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外傳 持續當小公務員一千五百年，在魔王的力量下被迫擔任大臣 透過農務省籌辦旅行……不，是進修才對哪
沒有翅膀的官員逐漸滑落到建築物的角落。
「哇啊啊啊！」「小心飛行好不好！」「撞到腰啦！」
在悽慘的哀號聲中，化身利維坦型態的瓦妮雅順利地飛向目的地。雖然由於類似戰艦，速度並不快。
這一次乘客很多，總共多達六十五人。
另外六十五是十三的倍數，所以對魔族而言十分吉利。
「好像還是應該搭乘法托菈才對哪……」
小女子拍動自己的翅膀，飄浮在建築物內。
不過飛久了也頗累的，等一下打算抓著吊環之類來支撐。
一旁的法托菈坐在附有「安全帶」這種拘束器具的椅子上。這似乎是配合晃動幅度較大的瓦妮雅而新安裝的系統。像這樣將身體固定在椅子上，確實比較安全。
「討厭的事情要先做──這是官僚的鐵則。去程雖然驚濤駭浪，但回程在我安全飛行之下會比較好。尤其許多人會在回程掉以輕心呢。」
「唔……可是在抵達目的地之前，萬一有人受傷，可就白費了難得的省員工大旅行哪……」
「本次的參加者應該沒有弱到會因為這點小事而受傷，所以沒有問題。」
坐在椅子上的法托菈同時正看著書。感覺這樣會頭暈，真的沒問題嗎？
「而且這終究是附隨出差的進修，並不是員工旅遊。由於是業務，希望上司在這一點千萬別弄錯。」
由於小女子不小心說出出差的真正目的，法托菈才會說出表面話。
「噢，對……你說得沒錯。好，在溫泉好好進修一番吧！學習農業相關知識！」
此時響起『叮咚當咚』的聲音。
這是瓦妮雅要說話時的信號，另外連『叮咚當咚』都是她本人喊出來的。好像類似咒語，代表準備要通知或提醒他人的意思。
『不好意思晃動劇烈。今天的空氣有點塵埃瀰漫喔～我也感到鼻子癢呢。所以像是打噴嚏的時候，有可能會晃得更嚴重，敬請各位注意～如果站在甲板上，有摔下去的危險，因此不會飛的人千萬別外出喔～』
響起瓦妮雅悠哉的廣播，跟團的員工頓時呼天喊地。
「這麼危險的話幹麼還載人啊！」「早知道會這樣，抓著酩酊大醉的洛克鳥還比較安全咧！」
這些批評很有道理，可是沒辦法。
旅費必須儘可能節省。如果經費太高，被指責只是單純員工旅行的風險也會提高……
「總是會有辦法的吧……就算受了傷也是在進修期中，應該領得到職災補償……」
◇
事情的起因，是瓦妮雅在工作時間脫口說出的一句話。
「好想去泡溫泉呢。」
「想泡的話，城下町不是有『煉獄湯』嗎？晚上也開到很晚，泡完再回去就好了。」
『煉獄湯』是不錯的公共澡堂。只不過水質屬於魔泉，如果在浴池內睡著或是泡太久，有身體融化的危險。
「不是啦，不是那種小巧的公共澡堂，而是真正的溫泉。當然還要過夜的那種。」
「唔。」
小女子隨口回答了一聲，眼睛盯著文件。
「上司，您沒在認真聽呢。」
瓦妮雅發出有些失望的聲音。由於視線落在文件上，小女子並未確認她的表情。
「你才該認真工作吧。現在可是上班時間喔。」
坐在小女子右側的法托菈發出正義之聲。另外瓦妮雅坐在另一側，兩個秘書呈現左右護法的架式。這似乎是過去與人類戰鬥的頭目設置所留下的影響。
「話說回來，上司沒什麼嗜好呢。像是假日出門玩之類，完全沒聽上司提過。」
瓦妮雅又說出很沒禮貌的話，但這的確是事實，因此很難嚴詞反駁。
「小女子假日在宅邸內無所事事。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可做？」
「拜託，當然有啦！像是下廚啦，觀光啦，能做的事情可多著呢！」
「欸～好歹假日讓小女子放鬆嘛。假日假日，不是放假的日子嗎？」
小女子從以前當小公務員就沒有嗜好。
真要說的話，喝了酒無所事事就是小女子的興趣。
以前沒什麼夢想或目標，過著渾渾噩噩的日子。
但自從被迫當上農業大臣後，一下子就過了一百多年。
沒錯，一百多年。小女子甚至覺得，痛扁趾高氣昂的艾納溫族才過了兩星期左右，但以人類而言，已經過了足足四輩子的時間。
以前聽說一直從事同樣的工作，時間的流逝也會變快，看來是真的。習慣農業大臣這份工作後，結果自從過了一開始的十年，就感覺時間的流速一下子變快。
或許從事一些不一樣的活動比較好。
「知道了。那就去泡溫泉吧。」
迅速在文件簽名同意，同時小女子開口。
然後轉頭望向瓦妮雅。
「行程由你負責擬定。既然你說想去泡溫泉，總該知道優質的地點吧？」
「咦，真的嗎？真的可以嗎？」
瓦妮雅聽了喜上眉梢。
看她反應這麼熱絡，小女子身為上司也很高興。
「真的願意全額補助嗎？上司真是大肚量！」
「喂！小女子什麼時候說過要請客啦！」
這可不是請喝酒這種層次的問題，到底想讓小女子掏多少腰包啊。
「什麼嘛～還以為看在秘書當了這麼多年的份上，給點福利有什麼關係嘛……」
「要小女子鉅細靡遺、一一列舉幫你闖下的禍擦屁股的案例嗎？」
瓦妮雅會定期出包。這是個性問題，多半無藥可治。事實上，過了一百多年還是老樣子。
