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2章 草原之國的鐵鏟(菲歐鏟)
■第7話 礦工,成為精靈少女菲歐的叔叔
廣大的「精靈之森」正在亞蘭等人的眼前。
聽說這座森林早在神話時代,人類的國家創立之前就已存在於這座大陸上。只見高聳入雲的蓊綠巨木矗立眼前。在這座美麗且巨大的森林中,曾經棲息著生有細長的耳朵,名為精靈的亞人種族——用的是過去式。
「爺爺曾告訴過我,說精靈族已經滅亡了。」
莉緹西亞在森林入口說明道。
「聽說在那場爆發於數百年前,魔神之王虐殺大半人類的『死滅戰爭』中,所有的精靈都被屠殺殆盡了。因為對魔神而言,森林就是狩獵場。當時眾多魔界野獸侵入森林,將精靈們吃了個一乾二淨。」
這情報對數百年以來都沒上地面的亞蘭而言是件新聞。
「實在很遺憾……如果可以,我實在很想跟精靈族的人見面。」
「嗯,這是為什麼?」
莉緹西亞有些得意地說:
「因為精靈加上鐵鏟,也就是精靈鏟,語感好像很不錯的樣子!」
那又怎麼樣,而且這語感一點都不好吧。
「總而言之先穿過森林吧,沒問題的,我過去已經從精靈的大長老那裡得到了森林的出入許可。」
「啥?精靈的大長老?」
卡裘亞語帶懷疑地說。
「聽起來簡直像是你認識他一樣。」
「的確認識,我曾將封印了精靈伊弗利特的『灼熱寶珠』獻給他。」
「伊弗利特?那不是高等精靈嗎,難以置信,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三百……不,是四百二十年前的事了。」
「啥?」
「說的也是,礦工大人一千零二十四歲了嘛。」
莉緹西亞竊笑著回答,看來她仍不相信這是亞蘭的實際年齡。
「雖然『精靈之森』很危險,但是不要緊,因為有鐵鏟。」
亞蘭拿好了鐵鏟說。
「只有在探索密林的時候,才能發揮鐵鏟真正的價值啊。」
「不愧鏟!(真不愧是礦工大人的鐵鏟!)」
「……你打算在森林的什麼地方用鐵鏟啊……不,亞蘭你不用說明也沒關係。」
反正他一定又會說出讓人無法理解的答案。
「那麼我去探勘,你們兩個就在這裡等一下。」
「啊,請您稍待一會,礦工大人!」
莉緹西亞湊了過來。
正當亞蘭想著她要做什麼的時候,只見莉緹西亞將紅色鐵鏟用力插進地面。
接著就地跪了下來,抬頭仰望亞蘭,小聲地說:
「願偉大的挖掘神祝福您。」
大約過了三秒之後。
「……………剛剛那是在做什麼?」
亞蘭姑且這麼問,於是莉緹西亞得意洋洋地發出「嘿嘿」的聲音笑著說。
「這是我國的新國教。」
森林瞬間變得安靜了下來,至少亞蘭這麼覺得。
這位公主是什麼時候轉職成新興宗教教主的啊?
「神存在於任何人的心中,也就是說也存在於鐵鏟之中。」
「我完全搞不懂你想表達什麼。」
「名稱就簡單的取名為神聖鐵鏟教團,最高主教我想就由我來擔任吧。」
「各方面而言都不好吧。」
這位公主已經完全被鐵鏟給污染了吧?
「但是我想不到神聖的祝福詞呢,用『Scoop〈鐵鏟〉』好像太過隨便了吧?」
「誰知道。」
「所以稍微改編一下,您覺得『Dig〈挖掘吧〉』或是『A-lan〈亞蘭〉』怎麼樣?」
「既不怎麼樣也不鐵鍬。」
亞蘭先是針對該怎麼應付莉緹西亞猶豫了一陣子,最後他看著卡裘亞說:
「莉緹西亞就交給你應付了,我晚上就會回來,再見。」
「什?等、就、就算把這樣的公主殿下交給我,那個,我也很困擾啊?」
「礦工大人,請您保重——A-lan。」
亞蘭無視抱著鐵鏟手劃十字的莉緹西亞,逕自進入了森林裡。
踏進「精靈之森」的瞬間,亞蘭立即察覺到了異樣的氣氛。
「樹木都枯了——不,是化為不死族了嗎?」
表面染成紫色,扭曲變形的樹木正詭異地蠕動著。難以想像這是會出現在生氣蓬勃的「精靈之森」里的光景,河川的水也遭到深黑色的樹汁污染,說是精靈族滅亡了也不奇怪。
這座森林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亞蘭用鐵鏟擺好架式,使用了一招名叫「礦工探水術〈Scoop Search〉」的鐵鏟技,這招是他在探索礦山位於一百零三層的「地底樹海」時學會的,能夠掌握水源的位置、水量以及水質,原理就跟將鐵鏟力集中在鐵鏟前端的那招一樣。
「嗯……看來這座森林,還存有漂亮的泉水啊。」
這時候樹蔭的對面傳來水聲。
是動物之類的東西嗎?不,總覺得有股不好的預感。
於是亞蘭一瞬之間穿過樹叢,衝出森林。
「有誰在那裡嗎?」
「呀?」
得到了像是慘叫般的回應。
「咦……?」
一名少女正站在泉水裡。
少女的身材宛如水之精靈般美麗纖細,雙腳從膝蓋以下浸泡在水裡,水珠從她披在肩上的金髮滴落,身上一絲不掛,亞蘭也因此看見了她那豐滿的雙峰。
當她轉過身來,那對雙峰也跟著晃動。
豐碩的雙峰猛烈地搖晃著。
那是和她稚嫩外表過於不相襯的豐滿果實。
形狀相當完美,如同滿月一般美麗誘人。
插圖p105
「咦——呀?」
看見亞蘭後,少女連忙遮住自己的胸部。
她滿是驚訝的臉龐上長著一對修長的尖耳。
她是個精靈。
「呀!咦?怎、怎麼回事?您是什麼人……?」
此時亞蘭終於發現自己偷窺了正在沐浴的精靈少女,不妙,得道歉才行——不對,應該把先前看到的——當亞蘭打算先整理思緒的時候,手上的鐵鏟忽然震動了起來。
有氣息,是剛剛的敵人,不好了!
「快逃!」
「咦?」
亞蘭往上一跳,同時一隻四隻腳的野獸撲了過來。
亞蘭對它有印象,那是魔界的強力猛獸「黑色魔獸」。
它好像打算襲擊精靈少女,利齒閃爍著光芒。
「什……是、是魔獸?」
精靈少女連忙揮動手臂,看來是打算施放精靈魔法。
但亞蘭的反應更快一步。
「Dig〈挖掘吧〉!」
咚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他瞬間飛躍到「黑色魔獸」旁邊,用鐵鏟將其往地面一敲。
伴隨著轟隆隆隆隆的聲響,魔獸的身體陷入地面,轉眼間就消失不見。
「——什麼?」
精靈少女瞪大眼睛不停眨眼。
「咦,那個,您做了什麼?」
「埋下去了。」
「什麼?」
鐵鏟一共有兩種功能,也就是挖掘跟掩埋。只要挖掘敵人的身體便能取其性命,而掩埋則能夠將其封印,這次亞蘭使用的是後者,也就是「鐵鏟封印」。是一種不管面對詛咒還是魔獸,都能將其掩埋至地底一萬公尺的封印技巧。
「比起這個你沒受傷吧?有流血嗎?」
「啊……嗯,是……我……」
精靈少女張開雙臂,檢查起自己濕透的身體。
在發現自己沒有受傷之後。
「好像沒事……真不好意思,非常感謝您。」
精靈少女彬彬有禮地低頭致謝。
同時一縷金色的秀髮,緊緊吸附在她稚嫩又充滿魅力的肌膚上。
「抱歉,我會閉上眼睛的,請你先去穿件衣服吧。」
「咦,衣服……呀啊?」
她似乎終於發現自己一絲不掛,連忙用手遮住自己的私密部位。
「真、真、真抱歉,讓您看見難堪的樣子了。」
「不,一點都不難堪,倒不如說相當美麗。」
「哈嗚?」
看來亞蘭似乎講錯話了。
只見眼前的精靈少女更加害羞地縮起身子。
△▼△
森林的深處有一間利用樹洞打造而成的小屋。
這個地方似
乎尚未遭受魔物侵襲。
「人類先生,承蒙您的幫助,實在非常感謝。」
少女一邊用茶壺倒好茶,語氣開朗地說。由於她態度激動地懇求想要道謝,亞蘭才在她的帶領下來到住處。她尖尖的耳朵不斷跳動,或許是有人可以對話感到很開心的緣故。
「我叫做菲歐莉艾兒,因為有點冗長,所以請叫我菲歐就好了。」
看來她已經不在意自己洗澡被偷窺的事了。
精靈少女菲歐的態度十分沉穩。
「還有其他精靈族的倖存者嗎?」
「這個……」
菲歐難以啟齒似地垂下視線。
亞蘭很快地察覺到,從進入森林那時的詭異氣氛,以及剛剛的「黑色魔獸」來看。
大概除了菲歐以外,已經沒有其他的精靈族了吧。
或者該說真虧菲歐能獨自撐到現在。
「你有什麼防身手段嗎?」
「有的,我會一點……叫做『樹枝之槍』的精靈魔法。」
「哦,竟然會使用精靈魔法,真了不起。」
聽到這句話,非歐的表情頓時變得陰沉。
「不……其實我是個當不成精靈使的……沒用精靈……」
「……?」
亞蘭對此感到不解。
當魔獸準備發動攻擊的時候,菲歐的動作相當訓練有素。
她的動作以精靈魔法使而言,即使稱為老手也不為過。
「話、話說回來人類先生……啊,可、可以請教您尊姓大名嗎?」
看來她不想對此多談,菲歐轉換了話題。
「啊,抱歉,我叫亞蘭,是個寶石礦工。」
「亞蘭……?」
菲歐納悶地偏過頭去。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
「因為我曾經來過精靈村落,或許是這個緣故吧。」
「咦?」
菲歐驚訝地叫了出來。
「過去我曾經獻寶石給當時擔任長老的帕薩爾納克。」
「獻給大長老大人?」
「你認識他嗎?」
「大長老大人是『銀樹之王』……然後,那個,他也是我的祖先!」
菲歐雙眼發光,有點興奮地說。
「那麼亞蘭大人,您該不會就是那個……傳、傳說中的『挖寶石的老翁』大人嗎?」
「大概就是那樣吧。」
「哇、哇、哇啊!好厲害,太厲害了!竟然能見到出現在書上的人!」
由於她十分開心,胸部不斷上下晃動,讓人不知道該往哪看。
重新仔細端詳起她的容貌,的確有帕薩爾納克的影子。
「也就是說菲歐是他的子孫嗎,嗯,真令人懷念。」
「啊……這、這個,那個……可是……」
菲歐一臉難以啟齒的表情望向地面。
「那個……雖然我說帕薩爾納克是自己的祖先……可是——」
「難道不是嗎?」
「或……因為,那個,我身體的這、這個部分……那個……」
菲歐害羞地指著自己豐滿的胸部一帶。
「看起來很奇怪……不是嗎?」
她的手掌陷了進去,動作看起來十分煽情。
那是甚至能讓人感受到壓力的大小,若是身在人類村落,男人肯定不會放過。
「嗯,要說奇怪的確很奇怪……不對,不過我倒是挺喜歡的。」
「咦?」
「不,我剛剛那句話沒有特別的意思。」
亞蘭連忙作出辯解,到底該怎麼解釋才好啊?
他想了一下,設法以不習慣的詞彙擠出話語。
「雖然我不清楚精靈族的審美觀,不過就我來看……沒錯,菲歐可愛得不得了。」
他的說法非常直接。
「可愛?」
「嗯,用人類的眼光來看,可愛得不得了,肯定會有很多男人想娶你為妻吧。」
「娶妻?」
菲歐驚訝地瞪大雙眼,交互打量起亞蘭與自己的身體。
隨後她的雙頰變得通紅,同時迅速別開視線說:
「那個……真、真對不起,實在很抱歉……!」
她不知為何開始道起歉來。
「總、總而言之!姑且不提可愛與否,但我認為自己的身體不像個精靈。」
「那個嘛……」
「所以才會……擔心是不是其實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亞蘭立刻斷言道。
「你無論是眼睛顏色,還是耳朵的形狀,全都跟帕薩爾納克一模一樣。」
「咦?」
「我可以保證,菲歐毫無疑問地是帕薩爾納克的子孫。」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菲歐只是呆呆地凝視著亞蘭。
「對、對不起……啊嗚……是、是這樣啊……一模一樣嗎……」
菲歐有如表達感激地緊緊摟著雙臂,閉起眼睛。
顯而易見地,她真的十分感激。
不過,亞蘭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菲歐,你這麼輕易地相信我真的好嗎?」
「您的意思是?」
「你不覺得身為人類的我認識帕薩爾納克很奇怪嗎?」
說自己四百年前曾跟傳說的大長老見面談話,一般而言是難以置信的。
卡裘亞自然不必說,但就連莉緹西亞都不相信亞蘭的實際年齡。
「咦,可是——」
菲歐不解地偏著頭。
「亞蘭大人是『挖寶石的老翁』大人對吧。」
「……沒錯。」
「那麼一來,就一點都不奇怪了不是嗎?」
菲歐似乎發自內心地覺得不解,看來她不懂得去懷疑他人。
雖然會因為被看到裸體而感到害羞,卻不會生氣也是這個原因,由於菲歐長久以來都獨自在森林裡生活,因此比起莉緹西亞更加不諳世事,雖然身為王族的莉緹西亞接受過應有的教育,但菲歐大概完全沒有。
況且最近莉緹西亞的腦筋有點脫線。
「那個……亞蘭大人,我可以跟您請教幾件事情嗎?」
菲歐怯生生地開口,應該是想問有關大長老的事吧。
亞蘭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那麼,就聊聊他用『世界樹的汁液』製作的雞尾酒歡迎我那時的事吧。」
——亞蘭就這樣聊回憶聊了幾十分鐘。
期間菲歐認真地聆聽著,表情也隨著故事產生變化。其中她反應最大的,是提到帕薩爾納克說「我想把我妹妹許配給你,能來村里一趟嗎?」邀請亞蘭的時候。
「哇啊啊啊……好厲害,太厲害了……」
菲歐對此只說得出厲害這個感想。
「沒想到亞蘭大人竟然差點就成了這座森林的居民……」
「嗯,但我畢竟是個礦工。」
帕薩爾納克的妹妹是個宛如成人版菲歐的美女,現在回想起來那個美女應該就是菲歐的祖先吧。說實話,亞蘭的確有點著迷,但要是在「精靈之森」有了妻子跟孩子的話,就不能老是留在礦山里了。
所以亞蘭婉拒了這樁婚事,離開森林回到了地底下。
「不過……或許我應該晚點回去才是正確的。」
亞蘭回想起森林的慘況。
這座「精靈之森」正明顯地一步步邁向死亡。
要是自己當時在這座森林裡,絕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
「森林裡的樹會變成不死族,也是『黑色魔獸』搞的鬼嗎?」
雖然有些猶豫,但菲歐依然點了點頭。
「那隻魔獸是惡魔的使徒,它能讓包含樹木及泉水在內的一切乾涸枯萎。」
照菲歐的說法,所有的精靈族也幾乎都是被它殺害的。
對亞蘭而言,只要知道這件事就足夠了。
「我明白了,等我一下。」
亞蘭拿起鐵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原打算就這樣直接離開,但菲歐慌張地抓住了亞蘭的手。
「咦,那個,亞蘭大人,請問您打算做什麼?」
「我要去打倒『黑色魔獸』。」
菲歐聞言先是愣了一會,緊接著立刻——
「不——不、不可以!」
拼命地想阻止亞蘭。
「請別這麼做,絕對不行,您會死掉的!」
「沒問題的,我很強。」
「雖、雖然亞蘭大人的確
很強,但那隻魔獸會無限增殖啊!」
「沒問題,我也能讓鐵鏟無限增殖。」
「鐵鏟無限增殖?」
雖然想問「那是怎麼回事?」,不過菲歐仍拼命地緊抓住亞蘭的衣角。
「別、別去,求求您……真的很危險……」
她的眼睛開始流出淚水,看來無法強硬地甩掉她了。
「但是菲歐,要是不打倒那隻魔獸,這座森林只會慢慢地走向死亡喔。」
菲歐對此顯得有些欲言又止。
「可是、可是……亞、亞蘭大人並不需要冒這種危險啊……」
「當然有必要。」
「咦?」
「菲歐是帕薩爾納克的子孫,換句話說就是我的家人。」
雖然婉拒了與精靈女孩的婚姻,精靈們依然將自己視為他們永遠的同伴。
所以菲歐既是亞蘭的夥伴,也早就是他應該保護的對象。
「從關係上來看……我想想,大概就像侄女一樣吧。」
「侄女?」
「嗯,所以大可直接叫我亞蘭叔叔。」
「叔、叔叔……啊嗚……!」
菲歐雖然吃驚,依舊露出非常燦爛的笑容,叔叔是傳說中的「挖寶石的老翁」,同時也是拯救自己的人。亞蘭叔叔,這是多麼美好的稱呼,是菲歐夢寐以求的,能夠跟自己說話的人——
「~~~~!」
妄想到這裡,菲歐慌張地搖了搖頭。
「不、不可以的,即使這樣也不行,因為,因為我……我……!」
菲歐一臉激動地想了一會,繼續說道:
「我並、並不需要擊敗那隻魔獸!」
「不需要?」
「是的,不需要!因為那個——」
菲歐朝窗外看了一眼。
外面有美麗的花園,以及散發光芒的泉水。
「家的四周因為古代結界的力量,魔獸不會靠近。」
她的確沒有說謊,這一帶能夠感受到神聖的氛圍。
「更何況……殘存下來的精靈,已經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這句話聽起來也不是謊言。
「這裡只有我一個人,所以像擊敗『黑色魔獸』這種事——」
最終菲歐用力握緊拳頭,臉上嶄露笑容。
「對我而言是不需要的,亞蘭叔叔。」
精靈少女菲歐臉上掛著至今最為燦爛的笑容說。
因此亞蘭確定了。
「你在說謊。」
「?」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我、我才沒說謊!」
「那麼,菲歐為什麼要哭呢?」
菲歐頓時僵住不動。
「啊,那個……這是汗!精靈的汗水是從眼睛流出來的!」
其實那就是眼淚,即使如此菲歐依然不想承認。
是不是別繼續追問比較好?但亞蘭瞬間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如果想徹底解決菲歐的煩惱,就必須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況且最重要的是——亞蘭想知道,讓菲歐眼中流下那宛如寶石般淚珠的理由。
亞蘭是個寶石礦工。
挖掘寶石就是他生命的全部。
「菲歐,你落淚的理由——就讓我用鐵鏟調查出來吧。」
「……咦?」
亞蘭將鐵鏟的握柄處指向呆愣住的菲歐,正確來說不是指著菲歐,而是她的過去。做法是藉由讓鐵鏟傾斜,就能使時間軸產生偏移,讓目標由現在回到過去。
也就是「礦工時間逆流〈Time Scoop〉」。
「Dig〈挖掘吧〉!」
喀喀喀喀啦!亞蘭將菲歐的過去挖了出來。
一旁桌邊的椅子上出現了菲歐坐姿拘謹的半透明身影。
「咦——?」
半透明的菲歐開始說起話來。
『看哪緹妮,那個啊,我又變得更厲害一點了對吧!』
看來是在跟其他精靈交談。
『照這樣下去,總有一天就能把「黑色魔獸」也趕走了呢!』
『……嗯,說的也是,雖然很困難,難如登天就是了。』
『不過,我會努力的。』
『早就下定決心要努力了。』
『只要趕走那隻魔獸,這座森林一定也能恢復活力。』
『這麼一來,絕對。』
『會有在其他地方生活的精靈回到森林裡來。』
菲歐抬眼往上一看。
那裡有著亞蘭所熟悉的,描繪過去精靈村落風貌的圖畫。
畫上的精靈們聚在純白樹木打造的宮殿前的廣場上互相高歌。
菲歐笑著看向畫說:
『大家肯定——會願意跟菲歐做朋友吧!』
影像到此告一段落。
淚珠從菲歐的眼角滑落。
這是因為她回憶起了,自己過去無法實現的夢想。
「不行……那是行不通的……因為我……」
過了好一陣子之後,菲歐開口說明。
「我曾與魔獸交戰……卻被打個落花流水……於是為了讓我逃走,緹妮她……」
當時她失去了身為自己唯一的好友水之精靈。
「魔獸……不只一隻而已。」
菲歐抓住亞蘭衣角的手逐漸使勁施力。
「兩隻……十隻……一百隻……它們會不斷地冒出來。」
她語帶顫抖地說,聲音中帶有實際感受。
「所以,不行的,我已經不行了。」
菲歐抬眼看著亞蘭,亞蘭很熟悉這種眼神。
她的眼神就跟前幾天的卡裘亞一模一樣。
「拜託您,這次我是認真的……請您別去。」
那是因為遭遇過於嚴苛的阻礙而感到絕望,夢想破滅的眼神。
「我已經不想因為自己的緣故……害朋友死掉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
亞蘭先是沉思了一陣子,接著小聲地說:
「菲歐,看來你跟我一樣,曾是個礦工呢。」
間隔比剛才更久。
「咦?」
雖然菲歐對突如其來的這句難以理解的話感到不明所以。
但亞蘭已經暗自確信。
菲歐毫無疑問地是個礦工。所謂的礦工,是為了尋找寶石而挖掘洞穴的人。菲歐為了尋找名為「精靈族的朋友」的寶石,挖出了稱為「精靈魔法」的洞穴,並想要打碎叫做「黑色魔獸」的阻礙——這不就是貨真價實的礦工嗎?
