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你被召喚咯,達克妮絲小姐。 第一章 為不當審判請求救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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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曾經,有個名字很不正經,卻讓全世界的人非常害怕的懸賞對象。也不知道是誰取的,那名字就叫……

  機動要塞毀滅者。

  這麼大咖的懸賞對象,不久之前,在我可圈可點的作戰指揮之下,被我們順利擊退了。

  而現在,由於開始發放毀滅者的懸賞獎金,我這才來到冒險者公會,但是——

  「冒險者,佐藤和真!我們現在懷疑你犯下顛覆國家罪!請你跟我們來一趟!」

  狀況好像變得很奇怪。

  「呃……請問你是哪位?應該說,顛覆國家罪是什麼?我只是來領獎金而已耶。」

  我戰戰兢兢地問了眼前那個表情嚴肅的女人。

  原本吵吵嚷嚷、好不熱鬧的公會,也因為左右各帶著一名騎士的那個女人的一句話,而陷入了一片寂靜之中。

  「我是王國檢察官瑟娜。所謂的顛覆國家罪,正如字面上所示,是做出足以動搖國家之犯行者所觸犯的罪名。我們現在懷疑你是恐怖分子,或者是魔王軍的爪牙。」

  自稱瑟娜的那個黑色長髮女人一邊說,一邊以凌厲的視線瞪著我。

  是個給人的第一印象宛如老闆秘書的,感覺很聰明的美女。

  聽了瑟娜的那番話,阿克婭驚叫出聲。

  「咦咦!喂,和真,你到底是又捅了什麼婁子啊?在我沒看到的時候,你是犯下了什麼罪啊!快點道歉!我也會跟你一起說對不起啦,快點啊,趕快道歉!」

  「你白痴啊!我怎麼可能犯下那種罪嘛!再說了,我們平常幾乎無時無刻都在一起,你應該最清楚我什麼都沒做吧!」

  在我訓斥阿克婭時,惠惠說:

  「請等一下,你們是不是弄錯什麼了?和真這個人,確實是會時不時做出一些性騷擾之類的輕度犯罪,但他可沒有那個膽量去犯下如此大逆不道的罪刑。」

  「說穿了你到底是想幫我說話還是想找我吵架啊?」

  我如此吐嘈惠惠時,就連達克妮絲也跟著說:

  「嗯,的確,我也不覺得這個男人能犯下那麼大逆不道的罪。如果他有那個膽量的話,我平常穿得那麼清涼在豪宅里晃來晃去的時候,他應該就不會只用那種禽獸般的眼神看著我,卻什麼事都沒做了。這個男人可是個連夜襲都不敢的廢柴啊。」

  「誰誰誰誰、誰看你啦!你也太自我感覺良好了吧!不過是身材性感了點就那麼自大,我也有選擇的權利好嗎!」

  聽我這麼說,達克妮絲的臉瞬間刷紅。

  「你、你這個傢伙,明明就在浴室叫我做了那種事情,現在居然說這種話……!」

  「那個時候是夢魔在控制我啊!而且反而是你的問題比較大吧,明明就被那個時候的氣氛影響,乖乖幫我洗背!現在是怎樣?難不成你有點期待嗎?你這個女人到底是多好騙、多隨便啊!」

  「我我我、我說你果然有記憶對吧……!而且,我身為侍奉艾莉絲女神的十字騎士,可是依然保持著純淨之身!說我好騙又隨便?我要宰了你!」

  達克妮絲一邊說著這種危險發言,一邊試圖勒住我的脖子而和我扭打起來。這時,瑟娜身旁的騎士之一將我們分開。

  然後,看著剛才的騷動依然連眉頭也沒動一下的瑟娜,冷冰冰地說:

  「傳送機動要塞毀滅者的核心,日冕礦石,是那個男人做出的指示。而那個礦石被傳送到的地方,是治理這塊土地的領主的宅邸。」

  此話一出,整個公會這下子真的是陷入了徹底的寂靜。

  ——日冕礦石。在迎戰毀滅者時,叫人用瞬間移動的魔法把即將爆炸的那個石頭傳送到別的地方去的人,確實是我。

  沒想到那個礦石——

  「竟有此事,領主因為我被炸死了嗎……!」

  「大人可沒死,你不要隨便咒殺!據說領主大人正好請走了所有傭人,大人自己又待在地下室,所以沒有造成任何傷亡,不過宅邸倒是全毀了。」

  聽見沒有傷亡,我鬆了一口氣。

  「那麼,這次對抗毀滅者的戰鬥當中就沒有人死掉囉,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好什麼好!你知不知道現在是什麼狀況?你將爆裂物送進領主大人的宅邸,炸毀了整棟建築物。剛才我也說過,我們現在懷疑你是恐怖分子或是魔王軍的爪牙。總之,等回到局裡我再聽你把話說清楚。」

  瑟娜這番話讓原本一片寂靜的公會議論紛紛了起來。

  這也難怪。在場的冒險者們都很清楚我的為人。

  同時,他們也知道我在對抗毀滅者的時候有多麼活躍。

  「呵,,我還以為是多不得了的事情呢……和真在對抗毀滅者的時候,可是最大功臣喔。雖然叫人傳送那顆礦石的,確實是和真沒錯,但那是在緊急情況下逼不得已才會那麼做。要是沒有和真的機智,日冕礦石一旦爆炸,很可能就會有人因此喪命。他應該得到的是褒獎,而不是責難吧。」

  惠惠這麼一說,公會內四處都響起了「沒錯」、「沒錯」的附和聲。

  你、你們大家……!

  在我有點感動的時候,瑟娜冷淡地說:

  「順便告訴各位,這項顛覆國家罪,視情況亦可適用於做出犯罪行為之主犯以外的人。在審判結束之前,我奉勸各位還是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比較好。若是有人想和這個男人一起吃牢飯的話,我也不會阻止就是了。」

  她這麼一說,整個公會再次陷入了一片寂靜。

  然後——

  「……『放心吧!世界這麼大!比起傳送到有人的地方,傳送到沒人的地方的機率大多了!放心吧,一切責任由我承擔!別看我這樣,我的運氣可是很好喔!』……我記得,當時和真是這麼說…………」

  阿克婭突然冒出這麼一句話。

  ……我確實那麼說過,不過這個傢伙平常明明是個笨蛋,為什麼只有在這種時候可以把事情記得那麼清楚啊?是說……

  「阿克婭,你該不會是真的想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一個人……身上……吧……?」

  阿克婭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只是尷尬地別開視線。

  「說到頭來,我根本沒有攻堅進毀滅者裡面喔。如果我當時在場的話,一定可以阻止和真做出這個決定才對。可是,我當時並不在現場,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沒錯,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呢。」

  明明沒有人問她,惠惠卻大聲地這麼自言自語了起來。

  「……喂,慢著,阿克婭、惠惠,你、你們兩個傢伙,該不會是……」

  她們兩個人該不會是要……!

  這時,達克妮絲護著我,站到瑟娜面前說:

  「等一下,主犯是我,做出指示的是我。所以請務必讓我參與牢房情趣遊戲……不對,如果你要帶走和真的話就連我一起帶走,對我嚴刑逼供吧!」

  「聽說,你不是一直站在毀滅者前面,完全沒派上任何用場嗎?」

  「!」

  瑟娜毫不留情地揭開達克妮絲的瘡疤,害她淚眼汪汪地看向我,但達克妮絲完全沒派上用場是事實,我現在也沒空理她,所以決定置之不理。

  在這樣的狀況下,一直默不作聲的維茲戰戰兢兢地舉起了手。

  「那、那個!使用瞬間移動魔法的人是我,如果你們要帶走和真先生,就也把我……」

  這時,阿克婭一把抓住維茲舉起來的手。

  「不可以喔,維茲!只犧牲一個人就夠了的話,那當然是再好不過了!我知道你很難過,但現在要忍住……!沒錯,和真又不是會就此和我們永別。我們要耐心等待,等到和真平安從苦窯里出來時,知道嗎?」

  那個八婆!不要說得好像我這個苦窯是蹲定了似的好嗎!