另外在這段期間內，法托菈一直默默地工作。如果再閒聊三分鐘左右，她有突然發飆的危險，所以要閒聊得考慮分寸。
「啊～好想花上司的錢去泡溫泉喔～這也是員工福利的一環耶～」
小女子原本以為她實在太厚臉皮──
不過員工福利這四個字卻留在腦海中。
「話說回來，農務省沒有舉辦過員工旅行哪。」
「由於職員人數眾多，應該很難舉辦吧。」
法托菈果然似乎從頭聽到尾。迅速切入話題。
「是嗎，是嗎？既然沒有先例，那自己開創不就得了。」
小女子站起身，從房間的書架上取出一本書。上頭刊登著農業相關的新聞剪報。
「大約半年前，好像發現了不錯的地點。」
快速翻過書頁後，沒多久這種標題映入眼帘。
利用溫泉種豆芽菜，成長迅速！
短時間就能出貨，種類也多樣化。
小女子噗哧一笑。
這個不錯喔。
「瓦妮雅，法托菈，去進修吧。」
一聽到進修這個詞，瓦妮雅就露出厭惡的表情，於是小女子又補充了一句。
「目的地是溫泉哪。」
◇
之後的進展十分迅速。
始終堅持進修的名義，確實打通各環節，實現六十五人的旅行……不對，進修。
目的地是有溫泉的火山，雖然是人類的領土，不過位於山區，實質上只有龍族棲息。龍族不會為了區區魔族就嚇得驚慌失措，所以不至於引發麻煩。
如果距離不夠遠，就沒有旅行的感覺。而且可以當日來回的話，也無法報銷住宿費。
附帶一提，交通費藉由搭乘利維坦而沒花一毛錢。如果要以稅金支付所有人的旅費，實在說不過去。住宿費則由於多達六十五人，讓旅館方壓低支出。
如此一來，旅行……不對，進修便順利成行了！
瓦妮雅的飛行技術糟得可以，但依然準時抵達洛可火山的山腳。
小女子向法托菈表示「她在這方面倒是十分盡責哪」，得到的回答是「應該只是因為妹妹老早就想出門玩了」。
「這一趟終究是進修哪。」
「對呀，終究是進修呢。我也明白。所以好好享受一番吧。」
法托菈的真心話與表面功夫，運用得真是爐火純青啊。
洛可火山是紅龍這種會從嘴吐火的種族居住之處。
龍族也有各種脾氣，紅龍族認真而善良，但也據說他們自尊心較高。反正紅龍族之中也有低聲下氣者。
抵達後見到站著一名頭上長角的男性。龍族變成人類外表的時候，頭頂上會長角，很容易分辨。至少普通人類絕對沒有角。
「恭迎各位魔族貴賓大駕光臨。」
「嗯，小女子是農業大臣別西卜。能不能馬上帶咱們去泡……去參觀
號稱利用溫泉的蔬菜栽培中心哪。」
由於此處有火山，因此也有溫泉湧出。
「好的，在這邊。為各位帶路。」
小女子走在前頭，參加者們紛紛魚貫而行。由於人數眾多，龍族之中也有人投以不可思議的目光。
「這次收到利維坦的瓦妮雅小姐提出的熱心要求，我們也儘可能努力，以便讓各位享受一番。」
「嗯，瓦妮雅對於這種事情，總是特別有幹勁哪。」
偷瞄了她一眼，只見瓦妮雅正好露出『太好了』的表情，甚至還豎起右手大拇指。
「真羨慕您有優秀的部下呢。」
雖然這是恭維話，但能聽到別人誇獎部下總是好事。
「她的潛力很強，不過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能發揮力量哪……」
如果平常工作也能發揮這種幹勁就好了……
聊著聊著，眾人抵達了目的地。
首先是以溫泉栽培豆芽菜的設施。
「豆芽菜長得最好呢，採收率也很不錯。」
「唔，不知是否心理作用，豆芽菜看起來也十分爽脆哪。」
既像是農務省的工作，卻又有點像校外觀摩，不錯哦。
這時候瓦妮雅拍了拍小女子的肩膀。
「上司，今天請農家準備了試吃用的豆芽菜。這方面我也交涉過了喔！」
「你還真的幹勁十足哪……」
淋上沙拉醬的豆芽菜小碟也遞到小女子的手上。
「嗯，真是美味──」
「好好吃喔──！」
瓦妮雅在一旁大喊。
「怎麼了，怎麼了！真是吵哪！」
「與之前吃過的豆芽菜完全不一樣呢！不僅有彈性，又沒有草味，還有隱約的甜味。我第一次嘗到這麼有自我主張的豆芽菜呢！」
「你對豆芽菜也未免太興奮了吧！」
「因為我就是這麼感動呀！看，種植者也非常開心呢！」
龍族農夫們的確也露出『種豆芽菜真的太好了』的表情。
接下來前往利用溫泉水栽培紅蘿蔔的農田。
而且又端出試吃用的烤紅蘿蔔。這裡的方式似乎可以自由試吃。
「嗯，的確有味道──」
「好好吃喔──！怎麼會這麼甘甜呢！簡直就像水果一樣！松鬆軟軟熱呼呼，和自己所知的紅蘿蔔完全不一樣呢！這真是好吃！我對紅蘿蔔的價值觀改變了喔！」
法托菈迅速站在小女子的身旁。
「不好意思，妹妹就是這樣，對事情特別起勁……雖然反應誇張到反而讓人懷疑，但她本人並非刻意誇大。今天她可能從頭到尾都會這麼興奮，請上司忍耐一下……」
「知道了……既然這樣也只能死心哪。」
之後瓦妮雅依然維持這種亢奮情緒，試吃許多東西。
●大蒜
「好好吃喔──！完全等於塊狀的精力呢。吃一顆就彷佛能奮戰一星期。一百分！可以飛到地平線的盡頭喔！」
●洋蔥
「好好吃喔──！好甜！真的好甜！洋蔥不是應該有辛辣味嗎，但是這種洋蔥完全沒有喔。感覺就像濃縮來自溫泉與土壤的養分精華呢！簡直就像水果一樣！」
「喂！洋蔥的食用感想與紅蘿蔔重複了！你是不是覺得只要說像水果一樣甜就好啊！」
