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與惡靈陛下會面
我們在娜娜•娜娜小姐的帶領下，來到國王長眠的巨大金字塔。進入內部，走了一段路後，見到警告標語以古代文字刻在牆壁上。
根據娜娜•娜娜小姐所述，似乎是這個意思。
附帶一提，古代語照理說在生前也完全無法和我們溝通；但是王國的所有人都是惡靈，傳達給我們的語言才會轉換成聽得懂的詞彙。似乎是透過心電感應，直接對我們的頭腦說話。
意思是國王不會饒過進入的人嗎？
警告標語底下放置了一個故弄玄虛的石制箱子。
箱子下方好像還設計成可以拉出來。
「請問，娜娜•娜娜小姐，這個石頭箱子是什麼東西呢……？」
所有可疑的事物都確認一遍比較安全。
「這是捐獻箱。」
「啊，原來如此……」
原來一點也不重要。特地確認的我看起來好蠢。
「前方已經化為透過陛下的魔法自由替換內部磚塊，每次進入的結構都不同的地下城……所以我無法為各位帶路……」
「怎麼這麼像遊戲啊！」
「將磚塊化為沙粒狀，加以自由組合的土製生物會阻擋活人進入。當然也設定成會攻擊我們惡靈。」
結果就是，要進入十分硬核的地下城嗎？
「抵達陛下的所在區域將是相當辛苦的路程。即便如此，依然要前進嗎？」
「我們可沒有膽小到會在這裡裹足不前！上吧！」
好！那就聽從羅莎莉撂下的狠話吧！
「嗯，我也難得感覺到，認真大鬧一場也不錯呢。」
正好，我早就想體驗一次硬核的地下城了。
之前的地底遺蹟全都是蚯蚓，簡直整人，但這次可是貨真價實的地下城。是測試號稱最強力量的絕佳場所。
「知道了！我不會再阻止各位！敬請各位敞開陛下的內心吧！」
我們的心情也和娜娜•娜娜小姐一樣。
在這股心情推動下，我們進入地下城！
「各位，前往陛下的跟前吧！」
「上哪！」「幽靈，等著我吧！」「好喔～♪」「好……」
最後一個最沒幹勁的聲音是武史萊小姐，在她之前最開心的則是佩克菈。
可是，很快就發生了異狀。
走了幾步路後，發現有東西掉落在腳下。
是烤得香噴噴的麵包。
芳香的氣味直衝鼻腔。
我撿起麵包，望向娜娜•娜娜小姐。她也跟著我們尚未回去。
「不好意思。為什麼這裡會有麵包……？而且還熱熱的，好像剛剛烤好一樣……」
「這是在地下城內填飽肚子的道具。由於內部呈現迷宮，活人可能會因為肚子餓而無法行動。似乎是陛下讓其隨機出現的。」
愈來愈像遊戲了……
「可是要吃掉落在地上的麵包，會讓人產生抗拒呢。」
「敬請放心。地板已經滅菌處理過，非常乾淨。麵包的品質也有保證。」
原本就覺得這座地下城相當人為，原來真的是基於惡靈陛下的意志創造的人工地下城啊。
「亞梓莎，別在乎小細節。現在應該完全遵守敵人的規則哪。」
可能在這個世界混久了，別西卜相當豁達。
「然後掌握規則，進一步尋找密技，這才是人生的醍醐味。」
徒弟武史萊小姐的這句話好像格言。
她的確反覆使出絕對不會輸給敵人的奧義呢……
「一想到是遊戲，就產生了幹勁呢。尋找能輕易攻略的遊戲缺陷吧！」
雖然享受的方式不正確，但只要能激發乾勁就好。
重整旗鼓後，我們進入陛下的地下城內。
通道十分狹窄，因此頂多以兩人縱隊前進。不過五人橫列並進的話，看起來很像小混混，我不喜歡。
走了一段路後，出現約等於成人尺寸的大型史萊姆。
「嘿！」
我伸手一拍。
史萊姆的彈性確實傳到身上。
似乎一擊便成功狩獵，史萊姆化為鬆散的沙粒，當場瓦解。
不過這隻史萊姆似乎是藉由古代魔法產生，也沒有出現魔法石。
「原來如此，終究是在遊戲內的意思嗎……」
在現實世界中，狩獵史萊姆會出現魔法石，雖然有些複雜……
這次則是巨大老鼠從隊伍的後方出現。
「哼！小女子早就察覺到身後的氣息了！」
由別西卜一拳打過去，狩獵老鼠。果然也立刻化為沙粒。
「唔，小女子逐漸掌握這座地下城的感覺了。只要像這樣打倒敵人，一邊前進即可。」
我也依稀記得上輩子玩過這種遊戲，所以知道感覺。
不過最大的差別在於──
我們的狀態大概都是開金手指等級的。
由於羅莎莉並非強大的惡靈，出現半透明亡靈之類的敵人時會不知所措。但這也由佩克菈與別西卜的魔法輕易消滅。
「沒什麼大不了呢～♪由於已經消滅，所以並非實際存在的亡靈。這也是以魔法創造的吧。」
「終究只是騙小孩子的哪。」
魔族二人組一臉從容的表情。
武史萊小姐似乎也為了紓解賺不到錢的壓力，毫不留情攻擊魔物。
「可惡！拜託掉一些珍貴道具好不好！」
在這裡獲得的道具能帶回現實嗎……？
至少這座地下城沒有困難到讓我們力竭倒下。
名為國王陛下的地下城頭目，等著我們吧！
順利闖至地下十樓左右，就在休息片刻的時候。
「我一直在扯大家的後腿呢……對不起……」
唯一無法在戰鬥中大顯身手的羅莎莉，露出沮喪的表情。
無論如何她都需要其他隊員保護。其實從一開始就知道會這樣。羅莎莉是普通惡靈，本來就贏不了專精戰鬥的靈體。
大家都覺得不需要放在心上。
可是，她本人卻無法完全不在意。
「當初如果沒有羅莎莉，我們可能早就與惡靈王國全面開戰了。能像這樣前往惡靈陛下的所在之處，是多虧羅莎莉的幫忙喔。」
與其說這番話是為了鼓勵羅莎莉，其實是單純的事實。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任務。只不過羅莎莉的任務還在更後面。」
我摸了摸透明的羅莎莉的頭。
雖然手上沒有感覺，但是心情應該確實傳達給她。
「謝謝你，大姊……」
「正因為對力量不足感到心有不甘，有些事情才能傳達，羅莎莉。不久之後，需要你的時刻肯定會來臨。」
「好的，我也會等待自己派上用場的時刻。」
羅莎莉緩緩點了點頭。
那麼，繼續探索地下城吧。
地下城從二十層左右開始，難度隨之提升。
但其實並非敵人變強，隊伍陷入危機。
而是路變複雜了。
出現好幾座通往下一層的樓梯，或是明明走了很遠卻碰到死路。
「呼啊～～～我累了……因為沒錢可拿，感到特別疲勞呢……」
武史萊小姐打了個呵欠。
士氣也逐漸開始降低了呢。話說差不多該抵達目的地了吧……
幾乎就在感到氣氛逐漸變差的同時。
羅莎莉獨自飛到前方。
「各位，我可能知道怎麼走了喔！」
然後以清晰堅定的聲音開口。
「知道怎麼走是什麼意思……？不是你曾經來過的意思吧？」
「是透過感覺，身體會隱隱作痛，告知哪裡有惡靈………」
「唔，是惡靈會互相吸引的意思吧。」
別西卜以做作的形容方式描述。
「互相吸引……就是這種感覺。還有一種受到對方拉扯的感覺。比方說，各位在人生中應該經歷過很多次，探頭看向沼澤的時候，會有種快被吸進去的感覺吧？就是那樣。」
「沒有喔。」
這是什麼比喻，好可怕……
「大姊沒有這種經歷嗎？那麼換個比方，從橋上探頭看河川的話，會有種頭髮被使勁拉扯的感覺。很像那樣。」
「也沒有！」
「走過河邊的樹木旁，明明沒有任何人，卻感到身後有人的氣息──這總該有了吧。」
「別再說了……我最怕
鬼故事了……」
全都和水有關係呢……難道水邊是幽靈的擅長領域嗎……？
「你啊，這裡可是惡靈創造的奇妙地下城之中哪。事到如今還排斥這種程度的鬼故事，太奇怪了吧……」
