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 8 【最終決戰〈Armageddon〉】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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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講個故事吧

  這是被人類殘忍殺害的少年,與殘忍殺死人類的怪物的故事。

  也是被父母拋棄的孩子,與被世界拋棄的英雄的故事。

  是那兩人分別之後的故事。

  憧憬、愚行與愛的救贖的故事已經結束。

  由所有人堆砌而成的,懺悔、憎惡與夢的故事已經開始。

  或者說

  這是個被獨自留下的女孩,與被拋棄的孩子的故事。

  曾是怪物的女性,與化身怪物的少女的故事。

  然後,是諸多愚昧而不懂吸取教訓,正因如此而值得守護的,愚物的故事。

  換而言之,是小人物們的故事。

  是他們各自怨恨、憎惡、愛、害怕、悲傷、感嘆、即便如此仍做出選擇的,最後的故事。

  是將來不會被謳歌為『非常非常遙遠的故事』的故事。

  是太過醜陋,太過駭人的逸聞。

  稱之為神話顯得過分扭曲的故事。

  沒錯,這終歸是應當終結的故事。

  所以,她拿起了劍。所以,他們拔出了刀。

  講個故事吧。

  這是個關於懺悔與憎惡,還有夢的故事。

  她和他們要保護世界的,懷夢的故事。

  縱使要踐踏自己

  也要拼死一搏的,懷夢的故事。

  ***

  災難要來啦,

  災難要來啦,

  降臨在大地上生活的人們頭上。

  然後,災難——是少女的形態。

  不需要等到夕陽西斜。

  淡藍色的天空作背景,美麗的少女飛舞降臨。

  在王都地陵前的廣闊空間,愛麗絲如約出現了。她沒有意義地咕嚕咕嚕轉起圈,長裙的荷葉邊勾勒著圓。之前濺滿全身的血,已經全部消失。

  現在的他,猶如上天派來的使徒。

  明明就是災難本身,愛麗絲卻露出微笑,朝氣蓬勃地呼喊過去

  「約好了哦!我來啦,伊莉莎白」

  瞬間,光炸裂開來。伴隨熱量的炫目光線,燒灼愛麗絲。

  這是神聖生物命中的效果。沒有輪唱,是半強行的召喚。但是,愛麗絲的防禦甚至沒有發動『蛋人〈Humpty Dumpty〉』。她像料到了似的,輕聲一語

  「『白兔的洞〈Rabbit’s hole〉』」

  空中打開一個漆黑的洞,洞神奇地將熱與光不知送往了哪裡。

  同時,她無聲無息地呼喚出自己的騎士。威風凜凜的白騎士悄然現身。

  愛麗絲極其自然地跨上了他的馬。

  騎士無言地執槍斜著一揮,撕裂虛無的半空。衝擊波命中墓地所在的遠方山丘,爆炸了。瞬間的寂靜後,山丘被轟飛,遠方燃起了熊熊烈火。

  那邊的人恐難逃一死。

  愛麗絲按著帽子,注視著這一連串的破壞行動,然後高聲喊道

  「這是第一聲問候哦!可是要幫你忙的笨蛋們全都死掉啦!可以趕緊出來了嗎,伊莉莎白!」

  「還是那麼厲害,超出了這個世界的架構。無視原本存在的極限值活動的東西,已經像是獲得了自由意識的【神】或【惡魔】之類的存在了」

  沙塵散去。之後,伊莉莎白站在那裡。黑髮飄逸,【拷問姬】與【異世界拷問姬】相互對峙。愛麗絲再次露出微笑,像唱歌一樣回答道

  「是呀,總算注意到了嗎,伊莉莎白?我是帶來終焉的人,是新的危機,終結之獸。或者,是下達最終審判的人——怎樣都好啦。反正父親大人被殺死了,總算有真切的感受了——我只要想要,不管什麼都會去破壞,都能破壞掉」