本來不想開口，但最後還是忍不住。
「而且開頭就大聲喊『好好吃喔──！』想靠氣勢矇混過關！這有點賊哪！」
「有、有什麼關係嘛……好吃是事實啊，我只是在傳達這一點而已……」
「真搞不懂你有縫就鑽這一點特別醒目，還是惹人生厭哪……」
結果瓦妮雅豎起右手拇指。
「你那手勢是怎麼回事，新的搞笑梗嗎？」
「接下來會端出酒，以及適合下酒的菜色，可以大白天就來一杯喔！」
這句話連小女子聽了都動心。
「唔……是嗎，大白天就喝酒啊……反正是進修，其實沒關係吧……」
然後農家端出來的，是加了大量洋蔥的大蒜炒豬肉，以及冰涼沁脾的酒。
看得小女子嘴裡直冒口水。
「這肯定很適合下酒哪。就是為了配酒而製作的料理吧。」
「呵呵呵，上司，身體真是正直呢。」
「別胡說。知道嗎，這終究只是進修，可不是在玩。」
說著，咱們嘗了一口料理，然後喝酒咽下肚。
「「呼哈～！好好吃喔──！」」
小女子和瓦妮雅異口同聲。
然後順勢酒杯相碰，乾杯後一飲而盡。
「你啊，做得好哪！合格啦！」
「那麼加薪就拜託上司了！」
「這是兩碼子事。」
「怎麼這件事就冷靜了啊！」
見到小女子與瓦妮雅的模樣，法托菈露出略為錯愕的表情。不過料理卻沒少吃，也喝了酒而臉頰發紅。
其實她還是挺享受的吧。畢竟和她認識這麼久，看得出來。
「好，既然進修結束，該回旅館去了哪。」
這時候，剛才帶領咱們的龍族男性，態度有些客氣地接近。
「不好意思，別西卜小姐。我女兒表示，想和別西卜小姐您切磋一番……」
據說龍族普遍生性好戰。至於紅龍，與其說好戰，或許該說風氣尚武才對。
「別西卜小姐在魔族中也具備頂級的實力，女兒十分感興趣……」
自從成為農業大臣後，小女子的確拚命修練，在魔族之中也是佼佼者。如今在魔族內，應該沒有人敢瞧不起小女子缺乏力量。
「可以，但就算受傷也是自己的問題喔！」
小女子點頭同意後，長角的小女孩隨即出現。
「吾人名叫萊卡。正在朝紅龍族最強，不，將來成為龍族最強的目標不斷努力。請和吾人比劃一番吧！」
眼神十分耿直。
迫切渴望自己變強。有點像過去的小女子。
小女子扠起手點點頭。
「帶小女子前往可以隨意吐火的寬廣場所。你必須變成龍的模樣才能發揮真正的力量吧。」
想不到連去旅遊都得戰鬥。
咱們生活的世界中，即使在承平年代都依然留有殘酷的一面。
來到一片特別寬敞的地方後，名叫萊卡的女孩跟著變成龍。
「唔，看起來頗厲害的嘛，也十分努力哪。」
「吾人要上了！」
「儘管來吧！」
於是，萊卡與小女子進行了一場頗為激烈的戰鬥。
而結果是──
小女子壓倒性勝利。
理所當然。小女子可沒有弱到會輸給區區的龍族。
打了五分鐘後，萊卡便恢復人類的模樣，直接倒臥在地上。看她上氣不接下氣，應該形同棄權了吧。
「還不行哪。就像揮舞生鏽的武器攻擊一樣。」
「請問究竟是哪裡不行呢？」
她露出清澈的眼神詢問。
她想變強的念頭似乎毫無疑問。比起後悔，可以清楚感受到想變強的意志。
「現在的你太過努力了。」
「努力難道不是好事嗎……？」
丫頭似乎不明白小女子這番話的意思。
「努力是好事。可是啊，你卻絲毫沒有從容。這導致你只看得見眼前的事物，才會全身破綻百出。一如切斷繃緊的絲線般容易。」
小女子想起往事，差點笑出聲來。
以前不知道接受過兩名利維坦秘書官多少鍛鍊哪。
之前還曾經在王城的內護城河慢跑。不做些什麼就無法靜下心來。
「不過你很快就會突破窠臼吧。去除你的鏽蝕。只要好好研磨，即使同一件武器都有天壤之別的威力。人生很長，如果持續拚命鍛鍊，總有一天會開竅。如果還是不明白的話，這個哪……」
小女子望向站在不遠處的兩名秘書官。
「去找與自己完全不同類型的人物拜師，或許也是個好方法。」
名叫萊卡的丫頭站起身後，禮貌地道謝表示「非常感謝您」。
「有機會再見面的話，就多多指教囉。雖然時間如此短暫，可能早就忘了也說不定。」
◇
流點汗後，咱們便前往洛可火山的溫泉旅館。
小女子與兩名秘書官睡三人房。畢竟身為農業大臣，住宿的房間比其他人更高級，同房人數也較少。
距離晚餐還有一點時間，因此決定在房間內設的露天
溫泉泡個澡。
「啊～～～～～～～～～～好舒服的水喔～～～～～～～～」
「瓦妮雅，語尾拉得太長了。」
「有什麼關係嘛～～～～～～～～」
「深入體內呢。」
法托菈目前的表情也十分緩和。難道是溫泉的功效嗎。
「偶爾像這樣休息一番也不錯哪。」
「終究還是進修喔。」
「法托菈真頑固哪。」
小女子搓了搓法托菈的頭髮。
「真是的！不要連別西卜大人都惡作劇好嘛。」
「反正頭髮會乾，有何不可。但是剛當上農業大臣的時候還戰戰兢兢，不敢這麼做。」
名不見經傳的魔族哪有這麼不要命，敢對利維坦惡作劇。
小女子也認為，自己終於有農業大臣該有的立場。
也不再辜負別西卜這個名字了。
「我十分慶幸別西卜大人能成為農業大臣呢。」
法托菈喃喃自語。
「魔族的世界自從上屆魔王大人停止與人類爭戰後，也開始產生變化。為了配合時代，很多地方需要改變。因此需要像別西卜大人這樣的人才。關於這一點，覺得這一屆魔王大人特別慧眼識英雄呢。」
