你們這些傢伙……!我要殺了你們……絕對要殺了你們……!」

  我可以充分體會這有多麼屈辱,但一想到他想要做的事,我完全無法同情他。

  在男子被吊起來時,疑似是他身上的東西、宛如皮帶的物體因作用力掉落在地。我將之撿起來確認──是魔道具。

  那和艾琳帶回來的東西──戴在彌都波脖子的項圈很相似。當時的那條項圈被切斷了,因此無法使用,但這條項圈還能用。

  「剛才你說過打算操縱雪莉和羅蒂對吧……不僅是獸人,你們還做了能夠支配人類的道具嗎?究竟是為了什麼?」

  「和你們沒有關係……唔,廢話少說,快放我下來!放我下來!啊啊啊啊啊!」

  男子在空中瘋狂掙扎。但雪莉的鞭子技術不是蓋的,不管弱化的男子再怎麼亂動,都沒有鬆脫的跡象。

  「這就是要求我們接下委託測試的魔道具……」

  「是操縱他人、使人聽話的道具吧。居然帶這種東西來,想要操縱我們……他們是想要隨心所欲地操控『紅雙子亭』吧。多麼可怕的一群人。」

  雪莉的雙胞胎妹妹羅蒂,容貌和姊姊相似,然而髮型上有很大的區別。雪莉的頭髮長長地披在背部,羅蒂則是及肩的中長發。但是兩人都系著相同的緞帶,身上散發和年齡不一致的嫵媚氣息。

  羅蒂抱著自己的身體,用看著衣冠禽獸的眼神望向被吊起來的男子。她有精神潔癖,對於男性,除了姊姊認可的人以外都絕不放鬆警惕。

  男子本來一副只差沒吐口水的態度,但似乎領悟到抵抗也沒用,頹然地垂下頭。

  「……臭娘們……我絕對要強姦你們……先殺後奸……」

  「還沒屈服是很了不起,但嘴巴放乾淨點。我也不是聖人。」

  換作是佑馬,即使是這種典型的敗類,她也會傳揚神的話語勸導對方吧,但我可沒那麼寬容。

  「……但我頭一個會殺了你,摘下那愚蠢的面具!」

  「你已經沒有發言權了。不允許你污辱他。」

  雪莉仰望著男子淡然說道。男子狠瞪著雪莉──但雪莉只是望著他,他的眼神便逐漸失去了力量。

  『紅雙子亭』的雪莉──其魔法是操縱『芳香』。她和花精靈締結契約,能夠召喚特殊的植物,使它們產生『芳香』。如果我在毫無防備下貿然聞到也會出事。

  「……雖然這和你們做的事很像,感覺不是很愉快,不過就請你暫時聽話吧。」

  「……是……遵命,大小姐……請隨心所欲地使喚我……」

  本來激烈反抗的男子變得安分且順從。不管看幾次都覺得恐怖──她的芳香也出於魔力,因此我能夠阻絕,但這對其他男性來說,幾乎是無敵的能力。

  本來這種魔法在對上風精靈魔法使時,會因為芳香被吹散而居於下風,但以現在的狀態,便能夠順利發揮效果。

  雪莉『呼』地吐了一口氣,將芳香固定在金髮男周圍,以便他持續吸聞芳香。把被吊起來的男子放下之後,他自動自發地趴在地上,作勢要舔雪莉的鞋子。

  「你不需要做到這種地步。我很受不了。」

  「是……非常抱歉,大小姐……」

  「交出公會弔牌。然後把來這裡的目的全數供出來。」

  雪莉接過男子的公會弔牌後,將之交給我。上面記載著『克萊夫•加蘭德』這個名字、SS級冒險者、所屬為『白山羊亭』的資訊。

  我決定和雪莉她們一起聽聽克

  萊夫這名男子的供述。『白山羊亭』出於什麼想法行動──以及想用這條項圈做什麼。

  但是,在聽男子供述之前,雪莉和羅蒂重新看向我,不掩感嘆地凝視著我。

  「你戴著假面過來,我起初還不認得你。但我安心多了……」

  「我和姊姊抱持著同樣的心情。迪克大人……不,您果然是特別的人。因為您實在太強了,我彷佛在看一場戲。」

  我本來以為可以打一場更有緊張感的戰鬥,雖然事與願違,但我並不覺得遺憾。兩人平安無事最重要。

  當我正要這麼說,從正面看向兩人時,才發覺不妙──我依然處於解除能力限制的狀態。

  (『限定拘束』。)