「所以我有義務幫助你。」
「亞蘭叔叔!」
亞蘭笑著對再度慌張起來的菲歐說。
「沒問題的,我有個好點子。」
會從地底無限湧出的「黑色魔獸」。
亞蘭已經想到對付這批魔獸的妙計了。
「就用我的鐵鏟。」
他跟莉緹西亞等人提過自己會在今天內回去,時間相當充足。
亞蘭曾在和龍與惡魔大軍之間的那場「寶石戰爭」中建過無數次。
「在這裡建一座精靈城吧。」
菲歐聞言張大了嘴。
——這就是後來被譽為傳說的「精靈一夜城」的開端。
■第8話 礦工,打造精靈的城堡
總之亞蘭花了三十秒將森林裡的「黑色魔獸」給全數消滅。
「請您等一下亞蘭叔叔!突然搞得這麼誇張?也太奇怪了!」
「有什麼好奇怪的?」
亞蘭站在森林的廣場上,「黑色魔獸」的屍體在他腳邊堆積如山。之後他還打算用「礦工之焰〈Scoop Fire〉」燒掉然後用鐵鏟埋葬屍體,再用聖挖掘術〈Holy Scoop〉將其淨化,完全沒什麼好奇怪的。
但菲歐卻不知為何感到頭暈目眩。
「不,那個?為、為什麼您能夠僅花數秒就消滅所有魔獸呢?」
亞蘭只用一擊就將讓菲歐感到絕望的「黑色魔獸」瞬間一掃而空。
導致她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鐵鏟力的功勞。」
「鐵鏟力……」
由於菲歐看來接受了這個說法(其實只是放棄理解而已,至少亞蘭是這麼想的),於是亞蘭將準備好的捲軸放到用樹樁製成的桌子上攤開,那是一張畫了許多正方形與圓形的構造圖。
「這是精靈城的完工預定圖。」
菲歐跟著念了一次「完工預定圖」,看來她不了解這個詞的意義。
「裝潢跟四百年前的『菲亞
·諾爾』一樣就好了吧?」
其實一點都不好,但由於菲歐一言不發,亞蘭就當她同意了。於是他迅速地以完工預定圖為基準開始安排行程,要是從地基到裝潢都由亞蘭一手包辦的話,估計工期大約要一百二十分鐘。
「抱歉,您不覺得單位怪怪的嗎?」
「不,的確只要兩小時就行了,一點都不奇怪。」
菲歐先是短暫地「咦?難不成奇怪的其實是菲歐嗎?」自問自答一番後。
「那個……不好意思重新請教一下,您想用兩小時建造什麼呢?」
「精靈城,預定要蓋七層樓。」
「在菲歐的認知里,城堡是沒辦法兩小時蓋好的,應該要花兩年以上的時間才對。」
「當然,還是要做些準備才行。」
「準備?」←(菲歐發出可愛的悲鳴)
「沒問題的,我可是個專業礦工,相信我吧。」
說起寶石礦工,就是地底的專業建築師,製作用以採伐的小屋、梯子以及手推車也是他們工作的一部分。想大規模地開墾礦山,所需的工作並非只有挖掘而已。
現在正是展現礦工實力的時候。
「哈啊……那個……雖、雖然我相信亞蘭叔叔……」
由於已得到菲歐的同意(牽強的解釋),亞蘭隨即開始動工。
「蓋城堡的基礎,就是要有能夠抵禦入侵者的壕溝,所以首先就在『精靈之森』周圍挖壕溝吧。」
順帶一提,「精靈之森」的占地面積為半徑五十公里,範圍有如一個小型國家。
「很抱歉,但菲歐覺得這是個難以實行(委婉的說法)的計劃。」
「說的也是,如果鐵鏟不是用鑽石打造的,就辦不到了吧。」
「……這跟材質有關係嗎?」
「如果不夠堅固,中途就會折斷了吧?」
亞蘭隨口聊了幾句之後,便著手開始作業。
他運用「礦工建築力」,讓全身散發著藍白雙色的光芒,並以音速在森林周圍挖好深一百公尺、寬五公尺的壕溝。最重要的是要加蓋一道高二十公尺的城牆,這是為了防止「黑色魔獸」躍過壕溝。
順便也加裝了預防菲歐墜落的護欄。
這項工程意外地累人。
光是幫周長約三百公里的森林外圍全部加裝護欄,就花了十分鐘。
「亞蘭叔叔……那個……菲歐現在好像正身處奇妙的夢境裡耶……」
菲歐端了杯精靈的紅茶給亞蘭,一邊這麼說。
「這不是夢,而是現實喔,菲歐。」
「可是那個……有、有什麼部分,很奇怪不是嗎?」
「你從剛剛就說個不停的,奇怪的部分在哪裡呢?」
「即使您問我覺得哪裡奇怪……恕我直言,全部都是吧?」
「嗯。」
亞蘭打量起延續到地平線盡頭的「精靈城牆」思考著,外行人的意見有時也能做為參考,真相就藏在名為「奇怪」的純粹觀感里,精靈城的壕溝究竟有哪裡奇怪呢……
「啊……原來如此!菲歐,這樣的確很奇怪!」
「您、您終於明白了嘛!」
亞蘭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條壕溝上——沒有橋!」
菲歐臉上浮現了不該出現在精靈少女身上的那種表情。
「原來如此,因為我可以藉由溜鏟移動(※類似透過溜索飛檐走壁的移動技巧,速度非常快)越過壕溝跟城牆,所以完全沒想到要蓋橋,不過還是需要建精靈用的橋給菲歐才行呢。」
需要的是常識啦。(菲歐內心發出了慘叫)
「抱歉,等我一下,我立刻就去交通要地把橋建好。」
架設橋樑花了亞蘭不少時間。由於會導致菲歐難以維修,因此不能建的過于堅固,橋的形狀採用拱形。平時三秒鐘就蓋得好的橋,細心地花了三分鐘,建一座橋花三分鐘的話,十座就要花上三十分鐘。
橋的入口當然也設置了關隘。
上面裝設了只有菲歐跟菲歐認可的人才能通過的自動辨識系統。
「完成了,這麼一來『黑色魔獸』將再也無法進入森林。」
菲歐像是遭到龍族吐息直接命中的村民一樣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經過漫長的沉默之後。
「那個。」
「嗯。」
「菲歐有問題想問亞蘭叔叔。」
但卻始終問不出問題。
似乎連她自己也無法充分理解,究竟該問什麼,該怎麼問。
「…………請、請問您是從哪裡取得橋的材料呢?」
她的語氣十分僵硬,就像原本不是要這麼問一樣。
「地上不是散落著許多石頭嗎?」
「是的。」
「地底下則有著更多石頭。」
「是的。」
「就是這麼一回事。」
「是的……………咦?」
過了幾秒鐘之後,菲歐像是放棄了什麼似地露出笑容。
這是代表放棄理解之後「總之太好了!」的笑容。
菲歐喜歡亞蘭叔叔,所以決定用愛加以無視。
「實在非常感謝您!這下我放心了!」
「不,我現在才要開始建造精靈城喔?」
「咦?」
菲歐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光靠壕溝跟城牆,是無法阻止軍隊的,老練的軍隊能夠輕易地破壞城池。」
亞蘭將鐵鏟高高舉起。
集中的「礦工力」使得鐵鏟隆隆隆地散發氣息。
「所以——我現在要製作衛兵。」
如果想挖掘寶石礦山,勞動力是必要的。
所以亞蘭設法製作了維修用的勞動力。
「一鏟成為百啊——化為我的奴僕吧。」
藍色的氣息自高舉的鐵鏟中滲出,最終化為鐵鏟的形狀,噹啷一聲掉落至地面後,蹦的一下彈起來,金屬制的前端宛如雙腳一般地動了起來。
是挖掘兵。
是挖掘各種東西的士兵,當然也能參與戰鬥,擅長在壕溝戰中放出迷你波動炮。
以遠距離戰來說,一隻的戰鬥力就能抵過十名普通騎士。
亞蘭繼續創造了九十九隻。
「這樣即使人類軍隊發起進攻……怎麼了菲歐,你的視線在飄移喔。」
「沒有……那個……這個……該怎麼說呢……」
菲歐一下子仰天一下子低頭,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在說「怎麼辦奇怪的人是我嗎嗯一定就是這樣對人類而言這才是常識沒錯就是這樣!」一樣,她是個擅長欺騙自己的豐滿精靈少女。
「這——這、這麼一來森林已經十分安全了吧,亞蘭叔叔。」
「不,還不夠,現在才要真正開始建設精靈城。」
菲歐的動作再度戛然而止。
「還沒蓋好城堡本體。」
壕溝與城牆,以及能匹敵一千名士兵的挖掘兵。
雖然有這些防禦措施的話就能夠抵禦人類的軍隊——但還是不夠。
「咦咦……不,那個,能夠抵禦軍隊應該就夠了吧。」
「天真,你太天真了菲歐,光只有這樣實在太不充足了。」
亞蘭表情咄咄逼人地質問菲歐。
「菲歐,我問你——萬一某天龍族大軍突然發動空襲的話怎麼辦?」
隔了五秒鐘之後。
「那就是世界末日了,應該會放棄吧。」
菲歐露出各方面都放棄的笑容回答道。
「這麼輕易放棄是不行的,這種事在地底下很常見。」
「地上幾乎(委婉的說法)不會有大量的龍發動空襲。」
「是這樣嗎,不過,還是應該未雨綢繆。」
位於地獄底層的「龍窟」棲息著大量的成年龍。
姑且不論一對一,但即使是亞蘭以龍族軍團為對手也相當困難,不得不陷入苦戰。
於是當時亞蘭發明了「攻擊用鐵鏟要塞」。
那是能夠擊墜飛在空中的龍,防禦火焰吐息的究極要塞。
「就是這樣,菲歐,你明白了嗎?」
「我明白了(自己完全搞不懂這件事)。」
菲歐的笑容已經到達頓悟的境界。
「很好,雖然很抱歉,不過大概要花三十分鐘,菲歐就在旁邊觀摩吧。」
「大概看不到吧(因為太快了)。」
於是亞蘭開始打造起「攻擊用鐵鏟要塞」。
地點選在森林的中間,為了確保能夠擊墜成年龍,射程要在三百公尺以上,
那就得是高塔了。建材理所當然地採用了金剛石,這樣不僅能夠承受龍王級的吐息,還具備自動修復功能。
亞蘭在城裡的各個地方插了鐵鏟,這是能夠事先注入「礦工力」,藉以感應敵人,自動發射地對空迷你波動炮的「對空挖掘炮」。
亞蘭過去就是以此做為主要武器來迎戰「寶石戰爭」的。
「很好。」
於是——
「精靈城,完工了。」
美麗的精靈城如今聳立於此。
整座森林圍繞在壕溝與城牆中,即使有人發起進攻,「挖掘兵」也會將其擊退。面對來自空中的敵人,設置於城內各處的八百八十八門「挖掘炮」也會基於鐵鏟系統自動啟動,可同時迎戰七百七十七名敵人。
簡直可說是固若金湯。
這下即使爆發了眾神間的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精靈之森」也很安全。
「呼……剛好兩小時,總算是趕上了。」
亞蘭站在精靈城的正門前,舉行完工典禮。
負責剪彩的人當然是菲歐。
「……所謂的鐵鏟……鐵鏟……」
在剪彩的時候,菲歐就像是在囈語一般不停地碎碎念。
亞蘭真的只用兩小時,就蓋好了如同傳說中世界樹一般的「精靈城」。
根據亞蘭的說法,這是名為「鐵鏟力」的力量,力量便是一切。
最後——
「鐵鏟……究竟是什麼呢……」
菲歐簡直就像是在詢問宇宙的真理一樣。
何謂鐵鏟。
這也是亞蘭長年以來所抱持的疑問。
能夠發射波動炮,挖掘壕溝,建造城牆,創造衛兵,建造城堡。無論哪件事用常識來想都不可能辦到的。最初的一百年裡,亞蘭也這麼認為,但是現在已經化為可能。
只要拿著鐵鏟集中精神就能做到。
要問為什麼,即使亞蘭自己也不知道其中理由。
只要想做就能做到,能夠跨越世界真理,挖掘萬物。
「所謂的鐵鏟——」
若是如此,亞蘭就只能這麼說。
「就是能貫穿世界真理的力量。」
△▼△
「……事情就是這樣,然後,這孩子是菲歐。」
地點位於世界樹的城裡,有如挖空天然樹木般的寬廣大廳。
亞蘭將莉緹西亞與卡裘亞帶了過來,向兩人介紹菲歐。
順便說明了自己不久前做的事,但卡裘亞聽完差點昏倒。
「你到底做了什麼啊……」
卡裘亞從窗戶眺望起「精靈之森」外圍的城牆。
散發光芒的牆壁延伸到地平線的另一端,這裡是什麼聖域嗎?
「沒問題的,城牆不會遮擋到陽光跟風雨,所以不會影響大自然。」
「礦工大人對大自然的顧慮實在太鐵鏟了!」
看來莉緹西亞還是跟平常一樣。
「那麼,今晚就住在這座城裡吧。」
菲歐很乾脆地同意了。
或者說她堅持主張「這座城的主人是亞蘭大人!」完全不肯讓步。
那位菲歐現在正輕輕地抓著亞蘭的衣袖,看著莉緹西亞。
這似乎是她第一次看見亞蘭以外的人類,身體正微微發著抖。
「初次見面,菲歐莉艾兒大人。」
莉緹西亞優雅地提起裙擺,走到菲歐面前行了個屈膝禮。
「我是羅斯提爾的公主,名叫莉緹西亞,見到您是我的榮幸!」
「呀、呀啊……咦?您、您是公主殿下嗎?」
菲歐慌張地連忙揮著手,雄偉的雙峰不斷搖晃,看來是被莉緹西亞的氣質給震懾了,這也沒辦法,畢竟她那鐵鏟祭司般的氛圍,就連亞蘭都覺得難以親近。
莉緹西亞看著菲歐的模樣輕笑道。
「不用這麼緊張也沒關係的,聽說菲歐莉艾兒大人是礦工大人的家人吧?」
「咦?啊、這個……好像是這樣……又好像不太一樣……」
「是家人,她就像我的侄女一樣。」
菲歐發出了「啊嗚 」的呻吟聲,她是個害羞的精靈。
「也就是說——菲歐小姐也算是我的家人了!」
「咦?公主殿下跟亞蘭叔叔是什麼關係呢?」
「哼哼哼,礦工大人跟我之間。」
莉緹西亞一邊散發公主般的氣質說。
「是鐵鏟(形容詞)的關係。」
砰噹(緊張感完全粉碎的聲音)。
「…………那個,亞蘭叔叔。」
「抱歉,我也聽不懂她在講什麼。」
這時莉緹西亞忽然用力握住菲歐的手。
「咦?」
「不過,比起那種事!」
莉緹西亞朝菲歐湊了過去,她的眼裡閃動著熾熱的光芒。
「菲歐莉艾兒大人,就是傳說中的精靈對吧!」
她手舞足蹈,笑容滿面地繼續說:
「我從小就一直夢想著能跟精靈交談呢!」
莉緹西亞興高采烈地說。
「您意下如何?願不願意跟莉緹西亞交個朋友呢?」
菲歐驚訝到像是要跳起來一樣。
「咦咦咦?公、公主殿下要跟我做朋友嗎?」
「我想跟菲歐莉艾兒大人聊各式各樣的事情,像是精靈的傳統、與家人的回憶、傳說中精靈族的烘焙點心、精靈族的祭典、放在精靈之都的精靈寶石,還有——總之就是很多,我有好多事情想要請教菲歐莉艾兒大人您。」
莉緹西亞筆直地凝視著菲歐。
「菲歐莉艾兒大人覺得怎麼樣?」
「咦?」
「您願意跟莉緹西亞交朋友嗎?雖然我是個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公主,但只要是有關羅斯提爾國的事情,我什麼都願意說。像是『白薔薇之都』、『七星騎士團』、『灑落彩虹的草原』、『龍牙的神器』,還有……各式各樣的事,您想問什麼都可以!」
莉緹西亞一口氣說完話,便就此打住。
「所以菲歐莉艾兒大人,可以請您——跟莉緹西亞做朋友嗎?」
莉緹西亞再次詢問,並默默等待回應。
腦筋一片混亂的菲歐努力地思考著。
想做朋友?那當然是——求之不得啊。
「(是、是真正的公主殿下耶……)」
菲歐雖然是精靈,但仍是個女孩子。
如果能和莉緹西亞面對面聊天,那她可是有許多事情想問。
眼前的莉緹西亞公主殿下身穿純白禮服,笑容可人,金髮柔軟滑順,究竟要吃什麼,才能成為如此清純可人,宛如童話故事人物般的公主殿下呢?其中最讓人在意的,就是這位公主殿下,究竟為什麼會跟亞蘭叔叔一起旅行呢?
能夠跟這樣的莉緹西亞談天說地。
光是想像,就覺得心中雀躍的心情難以壓抑。
可是——
「其——其實這是一場夢,對吧?」
「菲歐大人?」
「因、因為……傳說中的『挖寶石的老翁』成了我的叔叔,還把『黑色魔獸』一掃而空,在、在我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就蓋好了城堡,還來了一位很標緻的公主殿下,說她願意跟我做朋友……」
菲歐用力地搖搖頭。
「不……不管怎麼想,這都是一場夢不是嗎!」
卡裘亞惡狠狠地瞪著亞蘭,眼裡帶著責備。
「怎麼了,我只是蓋了城堡而已。」
「什麼『只是』啊。」
要是放著這傢伙不管,他大概會用兩秒拯救世界吧。
「這不是夢,菲歐。」
亞蘭鏘的一聲將鐵鏟往地面一插。
地上隨即微微地傳來「撲通」的水聲。
「咦……?」
菲歐回頭一看,發現桌上杯子裡的水動了起來。
最後化為一名身型嬌小的全裸少女——朝菲歐嶄露笑容。
「緹妮?」
她是為了保護菲歐不受「黑色魔獸」傷害,菲歐早已消失的精靈朋友。
「因為那些魔獸的體內有水,所以我用鐵鏟將水舀起救出了她。」
菲歐連忙跑了過去,將裝有緹妮的杯子拿了起來,這時她聽見了緹妮說著「菲歐,你在哭,別哭了。」的聲音。那是菲歐所熟悉的,來自友人的溫柔嗓音,但菲歐已無法聽從她的願望。
「啊……嗚嗚……緹妮……嗚嗚嗚。」
從菲歐的眼中一顆一顆地,落下了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次的淚水。
至此她才終於體會到,自己連作夢都不敢想像的未來,現在已在此實現了。
「實在是非常……感謝您……亞蘭叔叔……」
所以這並非一場夢,而是毫無疑問的現實。
過了幾分鐘。
菲歐跟緹妮兩人與莉緹西亞一起喝著紅茶。
她面帶笑容,滿心歡喜地專心傾聽著莉緹西亞的話語。
「……公主殿下也會思考除了鐵鏟以外的事情呢。」
「似乎是這樣沒錯。」
即使是初次見面的人,也能和對方立刻變成好朋友。
不愧是一國的公主,社交能力似乎相當優秀。
「對菲歐而言,這應該會是不錯的刺激。」
菲歐一直都獨自生活在森林裡,與她年齡相近的莉緹西亞或許會跟她成為好朋友也說不定,亞蘭鬆了口氣。把莉緹西亞介紹給菲歐實在太好了——就在他剛剛這麼想之後不久。
「菲歐大人,今晚就讓我們促膝長談吧,尤其是——(燦笑)」
莉緹西亞的眼裡閃動著鐵鏟形狀的詭異光芒。
「有關鐵鏟的話題!」
△▼△
半夜的亞蘭寢室。
那裡出現了穿著精靈服飾的菲歐身影,不過態度很奇怪,她滿臉通紅,雙腳呈鴨子坐姿坐在地上,更重要的是,菲歐正刻意強調著自己那碩大的豐滿果實。
擠壓壓壓壓。
就如同柔軟地變形的特大哈密瓜。
菲歐將雙手抱在胸前,使勁擠壓這兩顆果實。已經相當巨大的兩顆蜜瓜,現在可說是特大號尺寸?亞蘭從未見過這麼菲歐菲歐(形容詞)的精靈。
在菲歐豐滿的肌膚色菲歐之上——
「啊啊啊……請、請您別看……不對,請、請您好好……看……看我!」
端正地放著紅色的鐵鏟。
「豐滿鐵鏟。」
亞蘭的腦中不知為何浮現出這個不正經的詞彙。
他忽然產生一股既視感,隨即察覺這是誰出的鬼點子。
「哈……哈嗚……」
菲歐雙腳不斷顫抖,淚水一顆接一顆地奪眶而出。
這是害羞的淚水,但她沒有從亞蘭身上移開視線。
「(怎麼會這樣。)」
絕望與空虛感正折磨著亞蘭。
讓菲歐與那位公主相見。
這或許是亞蘭這約一千年的人生中最大的錯誤也說不定。
「叔叔……請、請您跟菲、菲、菲歐!」
「我很清楚你是被誰指使這麼做的,總之先冷靜下來吧菲歐。」
「不,非、非做不可……我真的,一定要做才行!」
「不做也沒關係的,不對,不如說這是不能做的事才對。」
「因為我、我想復興精靈村落,所以!」
由於太過緊張,菲歐似乎沒聽見亞蘭說的話。
「所以……這個、那個,亞蘭叔叔!請您跟不知羞恥的精靈菲歐!」
她一邊強調著胸口的豐滿鐵鏟大喊:
「鐵鏟(他動詞)吧!」
亞蘭抬頭仰望天空。
——果然那位公主已經無鏟可救了。
■幕間 菲歐的幸福鐵鏟
這裡是月光照耀的精靈城中,亞蘭的私人寢室。
亞蘭首先讓菲歐在鋪著白色床單的床上坐下。
「哈嗚……」
她那披肩的金髮在黑暗中依然顯眼,一晃一晃的胸部上放著鐵鏟,無論行走還是坐下,放在上面的鐵鏟都十分穩定。雖然亞蘭很想叫她「趕快拿掉」,菲歐但卻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不肯就範。
「真對不起……這麼晚突然來訪……那個,打擾到您了嗎……」
「沒錯。」
「真對不起,實在很抱歉!」
菲歐一邊道歉,同時緩緩地開始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
「在那之後,我跟莉緹西亞小姐兩人聊了很多……」
亞蘭堅定地發誓「絕對不會再讓單純的少女與那位公主兩人獨處。」
「然後,我注、注意到了某件事情……」
菲歐戳著手指,並從亞蘭身上移開視線。
「即使『精靈之森』恢復了原狀……在、在這裡生活的人也只有菲歐一個。」
的確如此。
亞蘭跟莉緹西亞也還在旅行途中,無法久留於此。
「像這麼寂寞的地方,即使還有其他的倖存者,應該也不會想回來吧。」
「嗯。」
「但是……就我個人而言,實在很想復興村子。」
「也就是說?」
「所……所以說,這個,為了復興村子,那個……」
此時菲歐突然頓了一頓,眼眸水潤地望向亞蘭。
「必須『鐵鏟(動詞)』更多次才行。」
話語到最後突然變得意義不明了。
亞蘭頓時變得想抱住自己的頭。
果然菲歐的大腦已經被莉緹西亞給污染,或者說是感染了。雖然病原體原本是亞蘭,但經由公主這個媒介,它正逐漸化為大肆流行的瘟疫,為了世界和平,或許該儘早將她隔離起來比較好吧?
不過,比起莉緹西亞,現在菲歐的事比較重要。
雖然被她的行為舉止和那對「豐滿鐵鏟」給分散了注意力,但她的覺悟是貨真價實的。
菲歐是自己的家人,所以必須幫助她才行。
「菲歐你所謂的『鐵鏟』,指的是怎樣的行為呢?」
亞蘭於是率直地詢問,莉緹西亞口中鐵鏟的意思正以驚人的速度增加,甚至有將字典上所有名詞都換成鐵鏟的勢頭,所以每次都必須確認,具體而言究竟是怎樣的行為。
「哈嗚?要要要、要我來說明嗎?」
菲歐明顯地動搖了起來,但即使如此胸部的鐵鏟依然不動如山。
「那個……該怎麼說才好呢……該說是生命的活動行為嗎!」
「說的更詳細一點。」
「莉、莉緹西亞小姐說只要講鐵鏟您就明白了!」
「別開玩笑了,還有今後別再相信莉緹西亞說的任何話。」
「哈嗚嗚嗚嗚……要、要更具體的說明嗎……?」
忸忸怩怩晃來晃去擠壓。
菲歐用雙手捂住自己因為害羞而染成紅色的雙頰。
「那個……要像這、這、這樣……撫摸……」
菲歐嫵媚地移動著自己純白美麗的雙手。
「溫、溫柔地……撫摸……然後……最後……要……!」
「菲歐,聲音太小了聽不清楚。」
「所以……那個……就、就……」
菲歐稍微遲疑,最後擠出了一句話。
「就是愛情!要、要、要一絲不掛地,將愛表現出來才對!」
「一絲不掛地,將愛表現出來?」
「啊啊啊……在、在這之後的事情還……還請您,原諒……」
亞蘭開始思考,將愛情表現出來,這種說法有兩種可能性。
其中一種,就是所謂的夫妻間的情事。
「(不過,那是不可能的。)」
她不可能把我這種只懂得挖寶石的礦工視為戀愛對象。
既然如此——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您終於明白了嗎!」
「嗯,就是用搓揉方式來做的那個吧?」
「搓、搓揉?」
菲歐緊抱住自己的胸部。
「好……好、好的……即使您想這麼做……也沒問題的……是。」
亞蘭用力地點點頭。
果然如他所料,菲歐所說的鐵鏟指的是——
「(製作雕像的事吧。)」
過去精靈村落曾是個藝術之都。
亞蘭在四百年前造訪這裡時,村落的中央廣場陳列著許多雕像,每當祭典時,精靈們總是會向其獻上感謝的祈禱。如果想復興精靈村落,雕像的確是不可或缺的,亞蘭抱持確信。他是個死腦筋的男人,在這層意義上,他某方面也算是莉緹西亞的同類。
「(嗯,不會錯的。)」
「生命的活動行為」,指的是英雄的人生。
「溫柔地撫摸」代表的是黏土的加工。
「一絲不掛地將愛表現出來」則是在說全裸的女人雕像。
亞蘭曾認為女性精靈的全裸雕像是這個世上最美麗的雕刻物。
「(也就是菲歐想委託我製作雕像吧。)」
換句話說「豐滿鐵鏟」也是屬於菲歐個人的藝術吧,雖然
有點太過前衛了。
「不過菲歐,我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交給我沒關係嗎?」
菲歐滿臉通紅地低著頭。
同時很害羞似地捂著自己的胸部,眼角微微地泛著淚光。
「因為我……那個,身、身體正如您所見到的,異於常人。」
胸部不斷晃動著,(那麼大)的確異於常人。
「所以……我能夠拜託的人,只有亞蘭叔叔了。」
「不對,等一下,(藝術)跟身體無關,(藝術)重要的是心才對吧。」
菲歐渾身顫抖了一下,接著很開心地露出笑容。
同時因為亞蘭省略了關鍵部分,進一步加深了精靈少女的誤解。
「亞蘭叔叔你,果然很溫柔呢……所、所以菲歐才——」
菲歐深呼吸了口氣,筆直地凝視著亞蘭。
「雖、雖然覺得很害羞,感覺害羞得要死,可是,可是!」
亞蘭是菲歐的英雄,因此她根本不打算找其他人。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豐滿的胸部隨之搖晃,開口說道:
「我、我希望……亞蘭叔叔能……對我鐵鏟(他動詞)。」
聽見她這麼說,亞蘭也只能點頭同意。
也因此永遠失去了發現這是場誤會的機會。
「明白了,我努力試試看吧。」
菲歐也很開心地點頭,表情十分羞澀。
「雖然我不是專家……但姑且知道製作方法。」
「請問……」
這時候,菲歐戰戰兢兢地舉起手來。
「我實在有點在意,真的有這方面的專家嗎?」
「那當然,比如帕薩爾納克就是專家。」
「原來大長老大人是個專家嗎?」
菲歐簡直驚訝到要跳起來。
「你不知道嗎?他的作品至少有一千件。」
「一千人?我、我完全不知道!大長老原來是這種人嗎?」
「嗯。我曾經見過他製作(雕像)的樣子,手法十分老練。」
「手法很老練?嗚哇啊啊啊啊。」
菲歐心中對帕薩爾納克的評價產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現在她不只臉頰,就連耳根也變得紅通通的。
「(老練的手法……究、究、究竟是什麼感覺呢?)」
她很有興趣,但當然無法開口詢問。
「菲歐也一定要練習看看,你是他的子孫,所以肯定有這方面的才能。」
「啊嗚嗚嗚嗚嗚……」
菲歐像是在撫摸似地以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頰。
她將視線從亞蘭身上移開,畏畏縮縮地問:
「如果菲歐……變得熟練的話……亞蘭叔叔會比較開心嗎?」
「嗯?那是當然的。」
「您、您會開心嗎,是這樣嗎,啊嗚……」
菲歐眼眶泛淚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不久之後,菲歐使勁以自己的手遮住嘴角的同時。
「我、我明白了……菲歐會拼命努力,然、然後變得更熟練的……」
「嗯,加油吧,我會支持你的。」
「豪、豪的!」
這天大的誤會絲毫沒有解開的跡象。
「那麼,差不多該動工了,首先就從基礎練習開始吧。」
「請、請多多指教!」
於是亞蘭便開始了作業。
他先用鐵鏟收集了一尊雕像份量的黏土,製作高級黏土工藝品的基本功就是捏制,將鐵鏟插進黏土中,起先是劇烈的快速攪拌,接著動作要逐漸放慢,等到黏土柔軟到某種程度之後,就改為用手進行攪拌。
「奇……奇怪?」
菲歐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亞蘭的舉動。
「這……這就是那個……用來練習的東西……是嗎?」
「嗯,準備實物(雕像)是很重要的,畢竟做任何事都要從練習開始。」
亞蘭一邊將黏土揉個不停搓來搓去,一邊回應道。
菲歐見狀雙手再度用力抱住自己的胸部。
此時亞蘭輕柔地,小心翼翼地搓揉起黏土。
「哈嗚……竟、竟然……這麼溫柔嗎……?」
「正如菲歐你所說,動作中灌注愛情是很重要的。」
「愛情……嗚嗚……」
搓揉搓揉搓揉,亞蘭將雙手埋進黏土之中。
忸怩忸怩忸怩,菲歐不知為何也開始扭動身子。
搖呀搖,碩大的果實隨著動作不斷左右搖晃,而且菲歐還穿著短裙雙手抱著膝蓋坐在正對面。從中能看到純白色的某種東西。是那種稍微稍稍有些突起的純白色物體。明明身為一個精靈,她夾緊的大腿卻相當豐腴。
眼前的情景讓人不知道該把視線往哪裡擺才好。
「(但是——必須集中精神。)」
不能用這種眼光來看待這個稱呼自己為叔叔的少女。
亞蘭甩開雜念集中精神。
也因為如此,他沒能注意到眼前名叫菲歐的少女不檢點的模樣。
「哈嗚嗚嗚……這、這麼溫柔的話……哇啊!」
搓揉搓揉搓揉,搖晃搖晃搖晃。
每當亞蘭觸碰黏土,菲歐的菲歐就會窸窸窣窣地晃動。
「怎麼這樣,這麼認真搓揉的話……哇啊啊啊……」
精靈少女菲歐仿佛耳朵被人搔弄般,發出了幸福的呻吟。
亞蘭不為所動,依舊揉個不停,揉捏揉捏揉捏揉捏。
「呀啊……怎麼這樣,這麼猛烈……太激烈了……」
在月光照耀下不斷搓揉黏土的亞蘭,以及不斷扭動身體的豐滿精靈少女。
如果在場有除了兩人以外的人在,肯定會這麼說吧。
——這些傢伙在搞什麼啊?