「小時候，我連『打雷的話，雷公會來取走肚臍』這種故事都會嚇得皮皮挫啦……」
上國中的時候，雖然明白打雷只是單純的自然現象，但是害怕打雷卻始終揮之不去。
「肚臍不是沒什麼用處嗎，給雷公又何妨。」
「話說回來，我聽過『打雷的時候，雷妖精會來索取錢財』的傳說呢。」
別西卜與武史萊小姐悠哉地表示。
完全沒有人和我感同身受呢。雖然大家都嚇得不敢動也很傷腦筋。
「呃，雖然話題因我而起，但羅莎莉有受到拉扯的感覺吧？」
「嗯，沒錯，大姊！」
羅莎莉點頭表示肯定。
「我也認為很有可能喔。」
「很有可能是什麼意思？」
只見羅莎莉有些害羞地紅著臉，雙手重疊在胸口。
「這座陵墓的主人獨自當了惡靈很長一段時間呢。如此一來，應該會產生這種想法。」
接下來這句話，羅莎莉說得很堅決。
「希望見到其他的惡靈。」
感覺羅莎莉的身體顏色變得比平時更深一些。
「就算是陵墓主人拒絕與其他惡靈交流，肯定也有轉機……所以我會勇往直前！」
遭遇過痛苦或失敗的人，會更深刻地體會相同遭遇者的痛楚。
其中也有墮落至黑暗的人，認為自己遭受痛苦，所以要讓其他人感同身受。但羅莎莉並非這種人。
「好，羅莎莉，帶我們去吧。我相信羅莎莉。將神聖的一票託付給羅莎莉。」
既然家人都說到這個份上，當然該繼續前進。
「大姊……！感謝你！我會一輩子附在你的身上……不對，一輩子追隨你的！」
一輩子附在我身上可就傷腦筋了。
若是守護靈倒無妨。不，就算是守護靈我也不要……
「既然姊姊大人這麼說，那我也投下神聖的一票喔♪」
「小女子也投下神聖的一票。」
「那我也投神聖的一票。」
雖然對魔族二人組很難啟齒，不過老實說，大概不太神聖吧。
我們將解決困境的方法，託付在羅莎莉受到拉扯的感覺上。
即使這種方針不太可靠，卻也沒有更好的其他方案。
但距離還是很長。這座地下城真的是一座大迷宮呢。
耗費時間漫長到中途甚至需要小睡片刻。
不過──自從由羅莎莉引路後，就再也沒發生走進死巷子得掉頭的窘境。
肯定是羅莎莉憑直覺認知到正確的路徑。
「姊姊大人，這座地下城真的很煩呢。不開玩笑地說，這應該是人類土地上最大規模的地下城吧？」
佩克菈雖然非常冷靜沉著，但若是普通隊伍，肯定戰戰兢兢。
魔物敵人也變得相當強，甚至出現了會使用強力攻擊魔法的骷髏魔法師。
由於我們更強而並未陷入苦戰，若是一般冒險家應該早已精疲力竭了。
「前方又有魔物在守株待兔哪，是三個頭的地獄犬之類吧。」
前方出現很不適合當寵物、類似大型狼的魔物。奇怪，三個頭是不是在相互爭奪食物啊。
「這裡讓我來吧！」
我輕鬆地接近地獄犬。自己在滿級的狀態下玩遊戲，應該也是這種心情吧。遭遇敵人時不會嚇到心臟狂跳，這樣正好。
地獄犬也轉身望向我。
可是──它的動作有些不對勁。
完全沒有以肉眼跟不上的高速度撲過來，或是以為消失結果卻繞到身後。
動作真的只能以「很奇怪」加以形容。
顯得特別僵硬，絲毫不像生物的動作。
與其說動作不靈活……更像機器人……？
撲到我這邊所耗費的時間實在太久了。
彷佛它被施放了動作變慢的魔法一樣。
我試著繞到它的背後，結果在移動前的位置與移動後的位置，都見到地獄犬的身體。
雖然在對戰漫畫中，經常出現速度太快出現殘影的說明，但這種情況下應該正好相反。
「以電腦來形容的話──這是延遲吧……？」
我朝地獄犬使出一記踢腿。
腳上傳來以地獄犬而言有些奇怪的觸感。
好像踢到有彈性的海綿一樣……
並非確實攻擊到野獸時傳來的感覺……
踢腿的傷害發揮效果似乎也花了一些時間，大約五秒後地獄犬才消失。似乎並非加工沙粒製成，而是以魔法創造的生物。
「剛才的地獄犬生病了嗎？這麼一來，也太講究真實性了吧。」
「別西卜，那應該不是刻意這樣設計的。」
我望向剛才地獄犬擋住的通道彼端。
相較於之前的地下城，氣氛明顯不同。
該說牆壁的質感比較廉價嗎？之前是精巧的石造材質，現在卻變得好像清水混凝土。與其說清水混凝土，或許該說很像粗糙的像素吧……
於是我得到一個結論。
「前方尚未完工吧。」
我這句話似乎造成不小的衝擊。別西卜追問不休。
「尚未完工是怎麼回事？意思是偷工減料？」
「與其說偷工減料，或許單純以『沒完工』形容較為正確。你看，注意前方。」
我以右手指著走廊深處。
「這條路特別筆直地延伸到彼端吧。照理說該有個拐彎才對，但是之前卻沒有這麼長的直線道。」
「話說的確是這樣哪……」
「我認為是還在設計中。所以接下來應該會提早抵達。」
之後同樣出現魔物，但每一隻都像地獄犬一樣發生延遲現象。
其中也有魔物的身體變成多邊形。
還有以小型立方塊組合而成的魔物，甚至看不出來是哪一種。
「姊姊大人，這隻魔物究竟屬於魔獸還是哥雷姆，完全看不出來呢～」
「佩克菈，這肯定是來不及將其設計得更像野獸吧……」
「動作也十分僵硬，我從未見過這種動物。」
自然界中應該不存在這種動作的動物吧……
不知為何，我感受到遊戲開發者的悲哀……
佩克菈以手刀擊敗這隻神秘的敵人。
之後繼續發生不可思議的現象。
「哎呀呀呀！我卡住了！」
武史萊小姐竟然跑進牆壁內！
「喂，武史萊！你在做什麼哪！難道是武史萊流穿牆術？」
連別西卜都嚇了一跳。這種現象對魔族而言似乎都很怪異。
「不是啦！我剛才想觸摸牆壁，結果直接卡住了！哇哇哇！」
結果武史萊小姐完全跑進牆壁內不見蹤影……
「這豈不是相當麻煩？萬一回不來就慘了！」
「對呀，大姊，還是得有人去追上她吧……」
可是這時候，所有人都低下頭去。
──因為鑽進牆壁內太可怕了。
老實說，比魔物還要可怕得多。
「呃……身為師傅的提議是……先等個十五分鐘再看看如何……？」
「這、這個點子好……我也贊成……」
魔族二人組似乎不想鑽進去。既然不知道危險程度，沒有人敢開口要去。
「也對，就這樣吧……」
然後過了十五分鐘。
武史萊小姐還是沒出現。
這真的很不妙吧……要下定決心進入牆壁內嗎？
還是應該前往地下城創造者的國王陛下跟前，要求對方釋放武史萊小姐？
正當我即將開口時──
「我感覺這裡有東西。」
羅莎莉指了指牆壁。是剛才武史萊小姐消失的那一面。
「我進入裡面看看，說不定能發現什麼。」
可是我實在沒有勇氣開口讓她去找找。就算她是幽靈，這座地下城也很特殊。若是普通的建築物，或許還能在牆壁中移動……
不過就在我猶豫不決之際──
「我回來了！」
武史萊小姐竟然從牆壁鑽出來！
「哇！好可怕！」
自從與羅莎莉一起生活後，我已經較為習慣有人從牆裡鑽出，但
還是嚇了一跳！
「你啊！既然能移動的話，怎麼不早點通知啊！剛才多擔心你哪！」
別西卜的表情也像是如釋重負與嚇一大跳輪流出現般。
「不好意思，因為我喜歡發現密技……但我也因此發現了喔。」
武史萊小姐一臉得意的表情。
「只要走進牆壁，就可以抄近路耶！」
結果大家都苦笑以對。
大家都不願意進入牆壁吧。以一般感覺而言，不會有人的興趣是鑽進牆壁內。
「就說不用擔心了嘛！可以抵達類似終點的地方！也不用繞一大圈呢！」
光聽武史萊小姐的描述，大家可能都不會採取行動──
「我也認為是正確的。從這裡筆直前進比較好。」