  我復原先前解除的負荷,不然我的所有感官會太敏銳。

  說到那會產生什麼問題,就是從視覺獲得的資訊,將分析出遠比平常更多的資訊量;即使對方穿著衣服,但光是盯著,就會看出裡面的體型。

  「……?怎麼了嗎?」

  「喔,沒有,沒事。先不說這個,趕快來談正事吧。」

  「是……啊啊,你那淡泊的個性也很文質彬彬。像你這樣的人,才配得上姊姊大人……」

  「羅蒂……你不用多嘴。萬──他誤會了,我會很傷腦筋的。」

  只要我解放極限,就連她是否真的感到傷腦筋,我都能夠看穿,並分析她的感情吧──自己說這種話也很奇怪,但這已經超越了人類的領域,必須自重才行。

  接著我看著趴在地面、一動也不動的克萊夫,切實感受到,雪莉的能力同樣是運用得當就會超越S級範疇的強力武器。

  6 另一名幹部和最強的棋子

  克萊夫已經因為雪莉的能力變得百依百順,關於襲擊『紅雙子亭』並大肆破壞一事,以及傷害公會成員一事,將在供稱之後再予以他處罰。

  「接下來要問你幾個問題。無論你的回答內容如何,你都要彌補做過的事。」

  「……是。請儘管問……既然您是大小姐認識的人,我必須像尊敬大小姐一樣尊敬您。」

  他本來滿口粗話,卻突然換了措辭,我總覺得很詭異。是雪莉用芳香魅惑對方後,要求他表現出禮貌的態度吧。

  「姊姊大人,服從的魔道具似乎無法量產,只搜出了兩個。果然只有我們姊妹的份……事情就是這樣吧。啊啊,我都起雞皮疙瘩了……」

  「是誰指示你們襲擊我們公會的?」

  雪莉一開始就提出深入核心的問題,照理來說,克萊夫非回答不可。

  「我接到公會會長按血印的指令書,服從指令行動……因為我覺得那個指令很有趣。讓大小姐們屈服,任由我隨心所欲擺布,是這次指令賦予我的優惠。這次失禮冒犯……嗚咕!」

  『叩』一聲,流星錘前端的鐵球落在克萊夫頭頂。我一回神便發現羅蒂的眼神失去了光輝──再加上身處昏暗之地,連我都心驚膽寒了。

  「儘管已經使他變得無力了,但他講的話實在太下流,差勁透頂。這一切都是因為這個男人生而為男性的錯。現在正好有鐮刀,乾脆把不要的部分砍掉比較好……姊姊大人和迪克大人不這麼認為嗎?」

  「他八成有前科,所以我不會阻止你。但你那個表情很恐怖,還請儘量克制。」

  「迪克在害怕……他明明就連剛才的戰鬥都表現得遊刃有餘。羅蒂,好厲害……」

  「啊……姊、姊姊大人,我做了什麼值得姊姊大人稱讚的事情嗎?剛才我失去了意識……啊,流星錘擅自……」

  這樣下去,羅蒂似乎會當作手擅自動了起來,讓克萊夫變性(物理)。

  那些事不是重點,我想問出大致的情報。

  「對幹部下重要指令時,公會會長都會按血印嗎?」

  「我、我……來到王都……和『白山羊亭』簽契約時,上面的內容就是那樣……公會會長和我同格,所以說起來我根本沒有理由服從……」

  「喂,認真回答我。才挨了一錘而已,你怎麼就搖搖欲墜了。」

  我抓起克萊夫的衣襟。但我忘了──這麼說來,我對雙胞胎姊妹和克萊夫使用過輔助魔法。現在的羅蒂擁有相當於SS級的力量,克萊夫則是弱化降至B級。流星錘的一擊沒有造成致命傷,就表示羅蒂拿捏過力道──真是好險。