  愛麗絲輕輕地垂下雙眼,用透著深深後悔的聲音說道

  「要是父親大人還活著的時候察覺到就好了。把我們之外的一切全都破壞掉就好了」

  這樣一來,愛麗絲就不會孤單一人了吧。但是,時間無法倒流。

  就像白兔會遲到一樣,愛麗絲也遲到了。愛麗絲說,她至少想幫劉易斯實現心愿。她祈禱般雙手合十。

  「有過願意愛我的人。有過願意撫摸我的人。有過願意原諒我的人。這個世上,頭一次有這樣一個人。既然,這是那個人的願望」

  那也就是,我的願望。

  所以,

  「請大家,所有人,全部,一起死吧」

  響起懇請般的聲音。愛麗絲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把心愿切實地提了出來。

  伊莉莎白嘆了口氣,咻地指向愛麗絲。

  然後,就如曾經那般,【拷問姬】堂堂正正地作出回應

  「————余拒絕!」

  「…………啥?」

  愛麗絲露出絕頂不悅的表情。紅色的眼睛裡,浮現出孩子氣的憤怒。

  伊莉莎白無視她的反應,打了個響指。

  在她身旁,出現一頭獵犬。獵犬背上的肉蠢動起來,隨著噁心的聲音,肋骨向空中伸展,生出酷似蝙蝠的飛膜型翅膀。【皇帝】用酷似人的聲音低沉冷笑。

  伊莉莎白不在乎愛麗絲的不悅,毫無畏懼地宣言道

  「愛麗絲啊,遊戲時間到了。恐怕,憑餘一己之力難以阻止你……但約定就是約定。來吧——黎明已至!結束這漫長的噩夢吧!」

  「是呀,用不著你說!讓我來結束吧,伊莉莎白!就在這裡,現在!」

  愛麗絲高聲叫喊。白騎士舉起長槍。

  伊莉莎白跨到【皇帝】背上,高高地飛舞起來。騎士長槍橫掃,【皇帝】猛撲雙翼,兩股衝擊破發生激烈的碰撞,但白騎士的一擊占據上風。

  瞬間,伊莉莎白喚出懷念的刑具名稱

  「『鐵處女〈Iron Maiden〉』!」

  空中出現身著紅色長裙的金髮少女。少女甜美地伸出手,將肉眼不可見的衝擊緊緊抱住,抵消,然後被破壞,墜落。

  與此同時。

  『啊——Aa──啊──Ah──Ah·Aaaaaaa阿阿阿阿阿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阿』