  不,對維茲做出指示的是我,我至少是有打算要袒護維茲啦!

  「算了,就算你們不站在我這邊,我也還有公會的大家可以靠!」

  說著,我環顧了公會一圈,但冒險者們都在和我對上眼之前就別開了視線。

  連、連你們這些傢伙也這樣!

  「喂,開什麼玩笑啊!你們給我多努力一點啊!多抗議一下吧!」

  我如此破口大罵之後,有個魔法師女孩輕聲地說:

  「我第一次見到和真先生的時候……沒錯,那時,我看見的,是和真先生在公會後面,脫下一個盜賊女孩的內褲。是的,當時他那副模樣,對我造成了很大的衝擊。

  等……!

  「是啊,我一直覺得和真總有一天會鑄成大錯……」

  「沒錯,我也這麼認為。我還聽說過一個傳聞,他好像把自己的祭司同伴關進籠子裡,拿來當吸引鱷魚的誘餌耶。」

  「還有還

  有,聽說有人要找他挑戰,結果他把對方的魔劍摸走,還賣掉了。」

  「你們翻臉的速度可以再快一點啊!剛才說話的傢伙,我都記住你們的長相了!等我證明了自己的清白之後就給我走著瞧……!」

  在我放話的時候,兩名騎士用力抓住了我的雙臂。

  「你們全都給我記住————————!」

  2

  ——位於城鎮中央的警察局。

  身為一介善良冒險者的我,這是個平常從不會過來的建築物。

  現在,我卻身在這棟警察局裡,被人帶著一路往深處走去。

  「好了,乖乖進去吧。在審判結束之前,這裡就是你的房間了。」

  走在我前面的瑟娜這麼說,並在一間狹小又陰暗的牢房前停下腳步。

  「喂,我好歹也是拯救了這個城鎮的英雄吧?真的假的?你真的要把我關進牢房裡?吶,你是認真的嗎?」

  我看見牢房頓時心生畏懼,於是這麼問向瑟娜,試圖動之以情,但是……

  「我明天會再仔細訊問,你今天就在這裡好好休息吧。」

  瑟娜沒有回答我的問題,也不打算再理我的樣子。而騎士們聽見她這麼說,便將我推進了牢房裡。

  隨後,瑟娜便轉過身,和騎士們一起離開。

  「喂!等一下啦!……喂!……餵……真的假的……」

  在陰暗又寒冷的牢房裡,我雙手緊握鐵欄杆,因為這超乎想像太多的發展而茫然失措。

  ……一直到今天早上,我都還在豪宅里無所事事耶。

  為什麼現在會變成這樣?

  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我環視了牢房一圈,只看到冰冷的地板上放了幾條毛毯,牢房的角落有個小馬桶,再來就是裝了鐵欄杆的窗子,僅此而已。

  太沒天理了吧。對於拯救了這個城鎮的人,卻給予這種對待也太過分了。

  我在陰暗的牢房裡抱著腿坐了下來,並把臉埋進了雙膝之間。

  我知道這個世界無道理可言,世道也很險惡,但沒想過會到這種地步。

  現在回想起來,當繭居族的時候每天都好開心啊。

  可以在溫暖的房間裡睡到過中午才起床,然後就一股腦地打電動。

  吃父母準備好的飯菜,想睡的時候就睡睡到想起床再起床,過著自甘墮落的生活。

  然而,來到這個世界之後,每天都得不斷吃苦。

  我沒有異世界的常識,找不到什麼好的兼差工作,連服務業也做不好。剛來到這個世界就得當操勞的臨時粗工,每天還睡在馬廄里。

  然後還得一天到晚幫那幾個莫名其妙的傢伙擦屁股,最後甚至背了債……!

  越想越火大。你們全都給我記住,等我出去你們就知道了!

  ……不過。

  「我想回去……夠了,我好想回日本……」

  事到如今,我想起了回日本這個最原本的目的。

  這是個有王公貴族存在的異世界,而我在這裡吃上了官司。

  畢竟惹到的對象不是小人物,要是稍有差池,搞不好還會被判死刑。

  發現現在的情況非同小可,再加上身處於陰暗的牢房之中,讓我的心中急速湧現強烈的不安。而就在這個時候……

  當我在牢房裡快要哭出來的時候,幾個腳步聲從遠方傳來。

  「喂,我不會抵抗啦,你們給我抓輕一點!」

  「閉嘴,小混混!走快一點!」

  接著是鎧甲喀嚓作響的聲音,還有聽起來不像善類的男子的聲音。

  看來,除了我以外,又有其他罪犯被帶到這裡來了。

  ……不對,等一下。這裡的牢房只有這一間耶。

  饒了我好嗎,我可不想和來路不明的罪犯單獨關在同一間牢房裡啊!

  「乖乖進去!真是的,你這個傢伙到底想來這裡幾次啊?這裡是牢房,可不是你的房間。而且今天有人先進來了,你們可別吵架啊。」

  「好好好,知道啦知道啦。那就打擾啦…………等等,什麼啊,這不是和真嗎!你在這種地方幹嘛?」

  ——進到牢房裡的,是這個城鎮出名的小混混冒險者,達斯特。

  「喂喂,在這種地方遇見你還真巧啊!怎麼,你幹了什麼好事?」

  騎士們離開之後,被關進牢里的達斯特不知道在開心什麼,這麼問著我。

  「沒有啦,我好像被當成恐怖分子了……在討伐毀滅者的時候,我做出了指示,把即將爆炸的核心傳送出去。結果那個東西被傳送到領主的宅邸里,炸毀了他家。」

  聽我這麼說,達斯特忍不住噴笑。

  「嗚哈哈哈,你很行嘛和真!這樣啊這樣啊,反正那個臭領主也很惹人厭啊!幹得好!嗚哈哈哈,是他活該!」

  「喂,等一下,我可不是故意的啊!我不是因為對那個領主懷恨在心才這麼做的喔!應該說……我才想問呢,達斯特你在這種地方幹嘛?」

  聽剛才的騎士所說,他好像是這裡的常客。

  「我嗎?沒有啦,因為聽說擊破毀滅者的獎金要發下來了,我就到處賒帳大吃大喝,想說用那筆錢來付。原本以為金額應該不小,所以我還借錢去賭博。結果,獎金比我預想中的還要少,不夠還錢啊。因為身無分文,就只能睡在馬廄里,但是這個季節睡馬廄又很冷。既然如此,我想說乾脆進來窩在這裡,這樣的話不但有東西吃也不至於凍死,所以我就隨便找了個地方吃霸王餐啦。再說了,待在這裡的話追債的人也進不來呢。」

  這個男人還真是人如其名啊。

  面對這個毫不愧對於達斯特(Dust)這名的小混混,看著他的廢渣模樣,讓因為被關進牢里而沮喪的我,覺得心情舒暢多了。

  3

  和達斯特閒聊著打發時間,吃過晚飯之後,我很快就躺平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

  聽見遠方傳來的爆炸聲,隨後感覺到輕微的震動,我忽然醒了過來。與此同時,我聽見輕微的低語聲。

  「……真……和真!喂,和真,醒醒啊!」

  月光從裝了鐵欄杆的窗口照了進來。

  現在的時刻大概已經過深夜了吧。

  「喂,和真,你聽得到嗎?和真——」

  窗外傳來的低語,是一道熟悉的聲音。

  我環顧四周,確認除了正在打呼的達斯特以外沒有其他人在。

  這間牢房位於警局的最深處,他們大概認為不需要派人一直看守吧。

  裝了鐵欄杆的窗戶位在遠比我的身高還要高的地方。

  我走近窗戶底下,這次就清楚聽見了阿克婭的聲音。

  「阿克婭,你這傢伙!你來幹嘛的,想怎樣啊混帳!」

  「當然是來救你啊!惠惠和達克妮絲現在正在製造騷動,引開警員的注意。惠惠應該是在城鎮附近發了爆裂魔法,警員們都因此而嚇得衝出去了。現在,達克妮絲大概正抱著耗盡魔力的惠惠逃離現場吧。」

