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7 最後的戰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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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嬰兒的形態十分扭曲,頭部相當肥大,肚子就像懷孕了似地鼓起,肩胛骨異常發達,就像背後長著翅膀。

  它趴在地上想要爬行,但進行得並不順利,只能聽到手拍打在肉質地面發出的噁心濕響。不久,它抬起頭,雙手漫無目的地向前伸出。

  ——————媽媽、嚇嘻、嘻嘻

  它才剛剛被生下來,卻已經開始喊媽媽了。但是,沒人知道那東西所喊的媽媽究竟是什麼,又是基於怎樣的概念吐出那個詞。

  「『擺鐮』」

  伊莉莎白毫不猶豫地打了個響指。一件用鎖鏈懸掛的巨刃從肉質的天花板上重重落下,懸在半空中。巨刃大幅向後擺去,隨即逼近嬰兒,重重地撞擊那碩大的頭部。

  咕唰——響起扭曲的聲音。但是,嬰兒沒有死。

  ————啊、哈啊!

  刀刃確實陷進了它的臉,但沒有將它完全劈開。

  「————!」

  嘻嘻、嚇嘻嘻!

  嬰兒可能把攻擊誤認為是某種遊戲,笑了起來。

  它用粗手指抓住刀刃,從自己臉上拔了下來,然後將全身重量壓在刀刃上。

  噗嘰,掛刀刃的銀鎖鏈應聲繃斷。伊莉莎白吃驚地瞪圓了眼睛。

  刀刃與鎖鏈兇猛下落,切斷並砸爛了正下方的臟器。隨著一陣巨響,巨大的腦髓發生了崩塌。而那嬰兒似乎對腦髓產生了興趣。

  它抓起一塊灰色的肉,滿滿地塞進自己嘴裡。

  哇唔、哇唔

  「它在吃?」

  棹人嘀咕起來,口吻中透著厭惡。但是,嬰兒沒有將腦髓吞下去。碰到它唾液,被他咬到的部分徹底變成了灰。那酷似死灰的粉末,從它手裡沙沙落下,堆在了地上。這個嬰兒似乎並不是要『吃』,而是對對象進行破壞。它可能還有其他行為會導致破壞,但無法預測。

  它一邊漠然地將腦髓放進嘴裡化成灰,一邊開懷大笑。

  棹人看到這一幕,明白了一件事。

  (這個生物,沒有善惡的概念)

  它徹底游離於人類的價值觀之外。

  問題是,它殺不死。

  嬰兒開開心心地將自己周圍的內臟咬壞,然後又開始要擺鐮的刀刃,結果擺鐮也開始風化成灰。伊莉莎白連忙打了個響指,讓刑具消失。

  似乎因為玩具被沒收,嬰兒開始放聲哭鬧。但沒過一會兒,它有抓起了另一塊肉。棹人對它的情況進行了觀察。目前,這個嬰兒還沒有健全的自我意識,但既然是生物就會成長。這東西要是成長起來,究竟會怎樣呢?

  (不,問題不在這裡……要是這東西開始對我們感興趣的話……)

  此時,棹人感到了恐懼。嬰兒似乎終於厭倦了不能動的肉,那碩大的腦袋轉向了棹人他們。與此同時,伊莉莎白與『皇帝』交換了一下眼神。

  灰從嬰兒血淋淋的嘴裡嘩嘩嘩地落下來。

  明明剛剛出生便渾身釋放出死亡的氣息,嗤笑起來

  ——————啊嚇?