△▼△
自從為了復興精靈的鐵鏟練習開始,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總之,這下就告一段落了。」
「哈啊啊啊……」
菲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全身早已大汗淋漓,身上穿著的精靈族薄衣因為汗水而變得透明,胸口附近甚至開始透出肌膚色與粉紅色。從裙擺處窺見的大腿部分也呈現各方面都很不妙的狀態,如果要用一個詞彙加以說明的話,那就是很色情。
「等等,菲歐,你沒事吧?」
「哈嗚嗚……是的,我、我沒事……呼、呼……」
看見亞蘭跑了過來,或許是因為疲勞,菲歐也向亞蘭靠了過去。
輕柔飄逸,吹彈可破。
發出香味的頭髮,以及柔嫩的肌膚,無一不在刺激著亞蘭的感官。
「真……真對不起,明明還只是練習『鐵鏟』而已……」
「不,認真是件好事,然後呢,感想如何?」
菲歐嬌媚地緊抓著亞蘭的衣擺。
「感……感、感覺到了愛情……哈嗚……」
菲歐眼神渙散的游移著,看來她似乎相當疲勞。
「你沒事吧,如果累了的話,直接睡覺也可以喔?」
菲歐微微點了點頭,將整個身體靠在亞蘭身上。
由於這時驚動她實在很可憐,於是亞蘭輕輕地撫摸起菲歐的金髮。
「啊……這樣,好舒服……」
「是嗎,那我就繼續吧。」
亞蘭就這樣緩緩地,宛如唱著搖籃曲般不停地撫摸。
「嗯……菲歐現在……鏟幸福的……」
菲歐開始發出呼~呼~平穩的呼吸聲。
柔嫩的肌膚不斷碰觸亞蘭的手臂。
「(……慢著,難道到早上為止我都得保持這樣嗎?)」
菲歐的蜜瓜隨著呼吸不斷地朝亞蘭壓了過來。
他的考驗將會持續一整個晚上。
到了隔天。
「莉緹西亞,你教了菲歐奇怪的鐵鏟吧?」
莉緹西亞與亞蘭,以及卡裘亞正喝著紅茶迎接早晨。
話題當然是關於昨天菲歐的事。
「礦工大人,鐵鏟是所有人類必須的教養,也就是義務鐵鏟教育。」
看來羅斯提爾未來的教育行政將會很辛苦。
「話說回來,那個……您、您覺得小菲歐怎麼樣?」
莉緹西亞一副相當感興趣的樣子問道。
曾幾何時,她已經把菲歐加上了「小」這個字。
「她很認真。雖然說了感受到愛情之類的怪話。」
「愛情……!」
莉緹西亞有點羞澀地揪住了自己的裙擺。
「我有點……那個,真
抱歉,我有點嫉妒起那孩子了。」
「為什麼。教她這麼做的人是莉緹西亞你吧?」
「因為區區一國的公主,是無法獨占礦工大人您的……」
「你太瞧得起我了。」
「礦工大人。」
莉緹西亞表情一臉認真地說:
「只要造訪這座森林,任誰都能了解您究竟是個多麼偉大的人。」
莉緹西亞從精靈城的窗戶往外看,包圍著廣大森林的壕溝、延續到地平線盡頭的金剛石城牆,以及莉緹西亞等人現在所身處的世界樹之城,這一切竟只是亞蘭花了僅僅兩小時完成的。
他很輕易地就建好了這座能夠貫穿天際的世界樹之城。
人們將之稱為神技。
「礦工大人是總有一天會成為神話的偉大人物。」
莉緹西亞的表情中隱約藏著一抹寂寥。
這表情不太適合她。
「所以……像我這種人,只要能待在您身邊就……呀啊?」
亞蘭摸了摸莉緹西亞的一頭金髮。
她一臉寂寞的樣子,實在讓人於心不忍。
「莉緹西亞,我是個礦工。」
聽她鐵鏟鐵鏟說個不停的模樣反而還好得多。
「不需要像神明一樣崇敬我,我也跟你一樣,只是個普通人類。」
莉緹西亞目不轉睛地凝視了亞蘭的臉一會兒。
接著開始滴滴答答地落下淚來,用力地點了點頭。
「莉緹西亞現在……鏟幸福的……」
她口中呢喃著與昨晚的菲歐相同的話語。
「但還是應該崇敬,教團的神像已經決定要用黃金的鐵鏟雕像了。」
「別這麼做,快住手。」
「還有我要將卡裘亞任命為鐵鏟神殿騎士團的團長,她出人頭地了呢。」
「請容我拒絕……」
「不准。」
「……夠了,差不多該準備收拾行囊了。」
依照昨天從菲歐那裡聽來的情報推斷,利夫廷的古城似乎已成了不死族的巢穴,城堡時常處在黃色的詭異氣息包覆下,內部恐怕已經化為地下城了吧。
地下城,換句話說就是礦工展現本領的時候。
「卡裘亞,你覺得攻略地下城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那當然是無懼危險,勇敢地挺身作戰。」
「答錯了。」
「咦?」
「想攻略地下城最重要的,那就是——」
亞蘭的背後猛然湧出藍色的氣息,這是他鼓起幹勁的證明。
「安全第一。」
大陸史上最為安全的地下城攻略,現在即將展開。
■第9話 礦工,攻略地下城以安全第一
向依依不捨的菲歐表示「回程會再來的」後,三人步行了幾個小時。
穿過森林之後,視野頓時開闊了起來,眼前是一片平原。
「礦工大人,這裡是位於利夫廷的平原『格雷沙鐵鏟』!」
莉緹西亞自信滿滿地說著夢話。
「公主殿下,您搞錯地名了,這裡是『格雷沙草原』。」
「作為礦工大人精靈城的完工紀念而改名了。」
「請您別這麼做。」
「已經做了(`·ω·′)。」
莉緹西亞已經完全無藥可救了。
亞蘭將莉緹西亞交給卡裘亞處理(無視她那宛如被拋棄的小狗眼神),打量起眼前的古城。
古城建立在原野中略高的丘陵上。
城牆塌陷、野草叢生,那是座早已荒廢的城堡。雖然仍有一段距離,但整座城都散發著不死族獨有的黃色氣息。這裡曾是歷史上有名的大國中樞,但現在似乎已淪為邪惡生物的巢穴了。
前往那座城的地下冒險的目的,就是取得寶珠之一的「藍色寶珠」。
「如果交給礦工大人,用鐵鏟兩秒就能搞定了吧。」
「公主殿下,請別說這種荒謬的話,那可是魔族的城堡,即使是亞蘭也……」
「卡裘亞也看到那座精靈一夜城了吧?」
「嗚咕!」
「擔任鐵鏟神殿騎士團長的人,必須好好地理解鐵鏟才行喔?」
卡裘亞的額頭上開始流汗,確實,這個男人或許真的辦得到。
「你……你怎麼看,亞蘭?能辦得到嗎?」
面對卡裘亞的疑問,亞蘭先是短暫地想了一下。
「想做就辦得到。」
接著如此斷言。
「真不愧是礦工大人!莉緹西亞鐵鏟相信您的!」
「能辦得到嗎……哈啊……」
卡裘亞放棄似地嘆了口氣。說的也是這傢伙當然是想做就做得到——
「不,等一下卡裘亞,我只是說能做得到,但我並不打算這麼做。」
「咦?」
莉緹西亞與卡裘亞同時偏過頭去。
「你這是什麼意思,亞蘭,給我說明一下。」
「舉例來說,假如我打算用鐵鏟波動炮將整座古城轟飛的話。」
「雖然你舉的例子本身就很奇怪,但是就繼續說下去吧。」
「但要是裡面存在強大的魔物,用障壁將波動炮反射回來的話呢?」
對話中斷了數秒。
「……竟然存在能反射那種玩意的魔物嗎?」
「地底的話,有。」
那是在亞蘭一千年的人生之中,所遭遇過最為強大的存在。
「在礦山的地底下——曾經存在過。」
寶石礦山的第六千六百六十六層與「真世界/反創世紀」聯繫上的時候。
那是被地獄君王「惡魔戈爾剛」所支配的領域,有著岩漿構成的河流,灰色的天空遍布著藍白色的閃電,是個充滿死亡與寂靜的世界,當時聳立於此的巨大岩石山脈——突然朝亞蘭襲擊了過來。
其實那並非是座岩山,而是「惡魔戈爾剛」的龐大身軀本身。
話雖如此,亞蘭是個身經百戰的礦工。
他瞬間理解了情況,先下手為強地發出了必殺的鐵鏟波動炮。
咻咚轟轟轟轟轟轟轟砰乓乓乓乓乓,喀鏘鏘鏘鏘!
「什麼?」
岩山瞬間發出了銀色的光芒,將亞蘭發出的波動炮給反射了回來——或者該說,波動炮突然朝反方向飛了回來,這種說法比較正確,普通的魔法應該是無法干擾亞蘭的波動炮才對。
但卻依然遭到了反射。
後來才知道,他是藉由改寫世界法則藉以逆轉了向量。
亞蘭此時才初次了解到。
地底深處存在著能夠隨心所欲地更改世界法則的怪物。
他們之間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激戰。
雖然最後藉由近身鐵鏟戰施放的零距離波動炮打倒了他,但中途亞蘭已經做好了戰死的覺悟。
「……事情就是這樣。」
亞蘭無法斷言地上不存在與那位地獄君王同樣強大的對手。
所以想攻略地下城,必須以安全為優先。
「不不不慢著給我等一下!」
當亞蘭說明完畢後,卡裘亞開口吐槽。
「『惡魔戈爾剛』不就是那個在創世神話中登場,足以匹敵邪神的大惡魔嗎!」
卡裘亞臉色蒼白地提出抗議。
「嗯,原來如此,原來那就是傳說的大惡魔啊,難怪會這麼難纏。」
「不不不不!這是不可能的吧,從常理來推斷的話!」
「礦工大人已經成為神話了呢……啊,鐵鏟!」
鐵鏟(感嘆詞)。
「總而言之就安全地攻略地下城吧,這也是為了要訓練卡裘亞啊。」
「啥?為了我?」
由於突然被提到名字,卡裘亞手指著自己的臉問道。
「你想變得跟我一樣強大吧?」
「咦?」
「初次見面的時候你說過類似的話。」
「嗚!那、那是因為!」
因為將你誤會成劍術大師才會——
「不論是劍或是鐵鏟,其基礎都是一樣的,我就在這場地下城攻略中教給你吧。」
「我、我可沒打算向你請教——」
「能夠變強喔。」
「!」
「我是個礦工,說到挖掘才能這檔事,我是世界上最擅長的。」
「嗚!」
「我從卡裘亞身上感到了才能,請務必讓我挖掘這份才能。」
「嗚嗚!」
礦工的誘惑,宛如鑽石那般具有魅力
。
從我身上感覺到才能。
聽見地表最強的男人這麼說,不可能不感到高興。
「……要、要是沒效果的話,我可是會立刻不乾的喔!」
「那當然。」
這麼說的卡裘亞臉上微微地露出笑容。
於是亞蘭風格的地下城攻略就此展開。
首先必須收集情報。亞蘭先是用鐵鏟製作了「挖掘兵」,讓它們進入地下城,收集關於魔物、陷阱以及路線的所有情報,讓亞蘭鐵鏟的金屬部分上顯示出「地下城完全攻略指南」。
鐵鏟那拋光得有如鏡面般的金屬部分,成為了情報顯示用的裝置。
「等一下……」
卡裘亞不知為何瞪大了眼睛。
「剛剛那是怎麼回事?或者該問這份完美的地圖是什麼?」
「攻略地下城就是戰爭。」
「戰爭?」
「沒錯,同時戰爭的關鍵就是情報。」
亞蘭一邊說明,一邊確認起鐵鏟上顯示的情報,敵人基本上似乎只有不死族,就算只靠卡裘亞一個人,只要得到亞蘭的支援就能取勝,但是仍不能大意,或許仍有神格等級的敵人隱瞞了情報的可能性。
安全至上——為了這個目的他展開了下一個行動。
「接下來要將這座地下城與外界隔離。」
「啥?」
「卡裘亞,戰爭中最怕遇到的事物,就是援軍。」
「所以說?」
「我要布下即使龍族大軍飛來增援也不怕的結界。」
卡裘亞仰望天空,是老鷹正在其中飛翔的一片悠閒的藍天。
這麼晴朗的藍天會出現龍族?
「你是對龍族大軍有過什麼心理陰影嗎……?」
「有過。」
以前挖掘寶石的時候,曾經突然遭到被召喚而來的大群龍族襲擊。
遵循安全第一的精神,需要針對流浪龍族擬定對策。
亞蘭用鐵鏟畫出鐵鏟陣(※魔法陣的鐵鏟版,形狀是鐵鏟狀)藉以張設結界。跟「精靈之森」那時不同,使用暫時性的屏障就夠了,亞蘭花了二十秒便將能覆蓋座利夫廷古城的屏障設置完成。
這下就不可能遭受夾擊了。
「………………哇啊。」
卡裘亞露出死魚般的眼神盯著古城瞧。
屏障發出神秘的嗡嗡聲覆蓋了整座城堡。如果想展開能覆蓋整座城堡的屏障,即使聚集大陸中所有的魔法使,進行長達一百年的儀式也難以做到吧。
卡裘亞心想。這是,怎麼回事,這個……這種……這種這個(混亂)。
「鐵鏟屏障,真是鏟帥的鐵鏟。」
此時莉緹西亞的發言讓卡裘亞的思緒更加混亂,請您住口(內心的慘叫)。
「可惡!亞、亞蘭,差不多該攻進地下城了吧!」
「你在說什麼,現在才要開始建造地下城的安全措施呢。」
「安全措施?」
「沒錯,就是改建地下城。」
雖然這座地下城是由地下三層,地上四層所構成,但小徑十分眾多,陷阱也從地洞到硫酸陷阱等應有盡有。接下來要施工將通道改為單一路徑,同時用鐵鏟掩埋所有陷阱。
即使如此或許還存在未知的強敵(能夠阻礙偵測魔法的那種)也說不定。
因此事先在通道上挖好了隧道。這是緊急逃脫用的滑坡。
「記清楚了,安全措施正是攻略地下城的關鍵。」
工程花了三分鐘便結束了。
卡裘亞愣愣地看著改建完成後,變得安全的地下城地圖。
「怎麼了卡裘亞,還有什麼感到不安的地方嗎?」
「已經夠了……要不要順便準備隕石從上方落下時的對策啊……?」
卡裘亞以各方面都已瀕臨極限的聲音這麼說。
「隕石……嗯,這我倒是沒想到,你真行啊卡裘亞。」
「 」←正逐漸超越極限的卡裘亞。
「地上時常曝露在隕石掉落的危險之中,卡裘亞,戴上這個。」
亞蘭拿出貼著「安全第一」貼紙的安全帽讓卡裘亞戴上。
雖然這樣會掩蓋住她那頭鮮紅美麗的馬尾,但沒有人在意這種事。
卡裘亞已經死了,不對,雖然還活著但精神層面已差不多死透了,卡裘亞 of Dead。
「很好,該正式潛入了。」
由於古老的城門上滿是尖刺十分危險,因此將其拆除,現在已更換成宛如皇宮大門般高級的乳白色城門。卡裘亞瞪大了她那已然毫無生氣的雙眼,這時候一隻骷髏沖了過來,卡裘亞便本能地擺出了戰鬥架勢。
就在這時候,她注意到腳下的地板莫名地容易行動。
才發現腳下就像體育館一樣打過了蠟。
「…………」
卡裘亞用三擊解決了那隻骷髏。
它的身軀頓時崩塌消失無蹤。
「…………亞蘭。」
「什麼事?」
卡裘亞反覆開口想說些甚麼,卻欲言又止的動作。
最後——像是看開一切似地——向亞蘭問道。
「亞蘭……所謂的地下城攻略……究竟是什麼呢?」
「是戰爭。」
「戰爭……是嗎,是戰爭嗎……原來如此……哈哈。」
卡裘亞鏘的一聲鬆開了手中的劍,抬頭仰望天空。
亞蘭曾說過要教導卡裘亞如何挖掘。
但是,卡裘亞只學到了一件事。
「所謂的戰爭……原來如此空虛啊……」
於是,身為一名騎士的卡裘亞就這樣獲得了成長。
「話說回來礦工大人,可以請您教導卡裘亞如何建造安全措施嗎?」
「啥?」
「根據我的計算,大概要花上兩年喔?」
「沒關係,她可是鐵鏟神殿的騎士團長,是大家的榜樣。」
「等、公主殿下?」
「我明白了,首先就準備卡裘亞的鐵鏟吧。」
「快住手手手手手手?」
卡裘亞的苦難,現在才剛剛開始。
△▼△
結果卡裘亞無法違抗公主的命令,被迫背起了鐵鏟。
「這只是單純的工具!是用來探索地下城的工具!沒錯吧我!」
不幸的女騎士淚眼盈眶地不斷告誡自己。
總之,在安全地攻略了安全的地下城後,三人終於抵達了目的地,也就是城堡的最深處。這裡是依然存在於荒廢古城中的豪華寶物庫。位於房間中央台座上的「藍色寶珠」正散發出神秘的光芒。
房間內充滿光輝,是仿佛能夠洗滌心靈的水藍色光芒。
「真厲害……這就是羅斯提爾傳說所流傳的寶珠嗎……!」
不久之前如同殭屍般的卡裘亞復活,發出了感動的讚嘆。
「沒錯沒錯,這種浪漫十足的探索寶物,探險就該這樣才對!」
「礦工大人,為什麼這個房間會鏟麼整潔呢?」
「我在繪製地圖的時候,讓『挖掘兵』打掃了一番。」
吭的一聲,卡裘亞一頭撞在附近的柱子上。
「像這種時候就該讓我去拿寶珠吧?」
「不行。做事應該講求一個原則,那就是安全第一。」
「鐵鏟鐵鏟!(翻譯:鐵鏟不愧是鐵鏟礦工大人!)」
除了本人以外已經沒人知道究竟是什麼的省略。
「讓人搞不懂的是你的鐵鏟啦!」
場面十分混亂。
「嗯——卡裘亞,你後面。」
「咦?」
飄浮在寶珠四周的藍白色氣息改變形狀,化為人形。
那是一名女孩。
身體呈現完全的透明,身上一絲不掛,銀色的長髮顯得十分神秘。
額頭上鑲著一顆散發出詭異黑色光芒的寶石。
這名透明少女輕飄飄地飄浮在半空中。
接著突然睜開雙眼。
「怎麼回事……?是寄宿在寶珠中的精靈嗎……?」
「不,事情並非如此。」
亞蘭握緊鐵鏟擺好架式。
銀髮幼女先是打量了亞蘭等人一番——接著淺淺一笑。
『呵呵……人類……咱的祭品……歡迎光臨。』
不死族特有的黃色氣息伴隨著她的話語翻湧而出。
卡裘亞也警戒地舉劍擺出架勢,而不是舉起鐵鏟。
「這傢伙,是這座城的頭目嗎!」
『咱喜歡機靈的人類—
—汝就成為咱的眷屬吧,祭品啊!』
黑暗的氣息自她額頭上的寶石散發出來。
壓迫感十分凌厲,卡裘亞對此十分震驚,這是多麼強的黑暗力量啊。
雖然身為騎士的她曾數度參與過討伐魔物,但從未見過具備如此強大力量的傢伙。
「嗚…………!」
黑暗氣息糾纏不休地包圍卡裘亞——就在這時候。
咻砰砰砰砰砰砰!
『嗚喵?』
卡裘亞背後的鐵鏟迸發出白色的耀眼光芒,黑暗的氣息隨之消失。
全裸幼女也因此一頭跌在地板上。
『怎、怎麼回事?那道光是什麼?』
她發出慘叫,顯得十分疼痛地按住額頭。
「……剛剛那是怎麼回事?」
卡裘亞愣愣地小聲問道。
「是鐵鏟的力量。」
「你每次都這麼說。」
「不,這是事實,那是交給卡裘亞的『聖騎士鐵鏟』的力量。」
卡裘亞看著背上的銀色鐵鏟,它正散發出有如太陽般的光芒。
「說起聖騎士就是神聖的力量,交給你的時候我事先注入了『聖挖掘力』。」
「這是礦工大人的神聖鐵鏟!鐵鏟天使也會很驚訝的!」
「不存在那種天使。」
「那我們之後就來創造吧。」
卡裘亞看向坐在地上抱著頭的銀髮不死族幼女。
只要將自己背上的鐵鏟朝向她,她就會『快、快住手!』地發出慘叫。
她開始憐憫起眼前的不死族幼女。
啊啊——這孩子也只不過是個鐵鏟底下的犧牲者啊。
『嗚……汝汝、汝在搞什麼啊!無禮!真是無禮!』
小女孩起身的同時以憎恨的視線盯著卡裘亞。
但由於她不斷口吃的緣故,看起來只像個普通的小女孩。
『別、別用憐憫的眼神看著咱!現在就讓汝見識一下不死之王愛麗絲·威克娜爾大人的恐怖之處吧!』
轟轟轟轟轟,城堡如同地震般搖晃了起來。
不,這似乎不是地震,而是大量的魔物踩踏地面所發出的聲音。
『哇哈哈哈哈!這是咱一萬名的「不死軍團」!給咱擊潰這些下等人類!』
愛麗絲這麼說完就消失了蹤影,看來是離開城堡了。
「軍隊嗎,那麼就該我出馬了。」
「每次都有你的戲份呢。」
「因為鐵鏟的泛用性很高,比起那個,讓我告訴你吧,卡裘亞。」
「告訴我什麼?」
「鐵鏟是最強的武器,而如果使用的地方——」
亞蘭以正眼的姿勢手持鐵鏟,以強勢的語氣宣告。
「在戰場上的話,就更是如此。」
幾秒鐘後,卡裘亞仰望天空。
腦中再度浮現了今天不知道第幾次的疑問。
——所謂的鐵鏟,究竟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第10話 公主,將不死幼女愛麗絲給鐵鏟了
戰爭正準備開始。
離開古城之後,兩軍在空無一物的荒野「格雷沙鐵鏟」(由莉緹西亞命名)展開對峙。他們分別是亞蘭所率領的「神聖鐵鏟軍團」(由莉緹西亞命名),以及愛麗絲率領的一萬名不死族軍隊。
「這個軍隊名稱跟軍旗,就不能想點辦法嗎……」
手持繪著鐵鏟圖樣旗子的卡裘亞像在哀號般地發出抗議。
「不能,必須讓非人的魔物也明白鐵鏟的偉大。」
「我覺得莉緹西亞公主殿下比較不像是個人類。」
卡裘亞講話也變得愈來愈不客氣。
「怎麼會呢,像我這種人……跟礦工大人相比還差得遠呢。」
「為什麼要害羞……不過亞蘭的確比較不像人類。」
卡裘亞回頭一看,什麼也沒有。
這件事本身就很詭異。
因為不久前自己還在進行探索的古城,現在已經消失無蹤。
要說為什麼會消失,是因為亞蘭在追著愛麗絲離開城堡後便將其拆毀了。
在兩秒之內。
「既然已經拿到寶珠,那麼就該把會產生不死族的據點給毀掉才行。」
理由好像就是這樣,他用像是對待螞蟻窩一樣的感覺拆毀了整座城堡。
此時銀髮幼女愛麗絲似乎還沒察覺到這場拆除工程。
『嗯?城堡消失了……哼,是用了幻覺魔法嗎。』
而且還如此表示,卡裘亞對此深感同情。
「不過亞蘭,如果要跟軍隊交戰,應該選在地形狹窄的室內比較好吧?」
在開闊的荒野中戰鬥時,是人多的一方占優勢,因此應該在城中作戰才對。
卡裘亞覺得這一點也不像這個安全第一之男的作風。
「嗯,雖然你說的沒錯,但在室內沒辦法進行掩埋吧?」
「掩埋?」
「為了防止不死族復活,應該將它們埋進地下才對吧?」
「嗯。」
「如果讓不死族在荒野上布陣的話,就不需要考慮墳墓要挖在哪裡了。」
「嗯……………嗯?」
經歷短暫的思考後,卡裘亞才終於理解他話中的涵義。
這傢伙居然已經開始思考有關眼前敵人的墳墓的事情了。
「我愈來愈覺得那個叫愛麗絲的傢伙很可憐。」
「礦工大人的鐵鏟已經準備完成了呢(嚼嚼)。」
莉緹西亞坐在地上,悠閒地享用著精靈族的烤制點心(菲歐製作)。
「真虧您能在充滿不死族腐爛氣味的地方進食呢……」
「我把鼻子用揉成鐵鏟型的面紙塞住了,所以沒問題。」
這完全不是沒問題,尤其是她的腦袋。
「卡裘亞要不要也來一點?鏟塞(鐵鏟型的面紙塞子)還有喔。」
「我還想當個正常人,所以不必了。」
『汝等幾個!怎麼開始吃東西了,準備好了嗎!』
愛麗絲大喊,在軍隊中央乘坐骷髏神轎,感覺霸氣十足。
明明不用那麼講規矩直接攻過來就行了,大概是因為鐵鏟而感到混亂了吧。
「那麼,開工吧(舉鏟)。」
『那鐵鏟是什麼,是打算當小丑嗎?哇哈哈哈!』
愛麗絲放聲大笑,不死軍團「利夫廷親衛隊」是地表最強的。
根本不可能輸給區區三個人類!
『夥計們,擊潰他們!』
下個瞬間,鐵鏟穿梭在戰場上。
不死族的軍團發出如同河川水面般的光芒,那是亞蘭斬去它們首級時反射的光芒,砍下首級,挖好墳墓將其掩埋,用鐵鏟敲打固定土壤,接著把墓碑加工好便建造完成。
「呀——!礦工大人好鏟!」
無視莉緹西亞的聲援,亞蘭重複步驟蓋了一萬座墳墓。對此卡裘亞只能看見光的風暴席捲了整座戰場而已,一般人肉眼是看不見亞蘭那超乎常理的「光速採掘」的。
「最後一鏟了。」
亞蘭說完,用力將鐵鏟插在地上。
因為掩埋作業已經結束了。
「這是……」
卡裘亞瞪大了眼睛。
「墳墓——建造完成。」
她的眼前矗立著一萬座墳墓。
每座墳墓都有打磨得閃閃發亮的墓碑,每個墓碑上都刻有「無名的利夫廷士兵長眠於此」字樣,甚至還附上了色彩鮮艷的花束,墓地中央建了座鐘塔,正播放著鎮魂曲。
聲音是從亞蘭插在地上的鐵鏟發出來的。
「………………」
卡裘亞的精神差點因為鎮魂曲而升天。
「鐵鏟只要下功夫也能變成樂器。鏟刃的三角形很像吉他彈片吧。」
外型很像又怎樣!(卡裘亞不成聲的聲音)
「因為不知道不死族生前的名字,無法刻在墓碑上是唯一的遺憾。」
那種事不重要啦!(卡裘亞的以下省略)
「啊啊礦工大人,未來也幫忙鏟座莉緹西亞的墳墓吧!」
「頭好痛……頭痛停不下來……」
「嗯,你沒事吧?需要幫你施展鐵鏟治療嗎?」
「不需要!那只會讓我更嚴重而已!」
『嗚喵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時不死之王愛麗絲才終於發出了慘叫。
『怎麼會?為何咱的最強軍團居然變成了墳場,為什麼?』
「這是鐵鏟的力量。」
『那是什麼鬼啊!鐵鏟到底是怎麼回事?』
卡裘亞對此也深有同感,看來能跟愛麗絲成為好朋友。
「那麼亞蘭,你打算拿這傢伙怎麼辦?」
「她或許握有關於其他寶珠的情報,抓起來吧。」
一秒之後,全裸的愛麗絲被繩子狀的鐵鏟(?)給綁住並倒在地上。
『怎麼會會會會會會會會?』
「亞蘭……麻煩你動作慢一點,我有點混亂。」
「我會考慮的。」
銀色的頭髮散落一地,些許隆起映入眼帘。被綁住的全裸幼女那模樣以不死之王而言,實在太過天真無邪又令人想入非非。
『怎麼會,為什麼,為什麼身為精神體的咱會被繩子綁住啊?』
「這是鐵鏟的力量。」
『蠢貨!區區鐵鏟那種低俗的工具怎麼可能干涉得了精神體!』
對這句話有反應的並非亞蘭,而是莉緹西亞。
「區區…………鐵鏟?」
卡裘亞忽然感到一股強烈的寒意。
寒意的來源是剛才發言的莉緹西亞。
她臉上雖然露出笑容,但眼裡卻沒有笑意。
身後不知為何浮現鐵鏟型的氣魄。
或者該說好可怕。
「礦工大人,可以請您把這孩子交給莉緹西亞嗎?」
亞蘭並未問她要做甚麼。
因為莉緹西亞肯定是打算對她「鐵鏟」。
△▼△
『呀啊啊……不要、住手,快點住手啊……!』
被五花大綁的愛麗絲不斷扭動身體發出慘叫。
「呵呵呵,來啊,愛麗絲小姐,這可是你說的『區區鐵鏟』喔?」
『快住手!別靠近咱!就叫汝住手了住手,快停……呀啊啊!』
「才不住手。」
鏟鏟鏟鏟……
每當莉緹西亞擺弄手中的鐵鏟時,愛麗絲的身體便會跟著扭動。
她額頭上的黑色寶石不知為何流出了黑色的汗水。
仿佛寶石也在發出「快住手!」的叫聲一般。
「我現在到底在看什麼東西啊……」
「別問我。」
即使問莉緹西亞,她也只會回答鐵鏟吧。
總之如果要直接形容眼前情況,就是莉緹西亞正用紅色鐵鏟的尖端「鐵鏟、鐵鏟」地搔弄著遭到捆綁的全裸銀髮幼女腳底。細小的鐵鏟似乎對精神體的小女孩極為有效。
一鏟、一鏟,再一鏟。
『不要,不要啦,已經受不了了……啊哈哈哈哈!』
「還沒完,還要多鏟幾下才行。」
『啊哈,啊嗚……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裸的精神體小女孩已經口水眼淚鼻水齊流。
插圖p177
「沒想到鐵鏟竟然能用來進行拷問,我完全不知道。」
「別這麼做喔,絕對別對人類這麼做喔!」
「去對莉緹西亞說吧。」
五分鐘後。
全身充滿了汗水以及其他總稱為愛麗絲汁的幼女跪拜於地。
『對不起對不起咱什麼都願意說拜託不要再用鐵鏟了!』
「用鐵鏟?」
『鐵、鐵鐵鐵鐵鏟是最棒的鐵鏟鐵鏟!』
愛麗絲已經對莉緹西亞絕對服從言聽計從了。
莉緹西亞拭去額頭上的汗水,朝亞蘭靠了過去。
「礦工大人!我用礦工大人教我的鐵鏟好好努力了!」
「你很努力呢。」
我該不會培育出了一個很不得了的公主殿下了吧?