  響起了毛骨悚然卻又莊嚴的聲音。那似是聖歌,又似是悲鳴。

  鳥群、大群的魚、七色的光、血之滴

  極力地從『側面』砸向愛麗絲。

  「————欸?」

  愛麗絲肯定以為已經把聖人殺完了。

  結果,這成了徹徹底底的出其不意。

  白髮一部分燒了起來。愛麗絲連忙熄滅了火焰。另一方面,白騎士卻對『正面』架起了盾。大弓的一擊扎了上去,強力的毒開始腐蝕金屬。

  不止如此,從其他方向還有數支大弓射出的箭逼近。白騎士將那些全部擊碎。

  儘管愛麗絲依然沒有受傷,但驚訝地張大了紅色的眼睛,愣愣地呢喃起來

  「騙人、的吧——有多少人啊?」

  「不都說了嗎——憑餘一己之力難以阻止你,但有足夠多的人就另當別論了。余等都來做你對手,至死方休。傲慢的審判者,自稱新災難之人啊」

  【皇帝】拍打翅膀,伊莉莎白在上空懸停。但是,事態並沒有任何好轉。現狀沒有改變,危機仍未散去。但是,伊莉莎白宣言道

  「【異世界拷問姬】,歡迎來到『不可思議的國度(Wonder Land)』」

  【拷問姬】無比惡毒地冷笑道。

  她義正言辭,光明磊落

  如同堅信著

  自己的前方只有勝利。

  ***

  長槍一閃奔襲而去。

  這次,分散中的聖人遭到了襲擊,但未必就此喪命。

  這多少不排除司祭們張開了結界的效果,但最重要的原因在於聖騎士聚成一團不斷帶著『聖人』轉移。這個方法極為單純。

  他們讓『聖人』與司祭們坐上台車,奔走於已經完成避難的整個街區。這招太亂來了,不是一句不敬能夠概括,甚至讓人感到白痴。但是,卻出乎意料的有效。

  聖人的第二大問題是持久力低下,但最大問題就是沒有機動力。

  不會動的靶子,瞬間就會被殺。但是,能自動移動就另當別論了。

  聖騎士們在石磚地上飛奔。其中一位年輕騎士高聲問道

  「拉·德略夫大人……您有沒有不舒服?」

  「啊……啊啊,還,沒問題」

  腹中養著魚的老人作出回應,一邊撫摸著透明化的肚皮一邊點頭。

  在同【砂之女王】的殊死戰鬥中,他的魔力一時枯竭,但現在已經回復了很多。這得益於最高司祭轉讓魔力與輸血的效果。他應該還能發動數次炮擊。

  在【狂王】領導的『最終決戰』時,這位老人曾與拉·菲賽爾共同參戰。

  當時聖人們的炮擊,至今仍舊影響深遠。現在,拉·德略夫將繼續置身死地。

  年輕聖騎士向自己正在拼命運送的人微微回頭,不禁繼續問道

  「失禮,我有一事想問……為什麼呢?」

  「蠢貨!當心咬舌頭,還不閉嘴快跑!」

  「不,無妨……為什麼,是指,什麼事?」

  拉·德略夫打斷了長官的怒吼。老人平靜地對年輕人的提問反問過去

  聖騎士苦惱了一會兒,但或許是不想留下悔恨,便將疑問傾吐出來

  「那個,伊莉莎白閣下與拉·菲賽爾大人的事情,我聽說過了。包括之後拉·德略夫長久陪伴著拉·菲賽爾大人的事情也是……因此,實在沒想到大人們竟會挺身而出,發起『奇蹟的炮擊』……這是為什麼呢?」

  聖騎士戰戰兢兢地問了出來。畢竟這裡是戰場,不會為了憎恨的人站到這裡。聽到年輕聖騎士這麼說,拉·德略夫點了點頭。瞬間,他的容貌開始改變。拉·德略夫開始恢復年輕。皺紋與褐斑消失,他以尚年青的美麗姿態,輕聲說道

  「聲音,全都聽到了。不只是拉·菲賽爾的嘆息,還有拉·克里斯多福的祈禱,以及——【聖女】大人臨終的聖音」

  「【聖女】大人……」

  「儘管不敬,還是告訴你吧。我等雖為聖人,同時也像她那樣……作為一名人類做出了決定。我等自己做出了決定,決定相信」

  出乎意料的話語,令聖騎士驚訝地張大雙眼。通常,聖人不具備自由意志。但是,【聖女】的臨終大概成為了某種契機。他們看到了要去相信的東西。

  「哪怕,有一天,連結將失去……我等心中,神明永存……我等要以人類的身份,相信拉·克里斯多福大人的微笑,相信【聖女】大人的願望……既然如此,被救活的人,必須去戰鬥」

  年輕聖騎士恍然大悟。若沒有拉·克里斯多福與【聖女】的死,世界恐怕將提早迎來極限。這裡的所有人,全都被賦予了第二場生命。

  拉·德略夫的眼睛裡充滿了明確的意志光輝。儘管話音渾濁,但依舊明白地說到

  「既然如此,就掙扎吧。不管這麼做,多麼愚蠢」

  拉·德略夫再度開始詠唱。魚形神聖生物從他肚子裡扭動著身體飛了出來。那些魚在空中泅泳,奔向了愛麗絲。這樣遠遠構不成致命傷。但是,炮擊的大量執行,讓確定攻擊來源位置變得困難。即使這樣,衝擊波還是飛了過來。