該說坦誠相見嗎，泡溫泉似乎果然會讓人說出平時難以開口的話。
只不過時機有一點太早了。
「還不需要你的道謝。再給小女子一段時間。」
「是的，請當我在自言自語吧。」
「附帶一提……目前小女子身為農業大臣的分數是多少？」
略為思考一番後，法托菈開口。
「九十三分吧。」
比之前的七十五分提高了不少。
「怎麼這數字不上不下哪。」
「扣兩分是因為您剛才亂弄我的頭髮。」
「早知道在亂弄之前先問一下！」
「至於剩下的五分，是因為別西卜大人可能進一步進化，因此先保留。」
總之，就當成身為農業大臣已經合格了吧。
還是因為溫泉的關係，給分的基準變寬鬆了？
◇
晚餐在旅館的大廳，眾人齊聚一堂享用。
餐桌上也擺放了像是今天試吃過的蔬菜。但可能由於是龍族經營的旅館，肉類菜色較多。
不少參加者已經露出想大快朵頤的表情，但還是得讓他們忍耐一下。
小女子端著酒杯，緩緩走到大廳前方。
接下來要負責乾杯致詞。
吵鬧聲自然而然平息，會場安靜下來。
這也是小女子贏得眾人信賴的證據吧。
「各位，今天玩得開心嗎？偶爾像今天這樣放鬆，也不會受罰吧。」
即使感到有些難為情，但特別是這個時候，必須說出口才行。
「真的，這段長時間，很感謝各位。」
宛如面對親密對象般，小女子低頭致意。
「以前小女子沒有什麼認真的夢想或希望，天天只知道渾渾噩噩過日子。起先被迫當上農業大臣也一頭霧水，完全搞不清楚情況，還曾經詛咒魔王大人淨找麻煩。噢，可不是真的施放詛咒魔法哪？」
這裡本應該是笑點，卻沒有任何人笑。
看來眾人聆聽的認真程度出乎意料。
「當然，知道這樣下去不行的小女子也付出過努力，也不打算否定這些付出。不過，如果沒有各位的支持，多半會一事無成。這些都多虧各位的合作……」
說著，眼睛逐漸泛起淚光。
沒辦法。現在就算讓眾人見到小女子落淚，也不會有人嘲笑吧。
「謝謝各位……也希望今後各位繼續支持小女子。今後小女子應該不會再像以前一樣造成麻煩了。既然要當，就要期許自己成為……歷屆最棒的農業大臣……」
「別西卜卿，萬歲！」
突然有人放聲喊叫。
瓦妮雅站起身，一邊哭一邊喊。
「別西卜卿，萬歲！別西卜卿，萬歲！唯有現在不用喊什麼上司或農業大臣！身為貴族就稱呼別西卜卿吧！別西卜卿萬歲！」
別西卜卿萬歲。
呼聲不久後散布整間大廳，而且持續了好一會。
安排進修真的太好了。
小女子與農務省的同仁們，現在以強大的情誼相連在一起！
「各位真是太棒啦！農務省長長久久！」
◇
──大約四個小時後。
「你們幾個鬧夠了沒哪！」
小女子在房間內，以及走廊上大吼著奔跑。
從腦袋與背後高速飛過來的枕頭砸中小女子。
小女子回頭一瞧，只見部長級的官員露出「糟糕」的表情。
「你們幾個，這種小孩子把戲還要玩到什麼時候！什麼叫打枕頭仗啊！」
起因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在某間房間內，似乎半開玩笑地打起枕頭仗。
該房間的成員拿著枕頭，向有幾名在旅途中混熟的同仁所在房間發動「襲擊」。
對方房間的成員也開玩笑地「報復」。
然後又發生針對報復的「報復」。
持續下去，枕頭仗的規模也逐漸升溫──
幾乎所有房間都加入東軍或西軍其中一方，上演史無前例的情況……
如果這是小孩子的遊戲，倒還不算什麼。問題是在場的多半是高等魔族。光是枕頭的威力也相當可觀，甚至已經傳出房間有部分毀損。
所謂戰爭，或許就是這樣爆發的吧。
明明沒有人想打，卻不知不覺中真的動手。
不，現在可不是感慨良多的時候。
這場枕頭仗可是現在進行式……
「你們幾個，如果再繼續讓小女子丟臉，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吧？小女子絕對、絕對，不會饒過你們！再去洗一次澡，趕快去睡覺！」
就在小女子發布停戰命令，同時前進的時候──
在樓梯中層平台發現正在觀察動靜的瓦妮雅。
「呵呵呵，敵人似乎都沒發現我躲在這裡喔。」
「可是小女子已經發現了哪。」
「哇！上司！」
秘書竟然跟著攪和，不如說小女子才想驚呼「哇！」呢。
「小女子真的要扣你的薪水喔……？皮繃緊一點吧。趕快收手回房間去……還有，該不會砸壞牆壁的就是你吧？」
應該說，她為何在頭上綁著寫了「必勝」兩個字的頭帶（？）。這是在哪裡買的？
「上司，身為魔族，有時候必須挺身而戰。而這一刻就是現在。」
瓦妮雅一臉認真，讓人懷疑她居然會表情如此認真地說出這種話。
「知道了。小女子不會訴諸實力阻止你。」
「感謝上司！真不愧是最棒的農業大臣！別西卜卿萬歲！」
「──可是你姊姊會怎麼做，小女子就管不著了。」
法托菈從背後卯足全力，敲了一下瓦妮雅的腦袋。
「嗚哇！什麼時候跑到我身後的！？」
「別再做蠢事了，趕快回去。如果不聽話，就把你的腳綁住後從樓梯踹下去。」
「好、好啦……」
之後大約花了一個小時停戰，小女子身為農業大臣，不停向旅館老闆低頭致歉。一部分牆壁真的砸壞了。
還是該辭官算了嗎……