雖然腦中浮現這個疑問,但現在更重要的是愛麗絲。
「……那麼我問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愛麗絲聽見這個問題渾身抖了一下。
但是再看到莉緹西亞鐵鏟之後抖得更厲害。
『咱是……利夫廷,最後的國王……』
卡裘亞心想。
——反正這件事肯定也會被鐵鏟搞得一塌糊塗吧。
■第11話 礦工,成為不死幼女愛麗絲的英雄
自稱不死之王的愛麗絲因為承受不了鐵鏟的拷問,說出了一切。
『咱過去曾經死過一次……然後又活了過來。』
利夫廷早已在三百年前的戰爭中毀滅,愛麗絲正是當時的公主。戰敗國的王族遭到屠殺殆盡。但是當時的國王,亦即愛麗絲的父親為了至少讓愛麗絲活下來,使用了「威克娜的王冠」。
戴上它的人,即使死了也能再次復活。
聽說是從神話時代流傳下來的,利夫廷王家的秘寶。
「威克娜……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
「你知道嗎亞蘭?」
「當時礦山的第四百五十一層跟他們信奉的『威克娜神殿』連接上了,我曾在那裡與信徒使用『喚神術』召喚出的神祇化身戰鬥過,祂是個會四處發射即死光線的強敵,要是鐵鏟上沒有即死抗性可就很危險了。」
「說的也是,(你這個存在)真是危險。」
「礦工大人就連死亡也能用鐵鏟超越呢!」
「我沒有超越,只是承受住死亡罷了。」
「別承受住啊,快點繼續聽下去吧。」
『但是……當咱復活的時候,國家卻早已滅亡了。』
愛麗絲在城堡廢墟的地下墳墓醒了過來。
當時城堡早已化為廢墟。
是因為愛麗絲醒來的時候,距離死亡已經過了好幾十年。
人去樓空的利夫廷領地早已成了只有魔物能夠進出的魔境。
所以愛麗絲她——決定親手創造國民。
她沒由來地知道自己辦得到這件事。
因為死靈魔術的知識宛如瀑布般從王冠傾泄而出。
「王冠里儲存著威克娜的知識嗎?」
『沒錯。』
能夠授予持有者知識的王冠在「神器」之中很常見。
『從那天起咱便自稱為愛麗絲·威克娜爾,內心告訴自己就是這號人物,代表的是「繼承威克娜的人·愛麗絲」的意思。』
莉緹西亞點點頭,隨即「鏟叮——」的一聲,她似乎想到了什麼。
「礦工大人要不要也創造一個能夠灌輸鐵鏟知識的鐵鏟王冠呢?」
「已經做過了,交給卡裘亞的安全帽就具備了類似的效果。」
「咿!」
卡裘亞聞言連忙將貼著「安全第一」貼紙的安全帽拿了下來。
怎麼會這樣,原來這個是洗腦裝置嗎,我完全大意了!
「放心吧,那東西只會慢慢地灌輸你安全第一的觀念罷了。」
「怎麼可能放心啊?我絕對不會再戴這玩意兒了喔?」
「咦——一起戴嘛——」
「那、那個公主殿下,還是趕緊繼續聽她說下去吧。」
「說的也是,愛麗絲小姐,快看——是新的鐵鏟喔?」
『咿?不要讓鐵鏟進入咱的視線啦!』
愛麗絲膽顫心驚地繼續說。
『但、但是……所有的國民,都是些沒有心智的屍體。』
低級巫妖只能創造出沒有智能的骸骨與殭屍。
這就是愛麗絲所能做到的極限。
於是她獨自坐在這座不死族們蠢動之城的王座上。
雖然她也曾經想前往人類村落,但她的存在被自己的棺材所束縛,無法離開這裡。
『那個時候,一位自稱羅斯提爾宰相的男人來到了這裡。』
「!」
『咱一眼就看出來了,他是個非常強大的惡魔。』
莉緹西亞用力握緊了手中的紅色鐵鏟。
紅色的鐵鏟湧出了血色的氣息。
愛麗絲再次『咿?』尖叫出聲。
「公主殿下,您嚇到愛麗絲了,請快點收起鐵鏟吧。」
「不,卡裘亞,讓鐵鏟片刻不離身才是王家的家訓喔。」
這種王家還是滅亡比較好吧。
「好了愛麗絲小姐,趕快說下去,宰相他到底說了什麼鐵鏟!」
「他可是連鐵鏟的鐵字都沒提到就是了。」
雖然表情幾乎已經哭出來了,愛麗絲依然繼續說道。
『他說只要污染「藍色寶珠」,咱的願望就能實現。』
「污染?」
『在威克娜的知識中,有一項將人類作為祭品,降下詛咒的「原始咒術」魔法存在。』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咱不知道,但是作為約定的證明,
宰相將這顆寶石交給了咱。』
愛麗絲指著自己的額頭。
上面鑲著一顆發出詭異漆黑光芒的寶石。
『這是魔界的鑽石,是絕對無法違抗的,與高階惡魔之間的契約證明。』
愛麗絲說完嘆了口氣,話題似乎在此告一段落。
『於是咱為了將汝等當成祭品而挑起戰鬥……接著落敗了。』
她的笑容甚至帶有幾許灑脫。
『要殺要剮悉聽尊……啊,不過等一下,鐵鏟,只有鐵鏟不行!』
「只有鐵鏟不行?」
『不對咱講錯了!鐵鏟是最棒的,鐵鏟萬歲!』
「您終於明白了嗎!鐵鏟萬歲!」
『萬歲——!萬歲——!』
鐵鏟萬歲的呼聲持續了好一陣子,鐵鏟萬歲!
「……那麼愛麗絲,該說的就這樣嗎?」
『咱已經毫無保留地說完了能說的話。』
「不,有件重要的事情你還沒說。」
亞蘭用鐵鏟筆直地指著愛麗絲的胸口說。
「愛麗絲,你的願望是什麼?」
『咦?』
愛麗絲突然一頓。
她的動作停了下來。
「愛麗絲省略了自己為了什麼目的才跟宰相進行交易的事。」
『因、因為這件事情跟汝等無關!』
「但是我想聽。所以有關係。」
亞蘭是個礦工,挖掘是他唯一的人生目的。
因此他無法想像謎團一直埋藏在黑暗中不見天日。
『那、那種事怎樣都好吧!咱沒義務回答汝!』
此時光芒一閃。
莉緹西亞的紅色鐵鏟發出了詭異的光芒。
「請您老實回答問題,愛麗絲小姐。」
『啊、啊嗚嗚嗚!咱、咱不要,只有這個,拜、拜託,拜託饒了咱吧!』
即使受到鐵鏟威脅,愛麗絲依然很不願意地搖著頭。
「就讓您嘗嘗看,比剛剛更加熾熱的鐵鏟吧?」
『啊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她來回看著莉緹西亞的鐵鏟與亞蘭。
愛麗絲將臉貼在地上,最後用極微小的聲音,喃喃自語地說:
『……咱想要,感受溫暖。』
愛麗絲的臉頰一點一滴地落下了水珠。
『想要熱騰騰的食物……窩心的話……以及暖烘烘的被褥。』
但愛麗絲依然繼續訴說:
『咱要的不是不會開口的冰冷屍體……而是某種溫暖的事物。』
接著她抬起頭,朝太陽的方向伸出手。
『咱……咱的身體自從三百年前死去的那天起就一直如此。』
即使光線強烈,愛麗絲的身體依然絲毫不會反射任何光芒。
她的身體呈現剛才在寶物庫時的藍白色。
『甚至面對太陽,都只感受到冰冷。』
她的話到此告一段落。
卡裘亞始終保持沉默,亞蘭也一樣。
莉緹西亞則是一言不發地凝視著亞蘭。
「…………礦工大人。」
隨後下定決心地對亞蘭說。
「能用礦工大人您的力量,讓愛麗絲小姐起死回生嗎?」
過了一段時間後。
「我辦不到。」
亞蘭一臉遺憾地表示。
「鐵鏟能做的,只有挖掘跟掩埋。」
他指了指眼前廣大的墳場繼續說。
「即使夠埋葬屍體,也無法讓他們起死回生。」
「是這樣啊……說的,也是呢。」
莉緹西亞面露沉重表情,聲音有些寂寞。卡裘亞也是相同心情。
即使是這男人的鐵鏟,也有辦不到的事情啊……
「不對等一下,這個感想很奇怪吧。」
她迅速地吐槽起自己,鐵鏟有做不到的事是很正常的吧?
「原來礦工大人也有辦不到的事情呢……」
莉緹西亞語氣哀傷地說。
「嗯,我並非司掌死亡的神,因此能用鐵鏟做到的事情,頂多——」
亞蘭用力握住手中的鐵鏟。
「頂多能讓精神體的對象感受溫度、明白料理的味道、變得不受棺材束縛能夠自由行動……充其量只能這樣。而且僅能持續短短一百年。」
隔了一段時間之後。
「是……這樣啊,鐵鏟只能維持一百年左右啊。」
「嗯……」
因為過了五秒,十秒,甚至二十秒都沒人有反應,所以卡裘亞只好展開了行動。
「亞蘭。」
「幹嘛?」
她已經忍到極限了。
「光是這樣就很足夠了吧吧吧吧吧吧?」
因此使盡全力地吐槽道。
『等等等等一下!汝、汝真的能做到那種事嗎?』
此時一直保持沉默的愛麗絲也終於開了口。
「剛剛莉緹西亞就演示過了吧。」
『咦?』
「當她用鐵鏟搔你腳底板的時候,你流汗了吧,就是那樣。」
『什、什麼麼麼麼麼?』
亞蘭的鐵鏟具備了「挖出」對方感覺的效果,即使對象在物理層面上不存在。也能喚醒深藏對方心底的感覺,只要加以應用,應該也能喚醒對方的味覺。
雖說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必須反覆用鐵鏟對愛麗絲搔癢就是了。
而棺材的事情就更加單純,亞蘭扛著走就行了,搬運是礦工的拿手好戲。
「原來如此!」
莉緹西亞的眼神亮了起來。
「也就是說只要我每天對愛麗絲小姐鐵鏟就行了吧?」
『等一下!該,該怎麼說呢,能感覺到根本上的矛盾!』
「矛盾是指什麼呢!」
『說、說到底,汝等根本沒有義務要幫助咱!』
「當然有。」
莉緹西亞微微一笑,露出有如陽光般燦爛的笑容。
「因為我們——已經是一起鐵鏟過的同伴了!」
愛麗絲聽完,臉上浮現不知道該高興還是害怕的微妙表情。
卡裘亞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她是個懂得看氣氛的優秀騎士。
而就在這個時候。愛麗絲仿佛忽然注意到了什麼事情一樣。
『咱的……雙手……』
她的雙手久違地有了感覺。
發現這件事的愛麗絲眼角再次浮現淚光。
就連忍不住溢出的淚水——都能感到溫暖。
『咱……』
下個瞬間。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愛麗絲小姐,額頭!」
愛麗絲額頭上的寶石,亦即與高階惡魔的契約證明——魔界鑽石。
它所發出的黑色光芒,逐漸包住愛麗絲的身軀。
『是嗎……因為沒能遵守詛咒寶珠的契約啊。』
愛麗絲手指指著寶石,心領神會地低語道。
「愛麗絲小姐,你的身體!」
半透明的身體正逐漸消散。
『不履行契約的人予以死亡,這是惡魔的常識,不過咱早就死掉了,所以只會消失就是了。』
無視眼前嚴重的狀況,愛麗絲的語氣與表情十分沉穩。
「怎麼會,這樣不行!你接下來還要與莉緹西亞一起多多鏟鏟的!」
不論在任何情況下,這公主說的話都離不開鐵鏟。
『咱絕對不要,而且,已經足夠了。』
愛麗絲笑了出來,這是她今天最爽朗的笑容。
她再一次伸手遮住太陽,接著看向莉緹西亞。
『咱已經充分感受到溫暖了。』
莉緹西亞的眼角滲出淚水——下個瞬間。
「Dig〈挖掘吧〉!」
亞蘭採取了行動。
他迅雷不及掩耳刺出鐵鏟,目標是愛麗絲的額頭,也就是黑色的鑽石。唰轟轟轟轟轟,宛如波動炮的藍白色氣息包覆了整把鐵鏟,咕的一下,如同精湛的寶石工匠取下戒指上的寶石般,亞蘭將鑽石挖了出來。
砰咚一聲。
黑色鑽石在地面骨碌碌地滾動。
『——咦?』
亞蘭將鐵鏟用力往上揮,將那顆試圖讓氣息再度撲向愛麗絲的黑色鑽石敲進地面。轟隆一聲卯足全力將鑽石埋進地底深處,跟掩埋「黑色魔獸」的時候相同,將其封印至地底一萬公尺的深處。
鐵鏟封印甚至能壓抑住地獄帝王的魔力,區區高階惡魔根
本不在話下。
『——?』
「我說過了吧,鐵鏟能做到的事。」
愛麗絲仰起頭,看著背對陽光的亞蘭。
對愛麗絲而言,他的身影甚至比太陽更為巨大熾熱。
「就是挖掘以及掩埋。」
愛麗絲的視線無法從亞蘭身上移開。
只能維持愕然的表情,凝視著這位拯救了自己的英雄。
△▼△
於是場景回到精靈城的大廳內。
眾人回來將故事講給菲歐聽,菲歐的眼眶頓時變得濕潤。
「好厲害……菲、菲歐現在有股神秘的感動。」
「哪一部分神秘?」
「在各種意義上一切都太神秘了。」
卡裘亞一邊吐槽一邊想,所謂的鐵鏟到底是什麼玩意兒啊?
雖然不管怎麼想都無法得出結論,但她還是不得不去思考。
「……話說回來公主殿下人呢?」
「正在對愛麗絲鐵鏟。」
「是嗎。」←已經放棄吐槽的騎士模樣。
『快住手,不是那裡,不是那裡,那裡是不能挖掘的地方啦!』
「不,女孩子身上沒有不能鐵鏟的部分。」
幼女卯足了勁的尖叫聲傳來,但卡裘亞決定無視。
難得公主有了可以鐵鏟的對象,她可不想被牽連進去。
「亞蘭,我們接下來的目的地是沙漠之國。」
依照莉緹西亞的說法,「紅色寶珠」似乎是埋藏在沙漠的金字塔之中。
「沙漠嗎,也就是說——」
亞蘭自豪地笑了笑,卡裘亞已經猜到他接下來會說的話了。
「該是鐵鏟上場的時候了。」
■幕間 愛麗絲的摸頭鐵鏟
當天晚上,位於精靈城內的亞蘭寢室。
亞蘭正在回想先前與菲歐的對話。
『亞蘭叔叔,菲歐會在這座城裡等著您的。』
做完旅行準備後,亞蘭詢問了菲歐是否願意與自己同行。
菲歐煩惱了很久以後,以「因為想復興『精靈之森』」為由婉拒了亞蘭。
她的使命就是讓「精靈之森」取回以往的繁榮。
『我會努力振興「森林」的,所以說……嗯……那個……』
菲歐忸忸怩怩地視線朝上看著亞蘭。
臉上一副想說又說不出口的表情。
『明白了,我也打算偶爾回到這座森林,儘可能地提供協助。』
『非、非常感謝您。』
菲歐露出開心的笑容不斷點頭道謝。
『話雖如此,我也只能做些體力活而已。』
『呀啊?體力活?』
菲歐突然變得滿臉通紅。隨即低下頭去,忸忸怩怩地不斷摩擦雙腿。
『……好……好的……我、我會等待……您、讓我作、許多的體力活……』
菲歐很高興似地說。
「……她為什麼要害羞啊?」
雖然亞蘭感到疑惑,但他無論怎麼想都想不通。
畢竟他是個遲鈍得令人吃驚的大木頭。
而就在這個時候,亞蘭的房門外傳來叩叩叩的敲門聲。
「是誰?」
亞蘭打開房門之後,出現的是身上依然一絲不掛的愛麗絲。
『晚……晚安……』
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亞蘭對此有著強烈的既視感。
這該不會又是莉緹西亞出的主意吧?
「你是來鐵鏟的嗎?」
『咦?汝、汝汝汝也想對咱鐵鏟嗎?是嗎?』
看來搞錯了,真是太好了。
「不,只要你不願意的話,我沒打算這麼做。」
『哈啊啊……太、太好了……』
她似乎鬆了口氣,雙膝一軟跪坐在地。
『汝聽咱說,咱原本想久違地躺在溫暖的床鋪上就寢。』
「嗯,盡情享受溫暖的床鋪吧。」
『就在此時,莉緹西亞便拿著鐵鏟笑著說:「鐵鏟——♥」走進咱的房間!』
恐怖鐵鏟體驗。
『拜託讓咱躲在這裡,那傢伙應該也無法對汝出手吧。』
這是個全身抖個不停,跪地求饒的不死之王。
「當然可以。」
他不可能拒絕少女畏於恐懼所提出的請求。
『謝謝……啊啊……謝謝汝……汝拯救了咱啊!』
總覺得愛麗絲比昨天感受到太陽溫暖時更加開心。
「但為什麼找上我?卡裘亞不行嗎?」
『那個騎士是公主的僕從吧,況且咱只要待在她身邊,身體就像會咻——地蒸發一樣……那種感覺實在很可怕。』
「啊啊,是『聖騎士鐵鏟』的力量吧。」
那是卡裘亞專用,亞蘭注入了「聖挖掘力」的鐵鏟。它就跟安全第一安全帽一樣,有著逐漸將「聖挖掘力」賦予持有者的力量。另外她本人並不知情。
所以身為不死族的愛麗絲才不想接近她吧。
「那麼我們去睡覺吧。」
亞蘭將床讓給愛麗絲,自己則睡在地板上。
由於事先用地獄的岩漿提供了地板暖氣,精靈城的地毯相當暖和。
『咦?』
「怎麼了?」
『沒、沒事……嗯,什麼事情都沒有……』
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沒事,她正不時地偷瞄著亞蘭。
仔細一看會發現愛麗絲的身體不自然地貼著床鋪的一側。
也就是說。
「你希望我陪你睡吧。」
『!?!?!?』
真是淺顯易懂的反應。
『咱、咱、咱可是不死之王喔!才才才不會羨慕人類身上的溫暖呢!』
「好了快睡吧。」
『呀啊?明、明明卡裘亞說過汝是個超級大木頭了啊!』
畢竟她是個數百年以來不斷追求著溫暖的少女,會想要有人照顧自己也是理所當然的。
亞蘭用公主抱抱起愛麗絲,迅速地上床。
『嗚——啊嗚……』
他們躺在床上,亞蘭則從愛麗絲的背後緊緊抱住她。
兩人的頭貼得相當近。
接著亞蘭緩緩地撫摸起愛麗絲的頭,她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倔強。
『竟……竟然把咱……像個小孩一樣對待……哈嗚……』
但聲音聽起來十分享受。
「你就盡情撒嬌吧,對我而言,愛麗絲你就是個小孩子。」
『那只是外表而已,咱可是三百三十三歲了,是繼承威克娜之名的不死之王喔。』
「我已經一千零二十四歲了。」
『從汝嘴裡講出來的話,就連荒唐的故事聽起來都跟真的一樣。』
「這是事實。」
在兩人對話的期間,亞蘭也不斷地撫摸著她的頭。
「如果有其他想要我做的事就說吧。」
『嗯……不、不用了……那種事……被、被人抱住這種事……咱一點都沒想過。』
「原來如此。」
亞蘭將手放在身為精神體的她的腹部,那裡有著讓人安心的溫暖。
接著一把將她用力擁入自己懷中。
為了將溫暖傳達給她,亞蘭不斷來回撫摸著她的肌膚。
『呀啊……蘿、蘿莉控,這是犯罪!』
「你已經三百三十三歲了,所以不算犯罪。」
雖然愛麗絲嘴上不停抱怨,但她完全沒做出任何像樣的抵抗。隨著亞蘭的撫摸,她的臉頰逐漸染上了桃紅色。應該是因為被莉緹西亞鐵鏟了以後,對溫度變得敏感的緣故吧。
她的雙腳不斷地扭動,看來似乎非常舒服。
『哈嗚……』
愛麗絲維持了這樣的姿勢一陣子之後,才用安心的語調小聲地呢喃道。
『咱……接下來要怎麼做……才好呢……』
她想問的是,自己以後該怎麼活下去才好。
「隨心所欲地活下去就行了。」
『哦喔……汝的答案竟然如此不負責任嗎……』
「沒錯,我無法賦予他人活下去的目的。」
亞蘭只是個礦工,為了滿足自己想要挖掘的欲望,才會不斷地挖著寶石,某種程度上,他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而活,像這種自私的人,是無法去開導他人的。
他所能做的,頂多只有從旁提供協助罷了。
「所以能做出決定的人,只有愛麗絲你自己而已。」
愛麗絲聞言抬起頭,凝視了亞蘭好一段時間。
『……………………嗯。』
之後她老實地輕輕點了點頭。
同時,她也笑了出來。
『即使是汝這個人,偶爾……也會講出普通人類會講的話呢……』
「嗯?我只是個普通的人類啊?」
『只有這點是絕不可能的。』
最後愛麗絲的眼睛慢慢地闔了起來。
『目的……目的……嗎……』
「你說過自己想要溫暖吧。」
『那個……已經……不需要……嗯……』
愛麗絲緊抱住亞蘭的身體。
『目的……哈啊……實在沒有頭緒呢……』
畢竟她就像是突然死而復生一樣,自然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是好。
「這樣就好,慢慢想就行了,這一千年以來我也不停地這樣思考著。」
『……………………嗚,嗯。』
不久之後,亞蘭的身旁傳來安穩的呼吸聲。
『嗯……父親……大人……』
愛麗絲用天真無邪的表情,說出了與外表相符的話語。
自己真的能夠代替這名少女的父親照顧她嗎?
這麼一來,擔任母親的人就是莉緹西亞了。不過感覺會對她的教育有很不好的影響。
無論如何,她畢竟是亞蘭曾拯救過的生命。
必須盡力協助她才行——就在亞蘭這麼想的時候。
『嗯……?啊啊啊……不、不要、不要……!』
「嗯?」
愛麗絲的表情扭曲,十分不情願地搖著頭。
不妙,她正在作惡夢嗎——?
『不要,鐵鏟好可怕……耳朵被鏟來鏟去根本就……不會舒服啦……』
那的確是惡夢。
那的確是惡夢沒錯(因為很重要所以講兩次)。
△▼△
「昨晚發生過這種事。」
『為什麼要講出來啊——?』
在往沙漠之國的途中,亞蘭如此解釋道。
「原來如此,小愛麗絲也接受了礦工大人的鐵鏟呢!」
莉緹西亞似乎為同伴增加而感到高興。
『不對,他只是陪咱睡覺而已,才沒有用到鐵鏟!』
「是陪睡鐵鏟呢,我也一起陪睡鐵鏟吧。」
『亞蘭,亞蘭!快想辦法應付這個鐵鏟狂吧!』
「這我辦不到。」
鐵鏟也有做得到與做不到的事。
而說起做不到的事,最困難的就是改變莉緹西亞的鐵鏟信仰。
「亞蘭,快要抵達沙漠之國『沙巴羅尼亞』的國境了。」
同樣早就看開的卡裘亞也不理會愛麗絲,開始說明狀況。
「我記得國境已經被封鎖了吧。」
「嗯,他們與我國的關係不太好。」
『不要啦!汝等兩人,別棄咱於不顧啊!』
卡裘亞(無視了愛麗絲的懇求)如此說明。
沙巴羅尼亞是位於羅斯提爾西北邊的軍事大國。雖然國土的大半都是沙漠,不過散布各處的綠洲周邊則是發展成了肥沃的農業地帶。他們擁有世界首屈一指的精銳軍隊,不斷透過戰爭擴張領土,跟羅斯提爾的關係也十分緊張。
就算直接前往國境哨所也只會被趕回來。
但即使想偷渡通關,哨所周圍也都是一望無際的沙漠。
「嗯,我想到了三種突破的方法。」
亞蘭自信滿滿地說。
「雖然我一點都不想知道,但你還是說說看吧。」
「第一種,用鐵鏟把沙漠所有的沙挖起來。第二種,用鐵鏟飛到空中,從上空穿過哨所。第三種,建造陸地鐵鏟戰艦,用炮擊摧毀哨所。」
滋滋滋,卡裘亞發出了腦神經燒焦的聲音。
這絕不是因為太陽光所造成的,而是為了理解亞蘭說的話讓大腦全速運轉的緣故。
「……亞蘭,別開玩笑了,我可是在講正經事啊。」
「我也是在講正經事啊。」
卡裘亞聞言嘆了口氣,看來他沒在開玩笑,不過陸地鐵鏟戰艦是什麼啊。
「其他方法也是……亞蘭,難不成你能夠飛上天空嗎?」
「當然可以。」
「當然……」
「具體而言就是透過噴出匯聚在鐵鏟里的『礦工力』來飛上天空。」
「一點也不具體,簡直莫名其妙。」
「但是第三種方法稍微有點問題。」
「與其說稍微不如說全部都有問題吧,怎麼回事?」
「因為太過顯眼了,會引起沙巴羅尼亞的敵意。」
亞蘭想儘量避免與軍事大國沙巴羅尼亞為敵。
「嗯,即使是亞蘭你,也會害怕與大國軍隊為敵嗎,原來如此。」
卡裘亞不知為何顯得很高興,但亞蘭只是偏過頭去。
「即使是大國,要我一個人殲滅所有軍隊也是可能的。」
「原來可能嗎(視線眺望遠方)。」
「太厲害了,真不愧是礦工大人的鐵鏟。」
『畢竟是只花五秒就殲滅咱的不死軍團的男人嘛……』
「但要是這麼做,今後就沒有能夠販售寶石的對象了。」
亞蘭是個寶石礦工,因此必須要有能跟他交易寶石的對象。
「這裡就採取穩健點的方法,用變裝來通過吧。」
「喔喔,這不是個挺正經的作戰嘛。」
此時亞蘭唰的一聲將鐵鏟指著自己。
「你這是在幹嘛?」
「我要用鐵鏟變裝。」
「啥?」
亞蘭先是用鐵鏟的金屬部分遮住自己的臉,接著當他將鐵鏟移開之後,站在那裡的人變成了菲歐。就是那位精靈少女菲歐,現在的亞蘭無論身高、髮型、容貌還是性別,都跟菲歐一模一樣。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餵?」
卡裘亞大叫了出來。
「不愧鏟鏟!(翻譯:不愧是礦工大人的鐵鏟變裝,真是鐵鏟!)」
「不不不不?這已經不算是變裝的次元了吧?」
原本的粗獷男人竟然變成了美少女精靈!
這明顯有哪裡不對勁吧!