但既然羅莎莉也這麼說，我倒是願意相信。
家人說的話當然要相信啦。
「我先進去。」
然後我悄悄地進入牆壁內。
雖然有種身陷在果凍內的感覺，但是可以呼吸，也完全可以往前走，同樣也能回頭。
我從牆壁探出頭來。
「沒問題！走吧！」
◇
我們默默地走在牆壁中。
大約五分鐘後，突然從牆壁中跑到走廊上。
旁邊有一扇明顯與之前氣氛不一樣的石門。
門的反方向似乎連著一條蜿蜒的走廊。
「原來真的是捷徑啊……」
哇，人生第一次體驗在牆壁中行走呢……今後可以暫時不用再體驗了吧……
羅莎莉的視線已經轉向石門的方向。
「雖然我看不懂寫在門上的文字，但這扇門後方的人多半就是國王。」
「嗯，羅莎莉說的應該沒錯。」
我們來到了可能有重要人物的所在之處。
「可是門上沒有把手，很難打開呢。」
話剛說完，佩克菈便使出蠻力，硬將門往兩側滑開。這時候展現硬派風格啊……
門完全開啟後，我們才得以窺見後方房間的情況。
眼前是──大量石板堆積如山的空間。
雖然有條勉強供一人行走的空間，但周圍卻有無數石板堆成的塔。如果這些石板塔壓在頭上，普通人可是會當場沒命的。
「怎麼回事？這裡是古代的圖書館？意思是說，咱們找錯地方了……」
「稍等一下。道路還往前延伸，而且──」
羅莎莉穿梭在石板中，朝後方前進。
後頭絕對有東西。不如說，有人。
「羅莎莉，這樣很危險，不要太著急！」
我也在石板縫隙中的通道前進。
過了好幾個石板通道的轉角後，視野頓時開闊。
一名少女坐在椅子上，同時進行某種工作。
桌子上還放著石板，但看起來好像電腦。
實際上，少女正不停以雙手手指在其他石板上敲打。這是鍵盤盲打嗎？
穿著的裸露程度看起來與娜娜•娜娜小姐一樣高。而且肌膚呈現褐色，有埃及的感覺。
至於說到其他特徵──這女孩居然有實體耶？
連我都是第一眼就見到她出現在視野中。
「你就是此地的國王吧！別整天關在這裡，偶爾出去走走怎麼樣？大臣小姐都很傷腦筋耶。」
羅莎莉帥氣地向國王（記得名叫穆穆•穆穆）開口。
可是，穆穆•穆穆王並未停下手邊的工作。
難道她沒聽見嗎？
「餵……你別不理我喔！我剛才口氣這麼嗆，這下子很難為情耶！」
「人家正在設置地下五十三樓的陷阱啦！設計成假裝有恢復泉水，前方卻有落穴陷阱，會直接掉到五十七樓啦。如果做到一半不管，人家會忘記究竟做到哪裡啦。在旁邊等人家一下。」
她剛才似乎並非沒聽見，還向我們抱怨。
話說回來……看到這一幅工作光景，不知為何我感到心情沉重。
對喔，那些像電腦的石板讓我聯想到社畜時代嗎……
「魔王大人，現在該怎麼辦？要強迫她面對咱們嗎？」
「不，她似乎是該國的國家元首，就等待她一下吧。」
佩克菈穩重地回絕了別西卜的危險建議。
話說回來，這位陛下的語氣怎麼聽起來像關西腔……
難道古代有類似大阪的城市國家嗎？大阪府倒是有一座超巨大的古墳。
「趁她現在破綻百出，從背後一敲後腦杓就能打倒她呢。」
「武史萊小姐，你明明是武術家，發言內容有七成都很陰險耶。」
剛才一直在攻略地下城而差點忘記，打倒她可不是此行的目的。
「好，完成啦，完成啦。儲存後關閉。也沒有延遲造成當機，行。如此就算開始強制更新也安啦。」
果然，這些單字讓我回想起社畜時代……
搞出強制更新之類的人，應該下地獄去。
然後陛下轉過頭來。好啦，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呢？
希望不會突然說出「你們這群不敬之徒，朕要處死你們」這種話。
「哈囉～人家是穆穆•穆穆。哎呀～沒想到你們會來到這裡耶～結果還是來不及做完地下城呢～」
打招呼的語氣十分隨便。
佩克菈也是這樣，這個世界有不少國家元首都不拘小節呢。
「啊，隨便找個地方坐咧。因為沒什麼打掃，可能有些霉味，但是對人體無害，放心吧。其實人家莫宰羊。」
噢，她果然是關西人沒錯。
只有關西人才講「莫宰羊」這三個字。
「佩克菈，大家應該有很多問題想問她，所以就輪流問吧，可不可以？」
「好的，全部交給姊姊大人囉。」
由於謎團太多，以一問一答的方式詢問吧。
「那就從我開始。」
其他成員似乎也同意，因此我率先開口。
「為何你會一口關西腔？難道是關西人轉生而來的嗎？」
或許與本質無關，但我很在意這個問題，因此優先處理！
「關西腔？那是啥呀。人家說的可是神聖王國語喔。只有部分高貴人士才允許使用，王國最高貴的語言喲。」
神聖王國語！？翻譯過來就會變成關西腔嗎！？
「神聖王國語是專門用來溝通的語言啦。說是最優秀的語言也不為過。其實人家莫宰羊。」
誇下海口的同時，卻以「莫宰羊」巧妙地推卸責任……
「比方說……對了，那個戴黑帽子的，假裝以弓箭射人家吧。」
黑帽子指的是我吧……因為還沒有自我介紹過……
我將右手拉向後方，做出射箭的動作。
「射出一箭！啪──！」
結果穆穆•穆穆王以手摀住胸口，露出痛苦的模樣倒地。
「嗚哇～好痛～人家要死啦……明明等戰爭結束後要結婚的啊…………」
現場沉默了一段時間。
這段奇怪的空白是怎麼回事……
然後穆穆•穆穆王一臉若無其事地起身。
「──差不多就像這樣。神聖王國語很適合與陌生人溝通吧？」
「這和語言無關，而是你原本就是這樣的角色吧！」
「哦，你呀，不錯喔！知道適時地吐槽耶！」
穆穆•穆穆王接近我，伸手在我背上拍了拍。
似乎不是攻擊，而是在歡迎我。
「雖然很在意標準王國語，但這是因為翻譯成活人的語言，沒辦法吧。」
可能即使相互以古代語交談，語感的差異也頂多像關西腔與標準話吧。其實我莫宰羊。
「那麼接下來，由我代替姊姊大人發問囉～為何要創造這麼困難的地下城呢～？」
有佩克菈在場，就突然更有聯誼場合的感覺。
「這個喔，因為家臣太沒幹勁了，才會感到一肚子火……」
穆穆•穆穆王的太陽穴青筋跳動。看來她似乎相當不爽。
「尤其是叫娜娜•娜娜的，知道吧？」
「是的，剛才有見到～♪」
「她實在是太糟糕了……叫人家借她文具，人家給她一根香蕉，結果她竟然平淡地回答『不好意思，我要借的是文具』耶！人家沒要求她回答得多巧妙，但至少該吐槽一下『啊～很好寫喔～──等等，這不
是香蕉嗎！』才對吧！否則人家交給她香蕉，豈不就變成人家有問題了嗎！耍寶的成敗與否，都掌握在吐槽者的手上吧！」
老實說，這個原因實在莫名其妙。
可是如果累積千年，甚至兩千年的話，可能真會成為氣到炸開來呢。
我逐漸發現這女孩躲在陵墓中不出來的原因了。
「對了，除了你以外，有人會說神聖王國語嗎？」
穆穆•穆穆王搖搖頭，回答別西卜的問題。
「會說神聖王國語的人，在瘟疫流行的當時就死光了。可能因為大多人過著優渥的生活，似乎都沒有成為惡靈哪。」
國王輕描淡寫地說出可怕的話。
「人家從生前就對平民的毫無幹勁感到不滿，才會變成惡靈。」
換句話說，關西人只有她一人，剩下所有人似乎都是說標準話的普通人。
「話說回來，只剩下平民後，人家才終於感到不爽……為什麼要擺出禮貌的態度啊……很不自在耶……」
結果興趣不對盤的國王勃然大怒，才會躲在這裡嗎……
起先我以為是國王青春期而叛逆，但似乎不太一樣。
「接下來換我。為何只有國王陛下有實體呢？」