  「你會服從『白山羊亭』的公會會長、和『白山羊亭』簽契約,是有理由的吧?理由是什麼?」

  「……那是因為……『那位大人』幫忙提升了我的力量……」

  「那位……那個人不是公會會長……?」

  對於雪莉的問題,克萊夫默不回答。不對,不是不回答,而是『不知道』。

  目前的資訊顯示,克萊夫原本的實力比現在低,是稱為『那位大人』的某人激發出他現在的力量。

  『白山羊亭』有人能夠辦到和我的強化魔法相同的事情。對方沒有公然現身,而是賦予克萊夫力量,獲得克萊夫的忠誠。我覺得那和我不想出名的態度有相似之處,不禁露出苦笑。

  本來以為是『白山羊亭』的公會會長為了加強對旗下公會的支配而採取行動,但情況似乎沒有那麼單純,而是公會會長背後有某個人。

  「既然那個某人在王都,要掌握對方的所在之處,應該不是不可能。」

  「雪莉,今後我們要暗中合作。可以在這座公會設置轉移魔法陣嗎?這樣一來,不管發生什麼狀況,我都能夠立刻過來救援。」

  「唔……轉、轉移魔法陣,那麼貴重的東西,我怎麼好意思接受,明明沒那麼遠……」

  「那、那怎麼行……我們也是擔任公會會長的人。不能依賴其他公會會長到那種地步,但如果姊姊大人堅持的話,就另當別論了。」

  羅蒂瞄了雪莉一眼。雪莉非常過意不去,但這也難怪。

  一般而言,設置轉移魔法陣需要封入轉移魔法的結晶,那是即使潛入遺蹟迷宮長達好幾個月,都不見得能拿到一個的稀少品。

  但假如這次事件中,兩人在察覺到入侵者的階段時呼叫我,就能夠毫髮無傷地迎擊了。一考慮到這點,我便覺得在和我關係友好的公會設置轉移魔法陣比較妥當。

  「關於轉移魔法陣的使用方式,你也願意教我嗎?那應該是非常寶貴的機密才對……」

  「使用方式本身不難。只是人類目前無法從頭製作而已。」

  「克萊夫先生,這是機密,請你當作沒聽到……啊,原來你聽不見啊。」

  「……大小姐……水,給我水……給我水……」

  「真拿你沒辦法。喂,別死喔。」

  流星錘的一擊果然很重,克萊夫的意識逐漸模糊,我只好在他身上施展回復魔法。羅蒂的流星錘攻擊和回復魔法的迴圈,似乎能夠作為兇惡的拷問手段,但現在沒空在意這種事了。

  「已經有公會會長被這條項圈操控了嗎?」

  「紫……蠍亭的會長……想要奪走項圈加以利用而攻擊我,被我反將一軍……」

  「他為何顯得很驕傲……?」

  「羅蒂,這樣沒辦法談正事,不可以用流星錘。現在的你,打到地板或牆壁都會產生破壞。」

  『紫天蠍亭』會長已經戴上從屬的魔道具,也就是與我們為敵了。

  由於那個公會的性質,我不怎麼想趕快解救他們,但若他們與我們為敵,那的確很麻煩。

  ──不,不能再磨磨蹭蹭下去了。

  『紫天蠍亭』主要在承包暗殺,或承接壞人的委託。那些工作已經超出冒險者的本分,但正因為這種差事也有其需求,他們才免於被裁撤。

  既然『紫天蠍亭』已經成為『白山羊亭』的傀儡,最好讓內部變得正常。若就這樣放置不管,他們將淪落為惡棍集團。

  但是這麼一來,『白山羊亭』會察覺我的動向,並採取對策。視情況而定,可能會變得很麻煩。

  那麼,該怎麼做才好──揭發『白山羊亭』的真面目,解放遭到操縱的公會。只要兩件事同時進行就好了。

  「我知道『白山羊亭』是因為『紅雙子亭』不聽話,所以想將其作為從屬魔道具的實驗對象了。但為什麼要採取這種強硬的手段?」

  「強硬手段……這是什麼話?站在我們的角度,旗下公會不聽話就是反叛,反叛者不需要意志。乖乖聽話的『黃雙魚亭』、『橙金牛亭』都按照指示行動了。像『青射手亭』那種不能用的傢伙,應該更早切割才對……哈哈哈……!」