「一點也不奇怪,因為鐵鏟能做的,就是挖掘跟掩埋。」
「那又怎麼樣?」
「你還不懂嗎?也就是說用鐵鏟——」
亞蘭自信滿滿地斷言道。
「將容貌『掩埋』來進行變裝啊。」
滋滋滋滋滋滋,卡裘亞的腦袋已經烤到熟透了。
這是由於見到超脫常識的鐵鏟現象導致的思考過熱現象。
「好了卡裘亞,把臉湊過來吧,我來幫你變裝。」
你已經無法逃離鐵鏟了。他仿佛像是在這麼說。
「所有人用鐵鏟變裝之後,就進入沙漠之國吧。」
「沙漠之國!真鏟!在那裡肯定會有非常熱血的鐵鏟體驗吧鐵鏟!」
聽到公主殿下說的話,卡裘亞這麼想。
——啊,沙漠之國也玩完了呢。
插圖p204
廣大的「精靈之森」正在亞蘭等人的眼前。
聽說這座森林早在神話時代,人類的國家創立之前就已存在於這座大陸上。只見高聳入雲的蓊綠巨木矗立眼前。在這座美麗且巨大的森林中,曾經棲息著生有細長的耳朵,名為精靈的亞人種族——用的是過去式。
「爺爺曾告訴過我,說精靈族已經滅亡了。」
莉緹西亞在森林入口說明道。
「聽說在那場爆發於數百年前,魔神之王虐殺大半人類的『死滅戰爭』中,所有的精靈都被屠殺殆盡了。因為對魔神而言,森林就是狩獵場。當時眾多魔界野獸侵入森林,將精靈們吃了個一乾二淨。」
這情報對數百年以來都沒上地面的亞蘭而言是件新聞。
「實在很遺憾……如果可以,我實在很想跟精靈族的人見面。」
「嗯,這是為什麼?」
莉緹西亞有些得意地說:
「因為精靈加上鐵鏟,也就是精靈鏟,語感好像很不錯的樣子!」
那又怎麼樣,而且這語感一點都不好吧。
「總而言之先穿過森林吧,沒問題的,我過去已經從精靈的大長老那裡得到了森林的出入許可。」
「啥?精靈的大長老?」
卡裘亞語帶懷疑地說。
「聽起來簡直像是你認識他一樣。」
「的確認識,我曾將封印了精靈伊弗利特的『灼熱寶珠』獻給他。」
「伊弗利特?那不是高等精靈嗎,難以置信,那是什麼時候的事?」
「三百……不,是四百二十年前的事了。」
「啥?」
「說的也是,礦工大人一千零二十四歲了嘛。」
莉緹西亞竊笑著回答,看來她仍不相信這是亞蘭的實際年齡。
「雖然『精靈之森』很危險,但是不要緊,因為有鐵鏟。」
亞蘭拿好了鐵鏟說。
「只有在探索密林的時候,才能發揮鐵鏟真正的價值啊。」
「不愧鏟!(真不愧是礦工大人的鐵鏟!)」
「……你打算在森林的什麼地方用鐵鏟啊……不,亞蘭你不用說明也沒關係。」
反正他一定又會說出讓人無法理解的答案。
「那麼我去探勘,你們兩個就在這裡等一下。」
「啊,請您稍待一會,礦工大人!」
莉緹西亞湊了過來。
正當亞蘭想著她要做什麼的時候,只見莉緹西亞將紅色鐵鏟用力插進地面。
接著就地跪了下來,抬頭仰望亞蘭,小聲地說:
「願偉大的挖掘神祝福您。」
大約過了三秒之後。
「……………剛剛那是在做什麼?」
亞蘭姑且這麼問,於是莉緹西亞得意洋洋地發出「嘿嘿」的聲音笑著說。
「這是我國的新國教。」
森林瞬間變得安靜了下來,至少亞蘭這麼覺得。
這位公主是什麼時候轉職成新興宗教教主的啊?
「神存在於任何人的心中,也就是說也存在於鐵鏟之中。」
「我完全搞不懂你想表達什麼。」
「名稱就簡單的取名為神聖鐵鏟教團,最高主教我想就由我來擔任吧。」
「各方面而言都不好吧。」
這位公主已經完全被鐵鏟給污染了吧?
「但是我想不到神聖的祝福詞呢,用『Scoop〈鐵鏟〉』好像太過隨便了吧?」
「誰知道。」
「所以稍微改編一下,您覺得『Dig〈挖掘吧〉』或是『A-lan〈亞蘭〉』怎麼樣?」
「既不怎麼樣也不鐵鍬。」
亞蘭先是針對該怎麼應付莉緹西亞猶豫了一陣子,最後他看著卡裘亞說:
「莉緹西亞就交給你應付了,我晚上就會回來,再見。」
「什?等、就、就算把這樣的公主殿下交給我,那個,我也很困擾啊?」
「礦工大人,請您保重——A-lan。」
亞蘭無視抱著鐵鏟手劃十字的莉緹西亞,逕自進入了森林裡。
踏進「精靈之森」的瞬間,亞蘭立即察覺到了異樣的氣氛。
「樹木都枯了——不,是化為不死族了嗎?」
表面染成紫色,扭曲變形的樹木正詭異地蠕動著。難以想像這是會出現在生氣蓬勃的「精靈之森」里的光景,河川的水也遭到深黑色的樹汁污染,說是精靈族滅亡了也不奇怪。
這座森林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亞蘭用鐵鏟擺好架式,使用了一招名叫「礦工探水術〈Scoop Search〉」的鐵鏟技,這招是他在探索礦山位於一百零三層的「地底樹海」時學會的,能夠掌握水源的位置、水量以及水質,原理就跟將鐵鏟力集中在鐵鏟前端的那招一樣。
「嗯……看來這座森林,還存有漂亮的泉水啊。」
這時候樹蔭的對面傳來水聲。
是動物之類的東西嗎?不,總覺得有股不好的預感。
於是亞蘭一瞬之間穿過樹叢,衝出森林。
「有誰在那裡嗎?」
「呀?」
得到了像是慘叫般的回應。
「咦……?」
一名少女正站在泉水裡。
少女的身材宛如水之精靈般美麗纖細,雙腳從膝蓋以下浸泡在水裡,水珠從她披在肩上的金髮滴落,身上一絲不掛,亞蘭也因此看見了她那豐滿的雙峰。
當她轉過身來,那對雙峰也跟著晃動。
豐碩的雙峰猛烈地搖晃著。
那是和她稚嫩外表過於不相襯的豐滿果實。
形狀相當完美,如同滿月一般美麗誘人。
插圖p105
「咦——呀?」
看見亞蘭後,少女連忙遮住自己的胸部。
她滿是驚訝的臉龐上長著一對修長的尖耳。
她是個精靈。
「呀!咦?怎、怎麼回事?您是什麼人……?」
此時亞蘭終於發現自己偷窺了正在沐浴的精靈少女,不妙,得道歉才行——不對,應該把先前看到的——當亞蘭打算先整理思緒的時候,手上的鐵鏟忽然震動了起來。
有氣息,是剛剛的敵人,不好了!
「快逃!」
「咦?」
亞蘭往上一跳,同時一隻四隻腳的野獸撲了過來。
亞蘭對它有印象,那是魔界的強力猛獸「黑色魔獸」。
它好像打算襲擊精靈少女,利齒閃爍著光芒。
「什……是、是魔獸?」
精靈少女連忙揮動手臂,看來是打算施放精靈魔法。
但亞蘭的反應更快一步。
「Dig〈挖掘吧〉!」
咚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他瞬間飛躍到「黑色魔獸」旁邊,用鐵鏟將其往地面一敲。
伴隨著轟隆隆隆隆的聲響,魔獸的身體陷入地面,轉眼間就消失不見。
「——什麼?」
精靈少女瞪大眼睛不停眨眼。
「咦,那個,您做了什麼?」
「埋下去了。」
「什麼?」
鐵鏟一共有兩種功能,也就是挖掘跟掩埋。只要挖掘敵人的身體便能取其性命,而掩埋則能夠將其封印,這次亞蘭使用的是後者,也就是「鐵鏟封印」。是一種不管面對詛咒還是魔獸,都能將其掩埋至地底一萬公尺的封印技巧。
「比起這個你沒受傷吧?有流血嗎?」
「啊……嗯,是……我……」
精靈少女張開雙臂,檢查起自己濕透的身體。
在發現自己沒有受傷之後。
「好像沒事……真不好意思,非常感謝您。」
精靈少女彬彬有禮地低頭致謝。
同時一縷金色的秀髮,緊緊吸附在她稚嫩又充滿魅力的肌膚上。
「抱歉,我會閉上眼睛的,請你先去穿件衣服吧。」
「咦,衣服……呀啊?」
她似乎終於發現自己一絲不掛,連忙用手遮住自己的私密部位。
「真、真、真抱歉,讓您看見難堪的樣子了。」
「不,一點都不難堪,倒不如說相當美麗。」
「哈嗚?」
看來亞蘭似乎講錯話了。
只見眼前的精靈少女更加害羞地縮起身子。
△▼△
森林的深處有一間利用樹洞打造而成的小屋。
這個地方似
乎尚未遭受魔物侵襲。
「人類先生,承蒙您的幫助,實在非常感謝。」
少女一邊用茶壺倒好茶,語氣開朗地說。由於她態度激動地懇求想要道謝,亞蘭才在她的帶領下來到住處。她尖尖的耳朵不斷跳動,或許是有人可以對話感到很開心的緣故。
「我叫做菲歐莉艾兒,因為有點冗長,所以請叫我菲歐就好了。」
看來她已經不在意自己洗澡被偷窺的事了。
精靈少女菲歐的態度十分沉穩。
「還有其他精靈族的倖存者嗎?」
「這個……」
菲歐難以啟齒似地垂下視線。
亞蘭很快地察覺到,從進入森林那時的詭異氣氛,以及剛剛的「黑色魔獸」來看。
大概除了菲歐以外,已經沒有其他的精靈族了吧。
或者該說真虧菲歐能獨自撐到現在。
「你有什麼防身手段嗎?」
「有的,我會一點……叫做『樹枝之槍』的精靈魔法。」
「哦,竟然會使用精靈魔法,真了不起。」
聽到這句話,非歐的表情頓時變得陰沉。
「不……其實我是個當不成精靈使的……沒用精靈……」
「……?」
亞蘭對此感到不解。
當魔獸準備發動攻擊的時候,菲歐的動作相當訓練有素。
她的動作以精靈魔法使而言,即使稱為老手也不為過。
「話、話說回來人類先生……啊,可、可以請教您尊姓大名嗎?」
看來她不想對此多談,菲歐轉換了話題。
「啊,抱歉,我叫亞蘭,是個寶石礦工。」
「亞蘭……?」
菲歐納悶地偏過頭去。
「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
「因為我曾經來過精靈村落,或許是這個緣故吧。」
「咦?」
菲歐驚訝地叫了出來。
「過去我曾經獻寶石給當時擔任長老的帕薩爾納克。」
「獻給大長老大人?」
「你認識他嗎?」
「大長老大人是『銀樹之王』……然後,那個,他也是我的祖先!」
菲歐雙眼發光,有點興奮地說。
「那麼亞蘭大人,您該不會就是那個……傳、傳說中的『挖寶石的老翁』大人嗎?」
「大概就是那樣吧。」
「哇、哇、哇啊!好厲害,太厲害了!竟然能見到出現在書上的人!」
由於她十分開心,胸部不斷上下晃動,讓人不知道該往哪看。
重新仔細端詳起她的容貌,的確有帕薩爾納克的影子。
「也就是說菲歐是他的子孫嗎,嗯,真令人懷念。」
「啊……這、這個,那個……可是……」
菲歐一臉難以啟齒的表情望向地面。
「那個……雖然我說帕薩爾納克是自己的祖先……可是——」
「難道不是嗎?」
「或……因為,那個,我身體的這、這個部分……那個……」
菲歐害羞地指著自己豐滿的胸部一帶。
「看起來很奇怪……不是嗎?」
她的手掌陷了進去,動作看起來十分煽情。
那是甚至能讓人感受到壓力的大小,若是身在人類村落,男人肯定不會放過。
「嗯,要說奇怪的確很奇怪……不對,不過我倒是挺喜歡的。」
「咦?」
「不,我剛剛那句話沒有特別的意思。」
亞蘭連忙作出辯解,到底該怎麼解釋才好啊?
他想了一下,設法以不習慣的詞彙擠出話語。
「雖然我不清楚精靈族的審美觀,不過就我來看……沒錯,菲歐可愛得不得了。」
他的說法非常直接。
「可愛?」
「嗯,用人類的眼光來看,可愛得不得了,肯定會有很多男人想娶你為妻吧。」
「娶妻?」
菲歐驚訝地瞪大雙眼,交互打量起亞蘭與自己的身體。
隨後她的雙頰變得通紅,同時迅速別開視線說:
「那個……真、真對不起,實在很抱歉……!」
她不知為何開始道起歉來。
「總、總而言之!姑且不提可愛與否,但我認為自己的身體不像個精靈。」
「那個嘛……」
「所以才會……擔心是不是其實我們沒有血緣關係……」
「怎麼可能有那種事。」
亞蘭立刻斷言道。
「你無論是眼睛顏色,還是耳朵的形狀,全都跟帕薩爾納克一模一樣。」
「咦?」
「我可以保證,菲歐毫無疑問地是帕薩爾納克的子孫。」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菲歐只是呆呆地凝視著亞蘭。
「對、對不起……啊嗚……是、是這樣啊……一模一樣嗎……」
菲歐有如表達感激地緊緊摟著雙臂,閉起眼睛。
顯而易見地,她真的十分感激。
不過,亞蘭覺得有點不可思議。
「菲歐,你這麼輕易地相信我真的好嗎?」
「您的意思是?」
「你不覺得身為人類的我認識帕薩爾納克很奇怪嗎?」
說自己四百年前曾跟傳說的大長老見面談話,一般而言是難以置信的。
卡裘亞自然不必說,但就連莉緹西亞都不相信亞蘭的實際年齡。
「咦,可是——」
菲歐不解地偏著頭。
「亞蘭大人是『挖寶石的老翁』大人對吧。」
「……沒錯。」
「那麼一來,就一點都不奇怪了不是嗎?」
菲歐似乎發自內心地覺得不解,看來她不懂得去懷疑他人。
雖然會因為被看到裸體而感到害羞,卻不會生氣也是這個原因,由於菲歐長久以來都獨自在森林裡生活,因此比起莉緹西亞更加不諳世事,雖然身為王族的莉緹西亞接受過應有的教育,但菲歐大概完全沒有。
況且最近莉緹西亞的腦筋有點脫線。
「那個……亞蘭大人,我可以跟您請教幾件事情嗎?」
菲歐怯生生地開口,應該是想問有關大長老的事吧。
亞蘭理所當然地點了點頭。
「那麼,就聊聊他用『世界樹的汁液』製作的雞尾酒歡迎我那時的事吧。」
——亞蘭就這樣聊回憶聊了幾十分鐘。
期間菲歐認真地聆聽著,表情也隨著故事產生變化。其中她反應最大的,是提到帕薩爾納克說「我想把我妹妹許配給你,能來村里一趟嗎?」邀請亞蘭的時候。
「哇啊啊啊……好厲害,太厲害了……」
菲歐對此只說得出厲害這個感想。
「沒想到亞蘭大人竟然差點就成了這座森林的居民……」
「嗯,但我畢竟是個礦工。」
帕薩爾納克的妹妹是個宛如成人版菲歐的美女,現在回想起來那個美女應該就是菲歐的祖先吧。說實話,亞蘭的確有點著迷,但要是在「精靈之森」有了妻子跟孩子的話,就不能老是留在礦山里了。
所以亞蘭婉拒了這樁婚事,離開森林回到了地底下。
「不過……或許我應該晚點回去才是正確的。」
亞蘭回想起森林的慘況。
這座「精靈之森」正明顯地一步步邁向死亡。
要是自己當時在這座森林裡,絕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的。
「森林裡的樹會變成不死族,也是『黑色魔獸』搞的鬼嗎?」
雖然有些猶豫,但菲歐依然點了點頭。
「那隻魔獸是惡魔的使徒,它能讓包含樹木及泉水在內的一切乾涸枯萎。」
照菲歐的說法,所有的精靈族也幾乎都是被它殺害的。
對亞蘭而言,只要知道這件事就足夠了。
「我明白了,等我一下。」
亞蘭拿起鐵鏟,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他原打算就這樣直接離開,但菲歐慌張地抓住了亞蘭的手。
「咦,那個,亞蘭大人,請問您打算做什麼?」
「我要去打倒『黑色魔獸』。」
菲歐聞言先是愣了一會,緊接著立刻——
「不——不、不可以!」
拼命地想阻止亞蘭。
「請別這麼做,絕對不行,您會死掉的!」
「沒問題的,我很強。」
「雖、雖然亞蘭大人的確
很強,但那隻魔獸會無限增殖啊!」
「沒問題,我也能讓鐵鏟無限增殖。」
「鐵鏟無限增殖?」
雖然想問「那是怎麼回事?」,不過菲歐仍拼命地緊抓住亞蘭的衣角。
「別、別去,求求您……真的很危險……」
她的眼睛開始流出淚水,看來無法強硬地甩掉她了。
「但是菲歐,要是不打倒那隻魔獸,這座森林只會慢慢地走向死亡喔。」
菲歐對此顯得有些欲言又止。
「可是、可是……亞、亞蘭大人並不需要冒這種危險啊……」
「當然有必要。」
「咦?」
「菲歐是帕薩爾納克的子孫,換句話說就是我的家人。」
雖然婉拒了與精靈女孩的婚姻,精靈們依然將自己視為他們永遠的同伴。
所以菲歐既是亞蘭的夥伴,也早就是他應該保護的對象。
「從關係上來看……我想想,大概就像侄女一樣吧。」
「侄女?」
「嗯,所以大可直接叫我亞蘭叔叔。」
「叔、叔叔……啊嗚……!」
菲歐雖然吃驚,依舊露出非常燦爛的笑容,叔叔是傳說中的「挖寶石的老翁」,同時也是拯救自己的人。亞蘭叔叔,這是多麼美好的稱呼,是菲歐夢寐以求的,能夠跟自己說話的人——
「~~~~!」
妄想到這裡,菲歐慌張地搖了搖頭。
「不、不可以的,即使這樣也不行,因為,因為我……我……!」
菲歐一臉激動地想了一會,繼續說道:
「我並、並不需要擊敗那隻魔獸!」
「不需要?」
「是的,不需要!因為那個——」
菲歐朝窗外看了一眼。
外面有美麗的花園,以及散發光芒的泉水。
「家的四周因為古代結界的力量,魔獸不會靠近。」
她的確沒有說謊,這一帶能夠感受到神聖的氛圍。
「更何況……殘存下來的精靈,已經只剩下我一個人了。」
這句話聽起來也不是謊言。
「這裡只有我一個人,所以像擊敗『黑色魔獸』這種事——」
最終菲歐用力握緊拳頭,臉上嶄露笑容。
「對我而言是不需要的,亞蘭叔叔。」
精靈少女菲歐臉上掛著至今最為燦爛的笑容說。
因此亞蘭確定了。
「你在說謊。」
「?」
她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我、我才沒說謊!」
「那麼,菲歐為什麼要哭呢?」
菲歐頓時僵住不動。
「啊,那個……這是汗!精靈的汗水是從眼睛流出來的!」
其實那就是眼淚,即使如此菲歐依然不想承認。
是不是別繼續追問比較好?但亞蘭瞬間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如果想徹底解決菲歐的煩惱,就必須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況且最重要的是——亞蘭想知道,讓菲歐眼中流下那宛如寶石般淚珠的理由。
亞蘭是個寶石礦工。
挖掘寶石就是他生命的全部。
「菲歐,你落淚的理由——就讓我用鐵鏟調查出來吧。」
「……咦?」
亞蘭將鐵鏟的握柄處指向呆愣住的菲歐,正確來說不是指著菲歐,而是她的過去。做法是藉由讓鐵鏟傾斜,就能使時間軸產生偏移,讓目標由現在回到過去。
也就是「礦工時間逆流〈Time Scoop〉」。
「Dig〈挖掘吧〉!」
喀喀喀喀啦!亞蘭將菲歐的過去挖了出來。
一旁桌邊的椅子上出現了菲歐坐姿拘謹的半透明身影。
「咦——?」
半透明的菲歐開始說起話來。
『看哪緹妮,那個啊,我又變得更厲害一點了對吧!』
看來是在跟其他精靈交談。
『照這樣下去,總有一天就能把「黑色魔獸」也趕走了呢!』
『……嗯,說的也是,雖然很困難,難如登天就是了。』
『不過,我會努力的。』
『早就下定決心要努力了。』
『只要趕走那隻魔獸,這座森林一定也能恢復活力。』
『這麼一來,絕對。』
『會有在其他地方生活的精靈回到森林裡來。』
菲歐抬眼往上一看。
那裡有著亞蘭所熟悉的,描繪過去精靈村落風貌的圖畫。
畫上的精靈們聚在純白樹木打造的宮殿前的廣場上互相高歌。
菲歐笑著看向畫說:
『大家肯定——會願意跟菲歐做朋友吧!』
影像到此告一段落。
淚珠從菲歐的眼角滑落。
這是因為她回憶起了,自己過去無法實現的夢想。
「不行……那是行不通的……因為我……」
過了好一陣子之後,菲歐開口說明。
「我曾與魔獸交戰……卻被打個落花流水……於是為了讓我逃走,緹妮她……」
當時她失去了身為自己唯一的好友水之精靈。
「魔獸……不只一隻而已。」
菲歐抓住亞蘭衣角的手逐漸使勁施力。
「兩隻……十隻……一百隻……它們會不斷地冒出來。」
她語帶顫抖地說,聲音中帶有實際感受。
「所以,不行的,我已經不行了。」
菲歐抬眼看著亞蘭,亞蘭很熟悉這種眼神。
她的眼神就跟前幾天的卡裘亞一模一樣。
「拜託您,這次我是認真的……請您別去。」
那是因為遭遇過於嚴苛的阻礙而感到絕望,夢想破滅的眼神。
「我已經不想因為自己的緣故……害朋友死掉了。」
又過了一段時間。
亞蘭先是沉思了一陣子,接著小聲地說:
「菲歐,看來你跟我一樣,曾是個礦工呢。」
間隔比剛才更久。
「咦?」
雖然菲歐對突如其來的這句難以理解的話感到不明所以。
但亞蘭已經暗自確信。
菲歐毫無疑問地是個礦工。所謂的礦工,是為了尋找寶石而挖掘洞穴的人。菲歐為了尋找名為「精靈族的朋友」的寶石,挖出了稱為「精靈魔法」的洞穴,並想要打碎叫做「黑色魔獸」的阻礙——這不就是貨真價實的礦工嗎?
「所以我有義務幫助你。」
「亞蘭叔叔!」
亞蘭笑著對再度慌張起來的菲歐說。
「沒問題的,我有個好點子。」
會從地底無限湧出的「黑色魔獸」。
亞蘭已經想到對付這批魔獸的妙計了。
「就用我的鐵鏟。」
他跟莉緹西亞等人提過自己會在今天內回去,時間相當充足。
亞蘭曾在和龍與惡魔大軍之間的那場「寶石戰爭」中建過無數次。
「在這裡建一座精靈城吧。」
菲歐聞言張大了嘴。
——這就是後來被譽為傳說的「精靈一夜城」的開端。
■第8話 礦工,打造精靈的城堡
總之亞蘭花了三十秒將森林裡的「黑色魔獸」給全數消滅。
「請您等一下亞蘭叔叔!突然搞得這麼誇張?也太奇怪了!」
「有什麼好奇怪的?」
亞蘭站在森林的廣場上,「黑色魔獸」的屍體在他腳邊堆積如山。之後他還打算用「礦工之焰〈Scoop Fire〉」燒掉然後用鐵鏟埋葬屍體,再用聖挖掘術〈Holy Scoop〉將其淨化,完全沒什麼好奇怪的。
但菲歐卻不知為何感到頭暈目眩。
「不,那個?為、為什麼您能夠僅花數秒就消滅所有魔獸呢?」
亞蘭只用一擊就將讓菲歐感到絕望的「黑色魔獸」瞬間一掃而空。
導致她完全搞不清楚發生了什麼事。
「這是鐵鏟力的功勞。」
「鐵鏟力……」
由於菲歐看來接受了這個說法(其實只是放棄理解而已,至少亞蘭是這麼想的),於是亞蘭將準備好的捲軸放到用樹樁製成的桌子上攤開,那是一張畫了許多正方形與圓形的構造圖。
「這是精靈城的完工預定圖。」
菲歐跟著念了一次「完工預定圖」,看來她不了解這個詞的意義。
「裝潢跟四百年前的『菲亞
·諾爾』一樣就好了吧?」
其實一點都不好,但由於菲歐一言不發,亞蘭就當她同意了。於是他迅速地以完工預定圖為基準開始安排行程,要是從地基到裝潢都由亞蘭一手包辦的話,估計工期大約要一百二十分鐘。
「抱歉,您不覺得單位怪怪的嗎?」
「不,的確只要兩小時就行了,一點都不奇怪。」
菲歐先是短暫地「咦?難不成奇怪的其實是菲歐嗎?」自問自答一番後。
「那個……不好意思重新請教一下,您想用兩小時建造什麼呢?」
「精靈城,預定要蓋七層樓。」
「在菲歐的認知里,城堡是沒辦法兩小時蓋好的,應該要花兩年以上的時間才對。」
「當然,還是要做些準備才行。」
「準備?」←(菲歐發出可愛的悲鳴)
「沒問題的,我可是個專業礦工,相信我吧。」
說起寶石礦工,就是地底的專業建築師,製作用以採伐的小屋、梯子以及手推車也是他們工作的一部分。想大規模地開墾礦山,所需的工作並非只有挖掘而已。
現在正是展現礦工實力的時候。
「哈啊……那個……雖、雖然我相信亞蘭叔叔……」
由於已得到菲歐的同意(牽強的解釋),亞蘭隨即開始動工。
「蓋城堡的基礎,就是要有能夠抵禦入侵者的壕溝,所以首先就在『精靈之森』周圍挖壕溝吧。」
順帶一提,「精靈之森」的占地面積為半徑五十公里,範圍有如一個小型國家。
「很抱歉,但菲歐覺得這是個難以實行(委婉的說法)的計劃。」
「說的也是,如果鐵鏟不是用鑽石打造的,就辦不到了吧。」
「……這跟材質有關係嗎?」
「如果不夠堅固,中途就會折斷了吧?」
亞蘭隨口聊了幾句之後,便著手開始作業。
他運用「礦工建築力」,讓全身散發著藍白雙色的光芒,並以音速在森林周圍挖好深一百公尺、寬五公尺的壕溝。最重要的是要加蓋一道高二十公尺的城牆,這是為了防止「黑色魔獸」躍過壕溝。
順便也加裝了預防菲歐墜落的護欄。
這項工程意外地累人。
光是幫周長約三百公里的森林外圍全部加裝護欄,就花了十分鐘。
「亞蘭叔叔……那個……菲歐現在好像正身處奇妙的夢境裡耶……」
菲歐端了杯精靈的紅茶給亞蘭,一邊這麼說。
「這不是夢,而是現實喔,菲歐。」
「可是那個……有、有什麼部分,很奇怪不是嗎?」
「你從剛剛就說個不停的,奇怪的部分在哪裡呢?」
「即使您問我覺得哪裡奇怪……恕我直言,全部都是吧?」
「嗯。」
亞蘭打量起延續到地平線盡頭的「精靈城牆」思考著,外行人的意見有時也能做為參考,真相就藏在名為「奇怪」的純粹觀感里,精靈城的壕溝究竟有哪裡奇怪呢……
「啊……原來如此!菲歐,這樣的確很奇怪!」
「您、您終於明白了嘛!」
亞蘭用力地點了點頭。
「這條壕溝上——沒有橋!」
菲歐臉上浮現了不該出現在精靈少女身上的那種表情。
「原來如此,因為我可以藉由溜鏟移動(※類似透過溜索飛檐走壁的移動技巧,速度非常快)越過壕溝跟城牆,所以完全沒想到要蓋橋,不過還是需要建精靈用的橋給菲歐才行呢。」
需要的是常識啦。(菲歐內心發出了慘叫)
「抱歉,等我一下,我立刻就去交通要地把橋建好。」
架設橋樑花了亞蘭不少時間。由於會導致菲歐難以維修,因此不能建的過于堅固,橋的形狀採用拱形。平時三秒鐘就蓋得好的橋,細心地花了三分鐘,建一座橋花三分鐘的話,十座就要花上三十分鐘。
橋的入口當然也設置了關隘。
上面裝設了只有菲歐跟菲歐認可的人才能通過的自動辨識系統。
「完成了,這麼一來『黑色魔獸』將再也無法進入森林。」
菲歐像是遭到龍族吐息直接命中的村民一樣僵在原地一動也不動。
經過漫長的沉默之後。
「那個。」
「嗯。」
「菲歐有問題想問亞蘭叔叔。」
但卻始終問不出問題。
似乎連她自己也無法充分理解,究竟該問什麼,該怎麼問。
「…………請、請問您是從哪裡取得橋的材料呢?」
她的語氣十分僵硬,就像原本不是要這麼問一樣。
「地上不是散落著許多石頭嗎?」
「是的。」
「地底下則有著更多石頭。」
「是的。」
「就是這麼一回事。」
「是的……………咦?」
過了幾秒鐘之後,菲歐像是放棄了什麼似地露出笑容。
這是代表放棄理解之後「總之太好了!」的笑容。
菲歐喜歡亞蘭叔叔,所以決定用愛加以無視。
「實在非常感謝您!這下我放心了!」
「不,我現在才要開始建造精靈城喔?」
「咦?」
菲歐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光靠壕溝跟城牆,是無法阻止軍隊的,老練的軍隊能夠輕易地破壞城池。」
亞蘭將鐵鏟高高舉起。
集中的「礦工力」使得鐵鏟隆隆隆地散發氣息。
「所以——我現在要製作衛兵。」
如果想挖掘寶石礦山,勞動力是必要的。
所以亞蘭設法製作了維修用的勞動力。
「一鏟成為百啊——化為我的奴僕吧。」
藍色的氣息自高舉的鐵鏟中滲出,最終化為鐵鏟的形狀,噹啷一聲掉落至地面後,蹦的一下彈起來,金屬制的前端宛如雙腳一般地動了起來。
是挖掘兵。
是挖掘各種東西的士兵,當然也能參與戰鬥,擅長在壕溝戰中放出迷你波動炮。
以遠距離戰來說,一隻的戰鬥力就能抵過十名普通騎士。
亞蘭繼續創造了九十九隻。
「這樣即使人類軍隊發起進攻……怎麼了菲歐,你的視線在飄移喔。」
「沒有……那個……這個……該怎麼說呢……」
菲歐一下子仰天一下子低頭,臉上的表情就像是在說「怎麼辦奇怪的人是我嗎嗯一定就是這樣對人類而言這才是常識沒錯就是這樣!」一樣,她是個擅長欺騙自己的豐滿精靈少女。
「這——這、這麼一來森林已經十分安全了吧,亞蘭叔叔。」
「不,還不夠,現在才要真正開始建設精靈城。」
菲歐的動作再度戛然而止。
「還沒蓋好城堡本體。」
壕溝與城牆,以及能匹敵一千名士兵的挖掘兵。
雖然有這些防禦措施的話就能夠抵禦人類的軍隊——但還是不夠。
「咦咦……不,那個,能夠抵禦軍隊應該就夠了吧。」
「天真,你太天真了菲歐,光只有這樣實在太不充足了。」
亞蘭表情咄咄逼人地質問菲歐。
「菲歐,我問你——萬一某天龍族大軍突然發動空襲的話怎麼辦?」
隔了五秒鐘之後。
「那就是世界末日了,應該會放棄吧。」
菲歐露出各方面都放棄的笑容回答道。
「這麼輕易放棄是不行的,這種事在地底下很常見。」
「地上幾乎(委婉的說法)不會有大量的龍發動空襲。」
「是這樣嗎,不過,還是應該未雨綢繆。」
位於地獄底層的「龍窟」棲息著大量的成年龍。
姑且不論一對一,但即使是亞蘭以龍族軍團為對手也相當困難,不得不陷入苦戰。
於是當時亞蘭發明了「攻擊用鐵鏟要塞」。
那是能夠擊墜飛在空中的龍,防禦火焰吐息的究極要塞。
「就是這樣,菲歐,你明白了嗎?」
「我明白了(自己完全搞不懂這件事)。」
菲歐的笑容已經到達頓悟的境界。
「很好,雖然很抱歉,不過大概要花三十分鐘,菲歐就在旁邊觀摩吧。」
「大概看不到吧(因為太快了)。」
於是亞蘭開始打造起「攻擊用鐵鏟要塞」。
地點選在森林的中間,為了確保能夠擊墜成年龍,射程要在三百公尺以上,
那就得是高塔了。建材理所當然地採用了金剛石,這樣不僅能夠承受龍王級的吐息,還具備自動修復功能。
亞蘭在城裡的各個地方插了鐵鏟,這是能夠事先注入「礦工力」,藉以感應敵人,自動發射地對空迷你波動炮的「對空挖掘炮」。
亞蘭過去就是以此做為主要武器來迎戰「寶石戰爭」的。
「很好。」
於是——
「精靈城,完工了。」
美麗的精靈城如今聳立於此。
整座森林圍繞在壕溝與城牆中,即使有人發起進攻,「挖掘兵」也會將其擊退。面對來自空中的敵人,設置於城內各處的八百八十八門「挖掘炮」也會基於鐵鏟系統自動啟動,可同時迎戰七百七十七名敵人。
簡直可說是固若金湯。
這下即使爆發了眾神間的最終戰爭〈諸神的黃昏〉,「精靈之森」也很安全。
「呼……剛好兩小時,總算是趕上了。」
亞蘭站在精靈城的正門前,舉行完工典禮。
負責剪彩的人當然是菲歐。
「……所謂的鐵鏟……鐵鏟……」
在剪彩的時候,菲歐就像是在囈語一般不停地碎碎念。
亞蘭真的只用兩小時,就蓋好了如同傳說中世界樹一般的「精靈城」。
根據亞蘭的說法,這是名為「鐵鏟力」的力量,力量便是一切。
最後——
「鐵鏟……究竟是什麼呢……」
菲歐簡直就像是在詢問宇宙的真理一樣。
何謂鐵鏟。
這也是亞蘭長年以來所抱持的疑問。
能夠發射波動炮,挖掘壕溝,建造城牆,創造衛兵,建造城堡。無論哪件事用常識來想都不可能辦到的。最初的一百年裡,亞蘭也這麼認為,但是現在已經化為可能。
只要拿著鐵鏟集中精神就能做到。
要問為什麼,即使亞蘭自己也不知道其中理由。
只要想做就能做到,能夠跨越世界真理,挖掘萬物。
「所謂的鐵鏟——」
若是如此,亞蘭就只能這麼說。
「就是能貫穿世界真理的力量。」
△▼△
「……事情就是這樣,然後,這孩子是菲歐。」
地點位於世界樹的城裡,有如挖空天然樹木般的寬廣大廳。
亞蘭將莉緹西亞與卡裘亞帶了過來,向兩人介紹菲歐。
順便說明了自己不久前做的事,但卡裘亞聽完差點昏倒。
「你到底做了什麼啊……」
卡裘亞從窗戶眺望起「精靈之森」外圍的城牆。
散發光芒的牆壁延伸到地平線的另一端,這裡是什麼聖域嗎?