  我在睡夢中感覺到的那股震動是爆裂魔法啊。

  「話說回來,你們怎麼又想來救我了?想幫我的話,白天的時候就該好好挺我吧。」

  「要是我們那麼做,搞不好就得一起在牢里開同樂會了!我們可不是因為想像過和真出來之後會怎麼報復我們而感到害怕喔,才不是這樣呢。」

  聽了她後半句話,我大致上知道她們來救我的理由了。

  可是——

  「可是,就這樣逃掉沒關係嗎?要是我逃出去了,不會讓情況更加惡化嗎?」

  「你在說什麼傻話,顛覆國家罪最重好像可以判到死刑喔。聽達克妮絲說,這次受害的那個領主,是個非常陰險又很小心眼的人。面對和真這種來路不明的冒險者,他大可靠著權力來扭曲事實,把你殺掉耶。」

  不愧是文明水準還在中世紀時代的異世界。

  人命就像垃圾一樣啊。

  「……那我越獄就是了,但是我該怎麼離開這裡啊?切斷窗口的鐵欄杆嗎?」

  聽我這麼說,阿克婭自信滿滿地笑了兩聲,從鐵欄杆間的空隙丟了某樣東西下來。

  隨著輕微的金屬聲掉落在地上的,是一根鐵絲。

  這是要怎樣。那個傢伙該不會……

  「首先,就用那根鐵絲,學漫畫那樣挑來挑去,再把牢房的鎖撬開吧。之後和真就可以用潛伏技能逃出警局了!然後,回到豪宅之後還得趕緊準備趁夜跑路才行!那就先這樣,我在警察局前面等你喔!」

  阿克婭留下這句話,便離開了這裡。

  我撿起鐵絲,看了看牢房的鎖。

  …………是將八位數字轉到正確位置之

  後才能打開的轉盤鎖。

  「……繼續睡吧。」

  我再次裹起了毛毯來。

  4

  「起來了!來吧,跟我走。接下來要開始偵訊了!」

  裹在毛毯里的我,被闖進牢房裡的瑟娜拍醒了。

  「幹嘛啦,還這麼早耶……」

  「都快中午啦!你這個傢伙平常是過著怎樣的生活啊!」

  在警局內職員們的注視之下,我被帶到某個房間前面。

  「好了,進去吧。我先聽聽你的說詞,然後再決定要不要把你送上法庭。你最好想清楚再發言!」

  聽著瑟娜威嚇式的話語,我提心弔膽地走進房間裡面。在那中間擺著一張桌子,還放了兩張椅子。

  然後,入口旁邊也有一張小桌子和椅子。

  這樣的布置,說起來就和檢警片裡面出現的偵訊室一模一樣。

  帶我過來的騎士之一,默默在入口旁邊的椅子上就座,並在桌子上攤開一張紙。

  這就是那個吧,是要做筆錄吧。

  在另外一個騎士的催促之下,我坐到房間中央那張桌子的前面。

  接著,那個騎士也默默地站到我的背後去,大概是為了在我掙扎的時候,可以立刻壓制住我吧。

  狹小的房間裡有著兩名身穿鎧甲的騎士。在我因為這樣的壓力而擔驚受怕時,瑟娜在桌子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並拿出一個小鈴放在桌上。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這是經常使用在這種地方以及法庭上的,能夠識破謊言的魔道具。這個鈴和施加在這個房間裡的魔法互相連動,只要發言者的話語之中含有謊言就會響。請記得這一點……那麼,我要開始發問了。」

  瑟娜如此告知後,便板著看起來冷酷無情的臉,在沉重的氣氛當中開始偵訊。

  同時還一邊以食指敲打著桌面,就像是想對我施加壓力似地。

  「佐藤和真。年齡十六歲,職業為冒險者。階級也是冒險者啊……那麼,首先,請你說出自己的籍貫,以及成為冒險者之前是在做些什麼。」

  突然就問起難度這麼高的問題啊。

  籍貫和過去的經歷,這些事情我到底該如何說明才好啊。

  她說要是我說謊的話,那個鈴就會響是吧——

  「我的籍貫是日本,在那裡的時候是學生。」

  ——叮鈴。

  我說的話讓那個鈴響了……喂,我可沒說謊啊。

  原本敲著桌面的瑟娜停下手的動作,皺起眉頭。

  「……寫下來,謊報籍貫及經歷……」

  聽瑟娜這麼說,負責寫筆錄的騎士開始動筆。

  「等一下!我又沒有說謊!」

  ——叮鈴。是怎樣啦!為什麼會響!

  我確實來自日本,也是學生……!是……學……生……

  「……我的籍貫是日本。那時每天都窩在家裡,過著自甘墮落的生活。」

  我重新回答了一次,於是瑟娜盯著那個鈴看。

  我也一樣盯著鈴看。

  ——這次沒響。

  「……為什麼要打腫臉充胖子謊稱自己是學生啊?」

  「我才沒有打腫臉充胖子……嗚嗚……算了……」

  可惡,我討厭那個魔道具——!

  「我沒聽過日本這個地名呢……不過,現在先不管這個了。那麼,接下來,請你說出當冒險者的動機。」

  「為了拯救受到魔王軍欺凌的百姓,並且將魔王……」

  ——叮鈴。

  「…………」

  「……因為冒險者好像很帥氣,感覺還可以輕鬆賺大錢,也想藉此受到美少女青睞。」

  「……很、很好。那麼,下一個問題。你對領主大人有沒有怨恨?聽說在債務落到你頭上的時候,你在很多地方都抱怨過這件事情。」

  「原則上,那是因為討伐了無頭騎士而拿到的高額獎金,跟城鎮的修繕費用扣除之後還不夠抵銷,才會變成負債。雖然是為了保護城鎮,但卻因此而破壞了城鎮就沒意義了,所以我很能欣然接受。」

  ——叮鈴。

  「………………」

  「老實說,我是用類似這樣的說詞說服了氣憤的同伴,但要說真心話的話,他居然這樣對待救了城鎮的英雄,讓我很想宰了他。」

  「這、這樣啊。那麼,接下來……」

  「不好意思……我可以說句話嗎?」

  我打斷了儘管有點反感但還是想繼續問下去的瑟娜,然後說:

  「你要不要乾脆提出最直接的問題啊?像是『你是不是魔王軍的手下?』,或者『是不是因為對領主懷恨在心,才做出那樣的指示?』之類。我已經說過好幾次了,我只是做出請人施展隨機瞬間移動的指示而已,並不是刻意要針對領主本人,我也完全沒想過事情會變成這樣。而之所以做出那樣的指示,也是為了要拯救城鎮。我是說真的喔。」

  瑟娜一邊聽我這麼說,一邊盯著鈴看。

  ——鈴當然沒響。

  確認了這件事情之後,瑟娜重重嘆了口氣。

  「……看來是我弄錯了。關於你這個人,我聽到的都淨是些不好的傳聞,所以才……真是非常抱歉……」

  瑟娜的態度突然轉變,語氣也變得謙和有禮許多,還對我深深低下了頭。

  我想,之前的說話方式都是面對罪犯用的,現在的說話方式才是平常的她吧。

  既然已經洗清嫌疑,我決定把握這個好機會,於是說:

  「真是的,居然不經查證就聽信謠言、懷疑別人,你這個檢察官怎麼當的啊!」

  「唔……不、不好意思,真的非常抱歉……」

  在瑟娜不斷低頭道歉時,我又說:

  「你知不知道我立下多少功績啊?不但在討伐魔王軍幹部貝爾迪亞時是貢獻最多的人,在對抗機動要塞毀滅者的戰鬥中更是負責指揮,以精采的表現破壞了無人能敵的機動要塞!面對這樣的我,居然連聲道謝也沒有,就只會不斷指責!」

  我整個人往後靠到連椅背都發出聲音來,也基於被拘留了一個晚上的怨恨,便對瑟娜咄咄逼人了起來。

  「不不、不好意思,我也只是因為工作……!我當然知道佐藤先生的功績,但是……」

  「但是?但是什麼?話說回來,現在嫌疑都已經釐清了,連杯茶也不會端出來嗎?這個警局是怎樣啊!不然端個豬排蓋飯來也行啊!」

  「豬、豬排蓋飯?不好意思,我們這裡沒有那種東西……我立刻去端茶過來……」

  這麼說著,瑟娜連忙離開房間,泡好茶端了過來。

  我喝了一口……!