  『動身了,維拉德之女!』

  「用不著你指揮!」

  『皇帝』大喊,伊莉莎白作出回應。瞬間,『皇帝』叼起棹人的領口拋向空中。伊莉莎白跳到了『皇帝』背上,然後就像看準了一般,棹人也落在了伊莉莎白身後。

  與此同時,『皇帝』猛烈地踢了下地面。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阿!咕、呀」

  突然加速得太過猛烈,棹人差點咬到舌頭。『皇帝』用它柔軟的腳,全力奔跑。棹人轉向身後,嬰兒正在追趕他們。看到那動作,棹人渾身冒起雞皮疙瘩。

  那嬰兒就連作為一個生物正確活動身體的方法都不知道。

  那東西以無視關節原理,像軟體動物爬行一樣的移動方式,摩擦著地面濺撒著鮮血匍匐追來。『皇帝』一邊逃離那東西的追趕,一邊朝著肉塊深處飛奔,而不是朝入口。

  「『皇帝』,你這是要逃麼?」

  『小子,汝開什麼玩笑!吾豈能讓那種給惡魔抹黑,恬不知恥的愚蠢之物留在世上!吾將賭上惡魔的榮耀,將在在這裡消滅掉!』

  「可是,要用什麼方法!」

  『放心吧,維拉德之女有她的想法,現在只有一句話提醒你,小子!』

  「什麼?」

  『存活下來吧,不肖的主人啊!』

  『皇帝』發出不祥的吼叫,同時突然急停。

  棹人與伊莉莎白被拋向空中。伊莉莎白悠然地,而棹人十分勉強地在肉麵上著陸。肉壁堵在了兩人面前,這是條死胡同。

  看來這裡是肉塊的深深處。

  棹人轉過身去,只見那嬰兒近在眼前。他在發自本能的恐懼驅使下打了個響指,憑空冒出的刀刃飛向嬰兒,然而卻被嬰兒渾圓的手指精準地夾住。

  ——————唔?

  嬰兒不可思議地哼了一聲,咬了下刀刃的端部,隨即刀刃化成灰嘩嘩零落。

  棹人在緊張與絕望下,咽了口唾液。

  (不能放這東西出去,但又不能被他吃掉。伊莉莎白打算怎麼辦?)

  「『曝刑台』!」

  這一刻,伊莉莎白放聲高喊。漆黑之暗與紅色花瓣在嬰兒周圍盤捲起來。

  兩塊各開了兩個洞的橫置出現,然後圖章打開,將嬰兒的手腕和腳腕扣進洞裡關在裡面。於是,嬰兒的四肢被卡在板子中架了起來。

  手腳被封住的嬰兒困惑地歪起腦袋。但是,這東西恐怕無法拘束那嬰兒太久。棹人產生了危機感,就在此刻

  「————————這樣就夠了」

  伊莉莎白就好像看出了他的疑問一般,輕輕地說道。

  與此同時,棹人周圍的肉壁開始震動。他連忙想四周張望。之前明明還維持著穩定的硬度,然而那些肉現在已經綿軟無力地開始蠢動。

  四肢被封住的嬰兒無法維持姿勢,咕嚕咕嚕地左右打滾。忽然,牆壁開始劇烈抖動。『皇帝』就像預告某種事情正要開始般吼起來,維拉德甜膩地輕聲細語

  『惡魔的肉在死亡的同時會化作黑色羽毛,但在此之前會發生崩潰』

  棹人吃驚地睜大雙眼。

  偏偏他們所處的位置,就在即將崩潰的惡魔身體的最深處。

  與此同時,棹人自然而然地明白了伊莉莎白的計劃。他在這次的戰鬥中深深體會到了某句話正確性,而那句話此刻在他腦海中重現。

  『數量即是暴力,有些事是能靠數量堆成的』

  (這也是那個原理)

  ————————嗚嗚?