「沒問題的,城牆不會遮擋到陽光跟風雨,所以不會影響大自然。」
「礦工大人對大自然的顧慮實在太鐵鏟了!」
看來莉緹西亞還是跟平常一樣。
「那麼,今晚就住在這座城裡吧。」
菲歐很乾脆地同意了。
或者說她堅持主張「這座城的主人是亞蘭大人!」完全不肯讓步。
那位菲歐現在正輕輕地抓著亞蘭的衣袖,看著莉緹西亞。
這似乎是她第一次看見亞蘭以外的人類,身體正微微發著抖。
「初次見面,菲歐莉艾兒大人。」
莉緹西亞優雅地提起裙擺,走到菲歐面前行了個屈膝禮。
「我是羅斯提爾的公主,名叫莉緹西亞,見到您是我的榮幸!」
「呀、呀啊……咦?您、您是公主殿下嗎?」
菲歐慌張地連忙揮著手,雄偉的雙峰不斷搖晃,看來是被莉緹西亞的氣質給震懾了,這也沒辦法,畢竟她那鐵鏟祭司般的氛圍,就連亞蘭都覺得難以親近。
莉緹西亞看著菲歐的模樣輕笑道。
「不用這麼緊張也沒關係的,聽說菲歐莉艾兒大人是礦工大人的家人吧?」
「咦?啊、這個……好像是這樣……又好像不太一樣……」
「是家人,她就像我的侄女一樣。」
菲歐發出了「啊嗚 」的呻吟聲,她是個害羞的精靈。
「也就是說——菲歐小姐也算是我的家人了!」
「咦?公主殿下跟亞蘭叔叔是什麼關係呢?」
「哼哼哼,礦工大人跟我之間。」
莉緹西亞一邊散發公主般的氣質說。
「是鐵鏟(形容詞)的關係。」
砰噹(緊張感完全粉碎的聲音)。
「…………那個,亞蘭叔叔。」
「抱歉,我也聽不懂她在講什麼。」
這時莉緹西亞忽然用力握住菲歐的手。
「咦?」
「不過,比起那種事!」
莉緹西亞朝菲歐湊了過去,她的眼裡閃動著熾熱的光芒。
「菲歐莉艾兒大人,就是傳說中的精靈對吧!」
她手舞足蹈,笑容滿面地繼續說:
「我從小就一直夢想著能跟精靈交談呢!」
莉緹西亞興高采烈地說。
「您意下如何?願不願意跟莉緹西亞交個朋友呢?」
菲歐驚訝到像是要跳起來一樣。
「咦咦咦?公、公主殿下要跟我做朋友嗎?」
「我想跟菲歐莉艾兒大人聊各式各樣的事情,像是精靈的傳統、與家人的回憶、傳說中精靈族的烘焙點心、精靈族的祭典、放在精靈之都的精靈寶石,還有——總之就是很多,我有好多事情想要請教菲歐莉艾兒大人您。」
莉緹西亞筆直地凝視著菲歐。
「菲歐莉艾兒大人覺得怎麼樣?」
「咦?」
「您願意跟莉緹西亞交朋友嗎?雖然我是個沒見過什麼世面的公主,但只要是有關羅斯提爾國的事情,我什麼都願意說。像是『白薔薇之都』、『七星騎士團』、『灑落彩虹的草原』、『龍牙的神器』,還有……各式各樣的事,您想問什麼都可以!」
莉緹西亞一口氣說完話,便就此打住。
「所以菲歐莉艾兒大人,可以請您——跟莉緹西亞做朋友嗎?」
莉緹西亞再次詢問,並默默等待回應。
腦筋一片混亂的菲歐努力地思考著。
想做朋友?那當然是——求之不得啊。
「(是、是真正的公主殿下耶……)」
菲歐雖然是精靈,但仍是個女孩子。
如果能和莉緹西亞面對面聊天,那她可是有許多事情想問。
眼前的莉緹西亞公主殿下身穿純白禮服,笑容可人,金髮柔軟滑順,究竟要吃什麼,才能成為如此清純可人,宛如童話故事人物般的公主殿下呢?其中最讓人在意的,就是這位公主殿下,究竟為什麼會跟亞蘭叔叔一起旅行呢?
能夠跟這樣的莉緹西亞談天說地。
光是想像,就覺得心中雀躍的心情難以壓抑。
可是——
「其——其實這是一場夢,對吧?」
「菲歐大人?」
「因、因為……傳說中的『挖寶石的老翁』成了我的叔叔,還把『黑色魔獸』一掃而空,在、在我還搞不清楚狀況的時候就蓋好了城堡,還來了一位很標緻的公主殿下,說她願意跟我做朋友……」
菲歐用力地搖搖頭。
「不……不管怎麼想,這都是一場夢不是嗎!」
卡裘亞惡狠狠地瞪著亞蘭,眼裡帶著責備。
「怎麼了,我只是蓋了城堡而已。」
「什麼『只是』啊。」
要是放著這傢伙不管,他大概會用兩秒拯救世界吧。
「這不是夢,菲歐。」
亞蘭鏘的一聲將鐵鏟往地面一插。
地上隨即微微地傳來「撲通」的水聲。
「咦……?」
菲歐回頭一看,發現桌上杯子裡的水動了起來。
最後化為一名身型嬌小的全裸少女——朝菲歐嶄露笑容。
「緹妮?」
她是為了保護菲歐不受「黑色魔獸」傷害,菲歐早已消失的精靈朋友。
「因為那些魔獸的體內有水,所以我用鐵鏟將水舀起救出了她。」
菲歐連忙跑了過去,將裝有緹妮的杯子拿了起來,這時她聽見了緹妮說著「菲歐,你在哭,別哭了。」的聲音。那是菲歐所熟悉的,來自友人的溫柔嗓音,但菲歐已無法聽從她的願望。
「啊……嗚嗚……緹妮……嗚嗚嗚。」
從菲歐的眼中一顆一顆地,落下了不知道是今天第幾次的淚水。
至此她才終於體會到,自己連作夢都不敢想像的未來,現在已在此實現了。
「實在是非常……感謝您……亞蘭叔叔……」
所以這並非一場夢,而是毫無疑問的現實。
過了幾分鐘。
菲歐跟緹妮兩人與莉緹西亞一起喝著紅茶。
她面帶笑容,滿心歡喜地專心傾聽著莉緹西亞的話語。
「……公主殿下也會思考除了鐵鏟以外的事情呢。」
「似乎是這樣沒錯。」
即使是初次見面的人,也能和對方立刻變成好朋友。
不愧是一國的公主,社交能力似乎相當優秀。
「對菲歐而言,這應該會是不錯的刺激。」
菲歐一直都獨自生活在森林裡,與她年齡相近的莉緹西亞或許會跟她成為好朋友也說不定,亞蘭鬆了口氣。把莉緹西亞介紹給菲歐實在太好了——就在他剛剛這麼想之後不久。
「菲歐大人,今晚就讓我們促膝長談吧,尤其是——(燦笑)」
莉緹西亞的眼裡閃動著鐵鏟形狀的詭異光芒。
「有關鐵鏟的話題!」
△▼△
半夜的亞蘭寢室。
那裡出現了穿著精靈服飾的菲歐身影,不過態度很奇怪,她滿臉通紅,雙腳呈鴨子坐姿坐在地上,更重要的是,菲歐正刻意強調著自己那碩大的豐滿果實。
擠壓壓壓壓。
就如同柔軟地變形的特大哈密瓜。
菲歐將雙手抱在胸前,使勁擠壓這兩顆果實。已經相當巨大的兩顆蜜瓜,現在可說是特大號尺寸?亞蘭從未見過這麼菲歐菲歐(形容詞)的精靈。
在菲歐豐滿的肌膚色菲歐之上——
「啊啊啊……請、請您別看……不對,請、請您好好……看……看我!」
端正地放著紅色的鐵鏟。
「豐滿鐵鏟。」
亞蘭的腦中不知為何浮現出這個不正經的詞彙。
他忽然產生一股既視感,隨即察覺這是誰出的鬼點子。
「哈……哈嗚……」
菲歐雙腳不斷顫抖,淚水一顆接一顆地奪眶而出。
這是害羞的淚水,但她沒有從亞蘭身上移開視線。
「(怎麼會這樣。)」
絕望與空虛感正折磨著亞蘭。
讓菲歐與那位公主相見。
這或許是亞蘭這約一千年的人生中最大的錯誤也說不定。
「叔叔……請、請您跟菲、菲、菲歐!」
「我很清楚你是被誰指使這麼做的,總之先冷靜下來吧菲歐。」
「不,非、非做不可……我真的,一定要做才行!」
「不做也沒關係的,不對,不如說這是不能做的事才對。」
「因為我、我想復興精靈村落,所以!」
由於太過緊張,菲歐似乎沒聽見亞蘭說的話。
「所以……這個、那個,亞蘭叔叔!請您跟不知羞恥的精靈菲歐!」
她一邊強調著胸口的豐滿鐵鏟大喊:
「鐵鏟(他動詞)吧!」
亞蘭抬頭仰望天空。
——果然那位公主已經無鏟可救了。
■幕間 菲歐的幸福鐵鏟
這裡是月光照耀的精靈城中,亞蘭的私人寢室。
亞蘭首先讓菲歐在鋪著白色床單的床上坐下。
「哈嗚……」
她那披肩的金髮在黑暗中依然顯眼,一晃一晃的胸部上放著鐵鏟,無論行走還是坐下,放在上面的鐵鏟都十分穩定。雖然亞蘭很想叫她「趕快拿掉」,菲歐但卻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不肯就範。
「真對不起……這麼晚突然來訪……那個,打擾到您了嗎……」
「沒錯。」
「真對不起,實在很抱歉!」
菲歐一邊道歉,同時緩緩地開始說明事情的來龍去脈。
「在那之後,我跟莉緹西亞小姐兩人聊了很多……」
亞蘭堅定地發誓「絕對不會再讓單純的少女與那位公主兩人獨處。」
「然後,我注、注意到了某件事情……」
菲歐戳著手指,並從亞蘭身上移開視線。
「即使『精靈之森』恢復了原狀……在、在這裡生活的人也只有菲歐一個。」
的確如此。
亞蘭跟莉緹西亞也還在旅行途中,無法久留於此。
「像這麼寂寞的地方,即使還有其他的倖存者,應該也不會想回來吧。」
「嗯。」
「但是……就我個人而言,實在很想復興村子。」
「也就是說?」
「所……所以說,這個,為了復興村子,那個……」
此時菲歐突然頓了一頓,眼眸水潤地望向亞蘭。
「必須『鐵鏟(動詞)』更多次才行。」
話語到最後突然變得意義不明了。
亞蘭頓時變得想抱住自己的頭。
果然菲歐的大腦已經被莉緹西亞給污染,或者說是感染了。雖然病原體原本是亞蘭,但經由公主這個媒介,它正逐漸化為大肆流行的瘟疫,為了世界和平,或許該儘早將她隔離起來比較好吧?
不過,比起莉緹西亞,現在菲歐的事比較重要。
雖然被她的行為舉止和那對「豐滿鐵鏟」給分散了注意力,但她的覺悟是貨真價實的。
菲歐是自己的家人,所以必須幫助她才行。
「菲歐你所謂的『鐵鏟』,指的是怎樣的行為呢?」
亞蘭於是率直地詢問,莉緹西亞口中鐵鏟的意思正以驚人的速度增加,甚至有將字典上所有名詞都換成鐵鏟的勢頭,所以每次都必須確認,具體而言究竟是怎樣的行為。
「哈嗚?要要要、要我來說明嗎?」
菲歐明顯地動搖了起來,但即使如此胸部的鐵鏟依然不動如山。
「那個……該怎麼說才好呢……該說是生命的活動行為嗎!」
「說的更詳細一點。」
「莉、莉緹西亞小姐說只要講鐵鏟您就明白了!」
「別開玩笑了,還有今後別再相信莉緹西亞說的任何話。」
「哈嗚嗚嗚嗚……要、要更具體的說明嗎……?」
忸忸怩怩晃來晃去擠壓。
菲歐用雙手捂住自己因為害羞而染成紅色的雙頰。
「那個……要像這、這、這樣……撫摸……」
菲歐嫵媚地移動著自己純白美麗的雙手。
「溫、溫柔地……撫摸……然後……最後……要……!」
「菲歐,聲音太小了聽不清楚。」
「所以……那個……就、就……」
菲歐稍微遲疑,最後擠出了一句話。
「就是愛情!要、要、要一絲不掛地,將愛表現出來才對!」
「一絲不掛地,將愛表現出來?」
「啊啊啊……在、在這之後的事情還……還請您,原諒……」
亞蘭開始思考,將愛情表現出來,這種說法有兩種可能性。
其中一種,就是所謂的夫妻間的情事。
「(不過,那是不可能的。)」
她不可能把我這種只懂得挖寶石的礦工視為戀愛對象。
既然如此——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您終於明白了嗎!」
「嗯,就是用搓揉方式來做的那個吧?」
「搓、搓揉?」
菲歐緊抱住自己的胸部。
「好……好、好的……即使您想這麼做……也沒問題的……是。」
亞蘭用力地點點頭。
果然如他所料,菲歐所說的鐵鏟指的是——
「(製作雕像的事吧。)」
過去精靈村落曾是個藝術之都。
亞蘭在四百年前造訪這裡時,村落的中央廣場陳列著許多雕像,每當祭典時,精靈們總是會向其獻上感謝的祈禱。如果想復興精靈村落,雕像的確是不可或缺的,亞蘭抱持確信。他是個死腦筋的男人,在這層意義上,他某方面也算是莉緹西亞的同類。
「(嗯,不會錯的。)」
「生命的活動行為」,指的是英雄的人生。
「溫柔地撫摸」代表的是黏土的加工。
「一絲不掛地將愛表現出來」則是在說全裸的女人雕像。
亞蘭曾認為女性精靈的全裸雕像是這個世上最美麗的雕刻物。
「(也就是菲歐想委託我製作雕像吧。)」
換句話說「豐滿鐵鏟」也是屬於菲歐個人的藝術吧,雖然
有點太過前衛了。
「不過菲歐,我不是這方面的專家,交給我沒關係嗎?」
菲歐滿臉通紅地低著頭。
同時很害羞似地捂著自己的胸部,眼角微微地泛著淚光。
「因為我……那個,身、身體正如您所見到的,異於常人。」
胸部不斷晃動著,(那麼大)的確異於常人。
「所以……我能夠拜託的人,只有亞蘭叔叔了。」
「不對,等一下,(藝術)跟身體無關,(藝術)重要的是心才對吧。」
菲歐渾身顫抖了一下,接著很開心地露出笑容。
同時因為亞蘭省略了關鍵部分,進一步加深了精靈少女的誤解。
「亞蘭叔叔你,果然很溫柔呢……所、所以菲歐才——」
菲歐深呼吸了口氣,筆直地凝視著亞蘭。
「雖、雖然覺得很害羞,感覺害羞得要死,可是,可是!」
亞蘭是菲歐的英雄,因此她根本不打算找其他人。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豐滿的胸部隨之搖晃,開口說道:
「我、我希望……亞蘭叔叔能……對我鐵鏟(他動詞)。」
聽見她這麼說,亞蘭也只能點頭同意。
也因此永遠失去了發現這是場誤會的機會。
「明白了,我努力試試看吧。」
菲歐也很開心地點頭,表情十分羞澀。
「雖然我不是專家……但姑且知道製作方法。」
「請問……」
這時候,菲歐戰戰兢兢地舉起手來。
「我實在有點在意,真的有這方面的專家嗎?」
「那當然,比如帕薩爾納克就是專家。」
「原來大長老大人是個專家嗎?」
菲歐簡直驚訝到要跳起來。
「你不知道嗎?他的作品至少有一千件。」
「一千人?我、我完全不知道!大長老原來是這種人嗎?」
「嗯。我曾經見過他製作(雕像)的樣子,手法十分老練。」
「手法很老練?嗚哇啊啊啊啊。」
菲歐心中對帕薩爾納克的評價產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現在她不只臉頰,就連耳根也變得紅通通的。
「(老練的手法……究、究、究竟是什麼感覺呢?)」
她很有興趣,但當然無法開口詢問。
「菲歐也一定要練習看看,你是他的子孫,所以肯定有這方面的才能。」
「啊嗚嗚嗚嗚嗚……」
菲歐像是在撫摸似地以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頰。
她將視線從亞蘭身上移開,畏畏縮縮地問:
「如果菲歐……變得熟練的話……亞蘭叔叔會比較開心嗎?」
「嗯?那是當然的。」
「您、您會開心嗎,是這樣嗎,啊嗚……」
菲歐眼眶泛淚地看著自己的雙手。
不久之後,菲歐使勁以自己的手遮住嘴角的同時。
「我、我明白了……菲歐會拼命努力,然、然後變得更熟練的……」
「嗯,加油吧,我會支持你的。」
「豪、豪的!」
這天大的誤會絲毫沒有解開的跡象。
「那麼,差不多該動工了,首先就從基礎練習開始吧。」
「請、請多多指教!」
於是亞蘭便開始了作業。
他先用鐵鏟收集了一尊雕像份量的黏土,製作高級黏土工藝品的基本功就是捏制,將鐵鏟插進黏土中,起先是劇烈的快速攪拌,接著動作要逐漸放慢,等到黏土柔軟到某種程度之後,就改為用手進行攪拌。
「奇……奇怪?」
菲歐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亞蘭的舉動。
「這……這就是那個……用來練習的東西……是嗎?」
「嗯,準備實物(雕像)是很重要的,畢竟做任何事都要從練習開始。」
亞蘭一邊將黏土揉個不停搓來搓去,一邊回應道。
菲歐見狀雙手再度用力抱住自己的胸部。
此時亞蘭輕柔地,小心翼翼地搓揉起黏土。
「哈嗚……竟、竟然……這麼溫柔嗎……?」
「正如菲歐你所說,動作中灌注愛情是很重要的。」
「愛情……嗚嗚……」
搓揉搓揉搓揉,亞蘭將雙手埋進黏土之中。
忸怩忸怩忸怩,菲歐不知為何也開始扭動身子。
搖呀搖,碩大的果實隨著動作不斷左右搖晃,而且菲歐還穿著短裙雙手抱著膝蓋坐在正對面。從中能看到純白色的某種東西。是那種稍微稍稍有些突起的純白色物體。明明身為一個精靈,她夾緊的大腿卻相當豐腴。
眼前的情景讓人不知道該把視線往哪裡擺才好。
「(但是——必須集中精神。)」
不能用這種眼光來看待這個稱呼自己為叔叔的少女。
亞蘭甩開雜念集中精神。
也因為如此,他沒能注意到眼前名叫菲歐的少女不檢點的模樣。
「哈嗚嗚嗚……這、這麼溫柔的話……哇啊!」
搓揉搓揉搓揉,搖晃搖晃搖晃。
每當亞蘭觸碰黏土,菲歐的菲歐就會窸窸窣窣地晃動。
「怎麼這樣,這麼認真搓揉的話……哇啊啊啊……」
精靈少女菲歐仿佛耳朵被人搔弄般,發出了幸福的呻吟。
亞蘭不為所動,依舊揉個不停,揉捏揉捏揉捏揉捏。
「呀啊……怎麼這樣,這麼猛烈……太激烈了……」
在月光照耀下不斷搓揉黏土的亞蘭,以及不斷扭動身體的豐滿精靈少女。
如果在場有除了兩人以外的人在,肯定會這麼說吧。
——這些傢伙在搞什麼啊?