不過藉由這次進修，小女子培養出一項興趣。
目前只要一有假日，小女子就會頻繁到各地旅行。
悄悄造訪人類土地的次數也增加了。
自從晉升至目前的地位過了一百多年，或許小女子也終於可以從容地發現外界的未知事物。
「哇啊啊啊！」「小心飛行好不好！」「撞到腰啦！」
在悽慘的哀號聲中，化身利維坦型態的瓦妮雅順利地飛向目的地。雖然由於類似戰艦，速度並不快。
這一次乘客很多，總共多達六十五人。
另外六十五是十三的倍數，所以對魔族而言十分吉利。
「好像還是應該搭乘法托菈才對哪……」
小女子拍動自己的翅膀，飄浮在建築物內。
不過飛久了也頗累的，等一下打算抓著吊環之類來支撐。
一旁的法托菈坐在附有「安全帶」這種拘束器具的椅子上。這似乎是配合晃動幅度較大的瓦妮雅而新安裝的系統。像這樣將身體固定在椅子上，確實比較安全。
「討厭的事情要先做──這是官僚的鐵則。去程雖然驚濤駭浪，但回程在我安全飛行之下會比較好。尤其許多人會在回程掉以輕心呢。」
「唔……可是在抵達目的地之前，萬一有人受傷，可就白費了難得的省員工大旅行哪……」
「本次的參加者應該沒有弱到會因為這點小事而受傷，所以沒有問題。」
坐在椅子上的法托菈同時正看著書。感覺這樣會頭暈，真的沒問題嗎？
「而且這終究是附隨出差的進修，並不是員工旅遊。由於是業務，希望上司在這一點千萬別弄錯。」
由於小女子不小心說出出差的真正目的，法托菈才會說出表面話。
「噢，對……你說得沒錯。好，在溫泉好好進修一番吧！學習農業相關知識！」
此時響起『叮咚當咚』的聲音。
這是瓦妮雅要說話時的信號，另外連『叮咚當咚』都是她本人喊出來的。好像類似咒語，代表準備要通知或提醒他人的意思。
『不好意思晃動劇烈。今天的空氣有點塵埃瀰漫喔～我也感到鼻子癢呢。所以像是打噴嚏的時候，有可能會晃得更嚴重，敬請各位注意～如果站在甲板上，有摔下去的危險，因此不會飛的人千萬別外出喔～』
響起瓦妮雅悠哉的廣播，跟團的員工頓時呼天喊地。
「這麼危險的話幹麼還載人啊！」「早知道會這樣，抓著酩酊大醉的洛克鳥還比較安全咧！」
這些批評很有道理，可是沒辦法。
旅費必須儘可能節省。如果經費太高，被指責只是單純員工旅行的風險也會提高……
「總是會有辦法的吧……就算受了傷也是在進修期中，應該領得到職災補償……」
◇
事情的起因，是瓦妮雅在工作時間脫口說出的一句話。
「好想去泡溫泉呢。」
「想泡的話，城下町不是有『煉獄湯』嗎？晚上也開到很晚，泡完再回去就好了。」
『煉獄湯』是不錯的公共澡堂。只不過水質屬於魔泉，如果在浴池內睡著或是泡太久，有身體融化的危險。
「不是啦，不是那種小巧的公共澡堂，而是真正的溫泉。當然還要過夜的那種。」
「唔。」
小女子隨口回答了一聲，眼睛盯著文件。
「上司，您沒在認真聽呢。」
瓦妮雅發出有些失望的聲音。由於視線落在文件上，小女子並未確認她的表情。
「你才該認真工作吧。現在可是上班時間喔。」
坐在小女子右側的法托菈發出正義之聲。另外瓦妮雅坐在另一側，兩個秘書呈現左右護法的架式。這似乎是過去與人類戰鬥的頭目設置所留下的影響。
「話說回來，上司沒什麼嗜好呢。像是假日出門玩之類，完全沒聽上司提過。」
瓦妮雅又說出很沒禮貌的話，但這的確是事實，因此很難嚴詞反駁。
「小女子假日在宅邸內無所事事。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可做？」
「拜託，當然有啦！像是下廚啦，觀光啦，能做的事情可多著呢！」
「欸～好歹假日讓小女子放鬆嘛。假日假日，不是放假的日子嗎？」
小女子從以前當小公務員就沒有嗜好。
真要說的話，喝了酒無所事事就是小女子的興趣。
以前沒什麼夢想或目標，過著渾渾噩噩的日子。
但自從被迫當上農業大臣後，一下子就過了一百多年。
沒錯，一百多年。小女子甚至覺得，痛扁趾高氣昂的艾納溫族才過了兩星期左右，但以人類而言，已經過了足足四輩子的時間。
以前聽說一直從事同樣的工作，時間的流逝也會變快，看來是真的。習慣農業大臣這份工作後，結果自從過了一開始的十年，就感覺時間的流速一下子變快。
或許從事一些不一樣的活動比較好。
「知道了。那就去泡溫泉吧。」
迅速在文件簽名同意，同時小女子開口。
然後轉頭望向瓦妮雅。
「行程由你負責擬定。既然你說想去泡溫泉，總該知道優質的地點吧？」
「咦，真的嗎？真的可以嗎？」
瓦妮雅聽了喜上眉梢。
看她反應這麼熱絡，小女子身為上司也很高興。
「真的願意全額補助嗎？上司真是大肚量！」
「喂！小女子什麼時候說過要請客啦！」
這可不是請喝酒這種層次的問題，到底想讓小女子掏多少腰包啊。
「什麼嘛～還以為看在秘書當了這麼多年的份上，給點福利有什麼關係嘛……」
「要小女子鉅細靡遺、一一列舉幫你闖下的禍擦屁股的案例嗎？」
瓦妮雅會定期出包。這是個性問題，多半無藥可治。事實上，過了一百多年還是老樣子。
另外在這段期間內，法托菈一直默默地工作。如果再閒聊三分鐘左右，她有突然發飆的危險，所以要閒聊得考慮分寸。