  即使處於魅惑芳香的支配下,克萊夫的本質依舊沒變,他嘲笑著不在場的人。眼見羅蒂殺氣大增,我舉起手制止。

  她的職業是『決鬥士』。和看似乖巧的外表相反,旨在保護姊姊而成為鬥士的她,為了獲得高

  超戰鬥力,內在是滿滿的鬥爭本能。

  「我知道這個人不是一切的元兇。但是迪克大人,我無法忍受繼續聽他說話。」

  「我也感同身受,但半途而廢最要不得。羅蒂,你先下樓一趟,看看公會成員的情況。」

  「是……對不起。姊姊大人就拜託迪克大人了。」

  羅蒂下樓離去。剩下的雪莉雖然似乎也不好受,但仍留了下來。

  「妹妹的正義感很強,要是繼續聽下去,她或許真的會殺了對方。」

  「別擔心,我也有相同的心情,一定會讓他們後悔……克萊夫,最後一個問題。剛才沒提到的公會,是另一個幹部去處理的嗎?」

  「……不對。幹部……表面上……『那位大人』……唔……啊啊啊啊啊……!」

  克萊夫突然抱住頭陷入痛苦。

  無論置身怎樣的狀況,都絕不能說出那件事的緊箍咒──另一名幹部封了口,不讓克萊夫透露自己的身分。

  不,已經可以斷定了。那名幹部正是讓白山羊亭腐敗的原因。

  克萊夫對另一名幹部使用『那位大人』這個稱呼。不必想也知道那意謂什麼。

  「也就是說……另一名幹部表面上偽裝實力,實際上收服克萊夫,將『白山羊亭』納入實質上的支配下,意圖隨心所欲地操控全公會。」

  「就是這麼回事吧,魔道具的來源也是那傢伙。」

  「……太缺乏警戒了。外來的高等冒險者……讓那種人進入最大公會,就蘊藏著讓對方掌控公會的危險性。」

  雪莉咬著嘴唇顯得懊惱,但這不是她的責任。因為『白山羊亭』在那名幹部加入以前,一直都善盡最大公會的角色任務。

  正因為如此,至今雪莉才沒退出『白山羊亭』旗下,接受其指派的工作。敵人就是利用這層信賴關係,企圖一口氣掌握一切。

  在王都,公會擁有強大的影響力。分成十二座公會,也是因為不讓冒險者的力量集中在單一公會。艾琳不能在我的公會正式登記,亦是由於這個緣故。

  然而,有人想要打破長年的規矩,將全公會納入支配下。

  那和我的理想產生了正面衝突。十二座公會各司其職,我的公會儘可能保持低調,扮演特殊的職責──枉費我好不容易建構出這種結構,一旦有人企圖干涉其他公會、掌控最大公會,一切將會前功盡棄。