  肉質的天花板開始波動,四肢被固定的嬰兒天真地望著正上方。

  刀刃對這隻邪惡的生物不起作用,但對她施以半吊子的衝擊恐怕也毫無意義。

  既然如此,消滅它的方法只有一個。

  那就是讓它來不及把肉變成灰,一瞬間將它壓死。

  就在此刻,大量的肉之崩塌,重重地壓在嬰兒身上。

  ***

  就如同天塌下來一般。

  吞噬王都三分之一人口,徹底覆蓋商業區與王城的肉塊的一部分崩塌了。嬰兒無助地捲入其中。但棹人他們也處於幾乎相同的情況。

  這一擊接近於純粹的自然災害,正因如此,以人類之一難以抗衡。

  血紅的海嘯席捲而來。伊莉莎白瞬間大喊

  「『地下餓牢』!」

  棹人他們四周展開石壁。他們被關進了一所沒有窗也沒有門的狹窄石房中。

  那是將囚徒監禁起來並餓死的刑具。

  石壁面對肉的吞噬,緊緊抵擋了短暫的一瞬間。但是,這樣的抵抗根本無法指望。石材建築其能承受泥石流的直擊。

  石壁一下子便崩塌了。但伊莉莎白以肉眼所無法捕捉的速度又展開了相同的石壁。而棹人愣在原地,明白到了一件事。

  (我們擁有那嬰兒所沒有的魔法技術)

  伊莉莎白毫無保留地使用著那個技術,不斷地將被壓死的命運從面前擋開。

  她反反覆覆不停展開石壁,經過了恍如永恆的時間後,周圍的流勢稍稍地(真的是微乎其微)地緩和下來。伊莉莎白沒有看漏這細微的變化,大聲高喊

  「『優秀的處刑人』『人偶火刑』」

  「……同時展開……喂,這太亂來了吧」

  棹人嘀咕起來。石壁外側傳來轟鳴。他從聲音推測出發生的情況。『人偶火刑』正在最大限度地將肉吸收並燃燒,然後『優秀的處刑人』則在將灰分開剷除,為石壁分流。

  每當巨人與肉不堪負荷之時,伊莉莎白則又蠻幹地繼續同時展開。

  「……伊莉莎白」

  「——————————————咕唔唔唔」

  豆大的汗珠在伊莉莎白額頭上冒出來,在重力的作用下滑到她的下巴,最後滴落。

  她正在與純粹數量龐大(正因如此才非常可怕)的肉為對手不懈進行殊死搏鬥。

  『皇帝』與維拉德很感興趣地看著她的樣子。棹人攥緊了拳頭。現在的他無能為力,只能任憑轟鳴拍打,相信伊莉莎白。

  經過了非常非常漫長的時間。

  巨人將石壁頂了起來。

  瞬間,劇烈的震動與聲音戛然而止。伊莉莎白放下了伸向前方的手臂,跪倒在地。與此同時,周圍的牆壁就像被加熱的糖工藝品般開始溶解。

  石壁的地面消失了,棹人一行被釋放到外面。

  棹人首先看到的,是灰色的天空。

  在他們周圍,是大量的灰與肉所混成的汪洋。

  哪怕走錯一步,棹人一行肯定早已被壓在下面。他們面對放眼望去淨是噁心腐肉的異樣情景,只是呆呆地愣在原地。

  「……結束、了麼」

  瞬間,被灰蓋住的肉的一部分蠢動起來,一個紅色的東西從裡面跳了出來。

  那東西儘管全身被壓扁,已經醜陋不堪快要崩潰,卻仍在以刺耳的聲音嗤笑。

  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呀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嬰兒一邊吐著血,一邊朝伊莉莎白撲去。

  「伊莉莎白!」

  棹人大喊。伊莉莎白仍舊跪在地上,但把手伸了出去,從漆黑之暗與紅色花瓣的漩渦中抽出弗蘭肯塔爾的斬首劍,如離弦之箭般蹴地而起。

  嚇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呀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嚇、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沉睡吧」