  「太溫了!這裡的檢察官連一杯茶都泡不好啊!再加上那種兇巴巴的態度,我看你啊,八成連一個男朋友也沒有吧?反正剛好有這個魔道具,那就換我來問問看好了。你身邊有沒有男人啊?」

  「沒有。」

  瑟娜面無表情地盯著我看,斬釘截鐵地說:

  「沒有。是的,就是因為我這樣的個性,害我就算到了這個歲數還是沒交過男朋友。這樣你滿意了嗎?我勸你別太過分喔。」

  「對不起。」

  看著響也不響的鈴,我一時害怕了起來並道了歉。

  「這麼說來,不好的傳聞到底是傳成怎樣啊?就其他冒險者昨天提過的那些?」

  「那、那個……除了那些以外,還聽說你在大庭廣眾之下脫掉同行的一個小女孩的內褲、在浴室硬逼和你住在一個屋檐下的十字騎士幫你洗背、嫌祭司礙手礙腳就想把人家丟在地城裡自己離開,全都是些讓人懷疑你的人品的謠言——」

  ………………

  發現我整個人動也不動,瑟娜以懷疑的眼神看著我。

  「……那些都只是謠言吧?」

  「是謠言。」

  ——叮鈴。

  瑟娜的表情又換回原本冷酷的撲克臉,然後說:

  「……那些是你們小隊裡的問題,我不會做任何評論。不過,你知道自己在街頭巷尾的諢名是什麼嗎?像是人渣真、垃圾真之類——」

  「太、太過分了!到底是誰,是哪個傢伙取這種綽號啦!」

  不過,她說的都是我心裡有數的事情,完全無法反駁!

  看著這樣的我,瑟娜嘆了口氣,然後……

  「真是的。為求謹慎,我再問你一次好了。你真的不是跟魔王軍有關係的人,對吧?像是和魔王軍的幹部有所往來之類,完全沒有這種……」

  「完全沒有這種事啦,我看起來像是那麼了不起的——」

  ——叮鈴。

  後面的「男人嗎」幾個字都還沒說

  完。

  我這才發現自己犯下了一個非常要不得的失誤。

  聽著在偵訊室里迴響的鈴聲。

  我想起了維茲是魔王軍的幹部。

  5

  「喂,飯太少啦!給我吃更有油水的東西啊!這是誰煮的啊!給我叫老闆娘來——!」

  我因為犯下嚴重的疏失而消沉不已,而身邊的小混混正在大吵大鬧。

  吃霸王餐被逮捕的男人正在對免錢的飯菜挑三揀四。

  也許,我也該活得像這個男人一樣這麼厚臉皮才對。

  ……雖然我不太想墮落到這種程度。

  「喂,和真,別這麼沮喪啦,我上法庭的次數用兩隻手的手指也數不完呢。出來混冒險者的人,沒上過一次警局就不能算是獨當一面。我和你明天都得出庭,既然如此,今天就該吃好吃的東西,好好休息。接下來我會讓你吃到更美味的食物喔!這裡的警員都很怕麻煩,只要稍微吵一下,他們就會拿很多東西過來啦。」

  說著,達斯特再次以傳遍整個警察局的聲量開始抱怨。

  最後,警員們跑來叫達斯特別太得寸進尺,並圍毆了他一頓之後,達斯特就沒能力再鬧而安靜了下來,我也就在他身邊為了因應明天而入睡。

  ——然後,到了深夜。我又和昨晚一樣,被同樣的輕微震動和遠方傳來的爆炸聲吵醒。

  我猛然坐了起來,果然又聽見了阿克婭的低語「和真!喂,和真,快醒來!」

  聽見她的聲音,我也悄悄貼到窗戶下面說:

  「你又來了喔。昨天後來怎麼樣了?大家都沒事嗎?」

  「惠惠和達克妮絲都說在回來的路上應該沒有被任何人看見才對,但不知道為什麼完全被當成爆炸案的犯人給盯上了。這個世界的搜查能力真是不能小覷啊。不過沒關係,我今天硬是要兩人戴上她們最討厭的頭套,這下應該就不會被查到了才對。」

  這無論怎麼想,問題都不是出在犯案的時候有沒有被人看見,而是在這個鎮上會用爆裂魔法的人相當有限吧。

  「先別說這些了,昨天我一直等你,怎麼沒有逃出來啊?我等到頭上都積雪了,還被警察盤問了好幾次,有夠慘耶。」

  「鎖頭不是用鑰匙的掛鎖,而是轉盤式的。再說了,我是個沒有開鎖技能的超級門外漢耶,用鐵絲怎麼可能開得了鎖啊?」

  聽我這麼說,阿克婭沉默了半晌。

  「…………算他們厲害,沒想到他們防範越獄的措施這麼完善。」

  「不過就是個轉盤式的數字鎖而已吧。更重要的是,你打算要怎麼做啊?如果今天晚上沒能設法逃出去的話,明天好像就要上法庭了耶。」

  聽我這麼說,阿克婭哼笑了兩聲,聽起來相當有自信。

  這個傢伙那種毫無根據的自信,到底都是從哪裡冒出來的啊?

  「昨天是因為那種手段太拐彎抹角了。我今天準備了兩把線鋸,現在就丟其中一把過去你那邊喔。」

  ……線鋸?

  「……你該不會是要我用那個把窗戶的鐵欄杆鋸開,然後逃出去吧?」

  「你很清楚嘛。期限只到早上喔,沒時間了,動作快!」

  說完,阿克婭就從鐵欄杆間的空隙丟了一把線鋸進來。

  原來如此,兩個人一起鋸的話,確實是可以加快鋸開的速度。

  但問題是——

  「……從我這邊的話,窗戶的位置很高,根本鋸不到啊。」

  大概是為了防止逃跑吧,窗戶的位置設在很高的地方,我跳起來都還構不著。

  「放心啦,我又不是笨蛋,這種事情我早就設想好了。我還準備了踏腳凳,你用這個就可以跟我一起鋸了。一個人鋸的話大概來不及,不過兩個人一起就總是會有辦法啦。」

  原來如此。

  「那你要怎麼把踏腳凳弄到裡面來?從鐵欄杆之間塞得進來嗎?」

  對於我這個單純的問題,阿克婭沉默了半晌。

  「…………等我一下。」

  留下這句話之後,阿克婭就跑到別的地方去了。

  過了一會兒——

  「不是啦,這個是那個……是和真的必需品,非得送進去給他不可……」

  「我從來沒聽過有人送這種東西進牢房啊。話說回來,你又為什麼會在這種時間……」

  遠方傳來了阿克婭的聲音。

  看來是想拜託警員把東西送進來給我。

  或許我也該稍微效法一下那個笨蛋這種積極的部分吧。

  聽著阿克婭在遠方和警員爭執的聲音,很神奇地,讓我對於明天要接受審判這件事情,不會再感到不安了。

  ——為了湮滅證據,我當然先將線鋸丟出窗外,然後裹起毛毯就寢。

  6

  這個世界的審判非常單純。檢察官會收集證據,然後由辯護人加以反駁。

  法官認為被告確實有嫌疑的話,就會判刑。

  這個世界沒有律師這種職業,是由被告的親朋好友負責辯護。

  建築物的構造和日本的法院幾乎沒什麼兩樣,戴上手銬的被告和辯護人一起站在法庭中央,法官、檢察官、原告則是坐在隔了一段距離的對面。

  而現在——

  「你不用那麼緊張啦。放心,有我們陪你。」

  惠惠對著緊張到全身僵硬的我這麼說,試圖讓我安心。

  ——沒錯。

  站在我身邊的是我的辯護人,也就是我的小隊成員們。

  事情為什麼會演變至此呢?