  聖騎士們繼續全力奔跑。他們來了個急轉彎,調轉方向。

  驚險之際,他們背後的民宅被炸得粉碎。在瓦礫橫飛之中,幾名聖騎士大喊起來。

  「失敬!」

  「總覺得開心起來了!」

  「是嗎,那就別怪我只耍嘴皮子指揮喔」

  「是!」

  在聖人到達極限為止,他們將一直狼狽地四處竄逃……又或者,直到運氣不好被命中而死為止。但是,他們的腳步中沒有絕望,臉上充滿陽光。他們心想。

  此刻自己的的確確活在奇蹟之下。

  既然如此,根本沒有止步的理由。

  ***

  另一邊,在屋頂上。

  能在王都擁有房屋的人都很富裕,因此所有建築都建造得十分堅固,完全能夠支撐人在屋頂上奔跑。另外,除貴族的居住地外,其他建築基本每個區域都緊挨在一起。

  因此,獸人與王國騎士能夠無拘無束地在屋頂上移動。

  大弓需要固定。因此,他們用一次便將其捨棄。現在,他們發散式地釋放著劇毒之箭。在靠近廣闊空間時,還利用油壺跟火箭。

  這些不拘一格的射擊,幾乎相當於找碴。

  愛麗絲沒有被傷到,但作為佯攻十分見效。每當長裙被溶化、被燃燒,愛麗絲就會像小孩子一樣生氣、慌張。另外,來自四面八方的射擊也有效干擾了白騎士的瞄準。

  即便如此,面對廣域範圍攻擊,他們必須靠自己來躲避。

  「東南方、距離四、散!」

  隨著獸人尖銳的聲音,所有人撤離現場。簡潔的指示,告知了應該迴避的方向及命中的威力。他們一齊飛奔起來。衝擊波命中現場,炸出一個誇張的窟窿。

  瓦礫噴灑而出,又重重地落了下去,最後停止。

  瓦列夫卡抬起壓低的身體。在他身旁,輕裝的達雷奧司正在轉動手臂。儘管好幾次突破瓦礫之雨,但他的身體仍未受任何傷。看來相當結實。

  瓦列夫卡忽然朝達雷奧司看去,一副十分意外的樣子開口道

  「我等在森林中早已習慣有高低差的作戰,但不曾想諸位也這麼厲害。真沒想到,竟然能夠跟上我等的移動速度」

  「我們可是王國騎士!對於城鎮平面圖,連屋頂都一個不漏地記在腦子裡了!我們還擔心閣下們要是迷路了怎麼辦好呢,還真虧能跟上吶!」

  瓦列夫卡站起身來,達雷奧司叉起胳膊。

  兩人正面互瞪起來。幾秒種後,兩名武者的胳膊重重地抵在一起。

  他們相互讚許,相互點頭。順勢,他們拿開胳膊,到達指定位置就緒。

  瓦列夫卡再次架起弓。周圍的獸人也跟著做好準備。

  這裡距離廣場很遠。他完美活用獸人的力量與視力,將弓拉滿,

  ——釋放。

  ***

  「『蟲穴〈Hell Hall〉』『擺鐮〈Pendulum〉』『審判之錘〈Gavel〉』!」

  在此期間,伊莉莎白也在紛紛展開『拷問刑具』。

  這是場一切都以被破壞為前提的盛宴。

  儼然就像曾經跟瀨名櫂人吵架時的勢頭。

  白騎士出色地應對。他貫穿蟲穴,連周圍的土壤一併挖掉了。他卸開擺鐮,用劍柄將巨錘彈開。但在防禦刑具過程中,他不管怎樣都對其他攻擊的防禦有所疏漏。

  此時,聖人的炮擊與弓箭等命中。

  趁此破綻,伊莎貝拉用機械之腳滑行上前,用鎖鏈纏住了白騎士的手臂,並繼續劃著名圓弧阻礙對手的動作。銀色的髮絲描繪出優美的弧線。

  即便如此,白騎士依然駕著馬,躲開了伊莉莎白的刑具。

  瞬間,聖人的炮擊命中愛麗絲。愛麗絲髮出尖銳的慘叫。

  伊莎貝拉在反被白騎士抓住之前自行斬斷了鎖鏈,即刻脫離現場。然後,伊莉莎白順勢繞到背面,向愛麗絲投去十多隻暗器。

  這時候,伊莉莎白同時發聲。六片花瓣在伴著黑暗狂卷亂舞,在攻擊當中進行創造。

  「『斷頭聖女〈La Guillotine〉』」

  眼前的狀況一塌糊塗。

  五花八門的攻擊下,已然將愛麗絲的身影遮住,無法看到。

  此番場景,甚至像一群大人聚在一起欺負小孩子。攻擊的持續恐怕有所限度,但戰力在一點點被削弱。均衡狀態維持了下去。

  (後面只要儘量爭取時間)

  伊莉莎白看到了勝機。她召喚出新的刑具。

  愛麗絲淚汪汪地按住帽子,整個人縮成一團,變得好小……

  「———————傻瓜一樣」

  就呢喃出了,短短的一句話。

  那聲音異常鮮明地傳進伊莉莎白的耳朵。

  與此同時,白騎士將手臂大幅度地向後拉。

  那是無視一切攻擊的動作,與迄今為止的一切有著致命性的不同。伊莉莎白背脊一寒。但其他察覺到的人,就只有伊莎貝拉和珍妮了。指示來不及發出。

  瞬間,白騎士將長槍投擲出去。

  咻地,銀光飛馳。

  不只是廣場,覆蓋整個王都

  直線範圍上的所有人都遭到破壞、殺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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