  瘋狂大笑的嬰兒與『拷問姬』交錯而過。

  這一刻,一切都靜止了。

  棹人屏住呼吸。隔了幾秒鐘,嬰兒碩大的腦袋掉了下去。

  面對消耗到極限的嬰兒,刀刃終於奏效了。

  下一刻,那東西與周圍的肉塊就像聽到了某人的訊號一般,消失了。

  棹人一行失去了立足點,就像被甩出去一般重重地落向地面。

  在眼前,數不清的黑色羽毛騰空飄舞。猶如祝福般漸漸將天空覆蓋。

  面對這莊嚴而美麗的景象,棹人察覺到了。惡魔的世界裡開始發生了某種變化,之前一直遭到遮蔽的陽光,已經開始能夠投射到底。

  不久,那些羽毛燃起藍色的火焰,燃燒殆盡。棹人閉上眼睛,以咬住嘴唇似的動作艱難地嘀咕了一聲。

  「………………結束了呢」

  於是,最後的戰鬥終於落下了帷幕。

  ***

  棹人向周圍張望,大概是由於惡魔的世界已經崩潰了,維拉德與『皇帝』消失了。

  伊莉莎白徹底失去力氣,雙膝跪在地上。她的魔力除了用於維持布滿惡魔之根的身體外的那部分,已經徹底用光了,恐怕需要相當長的時間才能完全復原。

  棹人看著她毫無防備的後背,一改放鬆的表情,一臉嚴肅地朝她跑過去。他自己也跪坐在伊莉莎白面前,對虛弱的她說道

  「伊莉莎白,我們趁現在逃跑吧」

  「…………」

  伊莉莎白沒有回答。她深深地垂著臉,一動也不動。棹人拼命地抓起她的手,就像曾經那次那樣,想發誓一樣對她說

  「在『王』的精神攻擊中,我聽到了你的真心話。一起走吧,讓我們和小雛一起生活下去。一切都已經結束了,我絕不會讓你孤獨一人!」

  伊莉莎白聽到他的傾訴,抬起臉。

  在她凌亂纏結的髮絲間,明確地露出了轉瞬即逝的微笑。她血紅的眼睛裡盈著淚,想要說些什麼。但她又好像從夢中醒來一般,頓時便斂去了表情。

  她緊緊地抿著嘴,重重揮開棹人的手,然後朝著無言以對的棹人搖搖頭

  「棹人,之前不是說過麼。你一個人回城堡,然後帶上小雛逃跑吧」

  「是你說不想一個人,不想寂寞的啊!」

  「別多嘴,這是約定!」

  伊莉莎白如同悲鳴般大叫起來。

  口吻明明那麼激烈,那聲音卻徹底遏制住了一切感情。

  「這是余與余的子民,與那些被虐殺的人們之間的契約!」

  瞬間,棹人的腦海中閃過那些被『拷問姬』傲慢地碾死的那些人的身影。

  那數不清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徹底喪失人類尊嚴的悽慘屍體,紛紛發出哀怨。

  可恨的伊莉莎白,可怕的伊莉莎白,醜惡殘酷的伊莉莎白!

  詛咒你,詛咒你,詛咒你,詛咒你,永遠地詛咒你,伊莉莎白!

  她對他們的吼聲立下了誓言。所以她光明磊落地貨到了現在。

  棹人不禁不知道該對她說什麼了。伊莉莎白反覆搖頭。

  她再次向棹人看去。

  她臉上露出溫柔、憂傷、疲憊的微笑,說道

  「走吧……你走就對了……給余走。逃走吧,建立你的家庭,不要再讓任何人哭泣,也不要讓自己哭泣,幸福地度過一生吧」

  「……伊莉莎白」

  「你不需要背負任何東西。不斷地失去,被全世界憎恨,一直背負深重的罪孽……這實在太沉重了」

  伊莉莎白如祈禱般說道,伸出手。她用一點也不像她的手法,就好像就算眼睛被弄瞎也不想忘記一般,輕輕捧起棹人的臉。

  實話說,即將遭受異端審問的伊莉莎白的確可能遭受那樣的待遇。

  即便如此,伊莉莎白依舊溫柔地看著棹人,輕輕說道

  「你根本不需要去背負喔」

  看到她那就像在勸說小孩子般的表情,棹人明白了……他不由得明白一件事。

  (現在不管怎麼勸她,她都不會跟我走的)