  坐在檢察官座位上的,是以冰冷的視線看著難掩緊張的我的瑟娜。

  「沒問題,請包在我身上。紅魔族的智力非常高,我會把那個檢察官辯到哭出來。」

  在我右邊做出如此可靠的發言的,是我的辯護人,惠惠。

  「放心吧,要是事態真的演變到無法挽救的地步,我會想辦法幫你解決。關於這次的事情,你一點錯也沒有。」

  站在我左邊的達克妮絲也跟著這麼說。

  好可靠,聽起來真是太可靠了……但是——

  「總之,就交給本小姐吧!身為神職人員的我,說出來的話都非常具有說服力!全都交給我就對啦!」

  沒錯,問題就出在這個傢伙身上。我把阿克婭叫過來,貼到她耳邊說:

  「聽好了,阿克婭。算我拜託你了,這次你千萬別說話。只要在審判結束之前你都乖乖保持安靜,我就買霜降紅蟹給你吃。」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要是和真被判坐牢或是死刑,就連買螃蟹給我吃也辦不到啊。放心吧,我們之中最熟悉律師工作的就是我了。和真也很喜歡打電動對吧?你有沒有聽過在日本很多人玩的『你轉裁判』和『槍饅辯駁』?我可都玩過喔。」

  「這樣啊,光是聽你這個回答我就懂了。算我求你,千萬別開口。」

  對於我的強烈請求,阿克婭只是不爽地別過頭。

  這個混帳東西————————!

  ——一位看似法官的中年男子,拿起木槌在桌子上敲了一下。

  「肅靜!現在開始審判涉嫌犯下顛覆國家罪的被告,佐藤和真!原告為亞歷克賽·巴聶斯·阿爾達普!」

  隨著法官如此呼喚,一名肥胖的男子站了起來。

  男子頗為高大,頂上無毛又閃著油光,是個體型壯碩、體毛又多的中年男子。

  這個人就是告我的領主啊。

  阿爾達普領主瞪著我,像是在端看價值一般打量了一番,然後以好色又黏膩的視線,接著看向了站在我身邊的三人。

  領主仔細看遍阿克婭和惠惠身上每一個地方之後,將視線轉到達克妮絲身上……

  然後,他不知為何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僵在那裡。

  「吶、吶,那個體型龐大的大叔盯著我們猛瞧是怎樣,讓我感覺到某種邪惡的氣息耶。我好想過去戳瞎他喔。」

  「算我拜託你,千萬別這麼做,別惹出更多麻煩來好嗎……應該說,他是不是從剛才開始就一直盯著達克妮絲看啊?」

  「他確實在看她呢,還看得超久。應該說,他的眼神就像和真看著穿得很清涼、在豪宅里晃來晃去的達克妮絲的時候一模一樣。」

  「嗚、喂,別亂說啊。我我、我才沒有用那種眼神看達克妮絲……」

  正當我驚慌失措地試圖辯解並且看向達克妮絲時,發現她也是一直盯著領主。

  「……達克妮絲,你怎麼了?很在意那個大叔的視線嗎?」

  「……嗯,沒事,不是這樣……總之,晚點再告訴你們。」

  達克妮絲的模樣看起來不太對勁,不過我也沒空理會她了,因為木槌

  再次落在桌子上。

  「肅靜!開庭時請勿閒聊。那麼,檢察官請上前!這裡有這個魔道具,所以在法庭上說謊也會立刻被揭穿,發言前請將此點銘記在心。」

  法官在宣言的同時再次揮落木槌,瑟娜便跟著站了起來。

  「那麼,我要宣讀起訴書……被告,佐藤和真,在機動要塞毀滅者襲擊此處時,和其他冒險者一同將其討伐。行動時做出指示,以瞬間移動魔法傳送即將爆炸的日冕礦石。傳送出去的日冕礦石移動到被害人的宅邸之後爆炸。被害人,阿爾達普大人的宅邸就此消失,現在,阿爾達普大人被迫在這個城鎮的旅店訂房度日。」

  在瑟娜宣讀的時候,受害的領主本人還是緊緊盯著達克妮絲。

  「要以瞬間移動魔法傳送怪物、毒品、危險藥物、爆裂物之類的東西時,不得使用隨機瞬間移動。這點在法律當中有明文規定禁止,故被告所指示之行為牴觸相關法令;另外,威脅到居於領主地位者的性命,乃是足以撼動國家的事件。因此,檢方請求,被告應適用顛覆國家罪!」

  「我反對!」

  事情就發生在瑟娜宣讀完畢的同時。

  我身旁的阿克婭站上前去,舉起一隻手,放聲如此大叫。

  「現在還不是辯護人的陳述時間。發言時必須先請求許可才能發言……不過你應該是第一次出庭,這次本席就先不計較了……辯護人,請發言。」

  在法官的催促之下,阿克婭一臉滿足地搖搖頭說:

  「我只是想說『我反對』而已,沒關係。」

  「辯護人只准在辯護的時候開口!」

  這個白痴,我真的很想一巴掌打下去。

  開始沒多久就挨法官罵的阿克婭看起來好像真的很滿足,並乖乖退回到我身邊來。

  氣勢被削弱的瑟娜顯得還有點慌亂。

  「……呃,我要說的只有這些。總之就是要請求以顛覆國家罪適用被告佐藤和真……」瑟娜說完之後,坐回位子上,而法官見狀便說:

  「接下來,本席允許被告及辯護人發言。那麼,請陳述!」

  「——就像這樣,能夠打倒魔王軍的幹部貝爾迪亞,還有討伐毀滅者,都是因為我的活躍。我對這個城鎮如此貢獻良多,卻說我企圖顛覆國家,這未免也太奇怪了。不如說,我覺得大家應該要更讚揚我才對!」