「啊～好想花上司的錢去泡溫泉喔～這也是員工福利的一環耶～」
小女子原本以為她實在太厚臉皮──
不過員工福利這四個字卻留在腦海中。
「話說回來，農務省沒有舉辦過員工旅行哪。」
「由於職員人數眾多，應該很難舉辦吧。」
法托菈果然似乎從頭聽到尾。迅速切入話題。
「是嗎，是嗎？既然沒有先例，那自己開創不就得了。」
小女子站起身，從房間的書架上取出一本書。上頭刊登著農業相關的新聞剪報。
「大約半年前，好像發現了不錯的地點。」
快速翻過書頁後，沒多久這種標題映入眼帘。
利用溫泉種豆芽菜，成長迅速！
短時間就能出貨，種類也多樣化。
小女子噗哧一笑。
這個不錯喔。
「瓦妮雅，法托菈，去進修吧。」
一聽到進修這個詞，瓦妮雅就露出厭惡的表情，於是小女子又補充了一句。
「目的地是溫泉哪。」
◇
之後的進展十分迅速。
始終堅持進修的名義，確實打通各環節，實現六十五人的旅行……不對，進修。
目的地是有溫泉的火山，雖然是人類的領土，不過位於山區，實質上只有龍族棲息。龍族不會為了區區魔族就嚇得驚慌失措，所以不至於引發麻煩。
如果距離不夠遠，就沒有旅行的感覺。而且可以當日來回的話，也無法報銷住宿費。
附帶一提，交通費藉由搭乘利維坦而沒花一毛錢。如果要以稅金支付所有人的旅費，實在說不過去。住宿費則由於多達六十五人，讓旅館方壓低支出。
如此一來，旅行……不對，進修便順利成行了！
瓦妮雅的飛行技術糟得可以，但依然準時抵達洛可火山的山腳。
小女子向法托菈表示「她在這方面倒是十分盡責哪」，得到的回答是「應該只是因為妹妹老早就想出門玩了」。
「這一趟終究是進修哪。」
「對呀，終究是進修呢。我也明白。所以好好享受一番吧。」
法托菈的真心話與表面功夫，運用得真是爐火純青啊。
洛可火山是紅龍這種會從嘴吐火的種族居住之處。
龍族也有各種脾氣，紅龍族認真而善良，但也據說他們自尊心較高。反正紅龍族之中也有低聲下氣者。
抵達後見到站著一名頭上長角的男性。龍族變成人類外表的時候，頭頂上會長角，很容易分辨。至少普通人類絕對沒有角。
「恭迎各位魔族貴賓大駕光臨。」
「嗯，小女子是農業大臣別西卜。能不能馬上帶咱們去泡……去參觀
號稱利用溫泉的蔬菜栽培中心哪。」
由於此處有火山，因此也有溫泉湧出。
「好的，在這邊。為各位帶路。」
小女子走在前頭，參加者們紛紛魚貫而行。由於人數眾多，龍族之中也有人投以不可思議的目光。
「這次收到利維坦的瓦妮雅小姐提出的熱心要求，我們也儘可能努力，以便讓各位享受一番。」
「嗯，瓦妮雅對於這種事情，總是特別有幹勁哪。」
偷瞄了她一眼，只見瓦妮雅正好露出『太好了』的表情，甚至還豎起右手大拇指。
「真羨慕您有優秀的部下呢。」
雖然這是恭維話，但能聽到別人誇獎部下總是好事。
「她的潛力很強，不過只有在這種時候才能發揮力量哪……」
如果平常工作也能發揮這種幹勁就好了……
聊著聊著，眾人抵達了目的地。
首先是以溫泉栽培豆芽菜的設施。
「豆芽菜長得最好呢，採收率也很不錯。」
「唔，不知是否心理作用，豆芽菜看起來也十分爽脆哪。」
既像是農務省的工作，卻又有點像校外觀摩，不錯哦。
這時候瓦妮雅拍了拍小女子的肩膀。
「上司，今天請農家準備了試吃用的豆芽菜。這方面我也交涉過了喔！」
「你還真的幹勁十足哪……」
淋上沙拉醬的豆芽菜小碟也遞到小女子的手上。
「嗯，真是美味──」
「好好吃喔──！」
瓦妮雅在一旁大喊。
「怎麼了，怎麼了！真是吵哪！」
「與之前吃過的豆芽菜完全不一樣呢！不僅有彈性，又沒有草味，還有隱約的甜味。我第一次嘗到這麼有自我主張的豆芽菜呢！」
「你對豆芽菜也未免太興奮了吧！」
「因為我就是這麼感動呀！看，種植者也非常開心呢！」
龍族農夫們的確也露出『種豆芽菜真的太好了』的表情。
接下來前往利用溫泉水栽培紅蘿蔔的農田。
而且又端出試吃用的烤紅蘿蔔。這裡的方式似乎可以自由試吃。
「嗯，的確有味道──」
「好好吃喔──！怎麼會這麼甘甜呢！簡直就像水果一樣！松鬆軟軟熱呼呼，和自己所知的紅蘿蔔完全不一樣呢！這真是好吃！我對紅蘿蔔的價值觀改變了喔！」
法托菈迅速站在小女子的身旁。
「不好意思，妹妹就是這樣，對事情特別起勁……雖然反應誇張到反而讓人懷疑，但她本人並非刻意誇大。今天她可能從頭到尾都會這麼興奮，請上司忍耐一下……」
「知道了……既然這樣也只能死心哪。」
之後瓦妮雅依然維持這種亢奮情緒，試吃許多東西。
●大蒜
「好好吃喔──！完全等於塊狀的精力呢。吃一顆就彷佛能奮戰一星期。一百分！可以飛到地平線的盡頭喔！」
●洋蔥
「好好吃喔──！好甜！真的好甜！洋蔥不是應該有辛辣味嗎，但是這種洋蔥完全沒有喔。感覺就像濃縮來自溫泉與土壤的養分精華呢！簡直就像水果一樣！」
「喂！洋蔥的食用感想與紅蘿蔔重複了！你是不是覺得只要說像水果一樣甜就好啊！」
本來不想開口，但最後還是忍不住。
「而且開頭就大聲喊『好好吃喔──！』想靠氣勢矇混過關！這有點賊哪！」