武史萊小姐問的問題很正經。
「因為人家是國王，陵寢內才放置了死後靈魂可以附身並活動的軀體。所以才有實體。嚴格來說，是以靈力操縱肉體啦。」
原來是國王才有的特殊待遇嗎？
「還有呢，創造這座地下城的原因，一句話形容就是基於興趣與實際收益。沒有什麼能專注的事情不是很無聊嗎？所以才會創造最強的『專屬地下城』。」
「我知道你的興趣，但是總覺得沒有實際收益呢。就算創造這種地下迷宮，也賺不到錢呢。」
她果然在意賺錢的問題。
「像你們這樣的人進入王國遺址，萬一連除靈師都跑來，王國就完蛋啦。所以為了因應這種情況，才會創造地下城。不論任何冒險家都無法通關的地下城才安全。只不過被你們攻略啦。」
原來如此，雖然她一直繭居在裡面，但很有為民著想的國王風範。
「那最後換那個惡靈發問，就問過一輪啦。有什麼問題嗎？」
國王伸手指了指羅莎莉。
「這、這個……」
事出突然，羅莎莉也有一點慌張。
「喜、喜歡吃什麼呢……？」
「還有其他更值得問的問題吧！另外人家喜歡吃香蕉！」
雖然被她吐槽，結果她依然回答。
「那麼就調整心情……嗯哼……」
羅莎莉的眼神中燃起幹勁。
「我不懂得問太機靈的問題，所以同樣身為惡靈就開門見山囉。大家似乎都對國王閉門不出感到很難過耶。別發脾氣這麼長時間，出來一下嘛。一個人待在這裡有什麼意思咧。」
羅莎莉看起來好成熟。
她也吸收了不少經驗，有所成長呢。還好當初收留她待在高原之家。
「沒啦，絞盡腦汁創作自己想像中的最強地下城，著迷之後很有趣的。」
「這時候不要表情認真地否定啦！會害羅莎莉下不了台吧！」
「而且人家已經死了，所以也沒有過勞死的問題啊。反正又沒有期限。」
原來連古代文明都有過勞死啊，人類的罪業實在太深了。
「啊～還有呢，接下來的原因有點難為情……」
只見穆穆•穆穆王含糊其辭，紅著臉。
「就算人家回去，也沒有人可以當朋友……雖然大家都喊人家陛下、陛下，可是人家要的不是這樣……不如說在耍寶的時候，敲人家腦袋一下也好……」
「怎麼能打國王的頭呢！」
吐槽者也需要很大的勇氣耶！
「沒錯！人家就想聽剛才黑帽子這樣的吐槽！不過始終沒有這樣的人才！不如說只有一堆誤以為自己很有趣，其實無聊得要死的人！」
我不斷受到稱讚呢……如果這是面試的話，應該會獲得錄取吧。
但我也不是不明白這位穆穆•穆穆國王的煩惱。
所有國民都是惡靈，代表數量多半不會增加。
與同一批人相處一千年、兩千年卻始終沒有朋友，多半相當難受。
她會拒絕相處，走上沒完沒了地創作地下城的方針，可能也是無奈之舉。
「乾脆讓其他國民學習神聖王國語如何？」
「人家早就試過了。但他們居然說『神聖王國語啊，感覺有點野蠻呢～』有夠沒禮貌的！瞧不起人家喔！」
拒絕的原因一點敬意也沒有！
「人家先聲明，神聖王國語的歷史比標準王國語更悠久！原本標準王國語才是方言！他們怎麼會連標準王國語的起源都否定啊！」
「等等等，等等等。冷靜一點，冷靜一點。」
「而且有學神聖王國語的人，講得也亂七八糟……音調根本不對……有夠詭異的……比方在戲劇中講神聖王國語的場景，實在糟糕到讓人看不下去……」
她根本就是關西人吧。
這還真是四處碰壁呢，該怎麼辦才好……
其中，羅莎莉輕飄飄地浮現，同時來到穆穆•穆穆王的面前。
「雖然你說了一堆有的沒的，但總而言之，你沒有朋友吧？」
這還真是一語道破呢。
意義上應該沒說錯。
可是突然說得這麼白，對方不是會生氣嗎……
「厚，對呀！就是沒有朋友！全都是家臣！大家都是上下關係！高處不勝寒是真的耶！這是怎麼搞的啊，不死王國的懲罰之類嗎？」
穆穆•穆穆王說得滔滔不絕。
她不是會就此消沉沮喪的人。
不過，我明白了國王的心情。
偉大的代價是長達幾千年、今後也不知何時結束的孤獨，的確很難熬。
「如果不嫌棄的話……我當你的朋友吧。」
表情依然有些僵硬的羅莎莉伸出手來。
對象是國王。
「雖然沒有你那麼久，不過我也獨自當了惡靈很長一段時間。對你的痛苦可以感同身受二十分之一左右。」
目前羅莎莉正以過去的傷口為經驗，試圖拯救別人。
我彷佛見到人類最尊貴的面貌之一。雖然雙方都是惡靈。
「還有在我看來，只覺得你是很久以前穿得很奇怪的人，也不會覺得你特別了不起。」
「少囉嗦！在人家眼中，你們還比較奇怪咧！」
她的確沒有國王的風範……
「我啊，也想要有個惡靈朋友……因為有些事情只有惡靈才明白……」
羅莎莉略為別過視線。
啊，羅莎莉的出發點並非同情之類。沒有那麼單純。
即使羅莎莉並不孤獨，但她畢竟相當特別。
想要惡靈朋友是理所當然的。
「朋友嗎？要當朋友的話，彼此就對等囉。」
穆穆•穆穆王露出皓齒一笑，嘴裡還露出虎牙。
然後她緊緊握住沒有實體的羅莎莉雙手。
「好，當朋友！別用什麼陛下或國王的稱呼，叫人家穆穆•穆穆吧。或是簡稱小穆也行。」
這種稱呼雖然很靈異，但像是惡靈棲息的神秘古代文明啦，聽起來超靈異的，不如說這樣才正確吧。
「嗯，知道了，小穆！我叫羅莎莉！」
「好名字！告訴人家當今的人類文明吧！」
我彷佛見到了青春的一頁。
「真是美好的光景哪。連小女子都感同身受地快哭了……」
「花了這麼大的力氣，結果做白工……我去哭一下再來……」
武史萊小姐也很努力，希望魔族王國事後可以撥點款給她。
「你們也稱呼人家小穆吧！不准拿人家當國王看！」
「那么小穆小姐，我口渴了，去幫我買麵包和飲料吧～♪」
「要加敬稱可以，但是跑腿免談！關係親近也得講禮貌！」
佩克菈今後也會玩弄她吧……我已經窺見跡象了。
◇
然後我們離開地下城，回去找惡靈們。
回程拜託小穆排除地下城的要素，讓我們徒步五分鐘左右可以抵達。如此一想，才發現那座地下城的品質真的很高。
雖然不以國王相待，但為了與佩克菈建立邦交，小穆親自署了名。由於她具備身體，因此可以拿
筆。
「來，這樣可以了嗎？」
「可以囉。我們不會公開這個國家的秘密，敬請放心。另外我們會規定，最多只能告訴朋友的朋友。」
「這樣就散布得很廣了耶！」
「我們還會吩咐，告訴朋友之前必須加上『有件事情別說出去』才行喔。」
「別鬧了！要是會除靈的人跑來就慘了，拜託別這樣！」
佩克菈已經在不停逗她了，比我想像中還快。希望這樣能稍微降低她糾纏我的頻率。
「真的非常感謝。多虧各位，陛下才能回來。」
娜娜•娜娜小姐向我鄭重行禮。
形式雖然與我的認知有差異，但馬上就明白這代表道謝。只要有心理解對方，即使異文化也能相互了解。
「不，羅莎莉的功勞比我還大。」
我望向輕飄飄浮在上頭的羅莎莉。
「沒有啦……我只是全憑氣勢行動而已……根本沒有任何勝算……」
不如說，正因為毫無盤算，才足以打動人心。
但因為來了純粹只想交朋友的惡靈，才能開啟小穆的內心啊。就是這樣的吧。其實我莫宰羊。
「還有，娜娜•娜娜小姐，偶爾也用神聖王國語對國王說話吧。這樣應該能縮短這個國家之間的距離喔。」
「噢，神聖王國語嗎……」
娜娜•娜娜小姐露出尷尬的表情。
「神聖王國語聽起來好可怕呢……該說好像壞人說的話嗎……」
「根本就是偏見吧！」
也難怪小穆會封閉內心……
反正王國內部的問題，就由王國自己解決吧。