  在法官的催促之下,我在法庭中央暢所欲言。

  闡述自己在對付貝爾迪亞的時候有多帥氣。

  強調自己在對付機動要塞毀滅者時的運籌帷幄有多麼完善。

  途中,法官盯著測謊的魔道具鈴看了好幾次,不過我一點都不在意。

  我只是多少有點誇大其詞,應該沒有任何虛偽之言才對。

  「夠、夠了,被告的主張本席已經非常了解。那麼,檢察官。為何被告應適用顛覆國家罪,請提出證據。」

  法官一臉厭倦地催促瑟娜提出證據,她便對一旁的一名騎士比了個手勢。

  見狀,騎士便走向法院的等待室,同時瑟娜拿起一張紙,開始宣讀。

  「那麼,接下來檢方將開始提出證據,證明被告是企圖顛覆國家的恐怖分子,或者是魔王軍的關係人。證人請上前!」

  在瑟娜的號令之下,騎士帶著證人們來到法庭上。他們幾乎都是冒險者。

  應該說——

  「啊哈哈哈……我被叫來了耶……」

  第一個就是看著我,並一臉困擾地抓了抓臉上刀疤的克莉絲。

  以盜賊克莉絲為首,被叫來當證人的,幾乎都是些熟面孔。

  7

  這個狀況非常不妙。

  「也就是說,被告在眾目睽睽之下,對克莉絲小姐使用『Steal』,脫下了你的內褲。是這樣子沒有錯吧?」

  「呃——是、是沒有錯啦!可是,那應該算是意外!」

  「只需要確認此事屬實就夠了,謝謝證人。」

  「咦咦!不,等一下!我都已經不在意那件事情了……!」

  瑟娜迅速結束詰問,將克莉絲趕出法庭。

  其他證人也都相當麻煩啊……

  以前魔劍被我搶走,還被我拿去賣掉,和我一樣是來自日本的劍術大師御劍,帶著兩名跟班一起走上前來。

  「御劍先生。聽說,你的魔劍遭到被告搶奪及變賣。然後,那兩位小姐在找被告要取回魔劍時,被告在大庭廣眾之下威脅要脫下兩位的內褲,是嗎?」

  「是、是啦,你說的沒錯。不過,那件事的起因是我主動挑釁……」

  「沒錯沒錯,他威脅我們!說『我可是真正的男女平等主義者,即使是對付女生也敢用飛彈踢』什麼的!」

  「就是說啊!還說『既然是要對付女生,小心我就用「Steal」在大庭廣眾之下讓你們好看』之類的!」

  御劍的兩個跟班打斷了他要說的話,趁著這個機會報復之前威脅她們的我。

  那兩個跟班大概是真的非常恨我吧,視線只要一和我對上就吐出舌頭來。

  嗚嗚……法官和在場所有人的視線都刺得我好痛啊……

  御劍他們退庭之後,不知為何,被叫來當證人的竟然是達斯特。

  我不記得有對這個傢伙做過什麼壞事啊。

  我沒記錯的話,交換隊伍也是達斯特提出來的吧。

  在達斯特和善地對我打招呼時,瑟娜說:

  「這個男人是下一場審判的被告。我想庭上應該也對他相當熟悉,他是個一天到晚惹事生非,動不動就被起訴的小混混。」

  「餵、混帳,是你在我等著出庭的時候突然叫我,我才過來的耶,現在倒是損起我來啦!是不是想要我揉你那對大奶子啊喂!」

  瑟娜那番話讓容易被激怒的達斯特立刻發飆。

  正當法官因為達斯特低俗的發言而皺起眉頭時,瑟娜指著我說:

  「達斯特先生,我聽說你和那位佐藤和真的關係相當密切。請問有沒有錯?」

  「怎麼可能有錯。咱們是拜把的、是摯友呢,也是經常一起喝酒的好夥伴啊。」

  瑟娜聽了,轉身面向我說:

  「佐藤和真先生,你和這個素行不良的小混混是摯友對吧?」

  「只是彼此認識而已。」

  「餵——!和真!」

  達斯特如此大叫,但在法官和瑟娜的看顧之下,鈴並沒有響。

  「原、原來如此,請恕我失禮。我原本是想要提出,和你來往的友人都是些素行不良的人物,這樣的主張……」

  「沒關係啦,反正我和他彼此認識也的確是事實。」

  「和真——!我們的關係就只有這麼淺薄嗎——!」

  在騎士拖著那個大呼小叫的小混混退庭的同時,瑟娜轉身面向法官。

  「雖然最後一位是不勝任的證人,不過剛才出庭的證人們的證詞應該足以顯示出被告的人品才對。而且,被告對被害人也是懷恨在心。根據以上事項,被告很有可能不是用隨機瞬間移動,而是以普通的瞬間移動將日冕礦石傳送到被害人的宅邸,並偽裝成意外——」

  瑟娜以這種欲加之罪刁難我。

  「那些根本算不上是證據啊!我承認和真的個性很扭曲,但話雖如此,被冠上這種欲加之罪誰能接受啊!請拿出更具體的根據來!再說,這場審判也太奇怪了!一切的一切都太過牽強,你們都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的地方嗎?」

  「辯護人請節制發言,發言前必須先得到許可!」

  「證據是吧?很好,那我就拿出更確切的根據來好了!這些根據足以顯示,那個男人是企圖破壞城鎮的恐怖分子,或是魔王軍的手下!」

  見惠惠激動了起來,瑟娜便拿起一張紙開始宣讀。

  「第一!冒險者佐藤和真所率領的隊伍一行人,在對抗魔王軍的幹部,貝爾迪亞一戰之中,結果論來說雖然是打倒了魔王的手下,卻在城鎮當中召喚了大量的水,造成洪水在鎮上泛濫成災,釀成嚴重損害——」

  阿克婭使勁地抖了一下。

  「第二!在公共墓地張設巨大結界,使墓地的惡靈流離失所,在鎮上引發騷動——」

  我抓著捂起耳朵轉向後方的阿克婭的雙手,將她的手從耳朵上拉開,讓她好好聽清楚檢察官的陳述,結果……

  「成天在城鎮附近施放爆裂魔法,改變了城鎮附近的地形和生態,這幾天甚至還在深夜時分,在距離城鎮不遠之處施放,使得鎮民在半夜被驚醒——」

  接著就連惠惠也捂起耳朵,轉過頭去。

  這些辯護人也太沒用了!

  「喂,慢著,太奇怪了太奇怪了!這怎麼想都很奇怪啊!剛才列舉出來的,都是一些和我無關

  的事情啊!不,那些確實是我的小隊的成員闖出來的禍!但應該拿些和我有關的根據出來才對吧!」

  就像是在回應我的吶喊一般。

  「然後,目擊情報指出,被告會使用只有不死族能夠使用的技能『Drain Touch』。如果你不是魔王軍的關係人,請說明自己為何能夠使用『Drain Touch』——即使你捂起耳朵也不能當作沒發生過!」

  瑟娜指著和阿克婭還有惠惠一起捂住耳朵的我如此大喊。

  保持緘默!我要行使緘默權!

  「然後,最大的根據就是……在警局內進行偵訊時,我問過你有沒有和魔王軍成員來往。當時,你說了沒有來往,然而魔道具卻檢測到了謊言。這正是最好的證據吧!」

  糟糕了糟糕了糟糕了——!

  我終於無計可施、無言以對,而就在這個時候。

  「——才不是那樣呢。」

  充滿自信的這道聲音,出乎意料的,是出自於阿克婭。

  沒想到這個傢伙會是這種關鍵時刻的王牌……!

  「阿克婭,快告訴他們!快提出你決定性的證據,證明我是無辜的!」

  「啥?怎麼可能有那種東西啊,我只是單純也想說說看這句台詞而已。」

  「請那位辯護人退庭!」

  「不好意思!我的辯護人真的很對不起各位!」

  「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會痛啦!」

  我一把抓住阿克婭的太陽穴用力捏緊,同時拚命道歉。

  混帳,這個該死的白痴————————!

  這時,有人似乎是不想再陪我們繼續鬧下去了。

  「夠了吧!那個傢伙肯定和魔王軍有關!是他們的爪牙!他可是將爆裂物傳送到老夫的宅邸去了啊!殺了他!判他死刑!」

  至今原本一直沒有說話的被害人,阿爾達普領主,突然間站了起來,指著不知該如何回答的我怒聲叱喝。

  乾的好啊大叔,這是個好機會!

  「不是,我和魔王軍無關!也不是恐怖分子!害我背債確實是讓我很火大,也讓我懷恨在心,但儘管如此,我並不是故意將日冕礦石送過去的!聽好了,你們仔細看著魔道具!我要說了!我並不是魔王軍的爪牙,我和他們一點關係也沒有!」

  我這番話並沒有讓鈴響起來,領主見狀也為之語塞。

  瑟娜看見這一幕,也皺起眉頭,並咬住了下唇。

  如果說以魔道具為輔進行偵訊的結果能夠當成證據的話,像現在這樣,我的話語沒有讓魔道具產生反應,自然也是一種證據。

  身為被害人的領主的一句話,反而幫我脫離了困境。

  法官緩緩搖了搖頭。

  「以魔道具測謊的結果,總會像是這樣,相當曖昧不清。檢察官的主張是以魔道具的反應為理由,照這樣看來,本席無法承認該證據的效力,無論如何,憑據都實在是太過薄弱了。因此,被告,佐藤和真。本席認定你的犯罪嫌疑不足——」

  就在法官即將做出判決的那一刻。

  「老夫再說一次。那傢伙和魔王軍有關,是魔王軍的爪牙。快判處那個男人死刑。」

  依然站著的領主,又說了一次這樣的話。

  對此,這次輪到瑟娜說:

  「不,這次的事件當中沒有任何人員傷亡,再怎麼說也沒有嚴重到要求處死刑……」

  她一對領主這麼說,領主便盯著她一直看。

  「…………不,沒錯。確實是求處死刑最為恰當……吧?」

  ——咦!