「有、有什麼關係嘛……好吃是事實啊，我只是在傳達這一點而已……」
「真搞不懂你有縫就鑽這一點特別醒目，還是惹人生厭哪……」
結果瓦妮雅豎起右手拇指。
「你那手勢是怎麼回事，新的搞笑梗嗎？」
「接下來會端出酒，以及適合下酒的菜色，可以大白天就來一杯喔！」
這句話連小女子聽了都動心。
「唔……是嗎，大白天就喝酒啊……反正是進修，其實沒關係吧……」
然後農家端出來的，是加了大量洋蔥的大蒜炒豬肉，以及冰涼沁脾的酒。
看得小女子嘴裡直冒口水。
「這肯定很適合下酒哪。就是為了配酒而製作的料理吧。」
「呵呵呵，上司，身體真是正直呢。」
「別胡說。知道嗎，這終究只是進修，可不是在玩。」
說著，咱們嘗了一口料理，然後喝酒咽下肚。
「「呼哈～！好好吃喔──！」」
小女子和瓦妮雅異口同聲。
然後順勢酒杯相碰，乾杯後一飲而盡。
「你啊，做得好哪！合格啦！」
「那麼加薪就拜託上司了！」
「這是兩碼子事。」
「怎麼這件事就冷靜了啊！」
見到小女子與瓦妮雅的模樣，法托菈露出略為錯愕的表情。不過料理卻沒少吃，也喝了酒而臉頰發紅。
其實她還是挺享受的吧。畢竟和她認識這麼久，看得出來。
「好，既然進修結束，該回旅館去了哪。」
這時候，剛才帶領咱們的龍族男性，態度有些客氣地接近。
「不好意思，別西卜小姐。我女兒表示，想和別西卜小姐您切磋一番……」
據說龍族普遍生性好戰。至於紅龍，與其說好戰，或許該說風氣尚武才對。
「別西卜小姐在魔族中也具備頂級的實力，女兒十分感興趣……」
自從成為農業大臣後，小女子的確拚命修練，在魔族之中也是佼佼者。如今在魔族內，應該沒有人敢瞧不起小女子缺乏力量。
「可以，但就算受傷也是自己的問題喔！」
小女子點頭同意後，長角的小女孩隨即出現。
「吾人名叫萊卡。正在朝紅龍族最強，不，將來成為龍族最強的目標不斷努力。請和吾人比劃一番吧！」
眼神十分耿直。
迫切渴望自己變強。有點像過去的小女子。
小女子扠起手點點頭。
「帶小女子前往可以隨意吐火的寬廣場所。你必須變成龍的模樣才能發揮真正的力量吧。」
想不到連去旅遊都得戰鬥。
咱們生活的世界中，即使在承平年代都依然留有殘酷的一面。
來到一片特別寬敞的地方後，名叫萊卡的女孩跟著變成龍。
「唔，看起來頗厲害的嘛，也十分努力哪。」
「吾人要上了！」
「儘管來吧！」
於是，萊卡與小女子進行了一場頗為激烈的戰鬥。
而結果是──
小女子壓倒性勝利。
理所當然。小女子可沒有弱到會輸給區區的龍族。
打了五分鐘後，萊卡便恢復人類的模樣，直接倒臥在地上。看她上氣不接下氣，應該形同棄權了吧。
「還不行哪。就像揮舞生鏽的武器攻擊一樣。」
「請問究竟是哪裡不行呢？」
她露出清澈的眼神詢問。
她想變強的念頭似乎毫無疑問。比起後悔，可以清楚感受到想變強的意志。
「現在的你太過努力了。」
「努力難道不是好事嗎……？」
丫頭似乎不明白小女子這番話的意思。
「努力是好事。可是啊，你卻絲毫沒有從容。這導致你只看得見眼前的事物，才會全身破綻百出。一如切斷繃緊的絲線般容易。」
小女子想起往事，差點笑出聲來。
以前不知道接受過兩名利維坦秘書官多少鍛鍊哪。
之前還曾經在王城的內護城河慢跑。不做些什麼就無法靜下心來。
「不過你很快就會突破窠臼吧。去除你的鏽蝕。只要好好研磨，即使同一件武器都有天壤之別的威力。人生很長，如果持續拚命鍛鍊，總有一天會開竅。如果還是不明白的話，這個哪……」
小女子望向站在不遠處的兩名秘書官。
「去找與自己完全不同類型的人物拜師，或許也是個好方法。」
名叫萊卡的丫頭站起身後，禮貌地道謝表示「非常感謝您」。
「有機會再見面的話，就多多指教囉。雖然時間如此短暫，可能早就忘了也說不定。」
◇
流點汗後，咱們便前往洛可火山的溫泉旅館。
小女子與兩名秘書官睡三人房。畢竟身為農業大臣，住宿的房間比其他人更高級，同房人數也較少。
距離晚餐還有一點時間，因此決定在房間內設的露天
溫泉泡個澡。
「啊～～～～～～～～～～好舒服的水喔～～～～～～～～」
「瓦妮雅，語尾拉得太長了。」
「有什麼關係嘛～～～～～～～～」
「深入體內呢。」
法托菈目前的表情也十分緩和。難道是溫泉的功效嗎。
「偶爾像這樣休息一番也不錯哪。」
「終究還是進修喔。」
「法托菈真頑固哪。」
小女子搓了搓法托菈的頭髮。
「真是的！不要連別西卜大人都惡作劇好嘛。」
「反正頭髮會乾，有何不可。但是剛當上農業大臣的時候還戰戰兢兢，不敢這麼做。」
名不見經傳的魔族哪有這麼不要命，敢對利維坦惡作劇。
小女子也認為，自己終於有農業大臣該有的立場。
也不再辜負別西卜這個名字了。
「我十分慶幸別西卜大人能成為農業大臣呢。」
法托菈喃喃自語。
「魔族的世界自從上屆魔王大人停止與人類爭戰後，也開始產生變化。為了配合時代，很多地方需要改變。因此需要像別西卜大人這樣的人才。關於這一點，覺得這一屆魔王大人特別慧眼識英雄呢。」
該說坦誠相見嗎，泡溫泉似乎果然會讓人說出平時難以開口的話。
只不過時機有一點太早了。