△▼△
自從為了復興精靈的鐵鏟練習開始,已經過了兩個小時。
「……總之,這下就告一段落了。」
「哈啊啊啊……」
菲歐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她全身早已大汗淋漓,身上穿著的精靈族薄衣因為汗水而變得透明,胸口附近甚至開始透出肌膚色與粉紅色。從裙擺處窺見的大腿部分也呈現各方面都很不妙的狀態,如果要用一個詞彙加以說明的話,那就是很色情。
「等等,菲歐,你沒事吧?」
「哈嗚嗚……是的,我、我沒事……呼、呼……」
看見亞蘭跑了過來,或許是因為疲勞,菲歐也向亞蘭靠了過去。
輕柔飄逸,吹彈可破。
發出香味的頭髮,以及柔嫩的肌膚,無一不在刺激著亞蘭的感官。
「真……真對不起,明明還只是練習『鐵鏟』而已……」
「不,認真是件好事,然後呢,感想如何?」
菲歐嬌媚地緊抓著亞蘭的衣擺。
「感……感、感覺到了愛情……哈嗚……」
菲歐眼神渙散的游移著,看來她似乎相當疲勞。
「你沒事吧,如果累了的話,直接睡覺也可以喔?」
菲歐微微點了點頭,將整個身體靠在亞蘭身上。
由於這時驚動她實在很可憐,於是亞蘭輕輕地撫摸起菲歐的金髮。
「啊……這樣,好舒服……」
「是嗎,那我就繼續吧。」
亞蘭就這樣緩緩地,宛如唱著搖籃曲般不停地撫摸。
「嗯……菲歐現在……鏟幸福的……」
菲歐開始發出呼~呼~平穩的呼吸聲。
柔嫩的肌膚不斷碰觸亞蘭的手臂。
「(……慢著,難道到早上為止我都得保持這樣嗎?)」
菲歐的蜜瓜隨著呼吸不斷地朝亞蘭壓了過來。
他的考驗將會持續一整個晚上。
到了隔天。
「莉緹西亞,你教了菲歐奇怪的鐵鏟吧?」
莉緹西亞與亞蘭,以及卡裘亞正喝著紅茶迎接早晨。
話題當然是關於昨天菲歐的事。
「礦工大人,鐵鏟是所有人類必須的教養,也就是義務鐵鏟教育。」
看來羅斯提爾未來的教育行政將會很辛苦。
「話說回來,那個……您、您覺得小菲歐怎麼樣?」
莉緹西亞一副相當感興趣的樣子問道。
曾幾何時,她已經把菲歐加上了「小」這個字。
「她很認真。雖然說了感受到愛情之類的怪話。」
「愛情……!」
莉緹西亞有點羞澀地揪住了自己的裙擺。
「我有點……那個,真
抱歉,我有點嫉妒起那孩子了。」
「為什麼。教她這麼做的人是莉緹西亞你吧?」
「因為區區一國的公主,是無法獨占礦工大人您的……」
「你太瞧得起我了。」
「礦工大人。」
莉緹西亞表情一臉認真地說:
「只要造訪這座森林,任誰都能了解您究竟是個多麼偉大的人。」
莉緹西亞從精靈城的窗戶往外看,包圍著廣大森林的壕溝、延續到地平線盡頭的金剛石城牆,以及莉緹西亞等人現在所身處的世界樹之城,這一切竟只是亞蘭花了僅僅兩小時完成的。
他很輕易地就建好了這座能夠貫穿天際的世界樹之城。
人們將之稱為神技。
「礦工大人是總有一天會成為神話的偉大人物。」
莉緹西亞的表情中隱約藏著一抹寂寥。
這表情不太適合她。
「所以……像我這種人,只要能待在您身邊就……呀啊?」
亞蘭摸了摸莉緹西亞的一頭金髮。
她一臉寂寞的樣子,實在讓人於心不忍。
「莉緹西亞,我是個礦工。」
聽她鐵鏟鐵鏟說個不停的模樣反而還好得多。
「不需要像神明一樣崇敬我,我也跟你一樣,只是個普通人類。」
莉緹西亞目不轉睛地凝視了亞蘭的臉一會兒。
接著開始滴滴答答地落下淚來,用力地點了點頭。
「莉緹西亞現在……鏟幸福的……」
她口中呢喃著與昨晚的菲歐相同的話語。
「但還是應該崇敬,教團的神像已經決定要用黃金的鐵鏟雕像了。」
「別這麼做,快住手。」
「還有我要將卡裘亞任命為鐵鏟神殿騎士團的團長,她出人頭地了呢。」
「請容我拒絕……」
「不准。」
「……夠了,差不多該準備收拾行囊了。」
依照昨天從菲歐那裡聽來的情報推斷,利夫廷的古城似乎已成了不死族的巢穴,城堡時常處在黃色的詭異氣息包覆下,內部恐怕已經化為地下城了吧。
地下城,換句話說就是礦工展現本領的時候。
「卡裘亞,你覺得攻略地下城最重要的事情是什麼。」
「那當然是無懼危險,勇敢地挺身作戰。」
「答錯了。」
「咦?」
「想攻略地下城最重要的,那就是——」
亞蘭的背後猛然湧出藍色的氣息,這是他鼓起幹勁的證明。
「安全第一。」
大陸史上最為安全的地下城攻略,現在即將展開。
■第9話 礦工,攻略地下城以安全第一
向依依不捨的菲歐表示「回程會再來的」後,三人步行了幾個小時。
穿過森林之後,視野頓時開闊了起來,眼前是一片平原。
「礦工大人,這裡是位於利夫廷的平原『格雷沙鐵鏟』!」
莉緹西亞自信滿滿地說著夢話。
「公主殿下,您搞錯地名了,這裡是『格雷沙草原』。」
「作為礦工大人精靈城的完工紀念而改名了。」
「請您別這麼做。」
「已經做了(`·ω·′)。」
莉緹西亞已經完全無藥可救了。
亞蘭將莉緹西亞交給卡裘亞處理(無視她那宛如被拋棄的小狗眼神),打量起眼前的古城。
古城建立在原野中略高的丘陵上。
城牆塌陷、野草叢生,那是座早已荒廢的城堡。雖然仍有一段距離,但整座城都散發著不死族獨有的黃色氣息。這裡曾是歷史上有名的大國中樞,但現在似乎已淪為邪惡生物的巢穴了。
前往那座城的地下冒險的目的,就是取得寶珠之一的「藍色寶珠」。
「如果交給礦工大人,用鐵鏟兩秒就能搞定了吧。」
「公主殿下,請別說這種荒謬的話,那可是魔族的城堡,即使是亞蘭也……」
「卡裘亞也看到那座精靈一夜城了吧?」
「嗚咕!」
「擔任鐵鏟神殿騎士團長的人,必須好好地理解鐵鏟才行喔?」
卡裘亞的額頭上開始流汗,確實,這個男人或許真的辦得到。
「你……你怎麼看,亞蘭?能辦得到嗎?」
面對卡裘亞的疑問,亞蘭先是短暫地想了一下。
「想做就辦得到。」
接著如此斷言。
「真不愧是礦工大人!莉緹西亞鐵鏟相信您的!」
「能辦得到嗎……哈啊……」
卡裘亞放棄似地嘆了口氣。說的也是這傢伙當然是想做就做得到——
「不,等一下卡裘亞,我只是說能做得到,但我並不打算這麼做。」
「咦?」
莉緹西亞與卡裘亞同時偏過頭去。
「你這是什麼意思,亞蘭,給我說明一下。」
「舉例來說,假如我打算用鐵鏟波動炮將整座古城轟飛的話。」
「雖然你舉的例子本身就很奇怪,但是就繼續說下去吧。」
「但要是裡面存在強大的魔物,用障壁將波動炮反射回來的話呢?」
對話中斷了數秒。
「……竟然存在能反射那種玩意的魔物嗎?」
「地底的話,有。」
那是在亞蘭一千年的人生之中,所遭遇過最為強大的存在。
「在礦山的地底下——曾經存在過。」
寶石礦山的第六千六百六十六層與「真世界/反創世紀」聯繫上的時候。
那是被地獄君王「惡魔戈爾剛」所支配的領域,有著岩漿構成的河流,灰色的天空遍布著藍白色的閃電,是個充滿死亡與寂靜的世界,當時聳立於此的巨大岩石山脈——突然朝亞蘭襲擊了過來。
其實那並非是座岩山,而是「惡魔戈爾剛」的龐大身軀本身。
話雖如此,亞蘭是個身經百戰的礦工。
他瞬間理解了情況,先下手為強地發出了必殺的鐵鏟波動炮。
咻咚轟轟轟轟轟轟轟砰乓乓乓乓乓,喀鏘鏘鏘鏘!
「什麼?」
岩山瞬間發出了銀色的光芒,將亞蘭發出的波動炮給反射了回來——或者該說,波動炮突然朝反方向飛了回來,這種說法比較正確,普通的魔法應該是無法干擾亞蘭的波動炮才對。
但卻依然遭到了反射。
後來才知道,他是藉由改寫世界法則藉以逆轉了向量。
亞蘭此時才初次了解到。
地底深處存在著能夠隨心所欲地更改世界法則的怪物。
他們之間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激戰。
雖然最後藉由近身鐵鏟戰施放的零距離波動炮打倒了他,但中途亞蘭已經做好了戰死的覺悟。
「……事情就是這樣。」
亞蘭無法斷言地上不存在與那位地獄君王同樣強大的對手。
所以想攻略地下城,必須以安全為優先。
「不不不慢著給我等一下!」
當亞蘭說明完畢後,卡裘亞開口吐槽。
「『惡魔戈爾剛』不就是那個在創世神話中登場,足以匹敵邪神的大惡魔嗎!」
卡裘亞臉色蒼白地提出抗議。
「嗯,原來如此,原來那就是傳說的大惡魔啊,難怪會這麼難纏。」
「不不不不!這是不可能的吧,從常理來推斷的話!」
「礦工大人已經成為神話了呢……啊,鐵鏟!」
鐵鏟(感嘆詞)。
「總而言之就安全地攻略地下城吧,這也是為了要訓練卡裘亞啊。」
「啥?為了我?」
由於突然被提到名字,卡裘亞手指著自己的臉問道。
「你想變得跟我一樣強大吧?」
「咦?」
「初次見面的時候你說過類似的話。」
「嗚!那、那是因為!」
因為將你誤會成劍術大師才會——
「不論是劍或是鐵鏟,其基礎都是一樣的,我就在這場地下城攻略中教給你吧。」
「我、我可沒打算向你請教——」
「能夠變強喔。」
「!」
「我是個礦工,說到挖掘才能這檔事,我是世界上最擅長的。」
「嗚!」
「我從卡裘亞身上感到了才能,請務必讓我挖掘這份才能。」
「嗚嗚!」
礦工的誘惑,宛如鑽石那般具有魅力
。
從我身上感覺到才能。
聽見地表最強的男人這麼說,不可能不感到高興。
「……要、要是沒效果的話,我可是會立刻不乾的喔!」
「那當然。」
這麼說的卡裘亞臉上微微地露出笑容。
於是亞蘭風格的地下城攻略就此展開。
首先必須收集情報。亞蘭先是用鐵鏟製作了「挖掘兵」,讓它們進入地下城,收集關於魔物、陷阱以及路線的所有情報,讓亞蘭鐵鏟的金屬部分上顯示出「地下城完全攻略指南」。
鐵鏟那拋光得有如鏡面般的金屬部分,成為了情報顯示用的裝置。
「等一下……」
卡裘亞不知為何瞪大了眼睛。
「剛剛那是怎麼回事?或者該問這份完美的地圖是什麼?」
「攻略地下城就是戰爭。」
「戰爭?」
「沒錯,同時戰爭的關鍵就是情報。」
亞蘭一邊說明,一邊確認起鐵鏟上顯示的情報,敵人基本上似乎只有不死族,就算只靠卡裘亞一個人,只要得到亞蘭的支援就能取勝,但是仍不能大意,或許仍有神格等級的敵人隱瞞了情報的可能性。
安全至上——為了這個目的他展開了下一個行動。
「接下來要將這座地下城與外界隔離。」
「啥?」
「卡裘亞,戰爭中最怕遇到的事物,就是援軍。」
「所以說?」
「我要布下即使龍族大軍飛來增援也不怕的結界。」
卡裘亞仰望天空,是老鷹正在其中飛翔的一片悠閒的藍天。
這麼晴朗的藍天會出現龍族?
「你是對龍族大軍有過什麼心理陰影嗎……?」
「有過。」
以前挖掘寶石的時候,曾經突然遭到被召喚而來的大群龍族襲擊。
遵循安全第一的精神,需要針對流浪龍族擬定對策。
亞蘭用鐵鏟畫出鐵鏟陣(※魔法陣的鐵鏟版,形狀是鐵鏟狀)藉以張設結界。跟「精靈之森」那時不同,使用暫時性的屏障就夠了,亞蘭花了二十秒便將能覆蓋座利夫廷古城的屏障設置完成。
這下就不可能遭受夾擊了。
「………………哇啊。」
卡裘亞露出死魚般的眼神盯著古城瞧。
屏障發出神秘的嗡嗡聲覆蓋了整座城堡。如果想展開能覆蓋整座城堡的屏障,即使聚集大陸中所有的魔法使,進行長達一百年的儀式也難以做到吧。
卡裘亞心想。這是,怎麼回事,這個……這種……這種這個(混亂)。
「鐵鏟屏障,真是鏟帥的鐵鏟。」
此時莉緹西亞的發言讓卡裘亞的思緒更加混亂,請您住口(內心的慘叫)。
「可惡!亞、亞蘭,差不多該攻進地下城了吧!」
「你在說什麼,現在才要開始建造地下城的安全措施呢。」
「安全措施?」
「沒錯,就是改建地下城。」
雖然這座地下城是由地下三層,地上四層所構成,但小徑十分眾多,陷阱也從地洞到硫酸陷阱等應有盡有。接下來要施工將通道改為單一路徑,同時用鐵鏟掩埋所有陷阱。
即使如此或許還存在未知的強敵(能夠阻礙偵測魔法的那種)也說不定。
因此事先在通道上挖好了隧道。這是緊急逃脫用的滑坡。
「記清楚了,安全措施正是攻略地下城的關鍵。」
工程花了三分鐘便結束了。
卡裘亞愣愣地看著改建完成後,變得安全的地下城地圖。
「怎麼了卡裘亞,還有什麼感到不安的地方嗎?」
「已經夠了……要不要順便準備隕石從上方落下時的對策啊……?」
卡裘亞以各方面都已瀕臨極限的聲音這麼說。
「隕石……嗯,這我倒是沒想到,你真行啊卡裘亞。」
「 」←正逐漸超越極限的卡裘亞。
「地上時常曝露在隕石掉落的危險之中,卡裘亞,戴上這個。」
亞蘭拿出貼著「安全第一」貼紙的安全帽讓卡裘亞戴上。
雖然這樣會掩蓋住她那頭鮮紅美麗的馬尾,但沒有人在意這種事。
卡裘亞已經死了,不對,雖然還活著但精神層面已差不多死透了,卡裘亞 of Dead。
「很好,該正式潛入了。」
由於古老的城門上滿是尖刺十分危險,因此將其拆除,現在已更換成宛如皇宮大門般高級的乳白色城門。卡裘亞瞪大了她那已然毫無生氣的雙眼,這時候一隻骷髏沖了過來,卡裘亞便本能地擺出了戰鬥架勢。
就在這時候,她注意到腳下的地板莫名地容易行動。
才發現腳下就像體育館一樣打過了蠟。
「…………」
卡裘亞用三擊解決了那隻骷髏。
它的身軀頓時崩塌消失無蹤。
「…………亞蘭。」
「什麼事?」
卡裘亞反覆開口想說些甚麼,卻欲言又止的動作。
最後——像是看開一切似地——向亞蘭問道。
「亞蘭……所謂的地下城攻略……究竟是什麼呢?」
「是戰爭。」
「戰爭……是嗎,是戰爭嗎……原來如此……哈哈。」
卡裘亞鏘的一聲鬆開了手中的劍,抬頭仰望天空。
亞蘭曾說過要教導卡裘亞如何挖掘。
但是,卡裘亞只學到了一件事。
「所謂的戰爭……原來如此空虛啊……」
於是,身為一名騎士的卡裘亞就這樣獲得了成長。
「話說回來礦工大人,可以請您教導卡裘亞如何建造安全措施嗎?」
「啥?」
「根據我的計算,大概要花上兩年喔?」
「沒關係,她可是鐵鏟神殿的騎士團長,是大家的榜樣。」
「等、公主殿下?」
「我明白了,首先就準備卡裘亞的鐵鏟吧。」
「快住手手手手手手?」
卡裘亞的苦難,現在才剛剛開始。
△▼△
結果卡裘亞無法違抗公主的命令,被迫背起了鐵鏟。
「這只是單純的工具!是用來探索地下城的工具!沒錯吧我!」
不幸的女騎士淚眼盈眶地不斷告誡自己。
總之,在安全地攻略了安全的地下城後,三人終於抵達了目的地,也就是城堡的最深處。這裡是依然存在於荒廢古城中的豪華寶物庫。位於房間中央台座上的「藍色寶珠」正散發出神秘的光芒。
房間內充滿光輝,是仿佛能夠洗滌心靈的水藍色光芒。
「真厲害……這就是羅斯提爾傳說所流傳的寶珠嗎……!」
不久之前如同殭屍般的卡裘亞復活,發出了感動的讚嘆。
「沒錯沒錯,這種浪漫十足的探索寶物,探險就該這樣才對!」
「礦工大人,為什麼這個房間會鏟麼整潔呢?」
「我在繪製地圖的時候,讓『挖掘兵』打掃了一番。」
吭的一聲,卡裘亞一頭撞在附近的柱子上。
「像這種時候就該讓我去拿寶珠吧?」
「不行。做事應該講求一個原則,那就是安全第一。」
「鐵鏟鐵鏟!(翻譯:鐵鏟不愧是鐵鏟礦工大人!)」
除了本人以外已經沒人知道究竟是什麼的省略。
「讓人搞不懂的是你的鐵鏟啦!」
場面十分混亂。
「嗯——卡裘亞,你後面。」
「咦?」
飄浮在寶珠四周的藍白色氣息改變形狀,化為人形。
那是一名女孩。
身體呈現完全的透明,身上一絲不掛,銀色的長髮顯得十分神秘。
額頭上鑲著一顆散發出詭異黑色光芒的寶石。
這名透明少女輕飄飄地飄浮在半空中。
接著突然睜開雙眼。
「怎麼回事……?是寄宿在寶珠中的精靈嗎……?」
「不,事情並非如此。」
亞蘭握緊鐵鏟擺好架式。
銀髮幼女先是打量了亞蘭等人一番——接著淺淺一笑。
『呵呵……人類……咱的祭品……歡迎光臨。』
不死族特有的黃色氣息伴隨著她的話語翻湧而出。
卡裘亞也警戒地舉劍擺出架勢,而不是舉起鐵鏟。
「這傢伙,是這座城的頭目嗎!」
『咱喜歡機靈的人類—
—汝就成為咱的眷屬吧,祭品啊!』
黑暗的氣息自她額頭上的寶石散發出來。
壓迫感十分凌厲,卡裘亞對此十分震驚,這是多麼強的黑暗力量啊。
雖然身為騎士的她曾數度參與過討伐魔物,但從未見過具備如此強大力量的傢伙。
「嗚…………!」
黑暗氣息糾纏不休地包圍卡裘亞——就在這時候。
咻砰砰砰砰砰砰!
『嗚喵?』
卡裘亞背後的鐵鏟迸發出白色的耀眼光芒,黑暗的氣息隨之消失。
全裸幼女也因此一頭跌在地板上。
『怎、怎麼回事?那道光是什麼?』
她發出慘叫,顯得十分疼痛地按住額頭。
「……剛剛那是怎麼回事?」
卡裘亞愣愣地小聲問道。
「是鐵鏟的力量。」
「你每次都這麼說。」
「不,這是事實,那是交給卡裘亞的『聖騎士鐵鏟』的力量。」
卡裘亞看著背上的銀色鐵鏟,它正散發出有如太陽般的光芒。
「說起聖騎士就是神聖的力量,交給你的時候我事先注入了『聖挖掘力』。」
「這是礦工大人的神聖鐵鏟!鐵鏟天使也會很驚訝的!」
「不存在那種天使。」
「那我們之後就來創造吧。」
卡裘亞看向坐在地上抱著頭的銀髮不死族幼女。
只要將自己背上的鐵鏟朝向她,她就會『快、快住手!』地發出慘叫。
她開始憐憫起眼前的不死族幼女。
啊啊——這孩子也只不過是個鐵鏟底下的犧牲者啊。
『嗚……汝汝、汝在搞什麼啊!無禮!真是無禮!』
小女孩起身的同時以憎恨的視線盯著卡裘亞。
但由於她不斷口吃的緣故,看起來只像個普通的小女孩。
『別、別用憐憫的眼神看著咱!現在就讓汝見識一下不死之王愛麗絲·威克娜爾大人的恐怖之處吧!』
轟轟轟轟轟,城堡如同地震般搖晃了起來。
不,這似乎不是地震,而是大量的魔物踩踏地面所發出的聲音。
『哇哈哈哈哈!這是咱一萬名的「不死軍團」!給咱擊潰這些下等人類!』
愛麗絲這麼說完就消失了蹤影,看來是離開城堡了。
「軍隊嗎,那麼就該我出馬了。」
「每次都有你的戲份呢。」
「因為鐵鏟的泛用性很高,比起那個,讓我告訴你吧,卡裘亞。」
「告訴我什麼?」
「鐵鏟是最強的武器,而如果使用的地方——」
亞蘭以正眼的姿勢手持鐵鏟,以強勢的語氣宣告。
「在戰場上的話,就更是如此。」
幾秒鐘後,卡裘亞仰望天空。
腦中再度浮現了今天不知道第幾次的疑問。
——所謂的鐵鏟,究竟到底,是什麼東西啊。
■第10話 公主,將不死幼女愛麗絲給鐵鏟了
戰爭正準備開始。
離開古城之後,兩軍在空無一物的荒野「格雷沙鐵鏟」(由莉緹西亞命名)展開對峙。他們分別是亞蘭所率領的「神聖鐵鏟軍團」(由莉緹西亞命名),以及愛麗絲率領的一萬名不死族軍隊。
「這個軍隊名稱跟軍旗,就不能想點辦法嗎……」
手持繪著鐵鏟圖樣旗子的卡裘亞像在哀號般地發出抗議。
「不能,必須讓非人的魔物也明白鐵鏟的偉大。」
「我覺得莉緹西亞公主殿下比較不像是個人類。」
卡裘亞講話也變得愈來愈不客氣。
「怎麼會呢,像我這種人……跟礦工大人相比還差得遠呢。」
「為什麼要害羞……不過亞蘭的確比較不像人類。」
卡裘亞回頭一看,什麼也沒有。
這件事本身就很詭異。
因為不久前自己還在進行探索的古城,現在已經消失無蹤。
要說為什麼會消失,是因為亞蘭在追著愛麗絲離開城堡後便將其拆毀了。
在兩秒之內。
「既然已經拿到寶珠,那麼就該把會產生不死族的據點給毀掉才行。」
理由好像就是這樣,他用像是對待螞蟻窩一樣的感覺拆毀了整座城堡。
此時銀髮幼女愛麗絲似乎還沒察覺到這場拆除工程。
『嗯?城堡消失了……哼,是用了幻覺魔法嗎。』
而且還如此表示,卡裘亞對此深感同情。
「不過亞蘭,如果要跟軍隊交戰,應該選在地形狹窄的室內比較好吧?」
在開闊的荒野中戰鬥時,是人多的一方占優勢,因此應該在城中作戰才對。
卡裘亞覺得這一點也不像這個安全第一之男的作風。
「嗯,雖然你說的沒錯,但在室內沒辦法進行掩埋吧?」
「掩埋?」
「為了防止不死族復活,應該將它們埋進地下才對吧?」
「嗯。」
「如果讓不死族在荒野上布陣的話,就不需要考慮墳墓要挖在哪裡了。」
「嗯……………嗯?」
經歷短暫的思考後,卡裘亞才終於理解他話中的涵義。
這傢伙居然已經開始思考有關眼前敵人的墳墓的事情了。
「我愈來愈覺得那個叫愛麗絲的傢伙很可憐。」
「礦工大人的鐵鏟已經準備完成了呢(嚼嚼)。」
莉緹西亞坐在地上,悠閒地享用著精靈族的烤制點心(菲歐製作)。
「真虧您能在充滿不死族腐爛氣味的地方進食呢……」
「我把鼻子用揉成鐵鏟型的面紙塞住了,所以沒問題。」
這完全不是沒問題,尤其是她的腦袋。
「卡裘亞要不要也來一點?鏟塞(鐵鏟型的面紙塞子)還有喔。」
「我還想當個正常人,所以不必了。」
『汝等幾個!怎麼開始吃東西了,準備好了嗎!』
愛麗絲大喊,在軍隊中央乘坐骷髏神轎,感覺霸氣十足。
明明不用那麼講規矩直接攻過來就行了,大概是因為鐵鏟而感到混亂了吧。
「那麼,開工吧(舉鏟)。」
『那鐵鏟是什麼,是打算當小丑嗎?哇哈哈哈!』
愛麗絲放聲大笑,不死軍團「利夫廷親衛隊」是地表最強的。
根本不可能輸給區區三個人類!
『夥計們,擊潰他們!』
下個瞬間,鐵鏟穿梭在戰場上。
不死族的軍團發出如同河川水面般的光芒,那是亞蘭斬去它們首級時反射的光芒,砍下首級,挖好墳墓將其掩埋,用鐵鏟敲打固定土壤,接著把墓碑加工好便建造完成。
「呀——!礦工大人好鏟!」
無視莉緹西亞的聲援,亞蘭重複步驟蓋了一萬座墳墓。對此卡裘亞只能看見光的風暴席捲了整座戰場而已,一般人肉眼是看不見亞蘭那超乎常理的「光速採掘」的。
「最後一鏟了。」
亞蘭說完,用力將鐵鏟插在地上。
因為掩埋作業已經結束了。
「這是……」
卡裘亞瞪大了眼睛。
「墳墓——建造完成。」
她的眼前矗立著一萬座墳墓。
每座墳墓都有打磨得閃閃發亮的墓碑,每個墓碑上都刻有「無名的利夫廷士兵長眠於此」字樣,甚至還附上了色彩鮮艷的花束,墓地中央建了座鐘塔,正播放著鎮魂曲。
聲音是從亞蘭插在地上的鐵鏟發出來的。
「………………」
卡裘亞的精神差點因為鎮魂曲而升天。
「鐵鏟只要下功夫也能變成樂器。鏟刃的三角形很像吉他彈片吧。」
外型很像又怎樣!(卡裘亞不成聲的聲音)
「因為不知道不死族生前的名字,無法刻在墓碑上是唯一的遺憾。」
那種事不重要啦!(卡裘亞的以下省略)
「啊啊礦工大人,未來也幫忙鏟座莉緹西亞的墳墓吧!」
「頭好痛……頭痛停不下來……」
「嗯,你沒事吧?需要幫你施展鐵鏟治療嗎?」
「不需要!那只會讓我更嚴重而已!」
『嗚喵啊啊啊啊啊啊啊?』
此時不死之王愛麗絲才終於發出了慘叫。
『怎麼會?為何咱的最強軍團居然變成了墳場,為什麼?』
「這是鐵鏟的力量。」
『那是什麼鬼啊!鐵鏟到底是怎麼回事?』
卡裘亞對此也深有同感,看來能跟愛麗絲成為好朋友。
「那麼亞蘭,你打算拿這傢伙怎麼辦?」
「她或許握有關於其他寶珠的情報,抓起來吧。」
一秒之後,全裸的愛麗絲被繩子狀的鐵鏟(?)給綁住並倒在地上。
『怎麼會會會會會會會會?』
「亞蘭……麻煩你動作慢一點,我有點混亂。」
「我會考慮的。」
銀色的頭髮散落一地,些許隆起映入眼帘。被綁住的全裸幼女那模樣以不死之王而言,實在太過天真無邪又令人想入非非。
『怎麼會,為什麼,為什麼身為精神體的咱會被繩子綁住啊?』
「這是鐵鏟的力量。」
『蠢貨!區區鐵鏟那種低俗的工具怎麼可能干涉得了精神體!』
對這句話有反應的並非亞蘭,而是莉緹西亞。
「區區…………鐵鏟?」
卡裘亞忽然感到一股強烈的寒意。
寒意的來源是剛才發言的莉緹西亞。
她臉上雖然露出笑容,但眼裡卻沒有笑意。
身後不知為何浮現鐵鏟型的氣魄。
或者該說好可怕。
「礦工大人,可以請您把這孩子交給莉緹西亞嗎?」
亞蘭並未問她要做甚麼。
因為莉緹西亞肯定是打算對她「鐵鏟」。
△▼△
『呀啊啊……不要、住手,快點住手啊……!』
被五花大綁的愛麗絲不斷扭動身體發出慘叫。
「呵呵呵,來啊,愛麗絲小姐,這可是你說的『區區鐵鏟』喔?」
『快住手!別靠近咱!就叫汝住手了住手,快停……呀啊啊!』
「才不住手。」
鏟鏟鏟鏟……
每當莉緹西亞擺弄手中的鐵鏟時,愛麗絲的身體便會跟著扭動。
她額頭上的黑色寶石不知為何流出了黑色的汗水。
仿佛寶石也在發出「快住手!」的叫聲一般。
「我現在到底在看什麼東西啊……」
「別問我。」
即使問莉緹西亞,她也只會回答鐵鏟吧。
總之如果要直接形容眼前情況,就是莉緹西亞正用紅色鐵鏟的尖端「鐵鏟、鐵鏟」地搔弄著遭到捆綁的全裸銀髮幼女腳底。細小的鐵鏟似乎對精神體的小女孩極為有效。
一鏟、一鏟,再一鏟。
『不要,不要啦,已經受不了了……啊哈哈哈哈!』
「還沒完,還要多鏟幾下才行。」
『啊哈,啊嗚……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全裸的精神體小女孩已經口水眼淚鼻水齊流。
插圖p177
「沒想到鐵鏟竟然能用來進行拷問,我完全不知道。」
「別這麼做喔,絕對別對人類這麼做喔!」
「去對莉緹西亞說吧。」
五分鐘後。
全身充滿了汗水以及其他總稱為愛麗絲汁的幼女跪拜於地。
『對不起對不起咱什麼都願意說拜託不要再用鐵鏟了!』
「用鐵鏟?」
『鐵、鐵鐵鐵鐵鏟是最棒的鐵鏟鐵鏟!』
愛麗絲已經對莉緹西亞絕對服從言聽計從了。
莉緹西亞拭去額頭上的汗水,朝亞蘭靠了過去。
「礦工大人!我用礦工大人教我的鐵鏟好好努力了!」
「你很努力呢。」
我該不會培育出了一個很不得了的公主殿下了吧?