  這就是伊莉莎白·拉·芬努的誓言,約定。

  就算強行將她帶走,她最終也會背負著自己的罪孽回去。

  然後,以『拷問姬』的身份去死。

  「我親愛的棹人大人,我珍愛的伊莉莎白大人!兩位沒事吧!」

  此時,傳來一個聲音。

  有人正急急忙忙,拼死拼活地在這乾燥的大地上到處狂奔。看來小雛平安無事。她跑到附近的時候,發現了棹人與伊莉莎白,突然停了下來。

  「啊、啊啊!太好了!兩位平安無事!沒什麼比這更令人開心的……」

  「……小雛,我們走」

  棹人低沉地打斷了小雛天真無邪的歡喜。

  小雛大概是察覺到了不對勁,臉上的微笑僵住,停下了腳步。她愣愣地地交換著望著伊莉莎白與棹人。棹人留下坐在地上的伊莉莎白,獨自站起身來。

  小雛好像察覺到了什麼,問道

  「可是棹人大人,伊莉莎白大人她……伊莉莎白大人怎了麼?伊莉莎白大人會回家對吧?回家之後,小雛會做好多吃的來慶祝戰鬥結束的!有好多好吃的內臟料理和甜點……所以,請站起來啊,伊莉莎白大人!」

  「行了,我們走」

  「可是,怎麼這樣……為什麼……我不要這樣!小雛不要這樣!如果伊莉莎白大人不也一塊回家,我……」

  「別說了!」

  棹人抱住小雛的肩膀,強行帶著她走了出去。那對翠綠色的雙眸扭曲起來,就好像馬上要哭出來一樣。小雛本想說什麼,但又閉上了嘴。

  棹人的手在顫抖。小雛察覺到這一點,搖了搖頭,將激動地情緒按捺下去。

  就這樣,棹人準備離開現場。但是,他的腳步異常緩慢,最後就像實在忍受不住一般停下了腳步,又朝伊莉莎白轉過身去。

  伊莉莎白也正直直地看著棹人。她微微一笑,輕聲說道

  「這表情怎麼這麼窩囊,開心點吧,棹人。被『拷問姬』強行復活,被迫與惡魔戰鬥的噩夢,現在可要在此畫上句點了喔」

  「……伊莉莎白大人」

  「小雛,你也是。不要哭,笑容才適合你」

  「伊莉莎白大人,我……我……」

  「保重吧……要永永遠遠幸福地活下去」

  伊莉莎白就像看著自己珍愛的妹妹一般,看著小雛。然後,她目光再次轉向棹人。兩人靜靜地相互凝視。

  伊莉莎白有些猶豫,最後搖了搖頭。但是,她猶如話語從她雙唇間自然零落一般,輕輕說道

  「約會,很開心喔」

  「嗯……我也是」

  那一定不是作為『拷問姬』,也不是作為主人,而是作為名叫伊麗莎

  白·拉·芬努的女孩所說的話。

  說完這最後一句話之後,棹人打了個響指,藍色花瓣與漆黑羽毛在空中飄舞飛散。

  他和小雛的身影消失了。伊莉莎白一個人被留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她細細地、深深地呼出一口氣。

  她用看開一切的澄澈目光仰對天空。黑壓壓的灰雲的縫隙間,正投下炫目的光芒。遠處傳來聖騎士的腳步聲。伊莉莎白背對著這一切,就像快哭出來一樣,表情變得扭曲。但沒有多久,她又換了張微笑的表情,輕輕說道

  「余的噩夢,也要結束了」

  於是,『拷問姬』緩緩地——

  用留給自己最後的時間,唱起了搖籃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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