  「雪莉。當其他公會陷入危機時,由我的公會幫忙解救,你覺得建立這種體制是一種傲慢嗎?」

  「……如果是在今天見識到你的實力之前,或許會有點那麼認為。但是,現在的我完全不這麼想。我不僅不覺得傲慢,甚至覺得至今你都不運用真正的力量很神奇。」

  我用過,只是不引人注目、沒有拿出真本事而已──就算我這麼說,雪莉也會很傻眼吧。

  還是她會覺得欽佩呢?因為她看我的眼神,已經和以往不同了。

  「接下來『紅雙子亭』將和我的公會締結合作體制。這樣可以嗎?」

  「……我才想拜託你呢。我想做到今後即便不依靠『白山羊亭』,也能靠我們自己取得委託。」

  「那滿困難的。我們公會目前仍深受貴族和民眾信賴。兩個的弱小公會聯手能做什麼?大小姐,我不會害您。您釋放我,再向『白山羊亭』低頭吧。這是為您著想……嗚咳!」

  「閉嘴。」

  繼妹妹之後,這次輪到雪莉動手了。她高高抬起腳後落下,使出下壓踢──因為她處於強化狀態下,衝擊貫穿了地板出現裂痕。

  「……我沒資格說妹妹,我做得太過火了……擅自動手真的很抱歉。」

  「不,別放在心上。原來如此,雪莉的魔法雖然能夠讓人聽話,卻無法讓人不多嘴啊。」

  「……迪克?」

  我將回收的兩條項圈之一,戴在昏倒的克萊夫脖子上。

  「這下狂犬也會變得安分,再來就交給羅蒂吧。」

  「……迪克,你該不會非常生氣吧?因為你的樣子和平常一樣,我之前沒看出來。」

  「我不太會把憤怒表現出來,而且平常也沒有需要生氣的事。」

  我這麼說完,雪莉展露久違的笑容。因為她一直很緊張,看到她的笑容,我就安心了。

  「那麼……我也去雷歐尼德先生那裡一趟好了。」

  「很少看到迪克到處奔走呢。該不會你平常總是這樣吧?至今就算偶爾看到你,也以為你只會買醉而已……」

  「你的評價是正確的。我有在做事的事,希望你不要宣揚。應該說,這次到處奔走的我不是迪克,而是『鐵假面』。」

  「……那看起來好悶熱。可以拿下來嗎?」

  我摘下鐵假面。由於沒有流汗,我只感到一種解放的感覺。

  「裡面的人是迪克真是太好了。勤勞的你和喝醉的你,是同一個人呢。」

  「不,被當成同一個人,我會很困擾的……」

  「太麻煩了,當成同一個人就好。」

  「餵、餵……你戴那種東西不要緊嗎?」

  不知道雪莉起了什麼念頭,竟然戴上我摘下的鐵假面。

  「……如何?」

  「感覺還不錯,雖然我不建議雪莉戴。」

  「……那真是可惜。雖然太大了,但戴起來很舒服。」

  這段對話非常和平,毫無緊張感。雖然在昏厥的克萊夫面前做這種事,氣氛很微妙就是了。

  總之,『紅雙子亭』決定和『銀水瓶亭』建立了合作體制。

  下一步該怎麼走?找出克萊夫稱為『那位大人』的另一名幹部,解放遭到支配的公會。

  為此,果然需要藉助『同伴們』的力量。

  恐怕我得誠心誠意地,請求等我指名的騎士團長閣下協助這次事件。從一開始就派出最強的棋子以期萬全,這是從這次襲擊首要學到的教訓。

  7 勇者的師傅和公會正常化作戰

  確認克萊夫被關進『紅雙子亭』的拘留室後,我出去了一下。

  我先前有請莉莎前去察看『黑獅子亭』的動向。我以她帶在身上的連絡用魔道具呼叫她之後,確定要再等幾分鐘,等她過來這裡。如果『黑獅子亭』遭到襲擊,我本來打算立刻趕過去,但既然她要過來這邊,那麼我應該是只要聽聽狀況就好了。據說雷歐尼德先生也正在自家呼呼大睡。

  我公會裡的情報部員,為了能夠隨時取得連絡,隨身攜帶著魔道具,只要在相當於王都內的距離範圍,隨時可以互通訊息。那些全部都是我一一賦予魔法製作的東西。

  魔道具這種東西,凡是會用魔法的人,只要知道作法就做得出來。像支配項圈這種東西亦然,只要擁有必要知識,並非無法製作。

  (收服克萊夫的另一名幹部……外來的冒險者。能夠收服SS級冒險者的人,擁有SS級以上的力量。)

  能力據說是千年一人的『奇蹟的孩子們』,以及我們交手過的魔王──薇蕾妮。

  除此以外擁有SSS級力量的人物,我活到現在只知道一個人。就是教我魔法的師傅。

  我十三歲時參加魔王討伐隊,從那之後就再也沒見過師傅。

  師傅本來就自由自在、浪跡天涯,現在應該早就忘了我,在某處一時興起下收個徒弟、做喜歡的事過活吧。

  但是,用強化魔法提高克萊夫的能力,甚至自己製作從屬的道具──辦得到這種事的人,我果然只想得到那個人。

  在世界各地出現,有時締造為人傳頌的善行,有時成為令人髮指的邪惡化身,外號是『灰色小丑』。

  她現在人在這座王都,和我敵對──我不願這麼思考,也不希望是這樣。但是考慮到她的個性,即便如此也不足為奇。

  ──我就是希望小迪殺了我,才想要培育小迪的喔。

  笑著說出那種玩笑的她,既像小孩子、又像永遠追不上的大人。直到最後,我都不懂她在想什麼。

  我不知道師傅真正的想法,就這麼離開她去討伐魔王,沒有回到她身邊。

  是她收了新徒弟,安插進『白山羊亭』呢?還是由她親自出馬呢?

  或者只是我一廂情願,將這一切和自己的記憶連結,其實另有會強化魔法的其他人在?