  「餵、喂,等一下!太奇怪了,這樣太奇怪了吧!」

  「沒錯,剛才那是怎樣!檢察官的發言一直變來變去的是怎麼回事!」

  我和惠惠如此抗議,而瑟娜本人的反應也很奇怪,明明是從她口中說出來的話,但不知為何,她自己也是一臉困惑地歪著頭。

  就在這個時候,阿克婭突然指著法官、瑟娜、領主說:

  「我感覺到一股邪佞之力!看來在這些人當中,有誰試圖想用邪惡的力量扭曲事實!」

  阿克婭這番匪夷所思的發言,讓法庭陷入一片寂靜。

  然而,或許是因為她之前說過的話都太過白痴了吧,眾人看著阿克婭的視線,都帶著幾分狐疑就是了。

  此時所有人都看向魔道具,但發現鈴並沒有響起時,現場的氣氛瞬間轉變。

  阿克婭的職業是大祭司,屬於神職人員。

  或許是認為這樣的她所說的話具有公信力吧,法官的臉色驟變。

  「邪惡的力量……你是說,有人試圖以不正當的手段,影響神聖的審判?」

  「是啊,沒錯。本小姐的眼睛,可是比那種魔道具還要精準多了!實不相瞞,我正是在這個世界擁有一千萬名信眾的水之女神!阿克婭女神!」

  ——叮鈴。

  阿克婭的這番宣言,讓清脆鈴聲響徹一片寂靜的法庭。

  「為什麼啦——!等一下,我又沒說謊——!」

  「被告請慎選辯護人。」

  「不好意思,我會超級認真反省。」

  不受信任的阿克婭還在嚷嚷,惠惠則是正在安撫她;這時,不知為何,領主緊咬嘴唇,一臉蒼白地一直盯著阿克婭看。

  「我知道了,一定是我有點太虛榮了。魔道具之所以認為我的發言是謊言,一定是因為信徒的人數!說有一千萬名信眾確實太誇張了些,早知道說個九百八十萬左右就好了。」

  聽阿克婭在後面這麼碎碎念,我原本很想吐嘈說你的信眾八成連一千名也不到吧。但現在實在不是可以這麼做的時候,因為法官隨時會下判決。

  法官清了清喉嚨。

  「……被告,佐藤和真。有鑑於你一直以來反覆做出非人道的不當行為,以及明顯破壞鎮上治安的反社會行為……」

  他開始說起和剛才對我說到一半的判決文完全不同的內容。

  「本席認定檢察官之求刑恰當。被告有罪,因此——」

  咦!

  「————判處,死刑。」

  8

  「太奇怪了吧————————!不,等等,給我等一下!這麼草率的審判是怎樣!給我拿出更證據確鑿一點的東西出來啊!用這麼亂七八糟的方式隨便判人死刑,我看你們是腦袋有問題吧!」

  「被告!請被告謹言慎行!」

  「和真說的沒錯,太奇怪了,這樣絕對很奇怪。沒錯,和真確實是對於因洪水受損的修繕而背債耿耿於懷,有事沒事就會出來抱怨,也對領主懷恨在心,我也認為這個人總有一天可能會捅出什麼婁子來,但儘管如此,他還是沒有那個膽量將日冕礦石送過去啦!」

  你這個人真的是,到底是想為我辯護還是妨礙我,說清楚好嗎!

  正當我想辦法讓阿克婭閉嘴的時候,惠惠拿下眼罩說:

  「很好,你們這麼想把和真當作恐怖分子的話,就由我來讓你們見識見識什麼是真正的恐怖分子……啊,你們要幹嘛!放開我!」

  見惠惠的紅色眼睛開始發光,警衛們連忙壓制住她。

  「吶——!這樣果然很奇怪吧!太奇怪了!我這雙清澄至極的眼睛,能夠看見法院裡瀰漫著邪惡的空氣,看得一清二楚!你們等著,我現在就淨化這陣空氣……啊!我又不是要用什麼奇怪的魔法,不要妨礙我啦!」

  「法院內禁止使用任何魔法!否則會干擾到測謊用的魔道具!」

  「夠了,將她們兩個人帶到別的地方去!」

  瑟娜也站了起來,指示警衛將惠惠和阿克婭帶出去。

  「肅靜!肅靜!…………就叫你們肅靜了!」

  法官的理智線終於斷裂,一面怒吼一面將木槌丟了出來。

  警衛將惠惠和阿克婭拖出了法庭,就在這個時候。

  「——法官大人,請看這個。」

  至今一直都沒有說話,默不作聲的達克妮絲,好像從胸口拿出了個什麼來。

  那是一條材質看起來很高貴,還帶著某種徽紋的墜煉。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不過對法庭里的人來說,好像是大家都知道的東西。

  「那、那是……你、你是……」

  法官驚訝得站了起來,瞪大了眼睛看著墜煉。

  在眾人的注視之下,達克妮絲輕聲開了口。

  「不好意思,看在我的面子上,這場審判能不能暫緩一段時間呢?我不是要檢方當作這個案子不存在。只要給我時間,我一定會證明這個男人不是魔王軍的爪牙,是清白的。同時,我也會叫他賠償領主的宅邸。」

  瑟娜和法官凝視著達克妮絲拿出來的徽紋,兩人都僵直

  了身體。

  在這樣的狀況下,只有領主一個人,儘管有些退縮仍出聲抗議。

  「這……可、可是,就算是你的請求……!」

  「阿爾達普。你身為被害人,這可以算是我欠你一個人情了吧。只要在我辦得到的範圍內,我可以答應你做任何一件事情。我不是要你撤銷告訴,只是希望你可以等一段時間。」

  聽達克妮絲這麼說,站在原地的領主吞了吞口水。

  「任何事情……!任任、任何事情……!」

  「沒錯,任何事情。」

  聽了達克妮絲這番話,領主的眼睛一亮,並色眯眯地看著達克妮絲的身體。

  然後,他坐回椅子上說:

  「好吧,既然是你的請求,我就給那個男人一段時間好了。」

  ——獲釋離開法院的我,問了跟在身後的達克妮絲:

  「剛才是怎樣?應該說,你認識那個名叫阿爾達普的大叔嗎?」

  「……算是吧。他從我年紀還小的時候,就一直對我有種非常偏執的執著。自從他的夫人過世之後,好幾次對我提出結婚的請求。不過,家父每次都以年齡差距為由而拒絕。」

  太恐怖了吧,非常偏執的執著是怎樣。

  「你、你要不要緊啊,答應那種人做任何事情不會被怎樣嗎?那個大叔看著你的時候,眼神非常不妙喔,他搞不好會要求什麼很過分的事情耶。」

  「…………很、很過分的事情……」

  「你、你這個傢伙……把我的擔心還來……」

  在因為某個臉頰泛紅、呼吸急促的變態而覺得反感之餘,我帶著達克妮絲前去迎接遭到拘留的阿克婭和惠惠。

  9

  ——經過達克妮絲的交涉,法院命令了我兩件事情。

  第一件事情是要證明我並非魔王軍的爪牙。

  然後第二件事情,就是要賠償領主的宅邸。

  為了設法攢錢,我帶著阿克婭,來到維茲的店。

  其實我原本說要自己一個人來,但阿克婭一直纏著我不放。

  「我很明白和真的想法!這次會碰上這種麻煩,追根究柢都是因為那個不死怪物凸錘,事情才會鬧成這樣。你是打算去搶走她的店來抵債對吧!」

  完全不明白任何事情的阿克婭,在店門前氣勢洶洶地說:

  「給我出來吧,你這個不死怪物!本小姐來送你升天了!」

  她一面喊著這種蠢話,一面踹開維茲的店門。

  「怎、怎麼了?強匪?黑道?……噫——!是、是阿克婭大人!」

  不知為何,阿克婭比強匪和黑道還更令維茲害怕。

  晚一步走進店裡的我,找上因阿克婭的突襲而畏懼不已的維茲,先向她說了審判結果。

  「這樣啊……首先還是恭喜你平安獲釋!真的是很不好意思啊,和真先生。追根究柢,事情明明就是因為我以瞬間移動魔法傳送了那顆礦石所引起……」

  「沒錯沒錯,你明白就好,明白的話就嗚咕……!」

  「不用放在心上啦。當時要是沒有維茲的話,我們全都不可能沒事。雖然炸毀了領主的宅邸,但好像也沒有人受傷的樣子。再來就只要向瑟娜證明我不是魔王軍的手下,就可以洗刷我的嫌疑了。不過,剩下的問題就是要籌到足以重建領主的宅邸的錢啊。」

  阿克婭不知道想胡扯些什麼,才說到一半我就堵住了她的嘴,並且對維茲這麼說;而維茲聽了,也放心地鬆了口氣。

  「原來如此,至少先爭取到一些時間了呢。可是,錢的問題啊……我也很想設法幫你的忙,無奈我的店也是賠本生意,手邊沒什麼錢……我還在魔王軍的時候有個朋友,他非常會賺錢,卻是個陰晴不定的人,我也搞不懂他在想什麼……如果有什麼是我能夠幫得上忙的地方就好了呢……」

  維茲一臉傷腦筋地這麼說,在櫃檯後面苦思了起來。

  「不,其實我來就是因為有事情想拜託你。」

  「沒錯,我們想拜託你的事情沒有別的,就是要你立地成佛!」

  我沒有理會胡言亂語的阿克婭,找維茲商量了起來。

  說穿了,原本就已經背了債,手上並沒有本錢的我,根本不可能輕易籌到足以重建領主宅邸的錢。

  既然如此,或許我應該就要將之前稍微想過的計劃付諸行動才對……

  這個世界的文明水準比地球還落後,無法使用「Tinder」的人所使用的依然是打火石。

  要是在這種世界賣起打火機的話,應該會狂銷大熱賣才對。

  再說了,關於製造這種精細的東西所需要的技能我也心裡有數。

  不過,即使我隨手做了什麼東西出來,也不可能有哪間店突然就願意讓我擺在裡頭賣。

  所以我想找維茲商量,看能不能在她的店面找個一小塊閒置的空間,讓我擺放做好的商品,賣一陣子看看。

  ——我向維茲說明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

  我說,我會製造某種方便的道具,如果可以的話能不能擺在她的店裡。

  要是賣出去的話,當然也會將部分利潤支付給維茲的店。

  我還說,可以先看過我做出來的東西之後,再決定要不要讓我寄賣。

  「靠冒險者的工作無法輕鬆賺錢,這件事情我已經很清楚了。既然如此,就只能做點生意來賺……而我能夠突然拜託這種事的人,也只有維茲了。」

  「換句話說,和真想說的是,今後這家店就由我們來經營,所以快點把店面的權狀給……痛死我了!」

  我以匕首的柄頭往吵個不停的阿克婭的後腦勺上敲了一下讓她閉嘴,然後對維茲低下頭,誠心請求。

  儘管害怕著在店裡的地上抱頭打滾的阿克婭,維茲仍然帶著溫柔的微笑說:

  「如果是這種事情的話,當然沒問題。商品變多反而是如我所願呢。畢竟我的店原本就也不是什麼生意興隆的地方……而且,既然是要給領主先生的宅邸的賠償,那和我也不能說是沒有關係的事情……雖然不知道你想賣什麼,不過我很期待喔,和真先生。」

  見維茲嫣然一笑,爽快地答應,我也不禁笑了開來。

  要是沒有那個在店裡的地板上滾來滾去的東西,氣氛應該會更好才對。

  ……這時,維茲的表情蒙上了些許陰霾。

  她的臉上寫滿猶豫,像是有什麼事不知道該不該告訴我似地。

  「……?怎麼了?有什麼讓你介意的事情就要跟我說喔,我並沒有要強求你的意思,所以要是有什麼讓你掛心的事……」

  聽我這麼說,維茲連忙揮手否認。

  「不、不是那樣!那個,和真先生說要製作商品擺在我的店裡,對我而言也是件很值得感激的事情!是跟這個無關,而是……關於阿克婭大人……」

  說著,維茲一臉傷腦筋地支吾其詞了起來。

  「……?這個傢伙怎麼了嗎?喔喔,要是以後我在這裡擺了商品,阿克婭就會不時跑過來,這點讓你很困擾嗎?如果你害怕這個傢伙的話,我會叫她儘量別來這裡。」

  別看阿克婭這樣,她姑且也算是個女神。

  維茲身為不死者,這應該讓她相當坐立不安吧。

  「……不、不是,也不是這樣……阿克婭大人要來是無所謂,只是她每次來這裡,都會找上店裡的客人,說這裡的商品全都是那個女老闆透過一些讓人說不出口的製造方式做出來的,還是別買比較好……」

  「喂,這是怎麼回事。」

  聽我壓低聲音逼問,阿克婭抱著頭在地板上抖了一下。

  「沒、沒關係!這件事也不需要追究了!不知道為什麼,很神奇的是在那之後,在我的店裡聖水之類的商品意外引起男性冒險者大肆搶購,所以這件事也就……」

  現在該說能夠熱賣真是太好了嗎……

  但話說回來,巫妖賣聖水沒問題嗎?

  而且,再說了,各種層面的意義來講,這個鎮上的冒險者真的沒問題嗎?

  「更重要的是……阿克婭大人會在我的店裡到處摸商品,所以咒術用的藥品和用在死靈法術的秘藥全都遭到淨化,必須就此報廢的商品相當多……」

  「這是怎麼回事啊,你這個混帳女神!」

  看來她在我不知道的時候,有事沒事就會來維茲的店搗蛋。

  我把阿克婭拖了起來,按著她的頭向維茲道歉。

  「維茲,抱歉!那些報廢的商品,我會負起責任搶走這個傢伙的錢來賠償!混、混帳,不准反抗,你也給我好好道歉!」

  「等等啊,和真!我不要!為什么女神得向巫妖低頭啊!再說,水碰到我的身體就會遭到淨化,是因為自然從我身上散發出

  來的神聖氣息,這也是無可奈何的事情!就跟植物碰到日光就會進行光合作用一樣,我只要碰到水就會自動進行淨化!這個我真的無法控制嘛!」

  不,說穿了你就不該亂碰商品啊。

  阿克婭在脖子上使勁,死也不肯低頭,所以我代替她行了深深一鞠躬。

  總覺得,我最近好像因為她一直被迫向很多人低頭。

  「請、請抬起頭來!沒關係啦,事情都已經過去了!我只是希望,她今後可以儘量別再淨化商品了……!我已經麻煩了阿克婭大人很多事情,像是去墓地讓迷途的亡靈升天,還有淨化那間豪宅之類……!」

  說著,維茲也連忙低下頭來。

  聽維茲直率地這麼說,不久之前才因為淨化墓地時偷懶,而引發豪宅的惡靈騷動的罪魁禍首,尷尬地別開了視線。

  ……你乾脆跟維茲交換職業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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