雖然腦中浮現這個疑問,但現在更重要的是愛麗絲。
「……那麼我問你,你究竟是什麼人?」
愛麗絲聽見這個問題渾身抖了一下。
但是再看到莉緹西亞鐵鏟之後抖得更厲害。
『咱是……利夫廷,最後的國王……』
卡裘亞心想。
——反正這件事肯定也會被鐵鏟搞得一塌糊塗吧。
■第11話 礦工,成為不死幼女愛麗絲的英雄
自稱不死之王的愛麗絲因為承受不了鐵鏟的拷問,說出了一切。
『咱過去曾經死過一次……然後又活了過來。』
利夫廷早已在三百年前的戰爭中毀滅,愛麗絲正是當時的公主。戰敗國的王族遭到屠殺殆盡。但是當時的國王,亦即愛麗絲的父親為了至少讓愛麗絲活下來,使用了「威克娜的王冠」。
戴上它的人,即使死了也能再次復活。
聽說是從神話時代流傳下來的,利夫廷王家的秘寶。
「威克娜……我好像聽過這個名字。」
「你知道嗎亞蘭?」
「當時礦山的第四百五十一層跟他們信奉的『威克娜神殿』連接上了,我曾在那裡與信徒使用『喚神術』召喚出的神祇化身戰鬥過,祂是個會四處發射即死光線的強敵,要是鐵鏟上沒有即死抗性可就很危險了。」
「說的也是,(你這個存在)真是危險。」
「礦工大人就連死亡也能用鐵鏟超越呢!」
「我沒有超越,只是承受住死亡罷了。」
「別承受住啊,快點繼續聽下去吧。」
『但是……當咱復活的時候,國家卻早已滅亡了。』
愛麗絲在城堡廢墟的地下墳墓醒了過來。
當時城堡早已化為廢墟。
是因為愛麗絲醒來的時候,距離死亡已經過了好幾十年。
人去樓空的利夫廷領地早已成了只有魔物能夠進出的魔境。
所以愛麗絲她——決定親手創造國民。
她沒由來地知道自己辦得到這件事。
因為死靈魔術的知識宛如瀑布般從王冠傾泄而出。
「王冠里儲存著威克娜的知識嗎?」
『沒錯。』
能夠授予持有者知識的王冠在「神器」之中很常見。
『從那天起咱便自稱為愛麗絲·威克娜爾,內心告訴自己就是這號人物,代表的是「繼承威克娜的人·愛麗絲」的意思。』
莉緹西亞點點頭,隨即「鏟叮——」的一聲,她似乎想到了什麼。
「礦工大人要不要也創造一個能夠灌輸鐵鏟知識的鐵鏟王冠呢?」
「已經做過了,交給卡裘亞的安全帽就具備了類似的效果。」
「咿!」
卡裘亞聞言連忙將貼著「安全第一」貼紙的安全帽拿了下來。
怎麼會這樣,原來這個是洗腦裝置嗎,我完全大意了!
「放心吧,那東西只會慢慢地灌輸你安全第一的觀念罷了。」
「怎麼可能放心啊?我絕對不會再戴這玩意兒了喔?」
「咦——一起戴嘛——」
「那、那個公主殿下,還是趕緊繼續聽她說下去吧。」
「說的也是,愛麗絲小姐,快看——是新的鐵鏟喔?」
『咿?不要讓鐵鏟進入咱的視線啦!』
愛麗絲膽顫心驚地繼續說。
『但、但是……所有的國民,都是些沒有心智的屍體。』
低級巫妖只能創造出沒有智能的骸骨與殭屍。
這就是愛麗絲所能做到的極限。
於是她獨自坐在這座不死族們蠢動之城的王座上。
雖然她也曾經想前往人類村落,但她的存在被自己的棺材所束縛,無法離開這裡。
『那個時候,一位自稱羅斯提爾宰相的男人來到了這裡。』
「!」
『咱一眼就看出來了,他是個非常強大的惡魔。』
莉緹西亞用力握緊了手中的紅色鐵鏟。
紅色的鐵鏟湧出了血色的氣息。
愛麗絲再次『咿?』尖叫出聲。
「公主殿下,您嚇到愛麗絲了,請快點收起鐵鏟吧。」
「不,卡裘亞,讓鐵鏟片刻不離身才是王家的家訓喔。」
這種王家還是滅亡比較好吧。
「好了愛麗絲小姐,趕快說下去,宰相他到底說了什麼鐵鏟!」
「他可是連鐵鏟的鐵字都沒提到就是了。」
雖然表情幾乎已經哭出來了,愛麗絲依然繼續說道。
『他說只要污染「藍色寶珠」,咱的願望就能實現。』
「污染?」
『在威克娜的知識中,有一項將人類作為祭品,降下詛咒的「原始咒術」魔法存在。』
「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咱不知道,但是作為約定的證明,
宰相將這顆寶石交給了咱。』
愛麗絲指著自己的額頭。
上面鑲著一顆發出詭異漆黑光芒的寶石。
『這是魔界的鑽石,是絕對無法違抗的,與高階惡魔之間的契約證明。』
愛麗絲說完嘆了口氣,話題似乎在此告一段落。
『於是咱為了將汝等當成祭品而挑起戰鬥……接著落敗了。』
她的笑容甚至帶有幾許灑脫。
『要殺要剮悉聽尊……啊,不過等一下,鐵鏟,只有鐵鏟不行!』
「只有鐵鏟不行?」
『不對咱講錯了!鐵鏟是最棒的,鐵鏟萬歲!』
「您終於明白了嗎!鐵鏟萬歲!」
『萬歲——!萬歲——!』
鐵鏟萬歲的呼聲持續了好一陣子,鐵鏟萬歲!
「……那麼愛麗絲,該說的就這樣嗎?」
『咱已經毫無保留地說完了能說的話。』
「不,有件重要的事情你還沒說。」
亞蘭用鐵鏟筆直地指著愛麗絲的胸口說。
「愛麗絲,你的願望是什麼?」
『咦?』
愛麗絲突然一頓。
她的動作停了下來。
「愛麗絲省略了自己為了什麼目的才跟宰相進行交易的事。」
『因、因為這件事情跟汝等無關!』
「但是我想聽。所以有關係。」
亞蘭是個礦工,挖掘是他唯一的人生目的。
因此他無法想像謎團一直埋藏在黑暗中不見天日。
『那、那種事怎樣都好吧!咱沒義務回答汝!』
此時光芒一閃。
莉緹西亞的紅色鐵鏟發出了詭異的光芒。
「請您老實回答問題,愛麗絲小姐。」
『啊、啊嗚嗚嗚!咱、咱不要,只有這個,拜、拜託,拜託饒了咱吧!』
即使受到鐵鏟威脅,愛麗絲依然很不願意地搖著頭。
「就讓您嘗嘗看,比剛剛更加熾熱的鐵鏟吧?」
『啊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她來回看著莉緹西亞的鐵鏟與亞蘭。
愛麗絲將臉貼在地上,最後用極微小的聲音,喃喃自語地說:
『……咱想要,感受溫暖。』
愛麗絲的臉頰一點一滴地落下了水珠。
『想要熱騰騰的食物……窩心的話……以及暖烘烘的被褥。』
但愛麗絲依然繼續訴說:
『咱要的不是不會開口的冰冷屍體……而是某種溫暖的事物。』
接著她抬起頭,朝太陽的方向伸出手。
『咱……咱的身體自從三百年前死去的那天起就一直如此。』
即使光線強烈,愛麗絲的身體依然絲毫不會反射任何光芒。
她的身體呈現剛才在寶物庫時的藍白色。
『甚至面對太陽,都只感受到冰冷。』
她的話到此告一段落。
卡裘亞始終保持沉默,亞蘭也一樣。
莉緹西亞則是一言不發地凝視著亞蘭。
「…………礦工大人。」
隨後下定決心地對亞蘭說。
「能用礦工大人您的力量,讓愛麗絲小姐起死回生嗎?」
過了一段時間後。
「我辦不到。」
亞蘭一臉遺憾地表示。
「鐵鏟能做的,只有挖掘跟掩埋。」
他指了指眼前廣大的墳場繼續說。
「即使夠埋葬屍體,也無法讓他們起死回生。」
「是這樣啊……說的,也是呢。」
莉緹西亞面露沉重表情,聲音有些寂寞。卡裘亞也是相同心情。
即使是這男人的鐵鏟,也有辦不到的事情啊……
「不對等一下,這個感想很奇怪吧。」
她迅速地吐槽起自己,鐵鏟有做不到的事是很正常的吧?
「原來礦工大人也有辦不到的事情呢……」
莉緹西亞語氣哀傷地說。
「嗯,我並非司掌死亡的神,因此能用鐵鏟做到的事情,頂多——」
亞蘭用力握住手中的鐵鏟。
「頂多能讓精神體的對象感受溫度、明白料理的味道、變得不受棺材束縛能夠自由行動……充其量只能這樣。而且僅能持續短短一百年。」
隔了一段時間之後。
「是……這樣啊,鐵鏟只能維持一百年左右啊。」
「嗯……」
因為過了五秒,十秒,甚至二十秒都沒人有反應,所以卡裘亞只好展開了行動。
「亞蘭。」
「幹嘛?」
她已經忍到極限了。
「光是這樣就很足夠了吧吧吧吧吧吧?」
因此使盡全力地吐槽道。
『等等等等一下!汝、汝真的能做到那種事嗎?』
此時一直保持沉默的愛麗絲也終於開了口。
「剛剛莉緹西亞就演示過了吧。」
『咦?』
「當她用鐵鏟搔你腳底板的時候,你流汗了吧,就是那樣。」
『什、什麼麼麼麼麼?』
亞蘭的鐵鏟具備了「挖出」對方感覺的效果,即使對象在物理層面上不存在。也能喚醒深藏對方心底的感覺,只要加以應用,應該也能喚醒對方的味覺。
雖說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必須反覆用鐵鏟對愛麗絲搔癢就是了。
而棺材的事情就更加單純,亞蘭扛著走就行了,搬運是礦工的拿手好戲。
「原來如此!」
莉緹西亞的眼神亮了起來。
「也就是說只要我每天對愛麗絲小姐鐵鏟就行了吧?」
『等一下!該,該怎麼說呢,能感覺到根本上的矛盾!』
「矛盾是指什麼呢!」
『說、說到底,汝等根本沒有義務要幫助咱!』
「當然有。」
莉緹西亞微微一笑,露出有如陽光般燦爛的笑容。
「因為我們——已經是一起鐵鏟過的同伴了!」
愛麗絲聽完,臉上浮現不知道該高興還是害怕的微妙表情。
卡裘亞默默地看著這一切,她是個懂得看氣氛的優秀騎士。
而就在這個時候。愛麗絲仿佛忽然注意到了什麼事情一樣。
『咱的……雙手……』
她的雙手久違地有了感覺。
發現這件事的愛麗絲眼角再次浮現淚光。
就連忍不住溢出的淚水——都能感到溫暖。
『咱……』
下個瞬間。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愛麗絲小姐,額頭!」
愛麗絲額頭上的寶石,亦即與高階惡魔的契約證明——魔界鑽石。
它所發出的黑色光芒,逐漸包住愛麗絲的身軀。
『是嗎……因為沒能遵守詛咒寶珠的契約啊。』
愛麗絲手指指著寶石,心領神會地低語道。
「愛麗絲小姐,你的身體!」
半透明的身體正逐漸消散。
『不履行契約的人予以死亡,這是惡魔的常識,不過咱早就死掉了,所以只會消失就是了。』
無視眼前嚴重的狀況,愛麗絲的語氣與表情十分沉穩。
「怎麼會,這樣不行!你接下來還要與莉緹西亞一起多多鏟鏟的!」
不論在任何情況下,這公主說的話都離不開鐵鏟。
『咱絕對不要,而且,已經足夠了。』
愛麗絲笑了出來,這是她今天最爽朗的笑容。
她再一次伸手遮住太陽,接著看向莉緹西亞。
『咱已經充分感受到溫暖了。』
莉緹西亞的眼角滲出淚水——下個瞬間。
「Dig〈挖掘吧〉!」
亞蘭採取了行動。
他迅雷不及掩耳刺出鐵鏟,目標是愛麗絲的額頭,也就是黑色的鑽石。唰轟轟轟轟轟,宛如波動炮的藍白色氣息包覆了整把鐵鏟,咕的一下,如同精湛的寶石工匠取下戒指上的寶石般,亞蘭將鑽石挖了出來。
砰咚一聲。
黑色鑽石在地面骨碌碌地滾動。
『——咦?』
亞蘭將鐵鏟用力往上揮,將那顆試圖讓氣息再度撲向愛麗絲的黑色鑽石敲進地面。轟隆一聲卯足全力將鑽石埋進地底深處,跟掩埋「黑色魔獸」的時候相同,將其封印至地底一萬公尺的深處。
鐵鏟封印甚至能壓抑住地獄帝王的魔力,區區高階惡魔根
本不在話下。
『——?』
「我說過了吧,鐵鏟能做到的事。」
愛麗絲仰起頭,看著背對陽光的亞蘭。
對愛麗絲而言,他的身影甚至比太陽更為巨大熾熱。
「就是挖掘以及掩埋。」
愛麗絲的視線無法從亞蘭身上移開。
只能維持愕然的表情,凝視著這位拯救了自己的英雄。
△▼△
於是場景回到精靈城的大廳內。
眾人回來將故事講給菲歐聽,菲歐的眼眶頓時變得濕潤。
「好厲害……菲、菲歐現在有股神秘的感動。」
「哪一部分神秘?」
「在各種意義上一切都太神秘了。」
卡裘亞一邊吐槽一邊想,所謂的鐵鏟到底是什麼玩意兒啊?
雖然不管怎麼想都無法得出結論,但她還是不得不去思考。
「……話說回來公主殿下人呢?」
「正在對愛麗絲鐵鏟。」
「是嗎。」←已經放棄吐槽的騎士模樣。
『快住手,不是那裡,不是那裡,那裡是不能挖掘的地方啦!』
「不,女孩子身上沒有不能鐵鏟的部分。」
幼女卯足了勁的尖叫聲傳來,但卡裘亞決定無視。
難得公主有了可以鐵鏟的對象,她可不想被牽連進去。
「亞蘭,我們接下來的目的地是沙漠之國。」
依照莉緹西亞的說法,「紅色寶珠」似乎是埋藏在沙漠的金字塔之中。
「沙漠嗎,也就是說——」
亞蘭自豪地笑了笑,卡裘亞已經猜到他接下來會說的話了。
「該是鐵鏟上場的時候了。」
■幕間 愛麗絲的摸頭鐵鏟
當天晚上,位於精靈城內的亞蘭寢室。
亞蘭正在回想先前與菲歐的對話。
『亞蘭叔叔,菲歐會在這座城裡等著您的。』
做完旅行準備後,亞蘭詢問了菲歐是否願意與自己同行。
菲歐煩惱了很久以後,以「因為想復興『精靈之森』」為由婉拒了亞蘭。
她的使命就是讓「精靈之森」取回以往的繁榮。
『我會努力振興「森林」的,所以說……嗯……那個……』
菲歐忸忸怩怩地視線朝上看著亞蘭。
臉上一副想說又說不出口的表情。
『明白了,我也打算偶爾回到這座森林,儘可能地提供協助。』
『非、非常感謝您。』
菲歐露出開心的笑容不斷點頭道謝。
『話雖如此,我也只能做些體力活而已。』
『呀啊?體力活?』
菲歐突然變得滿臉通紅。隨即低下頭去,忸忸怩怩地不斷摩擦雙腿。
『……好……好的……我、我會等待……您、讓我作、許多的體力活……』
菲歐很高興似地說。
「……她為什麼要害羞啊?」
雖然亞蘭感到疑惑,但他無論怎麼想都想不通。
畢竟他是個遲鈍得令人吃驚的大木頭。
而就在這個時候,亞蘭的房門外傳來叩叩叩的敲門聲。
「是誰?」
亞蘭打開房門之後,出現的是身上依然一絲不掛的愛麗絲。
『晚……晚安……』
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亞蘭對此有著強烈的既視感。
這該不會又是莉緹西亞出的主意吧?
「你是來鐵鏟的嗎?」
『咦?汝、汝汝汝也想對咱鐵鏟嗎?是嗎?』
看來搞錯了,真是太好了。
「不,只要你不願意的話,我沒打算這麼做。」
『哈啊啊……太、太好了……』
她似乎鬆了口氣,雙膝一軟跪坐在地。
『汝聽咱說,咱原本想久違地躺在溫暖的床鋪上就寢。』
「嗯,盡情享受溫暖的床鋪吧。」
『就在此時,莉緹西亞便拿著鐵鏟笑著說:「鐵鏟——♥」走進咱的房間!』
恐怖鐵鏟體驗。
『拜託讓咱躲在這裡,那傢伙應該也無法對汝出手吧。』
這是個全身抖個不停,跪地求饒的不死之王。
「當然可以。」
他不可能拒絕少女畏於恐懼所提出的請求。
『謝謝……啊啊……謝謝汝……汝拯救了咱啊!』
總覺得愛麗絲比昨天感受到太陽溫暖時更加開心。
「但為什麼找上我?卡裘亞不行嗎?」
『那個騎士是公主的僕從吧,況且咱只要待在她身邊,身體就像會咻——地蒸發一樣……那種感覺實在很可怕。』
「啊啊,是『聖騎士鐵鏟』的力量吧。」
那是卡裘亞專用,亞蘭注入了「聖挖掘力」的鐵鏟。它就跟安全第一安全帽一樣,有著逐漸將「聖挖掘力」賦予持有者的力量。另外她本人並不知情。
所以身為不死族的愛麗絲才不想接近她吧。
「那麼我們去睡覺吧。」
亞蘭將床讓給愛麗絲,自己則睡在地板上。
由於事先用地獄的岩漿提供了地板暖氣,精靈城的地毯相當暖和。
『咦?』
「怎麼了?」
『沒、沒事……嗯,什麼事情都沒有……』
看起來一點都不像沒事,她正不時地偷瞄著亞蘭。
仔細一看會發現愛麗絲的身體不自然地貼著床鋪的一側。
也就是說。
「你希望我陪你睡吧。」
『!?!?!?』
真是淺顯易懂的反應。
『咱、咱、咱可是不死之王喔!才才才不會羨慕人類身上的溫暖呢!』
「好了快睡吧。」
『呀啊?明、明明卡裘亞說過汝是個超級大木頭了啊!』
畢竟她是個數百年以來不斷追求著溫暖的少女,會想要有人照顧自己也是理所當然的。
亞蘭用公主抱抱起愛麗絲,迅速地上床。
『嗚——啊嗚……』
他們躺在床上,亞蘭則從愛麗絲的背後緊緊抱住她。
兩人的頭貼得相當近。
接著亞蘭緩緩地撫摸起愛麗絲的頭,她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倔強。
『竟……竟然把咱……像個小孩一樣對待……哈嗚……』
但聲音聽起來十分享受。
「你就盡情撒嬌吧,對我而言,愛麗絲你就是個小孩子。」
『那只是外表而已,咱可是三百三十三歲了,是繼承威克娜之名的不死之王喔。』
「我已經一千零二十四歲了。」
『從汝嘴裡講出來的話,就連荒唐的故事聽起來都跟真的一樣。』
「這是事實。」
在兩人對話的期間,亞蘭也不斷地撫摸著她的頭。
「如果有其他想要我做的事就說吧。」
『嗯……不、不用了……那種事……被、被人抱住這種事……咱一點都沒想過。』
「原來如此。」
亞蘭將手放在身為精神體的她的腹部,那裡有著讓人安心的溫暖。
接著一把將她用力擁入自己懷中。
為了將溫暖傳達給她,亞蘭不斷來回撫摸著她的肌膚。
『呀啊……蘿、蘿莉控,這是犯罪!』
「你已經三百三十三歲了,所以不算犯罪。」
雖然愛麗絲嘴上不停抱怨,但她完全沒做出任何像樣的抵抗。隨著亞蘭的撫摸,她的臉頰逐漸染上了桃紅色。應該是因為被莉緹西亞鐵鏟了以後,對溫度變得敏感的緣故吧。
她的雙腳不斷地扭動,看來似乎非常舒服。
『哈嗚……』
愛麗絲維持了這樣的姿勢一陣子之後,才用安心的語調小聲地呢喃道。
『咱……接下來要怎麼做……才好呢……』
她想問的是,自己以後該怎麼活下去才好。
「隨心所欲地活下去就行了。」
『哦喔……汝的答案竟然如此不負責任嗎……』
「沒錯,我無法賦予他人活下去的目的。」
亞蘭只是個礦工,為了滿足自己想要挖掘的欲望,才會不斷地挖著寶石,某種程度上,他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欲望而活,像這種自私的人,是無法去開導他人的。
他所能做的,頂多只有從旁提供協助罷了。
「所以能做出決定的人,只有愛麗絲你自己而已。」
愛麗絲聞言抬起頭,凝視了亞蘭好一段時間。
『……………………嗯。』
之後她老實地輕輕點了點頭。
同時,她也笑了出來。
『即使是汝這個人,偶爾……也會講出普通人類會講的話呢……』
「嗯?我只是個普通的人類啊?」
『只有這點是絕不可能的。』
最後愛麗絲的眼睛慢慢地闔了起來。
『目的……目的……嗎……』
「你說過自己想要溫暖吧。」
『那個……已經……不需要……嗯……』
愛麗絲緊抱住亞蘭的身體。
『目的……哈啊……實在沒有頭緒呢……』
畢竟她就像是突然死而復生一樣,自然不知道自己該如何是好。
「這樣就好,慢慢想就行了,這一千年以來我也不停地這樣思考著。」
『……………………嗚,嗯。』
不久之後,亞蘭的身旁傳來安穩的呼吸聲。
『嗯……父親……大人……』
愛麗絲用天真無邪的表情,說出了與外表相符的話語。
自己真的能夠代替這名少女的父親照顧她嗎?
這麼一來,擔任母親的人就是莉緹西亞了。不過感覺會對她的教育有很不好的影響。
無論如何,她畢竟是亞蘭曾拯救過的生命。
必須盡力協助她才行——就在亞蘭這麼想的時候。
『嗯……?啊啊啊……不、不要、不要……!』
「嗯?」
愛麗絲的表情扭曲,十分不情願地搖著頭。
不妙,她正在作惡夢嗎——?
『不要,鐵鏟好可怕……耳朵被鏟來鏟去根本就……不會舒服啦……』
那的確是惡夢。
那的確是惡夢沒錯(因為很重要所以講兩次)。
△▼△
「昨晚發生過這種事。」
『為什麼要講出來啊——?』
在往沙漠之國的途中,亞蘭如此解釋道。
「原來如此,小愛麗絲也接受了礦工大人的鐵鏟呢!」
莉緹西亞似乎為同伴增加而感到高興。
『不對,他只是陪咱睡覺而已,才沒有用到鐵鏟!』
「是陪睡鐵鏟呢,我也一起陪睡鐵鏟吧。」
『亞蘭,亞蘭!快想辦法應付這個鐵鏟狂吧!』
「這我辦不到。」
鐵鏟也有做得到與做不到的事。
而說起做不到的事,最困難的就是改變莉緹西亞的鐵鏟信仰。
「亞蘭,快要抵達沙漠之國『沙巴羅尼亞』的國境了。」
同樣早就看開的卡裘亞也不理會愛麗絲,開始說明狀況。
「我記得國境已經被封鎖了吧。」
「嗯,他們與我國的關係不太好。」
『不要啦!汝等兩人,別棄咱於不顧啊!』
卡裘亞(無視了愛麗絲的懇求)如此說明。
沙巴羅尼亞是位於羅斯提爾西北邊的軍事大國。雖然國土的大半都是沙漠,不過散布各處的綠洲周邊則是發展成了肥沃的農業地帶。他們擁有世界首屈一指的精銳軍隊,不斷透過戰爭擴張領土,跟羅斯提爾的關係也十分緊張。
就算直接前往國境哨所也只會被趕回來。
但即使想偷渡通關,哨所周圍也都是一望無際的沙漠。
「嗯,我想到了三種突破的方法。」
亞蘭自信滿滿地說。
「雖然我一點都不想知道,但你還是說說看吧。」
「第一種,用鐵鏟把沙漠所有的沙挖起來。第二種,用鐵鏟飛到空中,從上空穿過哨所。第三種,建造陸地鐵鏟戰艦,用炮擊摧毀哨所。」
滋滋滋,卡裘亞發出了腦神經燒焦的聲音。
這絕不是因為太陽光所造成的,而是為了理解亞蘭說的話讓大腦全速運轉的緣故。
「……亞蘭,別開玩笑了,我可是在講正經事啊。」
「我也是在講正經事啊。」
卡裘亞聞言嘆了口氣,看來他沒在開玩笑,不過陸地鐵鏟戰艦是什麼啊。
「其他方法也是……亞蘭,難不成你能夠飛上天空嗎?」
「當然可以。」
「當然……」
「具體而言就是透過噴出匯聚在鐵鏟里的『礦工力』來飛上天空。」
「一點也不具體,簡直莫名其妙。」
「但是第三種方法稍微有點問題。」
「與其說稍微不如說全部都有問題吧,怎麼回事?」
「因為太過顯眼了,會引起沙巴羅尼亞的敵意。」
亞蘭想儘量避免與軍事大國沙巴羅尼亞為敵。
「嗯,即使是亞蘭你,也會害怕與大國軍隊為敵嗎,原來如此。」
卡裘亞不知為何顯得很高興,但亞蘭只是偏過頭去。
「即使是大國,要我一個人殲滅所有軍隊也是可能的。」
「原來可能嗎(視線眺望遠方)。」
「太厲害了,真不愧是礦工大人的鐵鏟。」
『畢竟是只花五秒就殲滅咱的不死軍團的男人嘛……』
「但要是這麼做,今後就沒有能夠販售寶石的對象了。」
亞蘭是個寶石礦工,因此必須要有能跟他交易寶石的對象。
「這裡就採取穩健點的方法,用變裝來通過吧。」
「喔喔,這不是個挺正經的作戰嘛。」
此時亞蘭唰的一聲將鐵鏟指著自己。
「你這是在幹嘛?」
「我要用鐵鏟變裝。」
「啥?」
亞蘭先是用鐵鏟的金屬部分遮住自己的臉,接著當他將鐵鏟移開之後,站在那裡的人變成了菲歐。就是那位精靈少女菲歐,現在的亞蘭無論身高、髮型、容貌還是性別,都跟菲歐一模一樣。
「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喂餵?」
卡裘亞大叫了出來。
「不愧鏟鏟!(翻譯:不愧是礦工大人的鐵鏟變裝,真是鐵鏟!)」
「不不不不?這已經不算是變裝的次元了吧?」
原本的粗獷男人竟然變成了美少女精靈!
這明顯有哪裡不對勁吧!
「一點也不奇怪,因為鐵鏟能做的,就是挖掘跟掩埋。」
「那又怎麼樣?」
「你還不懂嗎?也就是說用鐵鏟——」
亞蘭自信滿滿地斷言道。
「將容貌『掩埋』來進行變裝啊。」
滋滋滋滋滋滋,卡裘亞的腦袋已經烤到熟透了。
這是由於見到超脫常識的鐵鏟現象導致的思考過熱現象。
「好了卡裘亞,把臉湊過來吧,我來幫你變裝。」
你已經無法逃離鐵鏟了。他仿佛像是在這麼說。
「所有人用鐵鏟變裝之後,就進入沙漠之國吧。」
「沙漠之國!真鏟!在那裡肯定會有非常熱血的鐵鏟體驗吧鐵鏟!」
聽到公主殿下說的話,卡裘亞這麼想。
——啊,沙漠之國也玩完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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