對我而言，羅莎莉能交到惡靈朋友真是太好了。
讓桑朵拉也依樣畫葫蘆，交到曼德拉草朋友……從稀有程度來看，可能有點困難……
根據娜娜•娜娜小姐所述，似乎是這個意思。
附帶一提，古代語照理說在生前也完全無法和我們溝通；但是王國的所有人都是惡靈，傳達給我們的語言才會轉換成聽得懂的詞彙。似乎是透過心電感應，直接對我們的頭腦說話。
意思是國王不會饒過進入的人嗎？
警告標語底下放置了一個故弄玄虛的石制箱子。
箱子下方好像還設計成可以拉出來。
「請問，娜娜•娜娜小姐，這個石頭箱子是什麼東西呢……？」
所有可疑的事物都確認一遍比較安全。
「這是捐獻箱。」
「啊，原來如此……」
原來一點也不重要。特地確認的我看起來好蠢。
「前方已經化為透過陛下的魔法自由替換內部磚塊，每次進入的結構都不同的地下城……所以我無法為各位帶路……」
「怎麼這麼像遊戲啊！」
「將磚塊化為沙粒狀，加以自由組合的土製生物會阻擋活人進入。當然也設定成會攻擊我們惡靈。」
結果就是，要進入十分硬核的地下城嗎？
「抵達陛下的所在區域將是相當辛苦的路程。即便如此，依然要前進嗎？」
「我們可沒有膽小到會在這裡裹足不前！上吧！」
好！那就聽從羅莎莉撂下的狠話吧！
「嗯，我也難得感覺到，認真大鬧一場也不錯呢。」
正好，我早就想體驗一次硬核的地下城了。
之前的地底遺蹟全都是蚯蚓，簡直整人，但這次可是貨真價實的地下城。是測試號稱最強力量的絕佳場所。
「知道了！我不會再阻止各位！敬請各位敞開陛下的內心吧！」
我們的心情也和娜娜•娜娜小姐一樣。
在這股心情推動下，我們進入地下城！
「各位，前往陛下的跟前吧！」
「上哪！」「幽靈，等著我吧！」「好喔～♪」「好……」
最後一個最沒幹勁的聲音是武史萊小姐，在她之前最開心的則是佩克菈。
可是，很快就發生了異狀。
走了幾步路後，發現有東西掉落在腳下。
是烤得香噴噴的麵包。
芳香的氣味直衝鼻腔。
我撿起麵包，望向娜娜•娜娜小姐。她也跟著我們尚未回去。
「不好意思。為什麼這裡會有麵包……？而且還熱熱的，好像剛剛烤好一樣……」
「這是在地下城內填飽肚子的道具。由於內部呈現迷宮，活人可能會因為肚子餓而無法行動。似乎是陛下讓其隨機出現的。」
愈來愈像遊戲了……
「可是要吃掉落在地上的麵包，會讓人產生抗拒呢。」
「敬請放心。地板已經滅菌處理過，非常乾淨。麵包的品質也有保證。」
原本就覺得這座地下城相當人為，原來真的是基於惡靈陛下的意志創造的人工地下城啊。
「亞梓莎，別在乎小細節。現在應該完全遵守敵人的規則哪。」
可能在這個世界混久了，別西卜相當豁達。
「然後掌握規則，進一步尋找密技，這才是人生的醍醐味。」
徒弟武史萊小姐的這句話好像格言。
她的確反覆使出絕對不會輸給敵人的奧義呢……
「一想到是遊戲，就產生了幹勁呢。尋找能輕易攻略的遊戲缺陷吧！」
雖然享受的方式不正確，但只要能激發乾勁就好。
重整旗鼓後，我們進入陛下的地下城內。
通道十分狹窄，因此頂多以兩人縱隊前進。不過五人橫列並進的話，看起來很像小混混，我不喜歡。
走了一段路後，出現約等於成人尺寸的大型史萊姆。
「嘿！」
我伸手一拍。
史萊姆的彈性確實傳到身上。
似乎一擊便成功狩獵，史萊姆化為鬆散的沙粒，當場瓦解。
不過這隻史萊姆似乎是藉由古代魔法產生，也沒有出現魔法石。
「原來如此，終究是在遊戲內的意思嗎……」
在現實世界中，狩獵史萊姆會出現魔法石，雖然有些複雜……
這次則是巨大老鼠從隊伍的後方出現。
「哼！小女子早就察覺到身後的氣息了！」
由別西卜一拳打過去，狩獵老鼠。果然也立刻化為沙粒。
「唔，小女子逐漸掌握這座地下城的感覺了。只要像這樣打倒敵人，一邊前進即可。」
我也依稀記得上輩子玩過這種遊戲，所以知道感覺。
不過最大的差別在於──
我們的狀態大概都是開金手指等級的。
由於羅莎莉並非強大的惡靈，出現半透明亡靈之類的敵人時會不知所措。但這也由佩克菈與別西卜的魔法輕易消滅。
「沒什麼大不了呢～♪由於已經消滅，所以並非實際存在的亡靈。這也是以魔法創造的吧。」
「終究只是騙小孩子的哪。」
魔族二人組一臉從容的表情。
武史萊小姐似乎也為了紓解賺不到錢的壓力，毫不留情攻擊魔物。
「可惡！拜託掉一些珍貴道具好不好！」
在這裡獲得的道具能帶回現實嗎……？
至少這座地下城沒有困難到讓我們力竭倒下。
名為國王陛下的地下城頭目，等著我們吧！
順利闖至地下十樓左右，就在休息片刻的時候。
「我一直在扯大家的後腿呢……對不起……」
唯一無法在戰鬥中大顯身手的羅莎莉，露出沮喪的表情。
無論如何她都需要其他隊員保護。其實從一開始就知道會這樣。羅莎莉是普通惡靈，本來就贏不了專精戰鬥的靈體。
大家都覺得不需要放在心上。
可是，她本人卻無法完全不在意。
「當初如果沒有羅莎莉，我們可能早就與惡靈王國全面開戰了。能像這樣前往惡靈陛下的所在之處，是多虧羅莎莉的幫忙喔。」
與其說這番話是為了鼓勵羅莎莉，其實是單純的事實。
「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任務。只不過羅莎莉的任務還在更後面。」
我摸了摸透明的羅莎莉的頭。
雖然手上沒有感覺，但是心情應該確實傳達給她。
「謝謝你，大姊……」
「正因為對力量不足感到心有不甘，有些事情才能傳達，羅莎莉。不久之後，需要你的時刻肯定會來臨。」
「好的，我也會等待自己派上用場的時刻。」
羅莎莉緩緩點了點頭。
那麼，繼續探索地下城吧。
地下城從二十層左右開始，難度隨之提升。
但其實並非敵人變強，隊伍陷入危機。
而是路變複雜了。
出現好幾座通往下一層的樓梯，或是明明走了很遠卻碰到死路。
「呼啊～～～我累了……因為沒錢可拿，感到特別疲勞呢……」
武史萊小姐打了個呵欠。
士氣也逐漸開始降低了呢。話說差不多該抵達目的地了吧……
幾乎就在感到氣氛逐漸變差的同時。
羅莎莉獨自飛到前方。
「各位，我可能知道怎麼走了喔！」
然後以清晰堅定的聲音開口。
「知道怎麼走是什麼意思……？不是你曾經來過的意思吧？」
「是透過感覺，身體會隱隱作痛，告知哪裡有惡靈………」
「唔，是惡靈會互相吸引的意思吧。」
別西卜以做作的形容方式描述。
「互相吸引……就是這種感覺。還有一種受到對方拉扯的感覺。比方說，各位在人生中應該經歷過很多次，探頭看向沼澤的時候，會有種快被吸進去的感覺吧？就是那樣。」
「沒有喔。」
這是什麼比喻，好可怕……
「大姊沒有這種經歷嗎？那麼換個比方，從橋上探頭看河川的話，會有種頭髮被使勁拉扯的感覺。很像那樣。」
「也沒有！」
「走過河邊的樹木旁，明明沒有任何人，卻感到身後有人的氣息──這總該有了吧。」
「別再說了……我最怕
鬼故事了……」
全都和水有關係呢……難道水邊是幽靈的擅長領域嗎……？
「你啊，這裡可是惡靈創造的奇妙地下城之中哪。事到如今還排斥這種程度的鬼故事，太奇怪了吧……」
「小時候，我連『打雷的話，雷公會來取走肚臍』這種故事都會嚇得皮皮挫啦……」
上國中的時候，雖然明白打雷只是單純的自然現象，但是害怕打雷卻始終揮之不去。