  但是,有能力收服SS級冒險者的人,除了我們和薇蕾妮以外,不可能輕易冒出來。

  我無法斷定那個人就是師傅,但無論對方是誰,都免不了一戰。

  既然如此,我能做的事,就只有盡我的全力,封殺對方。

  就在我這麼思考著的時候,莉莎抵達了。她看見遭到破壞的門後瞠大眼睛。

  「這、這是,看起來像是被局部龍捲風吹壞了,發生了什麼事嗎?」

  「『紅雙子亭』遭到『白山羊亭』幹部襲擊,勉強熬過去了。『黑獅子亭』似乎平安無事,對吧?」

  「是、是的,沒發生任何事。啊,但是有發現可疑人物徘徊,我把對方交給『黑獅子亭』的守衛了。」

  敵人大概是計畫用項圈操縱雪莉,從而利用她魅惑男性的能力。只要將雪莉和羅蒂兩人一起納入支配下,就能夠掌握『紅雙子亭』。

  至於『黑獅子亭』,敵人僅止於刺探而已。可能是因為敵人將擊垮對立公會擺在其次,而將完全支配旗下公會這件事擺在第一順位的緣故。

  「不過話說回來,會長,這次是怎麼了?你平常不是都說干涉其他公會違反規矩嗎?」

  「我現在也這麼認為,但凡事都有例外。唯獨這次,有必要知道其他公會的內情。」

  「我明白了,既然會長那麼說准沒錯。那麼,咲夜小姐他們取得的情報都匯整在這裡了,我這就向會長報告。」

  『白山羊亭』旗下的七座公會中,最近出現巨大變化的是『紫天蠍亭』、『青射手亭』、『綠巨蟹亭』這三間。『青射手亭』由於監禁獸人一案遭到處罰,已經停止活動,因此目前活動中的公會剩兩間。

  兩座公會都不再公開『白山羊亭』指派的工作內容,並不再接受一般委託。有風聲指出所屬冒險者將大量退出,但不知道真相為何,這件事不了了之,從此以後沒傳出任何消息。

  「在兩座公會不再接受一般委託的階段,以一般委託為生的冒險者應該會退出才對,實際卻沒發生那種情況。恐怕是公會會長或幹部施壓吧……如果發生了那種事,末端的人會泄漏內情也不奇怪,實際上他們卻各個守口如瓶。只有可能是被下了封口令之類的,進行了情報管制吧。」

  「是嗎……意思是那些公會已經完全淪為『白山羊亭』的傀儡了吧。」

  「是的,咲夜小姐也說過那些人殺氣騰騰的,到了貿然接近就只有戰鬥一途的地步。『紫天蠍亭』也一樣,在不久前明明是起碼還能溝通的組織,現在卻完全無法溝通。」

  之前艾琳和『紫天蠍亭』交戰時,我認為他們只是站在公會的立場執行委託而已。

  但如果並非如此,不僅是『紫天蠍亭』,『綠巨蟹亭』也不再是正當的冒險者公會,成了染指犯法工作的公會──是在『白山羊亭』干涉之後,還是從以前就開始了?目前無法斷定。

  「放著狀態異常的公會不管,我個人也覺得非常危險。會長,該怎麼辦才好呢?」

  「接下來交給我。」

  「真、真的好嗎……?要一口氣搞定『白山羊亭』和情況不對勁的公會嗎?會長出馬應該辦得到,可是、那個……雖然講這種話不中聽,但會長主動做這麼大動作的事,該說是不像你的作風嗎……」