「還不需要你的道謝。再給小女子一段時間。」
「是的，請當我在自言自語吧。」
「附帶一提……目前小女子身為農業大臣的分數是多少？」
略為思考一番後，法托菈開口。
「九十三分吧。」
比之前的七十五分提高了不少。
「怎麼這數字不上不下哪。」
「扣兩分是因為您剛才亂弄我的頭髮。」
「早知道在亂弄之前先問一下！」
「至於剩下的五分，是因為別西卜大人可能進一步進化，因此先保留。」
總之，就當成身為農業大臣已經合格了吧。
還是因為溫泉的關係，給分的基準變寬鬆了？
◇
晚餐在旅館的大廳，眾人齊聚一堂享用。
餐桌上也擺放了像是今天試吃過的蔬菜。但可能由於是龍族經營的旅館，肉類菜色較多。
不少參加者已經露出想大快朵頤的表情，但還是得讓他們忍耐一下。
小女子端著酒杯，緩緩走到大廳前方。
接下來要負責乾杯致詞。
吵鬧聲自然而然平息，會場安靜下來。
這也是小女子贏得眾人信賴的證據吧。
「各位，今天玩得開心嗎？偶爾像今天這樣放鬆，也不會受罰吧。」
即使感到有些難為情，但特別是這個時候，必須說出口才行。
「真的，這段長時間，很感謝各位。」
宛如面對親密對象般，小女子低頭致意。
「以前小女子沒有什麼認真的夢想或希望，天天只知道渾渾噩噩過日子。起先被迫當上農業大臣也一頭霧水，完全搞不清楚情況，還曾經詛咒魔王大人淨找麻煩。噢，可不是真的施放詛咒魔法哪？」
這裡本應該是笑點，卻沒有任何人笑。
看來眾人聆聽的認真程度出乎意料。
「當然，知道這樣下去不行的小女子也付出過努力，也不打算否定這些付出。不過，如果沒有各位的支持，多半會一事無成。這些都多虧各位的合作……」
說著，眼睛逐漸泛起淚光。
沒辦法。現在就算讓眾人見到小女子落淚，也不會有人嘲笑吧。
「謝謝各位……也希望今後各位繼續支持小女子。今後小女子應該不會再像以前一樣造成麻煩了。既然要當，就要期許自己成為……歷屆最棒的農業大臣……」
「別西卜卿，萬歲！」
突然有人放聲喊叫。
瓦妮雅站起身，一邊哭一邊喊。
「別西卜卿，萬歲！別西卜卿，萬歲！唯有現在不用喊什麼上司或農業大臣！身為貴族就稱呼別西卜卿吧！別西卜卿萬歲！」
別西卜卿萬歲。
呼聲不久後散布整間大廳，而且持續了好一會。
安排進修真的太好了。
小女子與農務省的同仁們，現在以強大的情誼相連在一起！
「各位真是太棒啦！農務省長長久久！」
◇
──大約四個小時後。
「你們幾個鬧夠了沒哪！」
小女子在房間內，以及走廊上大吼著奔跑。
從腦袋與背後高速飛過來的枕頭砸中小女子。
小女子回頭一瞧，只見部長級的官員露出「糟糕」的表情。
「你們幾個，這種小孩子把戲還要玩到什麼時候！什麼叫打枕頭仗啊！」
起因是雞毛蒜皮的小事。
在某間房間內，似乎半開玩笑地打起枕頭仗。
該房間的成員拿著枕頭，向有幾名在旅途中混熟的同仁所在房間發動「襲擊」。
對方房間的成員也開玩笑地「報復」。
然後又發生針對報復的「報復」。
持續下去，枕頭仗的規模也逐漸升溫──
幾乎所有房間都加入東軍或西軍其中一方，上演史無前例的情況……
如果這是小孩子的遊戲，倒還不算什麼。問題是在場的多半是高等魔族。光是枕頭的威力也相當可觀，甚至已經傳出房間有部分毀損。
所謂戰爭，或許就是這樣爆發的吧。
明明沒有人想打，卻不知不覺中真的動手。
不，現在可不是感慨良多的時候。
這場枕頭仗可是現在進行式……
「你們幾個，如果再繼續讓小女子丟臉，知道會有什麼後果吧？小女子絕對、絕對，不會饒過你們！再去洗一次澡，趕快去睡覺！」
就在小女子發布停戰命令，同時前進的時候──
在樓梯中層平台發現正在觀察動靜的瓦妮雅。
「呵呵呵，敵人似乎都沒發現我躲在這裡喔。」
「可是小女子已經發現了哪。」
「哇！上司！」
秘書竟然跟著攪和，不如說小女子才想驚呼「哇！」呢。
「小女子真的要扣你的薪水喔……？皮繃緊一點吧。趕快收手回房間去……還有，該不會砸壞牆壁的就是你吧？」
應該說，她為何在頭上綁著寫了「必勝」兩個字的頭帶（？）。這是在哪裡買的？
「上司，身為魔族，有時候必須挺身而戰。而這一刻就是現在。」
瓦妮雅一臉認真，讓人懷疑她居然會表情如此認真地說出這種話。
「知道了。小女子不會訴諸實力阻止你。」
「感謝上司！真不愧是最棒的農業大臣！別西卜卿萬歲！」
「──可是你姊姊會怎麼做，小女子就管不著了。」
法托菈從背後卯足全力，敲了一下瓦妮雅的腦袋。
「嗚哇！什麼時候跑到我身後的！？」
「別再做蠢事了，趕快回去。如果不聽話，就把你的腳綁住後從樓梯踹下去。」
「好、好啦……」
之後大約花了一個小時停戰，小女子身為農業大臣，不停向旅館老闆低頭致歉。一部分牆壁真的砸壞了。
還是該辭官算了嗎……
不過藉由這次進修，小女子培養出一項興趣。
目前只要一有假日，小女子就會頻繁到各地旅行。
悄悄造訪人類土地的次數也增加了。
自從晉升至目前的地位過了一百多年，或許小女子也終於可以從容地發現外界的未知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