「肚臍不是沒什麼用處嗎，給雷公又何妨。」
「話說回來，我聽過『打雷的時候，雷妖精會來索取錢財』的傳說呢。」
別西卜與武史萊小姐悠哉地表示。
完全沒有人和我感同身受呢。雖然大家都嚇得不敢動也很傷腦筋。
「呃，雖然話題因我而起，但羅莎莉有受到拉扯的感覺吧？」
「嗯，沒錯，大姊！」
羅莎莉點頭表示肯定。
「我也認為很有可能喔。」
「很有可能是什麼意思？」
只見羅莎莉有些害羞地紅著臉，雙手重疊在胸口。
「這座陵墓的主人獨自當了惡靈很長一段時間呢。如此一來，應該會產生這種想法。」
接下來這句話，羅莎莉說得很堅決。
「希望見到其他的惡靈。」
感覺羅莎莉的身體顏色變得比平時更深一些。
「就算是陵墓主人拒絕與其他惡靈交流，肯定也有轉機……所以我會勇往直前！」
遭遇過痛苦或失敗的人，會更深刻地體會相同遭遇者的痛楚。
其中也有墮落至黑暗的人，認為自己遭受痛苦，所以要讓其他人感同身受。但羅莎莉並非這種人。
「好，羅莎莉，帶我們去吧。我相信羅莎莉。將神聖的一票託付給羅莎莉。」
既然家人都說到這個份上，當然該繼續前進。
「大姊……！感謝你！我會一輩子附在你的身上……不對，一輩子追隨你的！」
一輩子附在我身上可就傷腦筋了。
若是守護靈倒無妨。不，就算是守護靈我也不要……
「既然姊姊大人這麼說，那我也投下神聖的一票喔♪」
「小女子也投下神聖的一票。」
「那我也投神聖的一票。」
雖然對魔族二人組很難啟齒，不過老實說，大概不太神聖吧。
我們將解決困境的方法，託付在羅莎莉受到拉扯的感覺上。
即使這種方針不太可靠，卻也沒有更好的其他方案。
但距離還是很長。這座地下城真的是一座大迷宮呢。
耗費時間漫長到中途甚至需要小睡片刻。
不過──自從由羅莎莉引路後，就再也沒發生走進死巷子得掉頭的窘境。
肯定是羅莎莉憑直覺認知到正確的路徑。
「姊姊大人，這座地下城真的很煩呢。不開玩笑地說，這應該是人類土地上最大規模的地下城吧？」
佩克菈雖然非常冷靜沉著，但若是普通隊伍，肯定戰戰兢兢。
魔物敵人也變得相當強，甚至出現了會使用強力攻擊魔法的骷髏魔法師。
由於我們更強而並未陷入苦戰，若是一般冒險家應該早已精疲力竭了。
「前方又有魔物在守株待兔哪，是三個頭的地獄犬之類吧。」
前方出現很不適合當寵物、類似大型狼的魔物。奇怪，三個頭是不是在相互爭奪食物啊。
「這裡讓我來吧！」
我輕鬆地接近地獄犬。自己在滿級的狀態下玩遊戲，應該也是這種心情吧。遭遇敵人時不會嚇到心臟狂跳，這樣正好。
地獄犬也轉身望向我。
可是──它的動作有些不對勁。
完全沒有以肉眼跟不上的高速度撲過來，或是以為消失結果卻繞到身後。
動作真的只能以「很奇怪」加以形容。
顯得特別僵硬，絲毫不像生物的動作。
與其說動作不靈活……更像機器人……？
撲到我這邊所耗費的時間實在太久了。
彷佛它被施放了動作變慢的魔法一樣。
我試著繞到它的背後，結果在移動前的位置與移動後的位置，都見到地獄犬的身體。
雖然在對戰漫畫中，經常出現速度太快出現殘影的說明，但這種情況下應該正好相反。
「以電腦來形容的話──這是延遲吧……？」
我朝地獄犬使出一記踢腿。
腳上傳來以地獄犬而言有些奇怪的觸感。
好像踢到有彈性的海綿一樣……
並非確實攻擊到野獸時傳來的感覺……
踢腿的傷害發揮效果似乎也花了一些時間，大約五秒後地獄犬才消失。似乎並非加工沙粒製成，而是以魔法創造的生物。
「剛才的地獄犬生病了嗎？這麼一來，也太講究真實性了吧。」
「別西卜，那應該不是刻意這樣設計的。」
我望向剛才地獄犬擋住的通道彼端。
相較於之前的地下城，氣氛明顯不同。
該說牆壁的質感比較廉價嗎？之前是精巧的石造材質，現在卻變得好像清水混凝土。與其說清水混凝土，或許該說很像粗糙的像素吧……
於是我得到一個結論。
「前方尚未完工吧。」
我這句話似乎造成不小的衝擊。別西卜追問不休。
「尚未完工是怎麼回事？意思是偷工減料？」
「與其說偷工減料，或許單純以『沒完工』形容較為正確。你看，注意前方。」
我以右手指著走廊深處。
「這條路特別筆直地延伸到彼端吧。照理說該有個拐彎才對，但是之前卻沒有這麼長的直線道。」
「話說的確是這樣哪……」
「我認為是還在設計中。所以接下來應該會提早抵達。」
之後同樣出現魔物，但每一隻都像地獄犬一樣發生延遲現象。
其中也有魔物的身體變成多邊形。
還有以小型立方塊組合而成的魔物，甚至看不出來是哪一種。
「姊姊大人，這隻魔物究竟屬於魔獸還是哥雷姆，完全看不出來呢～」
「佩克菈，這肯定是來不及將其設計得更像野獸吧……」
「動作也十分僵硬，我從未見過這種動物。」
自然界中應該不存在這種動作的動物吧……
不知為何，我感受到遊戲開發者的悲哀……
佩克菈以手刀擊敗這隻神秘的敵人。
之後繼續發生不可思議的現象。
「哎呀呀呀！我卡住了！」
武史萊小姐竟然跑進牆壁內！
「喂，武史萊！你在做什麼哪！難道是武史萊流穿牆術？」
連別西卜都嚇了一跳。這種現象對魔族而言似乎都很怪異。
「不是啦！我剛才想觸摸牆壁，結果直接卡住了！哇哇哇！」
結果武史萊小姐完全跑進牆壁內不見蹤影……
「這豈不是相當麻煩？萬一回不來就慘了！」
「對呀，大姊，還是得有人去追上她吧……」
可是這時候，所有人都低下頭去。
──因為鑽進牆壁內太可怕了。
老實說，比魔物還要可怕得多。
「呃……身為師傅的提議是……先等個十五分鐘再看看如何……？」
「這、這個點子好……我也贊成……」
魔族二人組似乎不想鑽進去。既然不知道危險程度，沒有人敢開口要去。
「也對，就這樣吧……」
然後過了十五分鐘。
武史萊小姐還是沒出現。
這真的很不妙吧……要下定決心進入牆壁內嗎？
還是應該前往地下城創造者的國王陛下跟前，要求對方釋放武史萊小姐？
正當我即將開口時──
「我感覺這裡有東西。」
羅莎莉指了指牆壁。是剛才武史萊小姐消失的那一面。
「我進入裡面看看，說不定能發現什麼。」
可是我實在沒有勇氣開口讓她去找找。就算她是幽靈，這座地下城也很特殊。若是普通的建築物，或許還能在牆壁中移動……
不過就在我猶豫不決之際──
「我回來了！」
武史萊小姐竟然從牆壁鑽出來！
「哇！好可怕！」
自從與羅莎莉一起生活後，我已經較為習慣有人從牆裡鑽出，但
還是嚇了一跳！
「你啊！既然能移動的話，怎麼不早點通知啊！剛才多擔心你哪！」
別西卜的表情也像是如釋重負與嚇一大跳輪流出現般。
「不好意思，因為我喜歡發現密技……但我也因此發現了喔。」
武史萊小姐一臉得意的表情。
「只要走進牆壁，就可以抄近路耶！」
結果大家都苦笑以對。
大家都不願意進入牆壁吧。以一般感覺而言，不會有人的興趣是鑽進牆壁內。
「就說不用擔心了嘛！可以抵達類似終點的地方！也不用繞一大圈呢！」
光聽武史萊小姐的描述，大家可能都不會採取行動──
「我也認為是正確的。從這裡筆直前進比較好。」
但既然羅莎莉也這麼說，我倒是願意相信。
家人說的話當然要相信啦。
「我先進去。」
然後我悄悄地進入牆壁內。