  「我自己也這麼覺得。不過為了和以往一樣過著隱居生活,就必須打造出適當的環境。」

  莉莎起初愣了一下,片刻之後噗哧笑了。

  「呵呵呵……我放心了,那非常符合會長的作風。」

  「莉莎,你最好和咲夜小姐會合,暫時集體行動。最可怕的事,莫過於敵人各個擊破公會成員。」

  「是,我知道了。只要我們情報部員徹底確保安全,就不會那麼容易被抓,或是遭遇危險。等狀況穩定以後,請再通知我們。」

  「好。現在輪到武鬥派出場,拜託你們了。」

  莉莎點點頭,消失在夜色中。依她的個性,只要下令保護好自己,就會徹底實行吧──咲夜小姐和其他情報部員也一樣。

  接下來,為了同時壓制三座公會,必須決定如何分配成員。面對不同的公會,適任者也不一樣。

  我來找出『白山羊亭』的另一名幹部。面對那個人,即使是魔王討伐隊的同伴,或許也無法毫髮無傷──既然如此,就由我直接對付。

  無論對手是誰,都要毫不留情地迅速搞定。我再也不想看見有人像『紅雙子亭』中受傷的公會成員那樣受苦了。

  隔天早上,我在魔法大學附近的訓練場,召集了魔王討伐隊的成員們。

  「迪克,我要去哪裡好?去似乎最危險的『紫天蠍亭』比較好嗎?」

  「艾琳去的話應該是不要緊,但『紫天蠍亭』有很多人會使毒。比起近距離的格鬥,保持距離戰鬥似乎比較好。」

  「我明白了,那我去吧。他們的工作過去曾涉及到騎士團的人。身為騎士團長,我一直很想和他們打聲招呼。」

  暗殺或是綁架──這些不是冒險者的工作,但他們卻干起了那行,換言之他們就是黑暗公會。而如今要闖入那裡的是光劍勇者,可真是因果循環。

  「佑馬可以去『綠巨蟹亭』嗎?那座公會有魔像師,有佑馬的能力就能夠使之無力化。只要請艾琳護衛,對手就無法越雷池一步吧。」

  「好的,我知道了。畢竟魔像要寄宿精靈或人的靈魂才會動。能夠幫上忙是我的榮幸。」

  「好,我絕對會守護小佑馬!就算化為鬼神,也可以馬上請小佑馬鎮魂。畢竟鬼神化狀態若耽擱一段時間會很麻煩~……」

  除了破壞衝動以外,鬼神化似乎還有很多副作用。因為艾琳不想多言,我也就沒問。

  「那麼,也就是說,由我和迪克去『白山羊亭』嗎……?畢竟是最大的強敵。但有我們兩個人在,他們應該不是對手。」

  「希望事情就如蜜拉露卡所言。從狀況研判,『白山羊亭』中可能有SSS級的敵人存在。」

  我這麼說完,大家都一陣緊張──但是,柯狄、艾琳、蜜拉露卡三名武鬥派的眼眸,隨即點燃非比尋常的鬥志。

  「迪克,我完成自己的任務後也會立刻趕過去。」

  「只要像和薇蕾妮小姐戰鬥時那樣,以完整的隊伍戰鬥就絕對不會輸。或許有點卑鄙,但那就是我們『魔王討伐隊』。」

  「對方擁有怎樣的能力,我有點感興趣呢。希望不要一瞬間結束就好了。」

  真是的,世上沒有比這群人更可靠的了。假如克萊夫對上這三個人,就會得到更好的『教育』,比由我這種人來教他世間多廣大,更有益好幾倍。

  「還有,迪克。這次的事結束後,如果你願意在這裡陪我鍛鍊,我會很開心的喔。其實我以為你今天也是找我來鍛鍊,還為此準備了一番。」

  「抱、抱歉。我會儘早撥出時間的。」

  「嗯,我知道了。都這麼叮嚀過就沒問題了吧。要是你忘了,我會很寂寞的。」

  柯狄轉換心情,拿出實戰用的長劍,而非練習用的劍。這就表示,在這次的作戰中,將鮮少有機會見到以『光劍』作為劍使用的場面。

  接著所有人不約而同取出假面。只有我一個人取出遮住全臉的鐵假面,不知為何受到所有人注目。

  「……那個假面的造型比較好看。下次我也要戴那個。」蜜拉露卡說。

  「討厭,迪克真是的。你都一個人偷跑。」

  「就是說啊。而且那還可以完全隱藏真面目,也請迪克幫我做好了。」柯狄說。

  「迪克先生,你戴起來非常合適♪感覺更像正義使者了。」

  「沒、沒有啦……我只是覺得,總是戴著相同假面會被鎖定。」

  這四個人的一體感是怎麼回事──雖然他們本來就很要好,但似乎變得更加要好了。

  我們的隊伍從討伐魔王之旅那時就完全沒變。自稱為假面救星後,我有更多機會切實感受到這點。發生動亂還說開心,可能不太道德,但所有人朝相同方向前進,是非常難能可貴的事。

  和擾亂白山羊亭的存在對峙的時刻,已經不遠了。我們期待著那一刻到來,一離開訓練場,就各自散開,分頭展開作戰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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