雖然有種身陷在果凍內的感覺，但是可以呼吸，也完全可以往前走，同樣也能回頭。
我從牆壁探出頭來。
「沒問題！走吧！」
◇
我們默默地走在牆壁中。
大約五分鐘後，突然從牆壁中跑到走廊上。
旁邊有一扇明顯與之前氣氛不一樣的石門。
門的反方向似乎連著一條蜿蜒的走廊。
「原來真的是捷徑啊……」
哇，人生第一次體驗在牆壁中行走呢……今後可以暫時不用再體驗了吧……
羅莎莉的視線已經轉向石門的方向。
「雖然我看不懂寫在門上的文字，但這扇門後方的人多半就是國王。」
「嗯，羅莎莉說的應該沒錯。」
我們來到了可能有重要人物的所在之處。
「可是門上沒有把手，很難打開呢。」
話剛說完，佩克菈便使出蠻力，硬將門往兩側滑開。這時候展現硬派風格啊……
門完全開啟後，我們才得以窺見後方房間的情況。
眼前是──大量石板堆積如山的空間。
雖然有條勉強供一人行走的空間，但周圍卻有無數石板堆成的塔。如果這些石板塔壓在頭上，普通人可是會當場沒命的。
「怎麼回事？這裡是古代的圖書館？意思是說，咱們找錯地方了……」
「稍等一下。道路還往前延伸，而且──」
羅莎莉穿梭在石板中，朝後方前進。
後頭絕對有東西。不如說，有人。
「羅莎莉，這樣很危險，不要太著急！」
我也在石板縫隙中的通道前進。
過了好幾個石板通道的轉角後，視野頓時開闊。
一名少女坐在椅子上，同時進行某種工作。
桌子上還放著石板，但看起來好像電腦。
實際上，少女正不停以雙手手指在其他石板上敲打。這是鍵盤盲打嗎？
穿著的裸露程度看起來與娜娜•娜娜小姐一樣高。而且肌膚呈現褐色，有埃及的感覺。
至於說到其他特徵──這女孩居然有實體耶？
連我都是第一眼就見到她出現在視野中。
「你就是此地的國王吧！別整天關在這裡，偶爾出去走走怎麼樣？大臣小姐都很傷腦筋耶。」
羅莎莉帥氣地向國王（記得名叫穆穆•穆穆）開口。
可是，穆穆•穆穆王並未停下手邊的工作。
難道她沒聽見嗎？
「餵……你別不理我喔！我剛才口氣這麼嗆，這下子很難為情耶！」
「人家正在設置地下五十三樓的陷阱啦！設計成假裝有恢復泉水，前方卻有落穴陷阱，會直接掉到五十七樓啦。如果做到一半不管，人家會忘記究竟做到哪裡啦。在旁邊等人家一下。」
她剛才似乎並非沒聽見，還向我們抱怨。
話說回來……看到這一幅工作光景，不知為何我感到心情沉重。
對喔，那些像電腦的石板讓我聯想到社畜時代嗎……
「魔王大人，現在該怎麼辦？要強迫她面對咱們嗎？」
「不，她似乎是該國的國家元首，就等待她一下吧。」
佩克菈穩重地回絕了別西卜的危險建議。
話說回來，這位陛下的語氣怎麼聽起來像關西腔……
難道古代有類似大阪的城市國家嗎？大阪府倒是有一座超巨大的古墳。
「趁她現在破綻百出，從背後一敲後腦杓就能打倒她呢。」
「武史萊小姐，你明明是武術家，發言內容有七成都很陰險耶。」
剛才一直在攻略地下城而差點忘記，打倒她可不是此行的目的。
「好，完成啦，完成啦。儲存後關閉。也沒有延遲造成當機，行。如此就算開始強制更新也安啦。」
果然，這些單字讓我回想起社畜時代……
搞出強制更新之類的人，應該下地獄去。
然後陛下轉過頭來。好啦，究竟是什麼樣的人物呢？
希望不會突然說出「你們這群不敬之徒，朕要處死你們」這種話。
「哈囉～人家是穆穆•穆穆。哎呀～沒想到你們會來到這裡耶～結果還是來不及做完地下城呢～」
打招呼的語氣十分隨便。
佩克菈也是這樣，這個世界有不少國家元首都不拘小節呢。
「啊，隨便找個地方坐咧。因為沒什麼打掃，可能有些霉味，但是對人體無害，放心吧。其實人家莫宰羊。」
噢，她果然是關西人沒錯。
只有關西人才講「莫宰羊」這三個字。
「佩克菈，大家應該有很多問題想問她，所以就輪流問吧，可不可以？」
「好的，全部交給姊姊大人囉。」
由於謎團太多，以一問一答的方式詢問吧。
「那就從我開始。」
其他成員似乎也同意，因此我率先開口。
「為何你會一口關西腔？難道是關西人轉生而來的嗎？」
或許與本質無關，但我很在意這個問題，因此優先處理！
「關西腔？那是啥呀。人家說的可是神聖王國語喔。只有部分高貴人士才允許使用，王國最高貴的語言喲。」
神聖王國語！？翻譯過來就會變成關西腔嗎！？
「神聖王國語是專門用來溝通的語言啦。說是最優秀的語言也不為過。其實人家莫宰羊。」
誇下海口的同時，卻以「莫宰羊」巧妙地推卸責任……
「比方說……對了，那個戴黑帽子的，假裝以弓箭射人家吧。」
黑帽子指的是我吧……因為還沒有自我介紹過……
我將右手拉向後方，做出射箭的動作。
「射出一箭！啪──！」
結果穆穆•穆穆王以手摀住胸口，露出痛苦的模樣倒地。
「嗚哇～好痛～人家要死啦……明明等戰爭結束後要結婚的啊…………」
現場沉默了一段時間。
這段奇怪的空白是怎麼回事……
然後穆穆•穆穆王一臉若無其事地起身。
「──差不多就像這樣。神聖王國語很適合與陌生人溝通吧？」
「這和語言無關，而是你原本就是這樣的角色吧！」
「哦，你呀，不錯喔！知道適時地吐槽耶！」
穆穆•穆穆王接近我，伸手在我背上拍了拍。
似乎不是攻擊，而是在歡迎我。
「雖然很在意標準王國語，但這是因為翻譯成活人的語言，沒辦法吧。」
可能即使相互以古代語交談，語感的差異也頂多像關西腔與標準話吧。其實我莫宰羊。
「那麼接下來，由我代替姊姊大人發問囉～為何要創造這麼困難的地下城呢～？」
有佩克菈在場，就突然更有聯誼場合的感覺。
「這個喔，因為家臣太沒幹勁了，才會感到一肚子火……」
穆穆•穆穆王的太陽穴青筋跳動。看來她似乎相當不爽。
「尤其是叫娜娜•娜娜的，知道吧？」
「是的，剛才有見到～♪」
「她實在是太糟糕了……叫人家借她文具，人家給她一根香蕉，結果她竟然平淡地回答『不好意思，我要借的是文具』耶！人家沒要求她回答得多巧妙，但至少該吐槽一下『啊～很好寫喔～──等等，這不
是香蕉嗎！』才對吧！否則人家交給她香蕉，豈不就變成人家有問題了嗎！耍寶的成敗與否，都掌握在吐槽者的手上吧！」
老實說，這個原因實在莫名其妙。
可是如果累積千年，甚至兩千年的話，可能真會成為氣到炸開來呢。
我逐漸發現這女孩躲在陵墓中不出來的原因了。
「對了，除了你以外，有人會說神聖王國語嗎？」
穆穆•穆穆王搖搖頭，回答別西卜的問題。
「會說神聖王國語的人，在瘟疫流行的當時就死光了。可能因為大多人過著優渥的生活，似乎都沒有成為惡靈哪。」
國王輕描淡寫地說出可怕的話。
「人家從生前就對平民的毫無幹勁感到不滿，才會變成惡靈。」
換句話說，關西人只有她一人，剩下所有人似乎都是說標準話的普通人。
「話說回來，只剩下平民後，人家才終於感到不爽……為什麼要擺出禮貌的態度啊……很不自在耶……」
結果興趣不對盤的國王勃然大怒，才會躲在這裡嗎……
起先我以為是國王青春期而叛逆，但似乎不太一樣。
「接下來換我。為何只有國王陛下有實體呢？」
武史萊小姐問的問題很正經。
「因為人家是國王，陵寢內才放置了死後靈魂可以附身並活動的軀體。所以才有實體。嚴格來說，是以靈力操縱肉體啦。」
原來是國王才有的特殊待遇嗎？
「還有呢，創造這座地下城的原因，一句話形容就是基於興趣與實際收益。沒有什麼能專注的事情不是很無聊嗎？所以才會創造最強的『專屬地下城』。」
「我知道你的興趣，但是總覺得沒有實際收益呢。就算創造這種地下迷宮，也賺不到錢呢。」
她果然在意賺錢的問題。
「像你們這樣的人進入王國遺址，萬一連除靈師都跑來，王國就完蛋啦。所以為了因應這種情況，才會創造地下城。不論任何冒險家都無法通關的地下城才安全。只不過被你們攻略啦。」
原來如此，雖然她一直繭居在裡面，但很有為民著想的國王風範。
「那最後換那個惡靈發問，就問過一輪啦。有什麼問題嗎？」
國王伸手指了指羅莎莉。
「這、這個……」
事出突然，羅莎莉也有一點慌張。
「喜、喜歡吃什麼呢……？」
「還有其他更值得問的問題吧！另外人家喜歡吃香蕉！」
雖然被她吐槽，結果她依然回答。
「那麼就調整心情……嗯哼……」
羅莎莉的眼神中燃起幹勁。
「我不懂得問太機靈的問題，所以同樣身為惡靈就開門見山囉。大家似乎都對國王閉門不出感到很難過耶。別發脾氣這麼長時間，出來一下嘛。一個人待在這裡有什麼意思咧。」
羅莎莉看起來好成熟。
她也吸收了不少經驗，有所成長呢。還好當初收留她待在高原之家。
「沒啦，絞盡腦汁創作自己想像中的最強地下城，著迷之後很有趣的。」
「這時候不要表情認真地否定啦！會害羅莎莉下不了台吧！」
「而且人家已經死了，所以也沒有過勞死的問題啊。反正又沒有期限。」
原來連古代文明都有過勞死啊，人類的罪業實在太深了。
「啊～還有呢，接下來的原因有點難為情……」
只見穆穆•穆穆王含糊其辭，紅著臉。
「就算人家回去，也沒有人可以當朋友……雖然大家都喊人家陛下、陛下，可是人家要的不是這樣……不如說在耍寶的時候，敲人家腦袋一下也好……」
「怎麼能打國王的頭呢！」
吐槽者也需要很大的勇氣耶！
「沒錯！人家就想聽剛才黑帽子這樣的吐槽！不過始終沒有這樣的人才！不如說只有一堆誤以為自己很有趣，其實無聊得要死的人！」
我不斷受到稱讚呢……如果這是面試的話，應該會獲得錄取吧。
但我也不是不明白這位穆穆•穆穆國王的煩惱。
所有國民都是惡靈，代表數量多半不會增加。
與同一批人相處一千年、兩千年卻始終沒有朋友，多半相當難受。
她會拒絕相處，走上沒完沒了地創作地下城的方針，可能也是無奈之舉。
「乾脆讓其他國民學習神聖王國語如何？」
「人家早就試過了。但他們居然說『神聖王國語啊，感覺有點野蠻呢～』有夠沒禮貌的！瞧不起人家喔！」
拒絕的原因一點敬意也沒有！
「人家先聲明，神聖王國語的歷史比標準王國語更悠久！原本標準王國語才是方言！他們怎麼會連標準王國語的起源都否定啊！」
「等等等，等等等。冷靜一點，冷靜一點。」
「而且有學神聖王國語的人，講得也亂七八糟……音調根本不對……有夠詭異的……比方在戲劇中講神聖王國語的場景，實在糟糕到讓人看不下去……」
她根本就是關西人吧。
這還真是四處碰壁呢，該怎麼辦才好……
其中，羅莎莉輕飄飄地浮現，同時來到穆穆•穆穆王的面前。
「雖然你說了一堆有的沒的，但總而言之，你沒有朋友吧？」
這還真是一語道破呢。
意義上應該沒說錯。
可是突然說得這麼白，對方不是會生氣嗎……
「厚，對呀！就是沒有朋友！全都是家臣！大家都是上下關係！高處不勝寒是真的耶！這是怎麼搞的啊，不死王國的懲罰之類嗎？」
穆穆•穆穆王說得滔滔不絕。
她不是會就此消沉沮喪的人。
不過，我明白了國王的心情。
偉大的代價是長達幾千年、今後也不知何時結束的孤獨，的確很難熬。
「如果不嫌棄的話……我當你的朋友吧。」
表情依然有些僵硬的羅莎莉伸出手來。
對象是國王。
「雖然沒有你那麼久，不過我也獨自當了惡靈很長一段時間。對你的痛苦可以感同身受二十分之一左右。」
目前羅莎莉正以過去的傷口為經驗，試圖拯救別人。
我彷佛見到人類最尊貴的面貌之一。雖然雙方都是惡靈。
「還有在我看來，只覺得你是很久以前穿得很奇怪的人，也不會覺得你特別了不起。」
「少囉嗦！在人家眼中，你們還比較奇怪咧！」
她的確沒有國王的風範……
「我啊，也想要有個惡靈朋友……因為有些事情只有惡靈才明白……」
羅莎莉略為別過視線。
啊，羅莎莉的出發點並非同情之類。沒有那麼單純。
即使羅莎莉並不孤獨，但她畢竟相當特別。
想要惡靈朋友是理所當然的。
「朋友嗎？要當朋友的話，彼此就對等囉。」
穆穆•穆穆王露出皓齒一笑，嘴裡還露出虎牙。
然後她緊緊握住沒有實體的羅莎莉雙手。
「好，當朋友！別用什麼陛下或國王的稱呼，叫人家穆穆•穆穆吧。或是簡稱小穆也行。」
這種稱呼雖然很靈異，但像是惡靈棲息的神秘古代文明啦，聽起來超靈異的，不如說這樣才正確吧。
「嗯，知道了，小穆！我叫羅莎莉！」
「好名字！告訴人家當今的人類文明吧！」
我彷佛見到了青春的一頁。
「真是美好的光景哪。連小女子都感同身受地快哭了……」
「花了這麼大的力氣，結果做白工……我去哭一下再來……」
武史萊小姐也很努力，希望魔族王國事後可以撥點款給她。
「你們也稱呼人家小穆吧！不准拿人家當國王看！」
「那么小穆小姐，我口渴了，去幫我買麵包和飲料吧～♪」
「要加敬稱可以，但是跑腿免談！關係親近也得講禮貌！」
佩克菈今後也會玩弄她吧……我已經窺見跡象了。
◇
然後我們離開地下城，回去找惡靈們。
回程拜託小穆排除地下城的要素，讓我們徒步五分鐘左右可以抵達。如此一想，才發現那座地下城的品質真的很高。
雖然不以國王相待，但為了與佩克菈建立邦交，小穆親自署了名。由於她具備身體，因此可以拿
筆。
「來，這樣可以了嗎？」
「可以囉。我們不會公開這個國家的秘密，敬請放心。另外我們會規定，最多只能告訴朋友的朋友。」
「這樣就散布得很廣了耶！」
「我們還會吩咐，告訴朋友之前必須加上『有件事情別說出去』才行喔。」
「別鬧了！要是會除靈的人跑來就慘了，拜託別這樣！」
佩克菈已經在不停逗她了，比我想像中還快。希望這樣能稍微降低她糾纏我的頻率。
「真的非常感謝。多虧各位，陛下才能回來。」
娜娜•娜娜小姐向我鄭重行禮。
形式雖然與我的認知有差異，但馬上就明白這代表道謝。只要有心理解對方，即使異文化也能相互了解。
「不，羅莎莉的功勞比我還大。」
我望向輕飄飄浮在上頭的羅莎莉。
「沒有啦……我只是全憑氣勢行動而已……根本沒有任何勝算……」
不如說，正因為毫無盤算，才足以打動人心。
但因為來了純粹只想交朋友的惡靈，才能開啟小穆的內心啊。就是這樣的吧。其實我莫宰羊。
「還有，娜娜•娜娜小姐，偶爾也用神聖王國語對國王說話吧。這樣應該能縮短這個國家之間的距離喔。」
「噢，神聖王國語嗎……」
娜娜•娜娜小姐露出尷尬的表情。
「神聖王國語聽起來好可怕呢……該說好像壞人說的話嗎……」
「根本就是偏見吧！」
也難怪小穆會封閉內心……
反正王國內部的問題，就由王國自己解決吧。
對我而言，羅莎莉能交到惡靈朋友真是太好了。
讓桑朵拉也依樣畫葫蘆，交到曼德拉草朋友……從稀有程度來看，可能有點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